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治病
不染以为他哭累了睡着了,便好心将他抱上床榻,灯烛一照,这才发现这孩子嘴角都是血,脸色已泛出一丝若隐若现的黑气,不染眉目一凌,暗叹这孩子身子骨倒是真的弱的可以,她若再晚发现一会这孩子小命不保!
不染盘腿坐上床沿,散开熙宁胸口的衣襟,手掌在熙宁的胸膛挥了一挥,熙宁胸腔里的脏器以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的形貌透过皮肤显现出来,不染细细看去,发现熙宁的心脏生的完好,只是那肺腑却是千疮百孔,残破不全的厉害。不染喃喃道:“果然是灵光合真龙血脉,以灵为经,龙血为骨,只是灵血交融的并不彻底,虽骨正但经脉不通……”不染又看了眼熙宁,叹道:“你能活到现在,你爹是真不容易……”
不染摇摇头,伸出右手,左手手指在上面一划,右手上便开了个一寸长的口子,伤口里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漂浮于空中的细微的光粒子,不染将右手伸向熙宁的胸膛,她伤口里流出的无数光粒子透过熙宁的皮肤自然下潜,进入熙宁的脉络,纷别游走于熙宁的肺部,直至游到一处破损的经脉处,填补修复,等到熙宁的左肺的脉络被修补完全,血液能在其间自由流淌,熙宁的呼吸变得稳定平缓后,不染收了手,她手上的伤口随之自然愈合,不染起身,又看了眼熙宁的脸色,虽不至于泛红,但黑气已然褪去,不染这才吐出口气“可算是赌对了,你与我还真是有缘……”
不染突然顿住,又仔细看向那孩子的胸口,那是与她同源的天外灵光,她在北俱芦洲住了十年,知晓凡是生娃娃,都不是当爹的一个人能完成的事,他的父亲是龙,那生他的女人就一定是与她一般是从天外而来的光!那那团灵光去哪了?
熙宁依旧沉睡,不染不忍打扰,只得先按耐住找到一个同类的激动匆匆离去,因为知道了同类的存在,不染思虑着找到她之后的事宜忘了身归何处,十分自然地推门出去,才发现这里不是九明宫,不染暗道果然得意忘形,便拂袖遁走了。
殿门的轴承转动声响惊醒了趴在殿外的魇兽,那魇兽看着不染远去的身影,停顿稍许,眼睛便突然冲破迷蒙大瞪起来,它看见了什么?那女人的右肩处怎么有一大滩已经发黑的血迹,魇兽大惊,急急地冲进寝殿,就看见熙宁胸口衣襟大敞,脸色惨白地躺在榻上一动不动,魇兽不知先前熙宁因刺激过度情绪过激而吐血的事,以为是那位上神对熙宁做了什么,魇兽围着熙宁急急地叫了几声,熙宁都没有应答,魇兽愈发觉得自己的小主人出了事,在自己将自己绕晕之前,魇兽冲出了璇玑宫……
因为魇兽只是灵宠,虽通灵性却始终表达不了东西,润玉看见老魇兽赶来找他时以为熙宁病又犯了,匆匆赶回璇玑宫,刚坐到熙宁床边就看见熙宁惨白的脸上并无痛苦的表情,胸口起伏稳定,呼吸轻缓但十分顺畅,润玉放下心来,这才发现熙宁周围的宫灯被悉数点燃,他警惕地四周看了看,起身走到茶几边,烧茶的圆珠壶里水已去了一半,两个天青釉汝窑四方杯一左一右地布列在茶几两旁,其对应的坐垫都有了明显被动过的痕迹,五行九转灵珠和他通过其渡给熙宁的灵力皆安然躺在右手边的茶杯旁,润玉拿起右手的茶杯仔细地嗅了嗅,那是一股若隐若现的幽昙芳香,润玉自进门起便皱起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他走回榻前伸手搭上儿子的腕脉,虽依旧虚弱但肺脉已有回弹之力,润玉有些不敢相信,怕自己想多了,遂又伸手将自己的神识自熙宁的神庭穴探入,润玉闭目,寻至儿子肺部,便看见熙宁已然与常人般健全的左肺,看见这梦里期盼了五千余年的场景,润玉一时激动差点神识不稳,匆匆撤出,心里一片翻江倒海说不出话来,他手足无措的在儿子周身摸了摸,又怕惊醒他又想告诉他,终是小心着将儿子抱起,紧紧地搂在怀里,极力压抑着低声道:“宁儿,你有救了……”
夜幕褪去,卯日星君将泡了一夜的金乌从东海里捞了出来挂上天幕,日晷上的晷针阴影划过辰初,润玉披着一身晨露,回到九明宫,询问过今早来当值的仙娥,推开了书房半掩的门,向这书海丛林里盲目又恭敬地唤道:“上神,不染上神?”
“这里……”不染清冷的语调透过层层书籍,扩散至润玉耳边。
润玉寻声望去,却发现不染上神此时正躺在距他十步远处的一架书架顶上,脸上还罩着一卷书籍,她将脸上的书掀开稍许露出脸来,侧过头看向他,润玉以为自己冒犯了上神休憩,急忙将视线收回,两手在胸前交叠,恭敬行礼道:“润玉此番前来,特特向上神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