七十四 破
水镜里能看见擎城王的背影,擎城王走得并不快,可水镜里看去却是在迅速靠近的,可擎城王却像没事人一般再不看这里一眼,上了自己的马车绝尘而去,水镜的那头与非趁机藏在了车底下跟着这辆车一路回到了擎城王的府邸,擎城王府邸幽深简陋,仆人不多,与非一路跟着擎城王绕过一座影壁,走进一座大殿,沿着大殿的西面墙角处的石梯往下,有一间空旷的石室,石室西面的墙上有一扇厚重的石门,擎城王冲着石门抬了抬手,石门突然大敞,一片刺眼的光从那石门后喷薄而出,瞬间将整个石室填充的耀白一片,与非被突然冲进眼里的白光刺激地急急抬手遮眼,水镜里亦被这片光充溢着看不到任何东西,等光线稍微散开,再看去时,就看见那水镜里出现了一根横向的苍劲大拇指,往水镜方向这么一摁,“哗啦”一声水响,水镜恢复了液态砸落在地,溅起一滩水珠子……
风神站起来,看着地上的茶水回头问不染“师叔,这位擎城王是什么来头?”
“不知。”不染的话里毫无情绪起伏,只低了头看着地上的水渍也不知在想什么。
“灵秀……”仿佛在寂静中过了许久,又好像并没有消耗多少坦刹那,不染突然开口,灵秀忙应道:“师叔请说。”
“梓芬和洛霖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灵秀卡了壳,他们师兄妹三个,她天生心性凉薄些,少时便和梓芬洛霖玩不到一处去,倒是因为喜欢研究她这位尚未化形比她性子还怪诞的师叔而胡天胡地地跟着她在这寰宇内游历个遍,虽与洛霖成了婚,但也有名无实的厉害,要说洛霖和梓芬的事,她知道的怕是还没师叔知道的多……
不染回头看了眼灵秀,叹口气“当我没问。”
灵秀最是晓得不染的心绪,她所叹气的东西一定是一些能起到绝对作用的事物,有人已经搭出了台子,说出了好戏开始,那么师叔想的只能是和这出戏有关的,可是梓芬同洛霖的事差不多已快要过去万年,他们与这盘棋又有多少关联?
“难道是……锦觅?”他们的过往唯一留下的就是锦觅这滴血脉。
“锦……觅?”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锦觅,“去把箕宿星君叫来,我有话问他。”
“是。”风神领命而去。
不染端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听箕宿星君讲了一个十分冗长的故事,故事里面有梓芬、洛霖、太微、荼姚以及他们的孩子们……
故事一直讲到夕阳西下,箕宿星君最后结尾道:“小仙知道的也就是这些,当年事涉及两代天帝的私密,流传的东西并不多,天帝即位已有五千余年,具体更详尽的,恐怕也只有月老知道了……”
“月老?”
“上神有所不知,这月老乃是司凡界姻缘的神仙,职业习惯,最是喜好替人牵红线搭鹊桥,最见不得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箕宿停顿稍许怕这位不染红尘的上神听不懂,于是加了句“当年的事他老人家应该没少搀和……”
不染点了点头,挥袖叫二人下去,灵秀与箕宿走后她去了洛湘府的大殿,直到看金乌终于沉没于大海,宫灯依次亮起时,全须全尾的与非终于回来复命,不染见他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也没问其他,只将一颗三百年的灵力珠交给他叫他好生调养,然后自己便转身走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不染喃喃道。
想起擎城王那透过水镜的那一眼,似乎他说的好戏和她有莫大关联,可是上穷碧落下黄泉,除去与天地同辉的神祇们,和她有关的无非就是那么几个……
“上神?”不染抬头看向面前的男孩儿,有些茫然,她四顾一圈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何时来到了璇玑宫了……
不染收敛好自己的心绪,无意间看到了熙宁手里的镜子“般若镜?”
“上神真识货。”棠樾献宝一般将镜子递给她,“这可是佛界的宝物,整个六界只此一面呢,通过它可以看到六界里所有想看到的地方,不过也要看照镜人的灵力,灵力强的看得广,灵力小的看得少,像我只看得了凡尘,上神您能看到哪?”
不染低头看向手里的镜子,朴实无华的铜镜,被磨得光亮无比,整个被镶嵌在一块粗糙的菩提木中,菩提木上生一木节,刚好做了这镜子的镜把,不染将镜子在手里颠了颠,往天上一抛,镜子瞬间放大百倍,悬浮于空,正对着她,镜子里出现了一片大浪翻腾的海,天上漆黑无光,像个不会反光的黑洞,而海水却泛着幽蓝色的荧光,荧海翻腾,光却染不了天际,远远看去天和海就像不在同一时空里一样,你是你我是我,海平面就是一条会动的分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