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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修真界依然有我的传说》by李思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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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等掌柜哼着小曲儿踏着方步来到店中, 所见就是与往日一般冷清的铺子, 但伙计却手捧一本册子眼神呆滞,那模样仿佛被狂风蹂/躏过的野花。
掌柜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又突然神色一变, 厉声道:“小李, 你干嘛呢?不好好干活,发什么呆?!”
伙计吓的手一抖, 册子差点儿给扔了, “我我我、掌柜的,咱、咱们店铺的符箓都都都被抢光了!”
掌柜却很淡定地睨了眼柜台, “那不还有点儿吗?”
伙计一瞧,柜台角落果然还剩一摞黄符。可那种符怎么会有人买?刚刚借定兽符的光, 连日常符以及牛皮吹上天的轻身符都被人包了,就这一摞符无人问津。
老实说,他每次提起来都胆战心惊的,总感觉会被打,旁人看他的眼神也跟看**似的。
恰在这时, 一位绿衫青年匆匆进入店中, 他望了眼空荡荡的柜台, 心里直呼倒霉!想他从兽堡归来就特意回家拿灵石,果然还是晚了!
绿衫青年叹了口气, 正准备走, 却听掌柜道:“客人, 可是要买符?”
绿衫青年:“符都没了, 我还买啥?”
掌柜往柜台边角一指:“还有啊!”
绿衫青年视线追过去,见到了一摞黄符可怜巴巴地躺在柜台上,像是被遗弃了。
青年瘪瘪嘴,心道都没人要的符,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也不太好驳掌柜面子,顺口问道:“什么符?”
掌柜:“塑胎符。”
青年:“没听过。”
掌柜神秘一笑,脸上的褶子像干枯的老树皮,“这是本店最贵也最好的符箓,可以改善修士的灵根资质,只此一家有售,您没听说也正常。”
青年一愣,随即狂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旁的伙计心道,他就知道是这么个结果!方才他和那几波客人表演了好几次类似剧情,满满都是套路!
绿衫青年笑够了,道:“掌柜啊,你虽是凡体,但也应知灵根天成,不可更改。除非有大气运者能找到世间罕有的天材地宝,或是修炼奇功邪术,但过程都很痛苦,且大多收效甚微。如今一枚小小的符箓,你告诉我它能改善灵根资质?”
他转头问伙计:“你信吗?”
伙计不信啊!但他不能这么老实,于是嚅嗫道:“虽、虽然作用很小,但东家说可以提纯主灵根,排除杂灵根……”
他越说声音越小,绿衫青年则又笑得挤出眼泪,“那你们这符箓怎么卖啊?”
伙计:“五、五百灵石一张。”
绿衫青年讽笑一声,正欲开口,就见个珠光宝气的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他身旁,豪气十足道:“塑胎符是吧?我都要了!”
铺子里除了掌柜,其他两人皆愣了愣,随即用一种饱含同情地眼神打量着女子,伙计甚至下意识道:“这个符,也没有人买过的,所以……”
掌柜猛咳几声,及时打断猪队友,正气凛然道:“所以您是第一人,只收您八成,也就是四百灵石一张!”
伙计一个激灵,忙道:“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女子一挑眉,神气道:“别人没买过我不能买吗?本姑娘不差钱。”
她正是九天书院的金宝珠,前几天手下打听到白马街上多了家卖符箓的铺子,金宝珠今天正是来暗访的——但凡是符箓铺子,都是他们如意商行的敌人!
可她左右一问,便猜到这铺子的东家是谁了。而她对那位东家素来信任,再匪夷所思的事,放在景岳身上似乎都理所当然?
因此,当她一听说塑胎符的作用,想也不想就要全包。若掌柜没有夸大其词,这符箓别说五百灵石,日后再多十倍也难买!
绿衫青年看出她是修士,惊道:“这位道友,你真要买?你……相信?”
金宝珠笑靥如花,“关你什么事?”
绿衫青年眉心一蹙,不喜她的态度,甩甩袖便走了。
这一回,掌柜再没有拦他,而是取出符箓,一脸歉意地对金宝珠道:“真是对不住了,咱们店里也就只有六张……”
金宝珠:“没事儿,有多少我要多少。”
掌柜:“就喜欢您这么爽快的客人,咱们也是良心商家,因此得提醒您,塑胎符可不能多用。一月顶多催动一张,一旦过了反而会伤害灵根品质。而且根据每个人灵根资质的不同,效果也有差别。”
金宝珠掏了灵石,“行,我知道了。”
说完一阵风似的走了。
伙计盯着彻底空荡荡的柜台,呆若木鸡。
与此同时,对面的茶楼上有人大惊道:“不可能!”
景岳老神在在地端起一杯茶,轻抿一口。
别说顾侠不信,起初他也没料到自己的设想这么快就能转化为现实。他根据《噬灵**》的理论反向推导,成功将天香老人抽取他人灵根的方法用作自身,也就是首先分离自己的灵根,再抽出其中的杂灵根。这样一来,虽然效果甚微,但不用与外人的灵根融合,灵根保持了完整性,也减少了灵台不稳的隐患。
但这套功法不能对外公布,以免心思不纯的人反过来恶意利用,成就第二个、第三个天香老人。
因此,景岳才想到以符箓为媒介。
他见顾侠三人都将信将疑,于是挨个问道:“顾侠,金木灵根?汪小狸,金火灵根?郑白,水土灵根?嗯,还挺全。”
书院里的人资质都不错,多半都是双灵根以上。
景岳从乾坤袋中取出三张符箓,“一人一张,试试。这符箓可难炼制得很,我也就这三张了,珍惜啊,以后要收钱了啊。”
几人面面相觑,顾侠道:“在这里?”
茶楼里可是人来人往。
景岳:“心静一点,让你们排个杂灵根,又不是让你们引气入体,怕什么?”
看打脸剧情已看得痴迷的蓝凤翻了个身,忍不住批评道:“就是啊,排个汗还要找雅间吗?”
可惜,只有景岳能听到。
顾侠迟疑片刻,心一横,老祖总不能害他们,试就试!郑白与汪小狸见他这般爽快,也一咬牙,闭上了眼睛。
随着符箓催动,一股奇妙的外力进入体内,途径大小窍穴与经脉形成完美的循环。那股力量粗细均匀,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顾侠虽看不见,但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本融合的灵根在分离,渐渐的,这份感觉更加清晰,金灵根与木灵根都变得愈发纯粹。顾侠下意识将这股玄妙的力量引向金灵根,他知道自己的金灵根只比木灵根多了一点点,若是两系灵根能达到绝对的平衡,那他的资质也算万中无一了。
很快,他察觉被外力碰触的金灵根,有极小的一部分被抽离,化为浊气慢慢溢出体外,虽然那变化小到可以忽略,但却是真实的,让人恐惧的真实。
顾侠心中震撼不已,等玄妙之力完全消失,他再也控制不住心绪,一睁开眼,就看见汪小狸和郑白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每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修界即将掀起一股符箓风暴!不论小修或是大能,都无可抵挡!
掌控风眼的人是景岳,而他们,都是这场风暴的见证者!
几人激动得忘乎所以,齐声道:“老祖——”
景岳却一把抓住叽叽按在挺翘的鼻子上,瓮声瓮气道:“别说话,赶紧丢个净身咒!”
是他考虑不周,忘记排了杂灵根会导致浑身恶臭!谁叫他是单灵根所以缺乏经验呢?
“啊啾——”
叽叽不合时宜的一个喷嚏,加剧了气氛的尴尬,周围还有客人捂着鼻子左右寻找臭源,最终,目光对准了他们这一桌。
“……”
这一刻,景岳的几位同窗,很想将自己就地掩埋。
与此同时,金宝珠也回到了她在乐城的一处宅子。
一路上仆人们恭敬施礼,金宝珠理也没理,直接将自己关在了厢房中。
金宝珠掏出怀中的符箓仔细查看,确认是她前所未见的纹路,从小看遍世间各种符箓的她,竟也不懂其中奥妙,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期待。


164楼2018-06-06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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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书院中少有的三系灵根,其中火灵根最多,木次之,土系非常微弱,几乎可以媲美双灵根,但也只是几乎罢了。若是此符真的可以改善灵根资质……
    金宝珠深吸口气,盘膝而坐,缓缓催动灵符。
    银色符纹一点点摄入体内,随着灵力运转开始循环……
    半个时辰以后,金宝珠的皮肤覆上了一层黑色污垢,她猛然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下意识握紧了拳。
    等她清理了身子,立刻给九天书院的舍友发了张传信符,麻烦对方帮她请假七日,而她本人,则乘着飞行法器往金家祖宅而去。
    两日后,富丽堂皇的金家客堂。
    “你说什么?!”
    一位略胖的中年修者眼珠子几乎快脱出眼眶,惊愕地瞪着金宝珠。
    金宝珠:“我说,我找到一种能改善灵根资质的符箓,爹若不信,可以一试。”
    她拿出一张符箓,递给中年修者,“我虽已试过,但我不知此符是否对金丹期有效。”
    堂中其他几房的人只当她失心疯,笑道:“咱们如意商行卖符卖了那么多年,什么符没见过?塑胎符?哈哈哈哈!”
    “咱们大小姐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怎么就给唬住了?”
    “毕竟年纪还小……”
    金家人多,利益牵扯复杂,关系自然不太和睦。
    金宝珠她爹和爷爷那一辈资质平庸,最多也就是金丹期修为,但金丹期是撑不住整个如意商行的。因此,金家的洞天期家主已将目光投放到下一代,为了争夺继任家主之位,几房人平日里是互看不顺眼,尤其对天赋最好的金宝珠,更是一边嫉妒一边打压。
    金宝珠的爹也当她胡闹,可见她一脸认真,又不好当着另外几房人驳了女儿面子,于是道:“行吧,稍后我回房试一试。”
    金宝珠:“爹,就在这儿试吧,若是成功,我还有话要说。”
    “是啊,大哥,既然宝珠这么有信心,你就试试呗。”
    “对啊,让咱们也开开眼,见识见识。”
    这一句句的让宝珠爹骑虎难下,他瞪了眼女儿,心道丢人就丢人吧,被奚落几句不痛不痒,于是盘膝而坐,催动符箓。
    其他人都等着看笑话,一会儿对宝珠爹指指点点,一会儿又瞄着金宝珠偷笑,可越等越不对劲,宝珠爹竟然一直没结束入定。
    那符若是假,他不该早就有结果了吗?若是真……怎么可能?!
    同样是半个时辰左右,在满室恶臭中,宝珠爹眼睑一颤,众人心中一紧,不敢错眼地盯着他,接着,他们就见到宝珠爹眼里的狂喜和茫然。
    金宝珠:“爹,我没骗你吧?”
    二房的夫人舌头打结道:“大、大大哥,不、不会真有用吧?”
    宝珠爹叹道:“塑胎,的确能助人脱胎换骨。”
    无视一众惊掉下巴的表情,他神情肃然地看着金宝珠,“你有什么打算?”
    金宝珠:“我想让如意商行无偿代售塑胎符。”
    “无偿?!”
    这两个字触动了不少人的神经,立刻引来一片哗然。宝珠爹吼道:“都安静!宝珠,详细说说你的想法。”
    “是!”
    金宝珠冷漠地扫了场中人一圈,道:“符箓的制作者,若无意外,当是寒云宗那位新老祖景岳了。”
    景老祖会炼符?寒云宗不是不擅此道吗?
    众人都有一肚子疑问,不等他们开口,金宝珠已道:“对我们而言,卖哪种符要做的事都差不多,代售塑胎符不会占用我们更多的资源。再来说说‘无偿’,看似我们是白费力气,实则好处多多。”
    “第一,塑胎符一经推出势必引发轰动,供不应求。而它的符纹极其复杂,破解难度很高,这也意味着代售这种符箓可以长期获利,时间久了,景老祖未必不会与我们分利。”
    “第二,我们虽是七方界最有名的符箓商行,但这些年老牌竞争对手虎视眈眈,诸多后起之秀也随时等着咬我们一口。生意这种事和修炼一样,不进则退,我们完全可以抓住这次机会,利用塑胎符稳住地位。”


    165楼2018-06-06 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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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6:2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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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景老祖天赋极高且有寒云宗做靠山,不出意外迟早修入返虚,哪怕是渡劫也在意料之中。若能与他促成长期合作关系,对我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宝珠爹:“可你说的是你的利,对景老祖有什么好处?他完全可以找寒云宗代为售卖。”
      金宝珠:“人人都知修炼耗钱,纵然他是寒云宗老祖,后期也不能只靠宗门供奉。他肯定需要自己的灵石来源,而塑胎符,多半就是他的生财之道。”
      “若是他让寒云宗来打理,先不提寒云宗从不卖符,一切都要从头摸索,就只说那是他所属的宗门,他好意思一毛不拔吗?而我们如意商行精通符道多年,最清楚其中关节,我们能帮他把塑胎符售卖到七方界任何一座城,还能为他省掉诸多不必要的麻烦,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态度是无偿。”
      “我想,其中利害,他自能分辨。”
      二房夫人还想再说,却被二老爷一拐子顶到腰上,把她欲出口的话统统顶了回去。
      金家平日里虽然明争暗斗,但那些都是族内利益分配之事,若是金宝珠的想法能成,全族皆可获利,傻子才会扯后腿!要是连这点要害都拎不清,如意商行也没可能发展到今日的规模。
      “既然诸位都无异议,”宝珠爹环视一周,道:“这件事就先辛苦宝珠了,若是不成也没关系……”
      “对对对,我们都会记住你的功劳。”其他人也是难得和蔼地看着金宝珠。
      金宝珠:“我定当尽力。”
      几天后,九天书院。
      “你是说,如意商行想要无偿代售塑胎符?”
      景岳有些意外地看着突然拦住他的金宝珠,笑问:“你知道塑胎符是我炼制的?”
      金宝珠从容一笑:“此事并不难打听,想必景师弟也没打算刻意隐瞒。如今塑胎符名声不显,但要不了多久,它一定会让所有修者趋之若慕。到时,景师弟只靠一家铺子又如何忙得过来,而我们如意商行愿意为你分忧。”
      景岳笑嘻嘻道:“那你们不是吃亏了?”
      金宝珠正欲侃侃而谈,却听景岳道:“不,你们不吃亏。让我猜猜,你们一定是想,我炼制符箓的目的为了赚灵石,而寒云宗对符箓一窍不通,交给你们打理却能让利益最大化,我一定不会拒绝。而如意商行呢,不但可以凭借塑胎符稳固地位,还能与一宗老祖搭上关系,百利无害。”
      金宝珠面上浮出尴尬之色。
      “嗯……没准儿你们还想了,我们若是合作得宜,我还会让你们利益,无偿也成了有偿,多好啊!”景岳郑重其事地点点头,“金师姐,你心机很重啊。”
      金宝珠:“……”
      她此时都不知该做什么表情了,还有什么比被人当面读心更羞耻吗?金宝珠脸色数变,最终挫败地垮下肩,“其实,我们……”
      景岳:“可以啊。”
      金宝珠:“啊?”
      景岳笑道:“既然这件事对双方都有好处,我当然同意。而且,我确实打算让利,一九分好了,共同利益是我们稳定合作的基石。”
      金宝珠眼中的失望瞬间转为狂喜,看上去甚至有些扭曲,她抖着嗓子道:“真、真的?”
      景岳:“我就等着有人来找我呢,咱们一拍即合啊。”
      金宝珠:“……”有拍吗?难道不是你一个人的主场?
      既然已经确定要合作,接下来就是商讨细节了,两人聊了半个多时辰,景岳道:“以后的事就交给你们专业人士了,合作愉快。”
      金宝珠:“您放心,我们一定让您满意。”
      等景岳离开,金宝珠又在原地琢磨了会儿——自己设想的说辞半点儿都没用上,反而一直被景岳牵着鼻子走。
      金宝珠摇了摇头,她曾听说这位老祖不太会做生意,可她活了七十多年,从小浸淫商贾之道,居然在对方这里碰了壁,这叫不会做生意?
      呵呵,以后谁再这么说,她一定大耳瓜子抽上去!


      166楼2018-06-06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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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7楼2018-06-06 1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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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 如意商行效率很高, 不久, 景岳收到了金宝珠发来的传信符。对方提出想要和金光阁合作举办一场拍卖会,一炮打响塑胎符的名声, 时间就定在一月以后。
          “一月以后?”顾侠问道:“一月以后就是点竹大会了, 咱们不都得去下南州?”
          景岳一愣, 他把这件事彻底给忘了。
          点竹大会每十年一次,各大势力都会推举最优秀的筑基修士参加, 这次, 九天书院共甄选了五百人,郑白与顾侠均在其中。
          他正想说拍卖会他可以不去, 结果又收到一张传信符,景岳一看就笑了。
          顾侠和郑白都一脸莫名, 景岳道:“这个金宝珠真是知情识趣,你们自个儿看吧。”
          原来信上说鉴于点竹大会即将举行,景岳一定会去,因此拍卖会设在了下南州青竹斋所在的翠城。
          郑白点点头,“算算日子, 我们那会儿应该刚到翠城, 点竹大会还要再晚两天, 恰好有时间去看热闹。”
          几人聊了些点竹大会的事,没多久便散了。
          等景岳回了寝舍, 就撞上孟善那双满是幽怨的眼睛。
          他很想无视地走开, 可孟善又怎会放过他?
          “为何你们都能去点竹大会, 我这个正宗的青竹斋弟子却没有被选上?”孟善语气又酸又苦, 尤其想到他姐姐孟婉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指不定要怎么收拾他,他就很想原地消失。
          “我要是留在青竹斋,一定能参加。怎么来了九天书院反被刷下来了……”
          孟善觉得自己巨冤。
          景岳:“你要是把花在破解定兽符的时间,多一点用在你的主课上,应该也能和我们一道去的。”
          这么一说,孟善更泄气了。
          定兽符他也没能破解好不好?!
          孟善委屈地抱住瘦瘦的自己,胖胖的蓝凤则兴奋得翅舞爪蹈,“景景,这可是你一鸣惊人的好机会,一定要狠狠地闪瞎众人眼,让叽叽以你为荣!”
          景岳拍拍它的头,“我现在不让你为荣吗?”
          蓝凤立刻上道地表示:“景景永远是叽叽的骄傲!”
          就这样过了十来日,九天书院参加点竹大会的弟子们准备出发了。毕竟乐城离翠城还有十多天的路程,当然,是乘坐空舟的情况下。
          此次带队的人是书院长老林真君,以及青竹斋出身的五道真人,他们正领着弟子们登上空舟。
          景岳一上去就见到个熟人,他道:“秦真君,你怎么也在?”
          山长不应该坐镇书院吗?
          秦燕支:“老祖急招。”
          景岳想起来万铭剑宗位于上南洲,同样地处中洲以南,难怪会与他们同路。
          又好奇问了一句:“可是桃仙老祖?”
          万铭剑宗也有一位渡劫期的老祖坐镇,正是桃仙,他比一叶更小,景岳前世被雷劈死前,他还没有出生。
          秦燕支:“嗯。”
          老祖急召,也不知是什么大事?
          正琢磨着,景岳就听秦燕支道:“老家主让我转告你,塑胎符很有效,谢谢。”
          景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秦老家主,于是笑道:“不客气,都是给了钱了,谈什么谢?”
          他炼制好塑胎符头一个就给秦燕支送去了,对恩人嘛,当然要急对方所急。尽管秦燕支面上不显,但心里一定想秦展鹏好,否则,也不会怀抱着渺小的希望去捉地幽狐了。
          只是他知道秦燕支不肯白拿,因此也没提白送的事儿。
          秦燕支:“这几日你也不可懈怠,好好练习剑七式。”
          景岳:“……”
          简单一句话,就让景岳再次回忆起无时无刻被秦燕支眼神支配的恐惧。
          秦燕支:“勤能补拙。”
          景岳:“………………”
          **
          下南洲,翠城。
          这几日,城里一直很热闹,先不提近在眼前的修界盛事点竹大会,仅仅是金光阁将和如意商行联手举办拍卖会的事,就足够吸引话题了。
          “你们听说了吗?这次拍卖会上有一件极品灵器。”
          “你这都多久的消息了?我是听说拍卖会上有一种全新的符箓,叫塑胎符,可以提纯灵根!
          “嘁,你真信啊,无非是如意商行放出的噱头。”
          “我又没信,不过很多人都要去看看,这次拍卖会的请柬一张难求,听说已经炒到了天价。”
          “金光阁可不会上假拍品,到时候若没有塑胎符,或那符箓并非提纯灵根的作用,我看如意商行怎样收场!”
          ……
          这时,有一队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各个衣冠楚楚,仪表堂堂,看上去精神极了。
          等人走过了,先头闲聊的几人小声道:“是来参加点竹大会的吧?啧,看这气势,也不知是哪门哪派?”
          “是九天书院的人,有几人挂了腰牌,我看见了。”
          “难怪了,九天书院里可尽是天才之辈,真让人羡慕啊……”
          ……
          景岳欣赏着翠城的风光,只觉得这里无愧一个“翠”字,因为整座城都建在森林里。
          一眼望去,到处都是参天巨木,甚至遮蔽了阳光,照明全靠繁茂的枝叶上挂着的一盏盏小星灯。名为小星灯,其实只是一种灯笼树的果核,能发出淡淡微光,看上去却像漫天星辰闪烁。
          翠城里所有屋舍都修建在巨木之上,高低错落,大小不一,相互都以木桥相连。
          浅浅的清流漫过树根,水中随处可见一掌长短的彩色游鱼,还有些形态奇妙的植物。
          这一切对于景岳来说都很陌生,至少前世的双极界,他还从未见过这般景色。
          等他们来到翠城中央,在一株绿藤周垂的巨树前见到了青竹斋的界石。五道真人以门中信物打开结界,一入其间,碧绿的湖水便映入眼中。
          湖边停靠着零散的竹排,对岸就是古韵雅致的青竹斋了。


          168楼2018-06-08 1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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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金光阁又成功拍出了数件物品,其中有一两件就连巫辰真人也动了心,可惜却没能拿下。
            眼看就剩下最后两件拍品,有女子捧着托盘缓缓上前来,那托盘中只有几张黄符。
            然而所有客人都是精神一振,忍不住坐直身子,神色凝重起来。
            女子观察着场中客人的情绪,心中满意一笑,她柔声道:“我知今日大家为何而来,外界的传言没有错,我们的确将拍卖一种前所未有的符箓,叫做塑胎符。也正如你们所听见的,此符能提纯主灵根,排除杂灵根。”
            话音一落,场中立刻静得可闻针落,不少人表情骤变,空气中弥漫着紧张。
            ——既然金光阁说有,那就一定有,几千年信誉作保,他们不用再怀疑此事真假,现在要做的,就是想尽办法得到塑胎符!
            得到这张让所有修士为之疯狂的灵符!
            众人呼吸急促,心如擂鼓,却听女子道:“不过,我们只有三张,而三张塑胎符能提纯的灵根,少之又少。”
            她说得坦诚,但没有人在乎,大家心中多少也猜到了。若几张塑胎符就能彻底清除杂灵根,那就是逆天之物,天道又怎会允许?但凡逆天,不论人、植、兽、物种种,都必然会引来九天雷劫。
            但他们对塑胎符依旧迫切,哪怕效果只有一点,或许终其一生都难以彻底拔出一条杂灵根,但有点是点啊!何况,只有得到了塑胎符,他们才有机会去研究,去破解,万一成功了呢?
            “甭说废话了,报上起拍价吧!”
            有人按捺不住,竟是站起身来催促道,引得不少人附和。
            女子也不恼,依旧微笑道:“起拍价,五千灵石。”
            “噗……”郑白一口茶喷了出来,惊疑不定地望了景岳一眼,五千?他记得老祖的铺子上只卖了五百吧?这还是起拍价!
            “起拍价才五千?比我想的便宜呀。”
            “据说是如意商行定的价。”
            “如意商行……也是心大,视灵石如粪土。”
            雅间里议论不停,就连巫辰真人也道:“如意商行此举多半是为了试探,毕竟是一种持续售卖的符箓,日后不可能比今日拍价高,他们得到一个折中的售价。”
            听到这里,郑白沉默了。他想,这种事还是不要问老祖了,尤其是他注意到淡定微笑的老祖拳头都捏紧了的时候……
            随即又庆幸地拍拍胸口,还好前些日子他找老祖多买了几张。
            此时,场中也喊起了价。
            “六千!”
            “七千!”
            “九千!”
            “一万二!”
            一群人争得脸红脖子粗,他们喊一声,景岳的脸色白一分,就连蓝凤都识趣地离他远了些。
            忽听一声大吼,“三万!”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就连见惯世面的月白女子也愣了愣,下意识道:“三、三万灵石第一次。”
            场中一直没有声音,她又追问了两次,便道:“成交!”
            郑白:“疯、疯了吧?一张符而已,三万都能买件玄阶功法或灵器了!”
            回过神的巫辰真人一脸沉痛,“此人太有心机了,他直接叫了个高价,暂时震住其他竞价或者观望的人,唉……之后两张符箓价格只会更高。”
            巫辰真人一语即中,第二张符箓将场中的气氛炒得更加狂热,他叫到五万灵石便接不下去了,再贵便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毕竟,也只是一张符。
            最终,一名戴面具的女修以七万灵石得到了第二张塑胎符。
            如此只剩下了最后一张符,有能力的人摩拳擦掌,而一号雅间里的人都知道自己得不到了,反而放松心情看热闹。
            这时,一位同样戴着面具的男修站起身来,道:“此符于我有大用,希望各位能卖我个面子,日后定当酬谢。”
            他声音沙哑,像刀刮石头一般刺耳,显然是刻意压低了嗓子,不愿让人知道他的身份。但他说话时释放的威压显然已是紫府修为,而且谁都知道,他话讲得客气,却是在明明白白的威胁!
            有人不免打了退堂鼓,若是被此人盯上,即便拍到了符箓也不一定能护住,还可能赔上性命。可也有人根本不睬,一名金丹真人就与之争锋相对,将价格抬到了十万灵石,终于逼得紫府修者放弃。
            当然了,一名紫府真君的身家肯定不止十万,只是,他未必愿意花更大的价钱买一张符。
            事已成定局,大家惋惜的惋惜,琢磨的琢磨,顺便等着最后一件拍品呈上,哪知眼前一花,戴面具的紫府修者已出现在金丹真人身旁。
            所有人一惊,唯金丹真人瞪着眼,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
            景岳道:“那位是谁?胆子好大!”
            巫辰真人道:“太初派的王真人,他本就出身大世家,有财有势,自然不惧一位不敢露脸的紫府修者。”
            景岳:“难怪了……”
            通常戴面具的客人,都是势单力孤的散修。
            只见王真人梗着脖子,对紫府修者挑衅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心道这也太横了!那位紫府修者不是想在金光阁动手吧?就连月白女子也往前轻挪了一步。
            然紫府修者只扔下一声冷笑,也不管最后一件拍品,径自离开了。
            见气氛缓和,景岳才有心思计算,刚才塑胎符一共卖了多少来着?
            嘶……二十万灵石!
            真是……让人痛并快乐的数字。
            “今日最后一件拍品,是件灵阶下品丹炉。”
            此时,一楼又传来女子的声音。
            众人困惑,灵阶丹炉是不错,可仅仅是下品,至于用来压轴吗?
            然而,当他们见到这尊丹炉时,再一次被震得鸦雀无声。
            ——五行异火!
            景岳瞳孔一缩,当即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拍到此物!
            天地间一共有五种火,即凡火、地火、五行异火、太阴/精火与太阳精火。
            大多数人使用的都是凡火,就连地火都非常稀有,就目前所知,只有中洲的六渊阁有专门的地火室,可以对外租赁,但每使用一个时辰,都需缴纳一千灵石。
            地火如此难得,更不提后面三种火,每一样都可归类为天材地宝,仅仅这一缕五行异火就不会低于五十万灵石!
            果然,只听女子道:“相信大家已看出来了,丹炉里封存了一缕五行异火,五行异火有多难得,不用小女子多言。起拍价,三十万灵石。”
            景岳猛地站起来,喊道:“四十万!”
            第一口价就飙升了十万,一号雅间立刻收到许多愤恨的视线。可景岳也没办法,他拢共就只有八十多万灵石,只有学着喊高价来震慑旁人。
            可惜,他运气不够好,有人迅速反应过来。
            “四十二万!”
            “四十三万!”
            景岳心一沉,果断道:“五十万!”
            这下子,一楼二楼彻底没了声音,一号雅间里的人也都不敢打搅。
            偏偏隔壁雅间像与他杠上了,又追加道:“五十一万。”
            这个价已经超出了五行异火本来的价值,但机会难得,景岳咬咬牙,“六十——”
            “啊!!!”
            忽然,堂中传来一声惨叫,只听有人凄声道:“师父!师父!是谁?***出来!”
            景岳眉心一蹙,就见传镜石中,先前拍得塑胎符的王真人此时横躺在地,浑身僵直,且头部、胸口、下阴皆流血不止。


            171楼2018-06-08 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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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4楼2018-06-08 1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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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 “噗通——”牧师跪在地上, 其他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牧师颤声道:“尊贵的祭司大人, 请原谅我的愚昧与冒犯,您比光明更光明, 比神圣更神圣, 您是主的化身, 卑微的我只求您的怜悯。”
                景岳:“……”忽然感觉寒云宗那帮景元吹业务能力其实挺差。
                终于回过神的路易骇得面无人色,慌张道:“不是、是不是搞错了, 你怎么会拥有祭司之力……”
                “放肆!居然敢对祭司大人不敬!”
                牧师法杖一挥就将路易打飞, 后者撞坏了一堵墙又重重摔在地,骑士们蜂拥而上将他围捕, 平民顺手就抄起蔬菜瓜果朝路易乱扔一气。
                “杀了他!”
                “他是魔鬼,他的神力一定是假的!”
                “他想诬蔑祭司大人, 他一定是魔鬼的使者!”
                景岳:“……”说好的拥有神力都是纯净者呢?你们也太善变!
                他又补了一刀:“路易是我养大的孩子,人品本不是这样卑劣低贱,我怀疑,他才是被魔鬼附身了。”
                牧师:“是!我们将立刻对他实施净化!”
                净化是什么意思,场中无人不知, 但除了尖叫求饶的路易,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冷漠。
                在路易被拖走那一刻, 景岳见到附近墙角又长出三根竹笋,他知道, 考验已通过。
                但他不禁又想, 幻阵中的人那么真实, 他们有自己的意识, 有自己的信仰,有自己的文明。他不知道幻阵中的人是否还有完整的一生,是否能在这个无懈可击的虚幻中繁衍轮回,还是只能重复着一个个片段,无知且认真地生活。
                他忽然有了种荒谬的想法——自己所生活的大世界,或者说一方宇宙,会不会只是更大的幻阵?他也和这里的人一样,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而所谓的天道法则,只是阵法的限定罢了?
                景岳轻笑一声,笑他庸人自扰——只要能超脱天道,他总会触摸到真正的真实。
                飞升为他的种种困惑指明了正确的方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实现它。
                心境掀起了微微的涟漪,又最终变得更稳固。
                一眨眼,他进入了下一个考验……
                景岳入阵以来还算顺利,但有些人就比较倒霉了,比如……非洲人郑白。
                他一入阵就遇到了好几次难度较大的考验,耽误了不少时间,而这一次,他更是遇到了无解的难题。
                是,他要做的,就是景岳唯一不会的那件事——生孩子。
                幻阵中,一个脑袋特别大身体却骨瘦如柴的女孩缠着他,尖声哭道:“我要弟弟!我要弟弟!阿娘给我生个弟弟嘛!”
                女孩是个饿死鬼,她命不好,家里想要个男孩,却一连生了六个女孩,她恰恰就是第六个。她四岁那年,村子里闹饥荒,本就吃不饱的女孩被放弃了,活生生被饿死。
                但她从小被家人洗脑,要个弟弟已经成为她的执念,她甚至以为,有了弟弟她就能吃饱饭了。因此,直到她化为幻阵中的怨灵,依旧不改初心。
                郑白的考验任务是实现女孩的心愿,为她生一个弟弟,然而……这题明显超纲,哪怕是景岳或者秦燕支遇上都只能无解,于是郑白抽搐着嘴角,把怨灵打散了。
                当然,他的考验也随之失败。
                与此同时,一个和尚也正面对着厉鬼,他就是樊仁此前提到的三界寺和尚戒嗔。不过,他的考验很简单,只需将厉鬼超度就行,而这简直就是他的本行,佛光一现,所有妖魔鬼怪化作飞灰,烟消云散。
                但戒嗔和厉鬼缠斗太久,导致他的攀升进度暂时落后,比他往上二十丈,玄月九宫派的苏冰清正捏着她的灵器寒冰针,坐在床边抖着手绣花。
                她的十指青葱纤长,本就是拿针的手,但……并不是绣花针啊!
                “嘶……”
                一个不慎,苏冰清手指又被扎出血珠,血染上白底布匹,肆意开出了一朵红花。
                身旁一位腰粗膀圆的大婶儿单指戳她的额头:“你说你,一贯好吃懒做,连最简单的花样子都绣不来,浪费了老娘多少布?哼,今日你若绣不完,晚上也别吃了!”
                苏冰清捏着绣花针的手紧了紧,她到底是要当场发飙教训妇人一顿,还是忍一忍把菊花绣完呢?
                或许她直接认输重新来过,花的时间还短点儿?
                但万一她还是这般倒霉呢?毕竟谁都不能确定,下次考验会不会更糟心……
                苏冰清纠结得不行,万铭宗的骆滨南却是所向披靡,他神魂入体了一个少年将军,单兵冲入敌阵,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万千人中斩敌方将领首级。
                每个人各自进行着闯关任务,有人易,有人难。天竹外的排名榜上实时更新,围观群众叹道:“点竹大会不愧是筑基期最强者的比试,你看排在前头几人的名字,哪个不是年纪轻轻就名动一方?”
                “骆滨南和戒嗔太强了,这都三日过去了,居然没有失败。”
                “还有青竹斋的吴妙子,他虽失败了一次,但迅速追上了前头几人,如今排在第三。”
                “寒云宗的景老祖也来了,听说他入九天书院测悟性时曾引来天劫,怎么如今还在第八?”
                “会不会是遇上了极难的题,我也没见他出错呀?”
                “他只有筑基下境,再是厉害又能如何?若与同比之人对上,十有九输,如今还能排名第八,已是运气极好了。”
                “真金不怕火炼,且看吧。”
                ……
                几人议论时都没注意,排名榜角落里躲着一只小蓝鸡,它愤愤地踢了一脚石头,心道,无知的愚人,不知wuli景景的伟大,过几日就把你们抽成猪头!哼!
                但tali景景此时却陷入了麻烦,他又遇见了同比之人——星罗山庄,魏阵图。
                他俩此时面对面坐着,而本次考验的任务,是比谁能在一日之中写出更多的筑基期阵法。
                若单比阵法强弱,景岳虽是业余,好歹虚活几千岁,脑子里厉害的阵法多少有一些,不至于害怕一个筑基期的修士。
                但比数量……何况,还限定了只能比试筑基期阵法的数量。
                而星罗山庄本就是七方界阵道最强的门派,魏阵图还是其中的佼佼者。
                在星罗山庄,一个普通的筑基期弟子掌握的阵法就有二十来个,实力再强一些,则能学会三十多个阵法,但魏阵图于阵道上是千年不遇的天才,据说如今已习得四十二个阵法,堪比一些初入金丹的阵修。
                景岳绞尽脑汁想了二十个阵法,又在这些阵法的基础上擅自改良了一些,勉强算是新阵法,凑凑补补也才差点儿三十个。他看着魏阵图头也不抬,轻轻松录入一个又一个阵法,心里塞塞的。
                眼看一日将尽,他实在无计可施了,叹了口气,放下笔仔细打量他的对手。
                魏阵图埋头书写,却道:“景老祖,您为何一直看我,我很好看吗?”
                景岳:“……你想多了,我就是无聊。”
                魏阵图低低一笑:“您认输了?”
                景岳:“没有啊。”
                魏阵图:“那您怎会无聊?景元道祖的传承里阵法不够用吗?”
                景岳:“够是够了,只是……”
                他忽然一顿,想到了个**的法子,微笑道:“只是,我想看着你想象一下,阵道天才若输给我,会是什么表情?”
                魏阵图终于抬头,闷笑两声,“老祖,您还真是……可爱。”
                景岳:“……”
                他定了定神,结束了毫无营养的对话,开始拆分阵法。
                是的,拆分。
                他前世学过一种金丹期的阵法,叫做五行秘转大阵——阵法布成,五行衍化的一切皆可杀人。景岳试图将此阵拆分为几十个威力较小的阵法,诸如火阵、雨阵、土阵,还有变异的雾阵、雪阵、雷阵等等。一旦有了思路,他只觉得心中瓶颈豁然冲开,静静思索了一个时辰,他提起了笔。
                魏阵图见景岳忽然开始奋笔疾书,先是一愣,随即摇头笑笑,又继续写自己的。
                等到幻阵中晨光倾泻,一日已到,景岳假意掸了掸衣衫,又看着魏阵图惊诧的表情,淡定微笑,“魏道友,还是你比较可爱嘛。”
                说完,他举步迈向了传送阵。
                魏阵图独坐了许久,始终不敢相信自己输了!他可是懂得四十八个阵法!比外界传言的还要多!其中有两个阵法还是他自创的!景岳怎么可能超过自己?!
                半晌,魏阵图苦笑一声,他抬头望向传送阵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天竹之外,排名榜前。
                “快看,景老祖上来了!到第六位了!”
                “你们注意到了吗?他和星罗山庄的魏阵图同时间滞留了很久,如今他的排名有所上升,魏阵图却下跌了十多位,且榜上显示他失败了一次。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们说,他俩是不是遇上了,魏阵图输给了他?”
                “有可能啊……”
                “就不知他们比了什么?但魏阵图已经是筑基期的佼佼者了,且有筑基上境修为,若真输了,那位景老祖还真是可怕。”
                “他可是大利寒云宗之人,岂会平庸?也不知比景元道祖如何?”
                “嘁!那能比吗?景元道祖可是从默默无闻的散修,一路到了名震修界的一宗祖师,从未依靠过任何势力。别说当世,哪怕是妖劫前的几十万年,他那样的天才也是屈指可数。这位老祖不过承他福泽罢了……”
                蓝凤听到这里,骄傲地挺起鸡胸,道:“景元道祖也是我们景景的马甲,前世景景虽然超凶,但现在景景拥有了叽叽,只会比以前更凶!总有天吓死你们,哼!”
                然而对旁人来说,即便听见了,也不过是几声“啾啾”鸡叫。
                外界的议论景岳自然不知道,他经历了一关又一关的考验,在第七十八道考验时,他进入了一片雪原。
                天边乌云滚滚,阴风咆哮,幕天席地都是飞雪。
                此时的他正端坐于一处洞府外的断崖之上,身着一件水蓝纹月白底的道袍,被风吹得衣袂狂舞。
                而他体内血脉鼓胀,灵力充盈,似乎手指一动就能拔山填海,毁天灭地。
                这一切,都让景岳觉得熟悉。
                忽然,他灵光一现,大惊失色:“不好!”


                175楼2018-06-09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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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6:1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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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6楼2018-06-09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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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 翻涌的黑云越来越近, 闷雷嘶吼, 天昏地暗,幽森得就连飞雪都看不清了, 仿佛末日一般。
                    ——九断雪山!
                    他认出来了, 这里是他前世被天雷劈死的地方!而现在, 他又回到了那一刻,在幻阵里经历曾经所发生的一切!
                    这是……幻心阵!
                    手中的绿色锦带提醒他, 任务考验是要从幻心阵中逃生。有那么一刻, 景岳甚至想立刻自尽,顶多是一次考验失败罢了。但他要是留下来, 一旦扛不过天雷,纵然在幻阵中, 神识也一定会受到无可逆转的伤害。
                    可他又想,幻心阵中的天雷终究不是真实的雷劫,若能撑过幻心阵,对心境的提升可不止一点点。而他要是逃了,前世的天劫将成为他的心劫, 不知那一日就会化为心魔, 阻挡他飞升。
                    他说过, 阻人成道者——死!
                    若那个人是怯懦的自己,他也一定斩杀!
                    景岳取出他万年不见的沧澜剑, 感怀地抚摸过莹蓝如玉的剑身, 眼底一片温柔, “老朋友, 我真想你。”
                    幻心阵中的沧澜剑依旧停留在一万年前,它不懂景岳话中的意思,但能感觉到主人复杂的情感,于是按捺住对雷劫的惧意,亲密地碰碰景岳的肩以示安慰。
                    景岳定了定神,抬头望向雷云。
                    罡风撕扯着他的身体,雷劫的威压越来越强,景岳迅速从须弥戒中取出几件仙宝,布成了护身大阵。
                    大阵刚一成形,第一道雷劫已然降下!
                    “轰隆——”
                    一丈粗的狂雷打在他身上,尽管护身大阵抵消了大半威力,景岳依旧被劈得浑身一震,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划过苍白的下颌,落在了月白道袍上。
                    沧澜剑焦急地轻颤,想要冲上去抗住第二道天雷,却被景岳制止。
                    不过刹那的事,白光撕裂黑雾,映照出对面小山般的雪峰,第二道雷劫降下!
                    天地震动,对面的雪峰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四溅的白雪好似山岚浮云,雪山上岩石混着积雪滚滚而落,形成雪崩。
                    景岳闻到了焦糊的气味,身上更是火灼一般疼痛,仿佛血液都被烤干,五脏六腑烧成了一块块炽热的石头。他的道袍裂成碎布条,青丝干枯,满身细碎伤口,就连护身大阵也被削去一半威力。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此阵顶多能撑过第三道雷劫。
                    “轰隆隆——”
                    第三道雷劫已有十丈粗,就像从天而降的一根银色柱子重重捣在身上,景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护身大阵彻底偃旗息鼓。
                    沧澜剑响起愤怒地剑鸣,直冲上天,景岳忙道:“给我回来!咳咳……”
                    前世,沧澜就是在第四道天雷中被劈断的,哪怕此时仅仅是幻阵,景岳也不想重蹈覆辙!
                    沧澜剑的剑灵虽已有自主意识,但终究不能违背主人的意志,它在空中略略一顿,挫败地回到景岳身边。
                    眼看第四道天雷即将落下,天空中好似一条银龙狂蹿,景岳身受重伤,灵力暴动,他却毫不退缩,只身直面天雷之威。
                    他总要尽力一搏,哪怕是蚍蜉撼树,哪怕只有一线可能。
                    突然,景岳神魂剧痛,恍惚间,他又一次看见了沧澜剑法最后一式。
                    依旧是一道虚影慢慢挥动着长剑,可姿势却比入书院当天所见更为流畅,再不似幼童舞剑般笨拙,稍稍有了些少年人的剑姿。
                    雷劫,虚影,他势必要阻止的一剑……
                    一年前他同样经历过,但今日幻阵中只有他,不能指望秦燕支还来救他!
                    想到秦燕支,景岳脑中闪过一个画面——秦燕支站在剑阁前,肃容道:“剑式的每一招都有节奏,之所以让你们勤练剑七式,是希望能你们能将最基础的剑招融会贯通,形成身体本能记忆。如此,不但能够提升你们对剑式的掌控力,还能让你们更容易察觉敌人招式中的破绽,从而一击必中。”
                    破绽……
                    虚影的剑式离成熟还有很大距离,看似破绽百出,可沧澜剑法等阶太高,景岳的剑道资质又只是寻常,根本不知从何入手。
                    此时,天雷已从云中探出头来,虚影也将要斩下这一剑。
                    景岳只当不知,死死盯住虚影的动作,伴随着一声雷响,虚影身后出现漫天星辰,明明灭灭,聚散成河。
                    景岳双目猛地睁大,在万千星斗中,有一颗星光极不稳定——就是那里!
                    他大吼一声,“沧澜!”
                    身旁沧澜剑一声龙吟,化为蓝光急停在他面前,景岳顶着天雷的压迫勉强站起身,颤抖的双手几乎握不住剑柄,他咬紧牙关,将体内所有灵力导入双手,竭力一劈!
                    剑气化为奔腾巨浪,所到之处飞雪成冰,山峦冻结,一往无前直冲虚影而去!
                    “轰——”
                    天雷落!
                    此时,天竹外的气氛十分凝重,甚至连青竹斋掌门并几位长老都现了身。刚刚有一瞬,他们都感应到了雷劫的气息,但秘境中一片晴朗,又是哪里来的天雷?
                    尽管可怕的雷劫之气只出现了一瞬,可依旧无法抵消众人的紧张。
                    忽有一位长老出声道:“那位景老祖,是否也在天竹上?”
                    众人静默片刻,又一人道:“又是他?”
                    “他到底遇见了什么?纵然是景元道祖,也没有三天两头的引来雷劫吧?”
                    “或许与他无关?”
                    说话的人声音渐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愈发不自信起来。也是,除了景岳还能有谁呢?总不会是天竹要渡劫吧?
                    众人惊疑不定,一只蓝鸡却跃上枝头,仰着脖子叽叽喳喳,“景景是做大事的人,不过是天劫罢了,就算、就算是十个天劫,不、一百……一千个好了!景景也能谈笑间让它们灰飞烟灭。”
                    蓝凤口中谈笑间轻松秒杀天劫的景岳此时正狼狈地躺在地上,劫云散去,晴空万里,只是九断雪山已被夷为平地,而他所在的地方更成了一座深谷。
                    景岳累得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他体内灵力再度退化到筑基期的水平,身上的月白道袍也还原成入天竹大阵前的青色长衫,就连沧澜剑也没了踪影。
                    一切都恢复如初。
                    不,还是有些不一样,他从筑基下境,一下子迈入了筑基中境,期间只经历了一次幻心阵而已。
                    方才,他找准了虚影的破绽,一剑将虚影斩成碎片。那之后天雷停歇,传送阵也出现在附近。
                    他终于明白,原来他的心劫隐患并不是劈死他的雷劫,而是前世始终无法补全的沧澜剑法。
                    这一世,他对沧澜剑法多领悟一点,心劫就离他远一点。
                    刚刚他战胜了虚影,沧澜剑法有所进益,最终通过了幻心阵的考验。
                    景岳又歇了半日,终于有力气起身,他立刻盘膝打坐,稳固境界。
                    这一打坐就耗去六日时光,但其他比试之人都在进步,因此,他的排名直线下跌,已跌落百名开外。
                    排名榜前,有人道:“那位景老祖莫非遇上了难题?这几日毫无动静。”
                    “毕竟只有筑基下境,如今能维持不败,无论运气还是实力都是极好了。”
                    “之前的天雷之气不是怀疑与他有关吗?若真如此,他运气哪里好了?多半是陷入考验中了。”
                    “只是怀疑罢了,如今就只有他与骆滨南还未败过,但骆滨南可是排位第一。”
                    “啊!快看,景老祖动了!他……他通过考验了!”
                    经过调息,景岳感觉身体已恢复大半,如今,他十分庆幸自己参加了点竹大会,其中收获超乎想象。同时,他也感激秦燕支又一次救了他,尽管对方并不知情。
                    景岳心知此前耽误了许多时间,于是赶紧便踏入了传送阵。
                    之后一路顺利,他遇上的尽是什么辨真伪、找不同、猜谜等小孩子的游戏,因此,景岳爬升速度非常快,又引来外界一阵惊叹。
                    “第十了!只用了两日景老祖就从一百多名升入第十!太可怕了!”
                    “天啊!第七了,半柱香的时间都没吧?”
                    “那是因为排位在他之上的苏冰清和康锦又失败了一回!”
                    “说到康锦,也不过筑基下境,入书院那日曾悟出过玄阶功法,算得上天之骄子,可惜却被景老祖抢尽了风头,据说紫霞派的魏长老当场气得吐血。”
                    “都是命啊……咦?景、景老祖又爬了一位……是不是我眼花?”
                    “我、我估计也眼花了……”
                    他们就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啊!
                    众人呆若木鸡,但有一只小蓝鸡却不木,小翅膀正捂着嘴偷笑。
                    幻阵中,景岳与另一个没有败绩的同比之人狭路相逢,那是位样貌平凡的男子,但却有一双出挑的眼睛。对方眼睛很大,眼角微微下垂,像是时刻都在笑着,温柔得能包容一切。
                    莫名地,景岳想到了叽叽的主角脸论。
                    主角脸拱手:“我乃万铭剑宗骆滨南,见过景老祖。”
                    景岳:“我知道你,幸会了。”
                    骆滨南:“前些日子我师弟陆仁冒犯了您,他年轻气盛不懂事,我代他陪个不是。”
                    景岳:“严重了,切磋而已,算什么冒犯?何况输的又不是我。”
                    骆滨南:“……”
                    他俩今次的考验是看谁能先唤醒一把剑的剑识,剑是凡剑,已生了识,不过尚在沉睡中。
                    景岳特意扫了眼骆滨南的配剑,看上去是把灵阶剑,对方既被誉为剑道天赋仅次于秦燕支,想必已养出了剑识,但不知他是否如秦燕支一般,连普通剑也肯花心思。
                    他道:“请吧。”
                    骆滨南:“老祖请。”
                    两人一同将神识引入剑中。
                    这一回考验,理论上来说比景岳平常在剑阁识剑还要麻烦,因为他不但要与剑沟通,神识还要和骆滨南争抢,但是比神识嘛……
                    景岳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刚好被骆滨南捕捉到,后者不禁犯了嘀咕:这么有自信?不过筑基下境而已……
                    不对!他瞳孔微微放大,是筑基中境!景岳竟然在点竹大会进阶了?
                    怎么可能……?距离对方迈入筑基期也不过一年多吧?天底下哪有这么快的修炼速度?景岳到底在天竹大阵中遇上了什么?!
                    骆滨南脑子里千回百转,但他很快意识到当务之急是考验,于是稳住心神,专心唤剑。
                    可当他的神识与景岳相触那一刹,才知对方为何自信,他简直被碾压得渣都不剩!就仿佛面对金丹期的修士,完全无从反抗!
                    ……好厉害的神识!
                    骆滨南深刻感受到双方实力的差距,不免苦涩。
                    想他在外界评价如此之高,又怎会没有自己的骄傲?他知道这位景老祖很强,但他小境远胜对方,因此根本不惧。
                    而且,他虽认为陆仁行事不妥,但心里也憋着一口气,想要为师弟争回面子。他内心深处其实也有一丝不甘和妒忌——凭什么景岳就能得到秦真君指导?自己明明很优秀,只因早早从书院毕业,阴差阳错失去了跟着秦真君学剑的机会。
                    种种缘由,都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赢过这位景老祖。
                    可他没想到,景岳竟然强成这样!强到一个照面,他的信心就急速瓦解,溃不成军!
                    骆滨南惊疑不定,表情一会儿震惊,一会儿纠结,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委屈……总之犹如戏精附体。
                    但景岳一心与剑勾连,根本没有注意。
                    或许他有过唤醒枯盛的经验,这一次,他的感觉更加入微,神识一入剑就知道此剑剑识即将苏醒。景岳稍稍舒了口气,看来这一关不会耽搁太久,要是得耗个一年半载才能唤醒剑识,纵然胜了,他的名次也怕是要垫底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片虚无的世界被瞬间照亮,大漠与天际的分隔线上,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瑰丽的画面中只有天空、荒漠与朝阳三种景,也只有蓝、黄、红三种颜色。
                    它们毫不单调,极致地诠释着壮阔与雄浑!
                    “嗡——”
                    伴随一声剑鸣,景岳知道了剑的名字——东升。


                    177楼2018-06-10 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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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楼


                      178楼2018-06-10 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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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 景岳睁开眼, 东升剑乖乖地偎靠着他, 而骆滨南还维持着怀疑人生的表情。
                        景岳笑眯眯道:“承让了,骆道友。都是秦真君教得好啊。”
                        当他再次跨入传送阵时, 排名榜上又有了变化。
                        “骆滨南失败了!”
                        “景老祖又上升一位!”
                        “又是同一时间, 难道他们也遇上了, 骆滨南输了?”
                        “不可能吧,他俩小境差了好多, 比什么也不至于啊?”
                        “那有啥, 景老祖几日前就拿下了魏阵图。”
                        “那也只是猜测,很有可能只是巧合!偶尔一次还行, 次次都能跨境战胜对手,谁那么变态?”
                        “……秦真君啊。”
                        “……”
                        众人一想, 若景岳真如他们所想,那的确和秦燕支很像,都是一旦跨入大境界,便是该境界当之无愧的第一。
                        不知何时走来的五道真人笑得满脸欣慰,他身旁的巫辰真人重重咳嗽一声, 心道:老祖是我们寒云宗的老祖, 五道那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又有一人道:“不管怎样, 本次点竹大会,就只剩景老祖一人从未败过。”
                        话一说完, 人群里又被沉默笼罩, 只除了树梢上一只蓝鸡嘚瑟地引颈高歌, 叽叽喳喳制造噪音。
                        唤醒了东升剑, 景岳又通过了十余次难度不高的考验,当他从某个阴暗逼仄的幻阵进入了鸟语花香之地时,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因为,他已经完完整整经历了九十九个幻阵,只要一直不出错,第一百个幻阵就会进入天竹核心。一旦通过这次考验,他就能摘得竹芯,得到点竹人的称号。
                        景岳低头查看手腕的锦带,可上面却什么提示都没有,他正奇怪,就感觉到一股浓郁的生机之气悄然降临,与此同时,一位须发翠绿的老者缓缓浮现于幻阵中。
                        不等景岳先问,对方主动道:“我乃天竹老人,也就是这一株天竹所化人形。”
                        景岳:???
                        他可从没听说过天竹已经化形?以往也从未有人遇见过!
                        天竹老人和善地笑了笑,“小友心中定有许多疑惑,前人不知我的存在,是因我从未现过身,而这一次,我想请小友帮个忙。”
                        原来,妖劫之后几百年,有一名道人偶然得到一截灵竹枝条,便将之带回了下南州栽种。两千多年过去,当年瘦弱的枝条已成长一株参天巨竹,那名道人的后辈子弟则以巨竹为中心,建立了一个叫青竹斋的小门派。
                        随着青竹斋日渐繁盛,天竹常年受修者的生气影响,于千年前灵识苏醒,得以化人。从那一刻起,巨竹便有了灵性,也被青竹斋弟子命名为天竹。
                        天竹里所谓“一叶一世界”都是十宇法则中的幻象,而天竹老人的灵识则是维持这一方天地运转的核心。
                        天竹老人:“若我一直留在这里,修为很难有进益,总有一日,我的灵识会消亡,天竹大阵也不复存在。”
                        “但天竹是我的本体,我若离开,青竹斋定然损失惨重,而我也将欠下巨大的因果债,毕竟,是他们给了我生命。”
                        景岳愕然不已,心道只怕是青竹斋的人都不知其中内情吧?他问道:“我能做什么?”
                        天竹老人:“我希望小友能为我找到母竹,当年,我也是母竹长出的一根枝条罢了。若用母竹一截竹干制成利器,便能在不伤害我本体的前提下,将我的灵识一分为二。一半留在天竹中维持大阵运转,一半入尘世经历磨砺,修炼飞升。”
                        景岳咂舌:“七方界如此广阔,我如何去寻你的母竹?何况已过了八千年,母竹多半已不在了。”
                        天竹老人叹了口气,“小友所说我何尝不知?只是但凡有一线生机,我都想要赌一赌,否则便是坐以待毙。”
                        他手指微动,一根干枯的竹枝出现在两指间,“我依稀记得,母竹生长在上南州一处名为青连坡的地方,青连坡是一座小山,山上有一座道观,母竹就在观门前。而这根枯枝一旦感应到母竹的气息,便能再度发芽。”
                        景岳愣愣地接过,半晌道:“为何选我?”
                        历来点竹人均是天资不凡,甚至有秦燕支那等天才的存在,可天竹老人从未找过他们。
                        天竹老人睿智的双眸掠过一丝笑意,“天竹能勾连十宇法则,当然有不同寻常之处,我能感应到你身具强大气运,且方才观你意志坚韧,行事机敏灵活,因此特意现身。”
                        景岳:“……”你这么直白,又这么绿,我当然不忍心拒绝了。
                        他道:“我只能答应你,尽力而为。”
                        天竹老人:“如此我已很感激了,小友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辛苦,这是我送你的一件礼物。”
                        半空中忽然出现一枚青翠透明的玉石,呈竹叶形状。
                        天竹老人:“玉中封印了我灵识苏醒时的一缕天地生机,紫府以下,再严重的伤都能治愈,只要伤者还有一口气在,哪怕是灵台尽毁,都尽可康复。”
                        景岳不禁动容,这几乎是多出一条命了,若玉石流落外界,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他摊开手心,玉石缓缓落下,被景岳紧紧握住。
                        “多谢了。”
                        天竹老人微笑:“不必客气,你这便去摘竹芯吧,祝你好运。”
                        老者消失,他所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方祭台,祭台上插着一根竹枝,竹枝有叶,叶中有芯。
                        景岳又看了眼手中玉石,珍重地放入乾坤袋中。
                        他深吸一口气,举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摘下了嫩绿竹芯。
                        随即,祭台消失,周围的景色也一点点被抹去,天地间一片虚无……
                        大漠黄沙上,骆滨南刚解决了同比之人,忽然,周围的一切渐渐透明。他一愣,摇头苦笑,“这一次,我又败了。”
                        阴暗幽谷中,魏阵图正准备离开,他脚步一顿,望着徐徐隐没的传送阵,低声道:“是他吗?”
                        苏冰清熬过了绣花的考验,又度过了二十来个幻阵,手腕的锦带突然脱落,最终消融于茫茫白雾间。她又气又无奈,自言自语道:“这下只怕比上次排名还要低了,我怎么那么倒霉!”
                        ……
                        排名榜前此时已是人山人海,却安静得十分诡异。
                        巫辰真人忍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感觉紧张极了,就连一旁的五道真人也是屏住呼吸,更别提其他围观群众了。
                        人们都在静待一个结果,等待奇迹降临。
                        是的,他们都知道景岳已进入最后一道考验,若是能顺利通过,景岳将成为点竹大会诞生以来,唯一一个毫无败绩的比试者。不管是不是认识景岳,是不是待见他,此刻都希望他能争气一点,达前人所未达。
                        突然,他们感到了一股磅礴的生机之气,同一时间,排名榜上第一个名字后出现了一百的数字,还不等人们从震惊中回神,那个数字又变为一片竹叶的形状。
                        现场鸦雀无声,也包括一只小蓝鸡。
                        一直到十息过后,才陆续传来吸气之声,人们纷纷意识到——新的点竹人已然诞生!
                        ——景岳,他的名字对于修界已不陌生,但从此刻起,这个名字的意义不仅仅是寒云宗的新老祖,而是千年来从未有过,独一无二的全胜战绩点竹人!
                        众人隐隐有种预感,或许他们今日所见证的,不止是一位意义非凡的点竹人,而是修真界一代传奇崛起的开端!
                        **


                        179楼2018-06-27 0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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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南州,翠城,飞仙榜前。
                          巨木广场上密集地围着许多人,飞仙榜对面的茶楼里也是热闹非凡。
                          一位大耳修士坐在茶楼中,饮了一口茶,闲闲道:“算算日子,若是顺利,这一两日就会有人摘得竹芯,也不知是哪一位幸运儿。”
                          另一位小眼修士道:“还能是谁,无非就是万铭剑宗骆滨南、三界寺戒嗔、星罗山庄魏阵图那几个年少天才呗。”
                          大耳修士:“这几人里头,若论战力自然是骆滨南更胜一筹,若论心性则是戒嗔最为出挑,若论悟性魏阵图当仁不让……他们各有优势,最终还得看运气。”
                          旁边一桌的蒜头鼻修士忍不住插/口道:“啧,那可不一定。这次点竹大会可谓人才济济,玄月九宫派的苏冰清、青竹斋的吴妙子、紫霞派的康锦都不容小觑。哦对了,还有寒云宗那位景老祖……”
                          “噗……”小眼修士嗤笑道:“你说前几人便罢,那位景老祖虽厉害,但修为只是筑基下境,从根本上就吃了亏,又如何做得这点竹人?”
                          话音一落,只听外间吵嚷起来,有人大喊道:“换榜了!换榜了!”
                          茶楼里的人纷纷从座位上跳起来,抻着脖子往外看,若非飞仙榜已被挤得水泄不通,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他们恨不能第一时间看个明白!
                          大耳修士急声道:“诸位道友,快给说说结果啊!”
                          每一位点竹人,不论他之前有无上榜,排名几何,点竹大会后都必登飞仙榜前列。名字后方还会添加一片竹叶标记,一直保持到下个点竹人诞生才会被取消。
                          人群中有人惊声道:“是他!”
                          “怎么是他?”
                          大耳修士:“……”**到底是谁啊?!
                          “居然、居然是景老祖!”
                          “谁?!”小眼修士不可置信,嗓子都变了调,“你们没开玩笑吧?”
                          “飞仙榜上写着呢,你不信,自己来看啊!”
                          小眼修士:“……”我要能挤进去还问你们干嘛?!
                          “真没想到啊,他不是筑基下境吗?竟然胜过了骆滨南他们?”
                          “是不是运气特别好啊?”
                          “运气再好也太不真实了吧?这般修为就成为点竹人,也就当年的秦真君可以一战,真想知道景老祖失败了几次?比秦真君如何?”
                          “要胜过秦真君,必须全胜才行,可能吗?”
                          众人下意识觉得不可能,但盯着景岳名字后一片碧绿的青竹叶,又觉得这位老祖身上发生什么也不奇怪。
                          有人叹道:“寒云宗这些年的颓势看来已止住了,不但山河榜上的人数逐年递增,门中还有了这样的天才崛起,据说他还不到二十!”
                          “是啊!听说他入书院那一日,悟出的功法甚至召来了雷劫!要这么成长下去,说不定又是一位景元道祖!”说罢,那人还朝着极北方向拱手一礼。
                          “大宗就是大宗,纵然一时式微,其底蕴也是别的门派不可望其项背的。门中天才弟子不出则已,一出必然天下震动!”
                          ……
                          一声声吹捧,就像一个个巴掌,将小眼修士的脸抽得像发了面的馒头!
                          这一切景岳尚且不知,虽然飞速跨入筑基中境以及点竹人的称号为他引来诸多关注,但他顶着寒云宗老祖的名头,早就习惯了成为他人眼中的风景,因此,日子还算平静。
                          除了……总被青竹斋的真人们拉着讨论轻身符……以及定兽符。
                          如今真人们都知道了定兽符是他所炼制,自然也知道了塑胎符的发明者是谁,这一切,都源于五道真人这个大嘴巴!
                          此人一回青竹斋便拿着轻身符吹嘘,等到点竹大会结束,又作为青竹斋的代表,怀着仅有的羞耻心,摸黑来问景岳学会了哪几种定兽符?
                          景岳难得见到五道真人羞惭的样子,默了半晌,道:“莫不是青竹斋也想分一杯羹,想挑我没炼制过的来研究?”
                          见五道真人支支吾吾,景岳便知自己猜对了。
                          “嗯……没事,反正定兽符我也不打算做了,特别麻烦。”
                          五道真人反复追问,得到景岳肯定的回答,一时间大喜过望,忙掏出大把符箓与灵玉,“这其中有点竹大会的奖励,还有青竹斋的感谢,掌门说了,你若愿意,可以任意学习青竹斋十种金丹期以下的符方。”
                          景岳毫不扭捏地笑纳了。
                          临走前,五道真人欲言又止。
                          景岳像有读心术一般,道:“塑胎符是我的底线,真人还是别打听了,小心我师兄打上门来哦~”
                          五道真人一抖,景岳的师兄自然是……一叶老祖,光是想想……那画面就美得他不敢看。
                          不过,他对塑胎符本也没抱什么期望,依旧高高兴兴地回去向掌门报喜领功了。
                          等人一走,景岳悠哉哉将刚刚得来的赠礼摆出来。
                          嗯,符箓放一边,这是留给宗门的……
                          嗯,灵玉放一边,这是留给自己的……
                          算了算,他足足得到了五万枚灵玉!也就是五百万灵石!
                          景岳满意极了,心道:真不愧是青竹斋啊,修界中五分之一的符箓出自于此,能不富得流灵石吗?
                          蓝凤美滋滋地在灵玉中打了个滚,满足地喟叹:“景景,我觉得好有力气,你说,叽叽是不是也要进阶了?”
                          景岳:“来个叶刃试试。”
                          蓝凤一族是木属性神兽,叶刃是它们最基础的攻击技能。
                          叽叽深吸口气,鼓着嘴,张着翅膀,威猛地用力一喷:“嗝~”
                          景岳:“……”
                          恰在这时,屋外传来了扣门声。
                          蓝凤歪着小脑袋,“这么晚了还有谁来?”它猛地跳起来,眼中精光一闪,“难道有仙子看上了你,想找你夜半私会?景景,叽叽给你说……”
                          景岳:“难道不是五道真人去而复返?”
                          话音一落,只听一男子低声道:“景老祖,是我,魏阵图。”


                          180楼2018-06-27 0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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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2 那一剑, 是魑魅老鬼毕生未见的一剑, 也是他永不愿回想的一剑。
                            足以毁天灭地的浩瀚剑气分割了烈焰怒涛,海水翻腾着排挤向四周, 为秦燕支留出一处真空地带。狂风咆哮肆虐, 无数道龙吸水倒卷向天空, 云层被冲击得不断变幻凝聚,最终被紫色雷暴劈得溃散, 天地间一片紫红。
                            末日般的天象过后, 空中缓缓被撕开一道裂痕。深紫色的裂痕愈大,好似远古神魔再度复活, 睁开了混沌的眼,他随手就能毁灭一方世界, 而万物在他眼中都只是卑微蝼蚁。
                            那一刻,风停了,雷熄了,火灭了,数仗高的海浪凝固, 仿佛冻结了时光。
                            九天缝隙中无尽的混沌煞气纷纷涌入秦燕支身体, 代替灵力在他体内运行, 皮下似有无数条小虫蠕动般凸凹不止,煞气一寸寸摧毁他的经脉, 最终挤压入丹田, 凝聚成一沦暴戾的漩涡, 而原本的紫丹却顷刻间破碎。
                            他浑身渗血, 脸色如残月般苍白,只一双眼睛幽深得好似静夜。
                            “你这个疯子!!!”
                            魑魅老鬼惊怒痛骂,转身就逃!
                            秦燕支这个疯子居然引混沌煞气入体!那是十宇中最强的杀器之一,它诞生于九天缝隙,是仅次于天雷的可怕存在,哪怕渡劫期的大能被混沌煞气侵蚀,最终也只能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轮转!
                            好吧,秦燕支肯定要死了,自己好歹也算重创了正道不是?魑魅老鬼仍不忘自我安慰两句。
                            至于九天书院的空舟,他哪里还管得了?
                            跑、快跑!他必须得逃离这里!
                            魑魅老鬼用上了各种逃生法宝并配合缩地成寸,可他又哪里逃得掉?
                            一道凭借混沌煞气所催发的剑气猛地从他背心刺入,瞬间肢解了魑魅老鬼的身体,他惨叫一声,惊惧地舍弃肉身,护住受了重创的神魂仓皇而逃!
                            远处空舟上,不少人都怀疑他们产生了幻觉,只见九天被撕开,黑色煞气席卷而下,所到之处风雷退避,完全是有古籍上记载的大劫之象,就连景岳眼中也有一抹惧意。
                            有人惊道:“怎、怎么回事?”
                            景岳:“是九天归墟剑。”
                            他万万没想到,秦燕支竟领悟了这样一招剑术!
                            前世,他偶然从古籍上得知了这种剑术,据说施剑者需要以自身鲜血、灵力、生命为祭献,召唤九天裂缝,利用裂缝中的九天煞气替代灵力攻击,若是大能施展此剑,一剑就可毁灭一个小界!
                            但不论修为多高,只要祭出此剑,身体都会被九天煞气侵蚀,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而九天归墟剑从近古时代就再未现世,对于景岳而言,这完全是传说中的一剑,如今他居然亲身目睹了!
                            景岳将此剑相关种种说了,所有人震惊的同时,都知道秦燕支舍了性命护他们周全,心中苦涩难当。
                            “九天裂痕很快就会愈合,一旦愈合,会将周遭空间吞噬入内。但观此裂痕并不大,空间吞噬的范围有限,为求谨慎,我们要逃得更远一些。”
                            听了景岳的意见,林真君面露挣扎,“可秦真君他……”
                            景岳十分冷静,甚至有些冷漠道:“你们去了也无济于事,只能赔上这许多人罢了。”
                            林真君咬咬牙,一挥手:“走!”
                            景岳却从须弥戒中取出一张符和一面铜镜,“此镜乃是灾厄度化镜,可当返虚一击,此符还有寒云宗魏掌门两剑之威,我估计魔道不会再有人来,但以防万一,你们还是带上。”
                            众人终于明白起初逼走鸦祖那一剑是怎么回事,林真君道:“景老祖这是何意?”
                            景岳:“我必须去找秦真君,欠他的因果,是时候还了。”
                            寒云宗弟子一听都急道:“老祖!”
                            林真君也是心焦不已,“不行啊,您都说了十死无生,怎么还去送死?”
                            景岳:“不是去送死,我没那么伟大,只是,或许我还能救他一命。”
                            他没有骗林真君,他确实懂得一种秘法能够让十死无生变为九死一生,尽管生机非常渺茫,甚至很大可能要填上自己的性命。但他若不争取,而眼看着秦燕支去死,将来必成他飞升成道的阻碍。
                            不能得道,纵然能多活几千年时光,也是枉然。
                            修者,不论面对多么大的险阻,都一定要坚守道心!
                            景岳将怀中沉睡的蓝凤一并交给了林真君,“或许我回不来,替我好生照顾它,它叫叽叽,它……很乖。”
                            林真君陷入了两难,他既想救秦燕支,又不敢让景岳去涉险,不等他做出决断,景岳已撕开一道遁地裂空符,直接冲出了结界!
                            “老祖!!!”
                            郑白等人阻止不及,连一片衣角都没抓住,只得恨恨砸向地面。
                            就在景岳的背影即将被云雾吞没的一瞬,躺在林真君手心的蓝凤醒了,它感应到了景景的危险,慌乱地想要追上去,可身上虚弱得紧,又软软地倒下了。
                            “景景呢,我的景景不要叽叽了吗?!!”
                            然而蓝凤的质问在众人听来只是“啾啾”几声幼鸡叫,急得它泪珠子直掉。
                            “景景不能丢下叽叽的,景景不能没有叽叽的。”
                            它扑棱着小翅膀就要飞,林真君一下子抓住它,道:“叽叽乖,景老祖片刻就回来了。”
                            蓝凤才不理他,难得凶恶地一啄,已是凡人的林真君虎口立刻涌出鲜血,他吃痛下稍稍松了力道,蓝凤拼着命飞起来,一头撞出了结界!
                            林真君再想去捞,蓝凤已摇摇晃晃飞得老远。
                            他愁眉苦脸地叹气,只希望一切真如景老祖所说,他能救下秦真君,大家都能平安无事。
                            此时的海面,依旧沉寂得仿佛墓地。
                            秦燕支死死握住道一剑,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流下。他的骨骼正在痛苦地叫嚣,经脉寸寸断裂,一个紫府期的修士,又如何能抵御混沌煞气的侵蚀?
                            如今他丹田被毁,灵台崩溃,就连魂魄都快被绞成碎片。
                            秦燕支已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只能在意识中道:“道一,你走吧。”
                            说罢,缓缓松开了手。
                            然而道一并没有听话地离开,而是绕着他打转,从它有识以来,第一次违背了主人的意愿。
                            可渐渐的,道一飞不动了,它同样受到了混沌煞气的影响,剑身慢慢染上了锈迹,灵识开始涣散。
                            秦燕支无奈,重新握住了道一。他的眼皮沉重地垂下来,可依旧站得笔直,也绝不肯低头。
                            头顶的九天裂痕正在愈合,所产生的强大吸力让原本凝固的海水倒灌,周遭的一切也被卷入那幽深的黑洞中。
                            秦燕支知道,他的命运已无可转圜,索性抱紧了道一,放松身体。
                            就在他即将被吸入九天裂痕那一瞬,忽然感觉一道人影朝他扑来,而后,强大的生机之气包围了他。
                            再然后,秦燕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清溪村。
                            细雨初晴,田园上还未耕作的青草沾着雨露,几个半大不一的孩童正挽着裤脚踩在水田中抓泥鳅,时不时传来欢快的笑闹声。
                            远处青山如黛,村中炊烟袅袅,夕阳西下,一派安宁祥和之象。
                            刘老栓坐在院中老桑树下不情不愿地劈着柴火,他婆娘一边侍弄着春蚕,一边和几个妇人唠嗑。
                            忽然,刘老栓看见同村的袁根柱肩上挑着担子,手里抱着个婴孩走过他家门口,忙吆喝道:“根柱啊,你抱得是哪家的娃娃?难不成你想儿子想疯了,偷了人家的儿子?”
                            他话说得阴阳怪气,只因这袁根柱的媳妇儿不能生,小两口成亲八载,辛勤耕耘,依旧颗粒无收。这本是人家的私房事,可经过袁根柱的大嫂常年念叨,村中早已人尽皆知,袁根柱一家也成了清溪村茶余饭后的笑柄。
                            刘老栓的话果然让袁根柱停下脚步,后者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家走。
                            等人一走,刘老栓的婆娘掐了他一把,“叫你瞎说,根柱他够难的了。”
                            刘老栓不满地努努嘴,“他难啥啊?挑着担子十里八乡到处卖杂货,这些年赚了多少银子?水田都置了五亩。”
                            他婆娘道:“袁家当年分家不公,大头全让根柱大哥占了,根柱就得了两亩旱地,人家每日里起早贪黑的,又不偷不抢,赚点银子怎么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嘁,他家又没儿子,分他那么多作甚?”
                            刘老栓婆娘摇了摇头,也不理他了,倒是另一妇人道:“根柱也就二十来岁,怎么不休了他媳妇儿再娶一个,无后可是大事啊。”
                            刘老栓嗤笑一声,“谁知道是哪个不行?若是根柱换了个婆娘还是生不了娃,那他的脸往哪儿搁?”
                            ……
                            此时袁根柱已经走远,当然听不到他们的议论,但他完全可以猜到。这些年,他早已从最初的愤怒变为如今的麻木,习惯了……
                            他是个男人,他爱他的妻子,既然娶了就要尽力让对方过得好,过得安心。媳妇儿心地善良,持家有道,平日里将他照顾得十分妥帖,岂能因生不出孩子就休了她?何况,他们看过许多大夫,得到的回答都是夫妻俩身体没问题,只是缘分未到罢了。
                            袁根柱抱紧了怀中的婴孩,心道,就算不能生又如何?老天爷这不送来了一个孩子?
                            今日他去县城进了货,回村时路过一处小树林,偶然间发现了个浑身是血的裸婴。
                            一开始,袁根柱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个死婴,走近一看,婴儿还有着微弱的呼吸,他当即心思就活络起来,忙用新买来的绸布将婴儿包好,匆匆往家里赶。
                            刚要进院子,就遇上了邻居家的王婶子,对方是村子里少有的热心人,见他抱了个孩子便好奇询问是怎么回事?袁根柱大致一说,王大婶急道:“是哪个狠心人将孩子扔在林中,那林子里可是出过豺狼的,根柱你先回家,我去唤个郎中来!”
                            袁根柱感激道:“那小子先谢谢您了。”
                            一入家中,媳妇儿马氏迎了上来,见了袁根柱怀里的婴儿,一下子母爱爆发,不等袁根柱解释就抢抱过孩子,见婴儿闭着眼睛,露在外头的柔嫩皮肤上有几道细碎的划痕,她心里一疼,竟是红了眼角。
                            “可怜的,孩子才一丁点儿大,怎么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袁根柱将他捡到孩子的经过细细说了,末了道:“王婶子已去请郎中了。”
                            话音一落,王婶子便带着郎中进了屋,郎中来时已听说了婴儿的来历,他揭开婴儿身上的绸布,见是个男婴,可身上全是小伤口。他心里一咯噔,小心翼翼抓起婴儿的手臂扶脉,良久才吐了口气道:“还好,都只是皮外伤。不过婴儿娇贵,他又有些虚弱,得好生补补。”
                            马氏急道:“可他为何一直不醒呢?”
                            郎中:“婴儿多觉,不必担心,等他醒了给他喂上些羊奶。”
                            想了想,他又迟疑道:“这孩子身上的伤像是利刃所划,也不知何人所为,多半是穷凶极恶之徒,甚至可能是有贼人抢了好人家的孩子,折磨后随意丢弃,你们……要不要报官?”


                            186楼2018-06-27 0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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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13 16:1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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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 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还以为婴儿身上的伤是林中石子所划, 居然是剑伤?
                              马氏手捂着嘴忍不住哭了,能用剑伤害一个婴儿, 那该是多狠的人呀?宝宝这么小, 又该多疼?
                              袁根柱心里也怪难受的, 他道:“多谢大夫,咱们会好好想想。”
                              等送走了郎中与王婶子, 马氏就坐在床边一错不错地盯着睡得沉沉的小宝宝, 她的眼底满是怜惜的柔意,伸出手来描绘着宝宝的轮廓, 轻声道:“柱子哥你瞧,他多白呀?眼睛大大的, 鼻子挺挺的,嘴巴小小的,长大了一定是个美郎君!”
                              袁根柱心想孩子都没睁过眼,你怎么看出他眼睛大了?但他不敢煞风景,刚想附和, 就听马氏一声惊呼, “孩子醒了!”
                              袁根柱本能地看过去, 恰好撞上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眼神不似其余婴孩灵动, 显得有些木讷, 但不知为何, 却莫名让人心静。就好像大暑天吃了块井水冰过的西瓜, 什么闷热烦躁都一扫而空。
                              小宝宝不哭不闹,马氏虽有些奇怪,但仍兴奋道:“快看宝宝多乖,柱子哥,你赶紧找点儿羊奶过来,宝宝一定饿了。”
                              然而羊奶腥重,马氏折腾了好半晌才去了腥,一勺一勺喂给孩子喝。
                              当日,一直到宝宝又一次睡着了,袁根柱两口子才洗漱就寝。
                              可一晚上马氏都辗转反侧难已成眠,袁根柱问她怎么了,马氏哭道:“都是我不好,生不出孩子,害你被人笑话。”
                              袁根柱哭笑不得,“那些难听的话又何必放在心上,都是不相干的外人。”
                              马氏:“你大哥也是外人吗?”
                              袁根柱沉默了。
                              他大哥一直都惦记着他家没孩子,非得过继一个给他,嘴里说是怕他日后没人照顾,但谁都知道,他大哥是看上了他的家当。
                              马氏晓得袁根柱心里也不好受,遂不再提,只道:“如今你捡了宝宝回来,说明他和咱们有缘。郎中虽说宝宝或许是好人家的孩子,但也只是可能,就算真是如此,天大地大想要找他亲生父母又谈何容易?我想,要不让他跟着我们过吧?做我们的儿子。”
                              袁根柱想了想,道:“明日我就去办户籍,先将宝宝养在家中,咱也去打听打听有没有人家丢了孩子,若是他父母急着找他,咱们总不好夺人子女。”
                              马氏也明白是她自私了,只得答应。
                              过了几天,全村子都知道袁根柱抱养了个傻儿子,成日里没个表情,连哭都不会,众人又笑话他太着急想要儿子,连傻子都养。
                              袁根柱大哥也听到了消息,一家人上门来闹。
                              他大哥苦口婆心讲感情,他嫂子撒泼打滚,他几个侄子就在一旁嚎哭不止。
                              马氏早被骂得泣不成声,袁根柱也差点儿气晕过去,但对方是他哥,兄弟俩感情再不好,以他的性子也只能忍着。
                              恰在这时,里屋传来一声东西倒地的巨响。
                              马氏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想到宝宝就在里屋,急匆匆冲了进去。
                              一掀开布帘,就见袁根柱为儿子亲手打的小木床被推倒了,宝宝摔在地上,而袁老大五岁的小儿子还在一旁高兴地拍手,也不知他是何时钻进来的?
                              马氏只觉得心口有火在烧,她抱起儿子,一巴掌甩上熊孩子的脸!
                              “啪——”
                              袁小三脸上留下一道清晰的巴掌印,他呆了片刻,开始嚎啕大哭。
                              哭声引来他娘,后者不问青红皂白,抓住马氏就想厮打,紧跟着进来的袁根柱一见之下终于抑制不住怒火,抄起一把椅子吼道:“你们立刻滚出我家!我袁根柱从今往后与你们再无关系!”
                              他简直气昏了头,竟将刚刚进屋的大哥抓了过来,一椅子砸在对方腿上,咬牙切齿道:“带着你家里人,滚!”
                              最终,袁大郎一家骂骂咧咧地逃走了。
                              等屋里清净了,他们又请郎中来看过,得知马氏与孩子都没事,袁根柱稍稍放下了心。他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儿子这几日一直没哭过,是何原因?”
                              郎中:“他年纪还小,暂且看不出什么来,只有再大一两岁再瞧。”
                              袁根柱面露忧色,他倒不是怕儿子真傻,即便是傻子,他也会好好照顾对方,毕竟,孩子是老天爷送他的礼物。
                              可他担心若他与马氏有朝一日不在了,留个傻儿子独活,日子又该怎么过?
                              袁根柱凝视着儿子清澈的黑眸,心底已是一片柔软。算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他又何必杞人忧天?
                              这天夜里,袁根柱做下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他要带家人离开村子!
                              马氏不解道:“为何忽然要走?”
                              袁根柱:“村子里的人什么性子你也知道,我怕他们的闲言碎语让儿子受委屈。何况我大哥、呸!袁大郎那边今后一定还会来纠缠。以前我都让着他,可儿子这么小,我一定要保护好他,绝不再让他有半点危险。”
                              马氏又是一番自责,依旧是那些生不出孩子的老调子,袁根柱只得安抚一番。
                              等马氏情绪缓和了,也同意离开村子,袁根柱这才有心情修理小木床——白天被袁小三一推,小木床摔坏了一条腿。
                              他捡起折掉的那只床腿打算扔院子里,却见断裂处有些黄橙橙的小颗粒在闪烁,好奇心驱使下,袁根柱将这块木头切开,竟发现里头藏了不少金珠子!
                              袁根柱彻底傻掉了,这张小木床是他用旧桌子旧椅子改的,当年分家时他没分到什么好东西,也就是些看上去有些破烂的家具,据说都是家里老一辈的人用过的,可谁能想到,里头竟藏了碎金?
                              “哈哈哈哈……”
                              袁根柱大笑不止,震醒了同样傻掉的马氏,后者当即抱起儿子亲了一口:“宝宝,你可真是咱家的小福星!”
                              没多久,袁根柱举家迁离了清溪村,也不知去了哪里,此后数年不曾归来。
                              五年后。
                              嘉裕府城的一座五进宅子里,虽是冬天,可花园中百花依旧艳丽,两名丫鬟正扶着位大肚子的妇人缓缓坐在院中软塌上。
                              妇人手抚着微凸的小腹,道:“这一胎可真乖,一点儿也不折腾人。”
                              一名丫鬟道:“多半是个女孩儿。”
                              另一丫鬟顺口接道:“是呀,再来个姑娘,老爷夫人可就儿女双全啦,那可是多大的福气。”
                              两人都知妇人已有三个儿子,一直想要个女儿,因此特意讨好。
                              妇人被逗笑了,可没多久,她眼中又染上一丝忧虑,吩咐道:“让人把大少爷抱来。”
                              俩丫鬟都看出妇人又伤心了,忙劝慰道:“老爷花重金请来名医,迟早能治好大少爷,夫人莫要担心。”
                              妇人微叹口气,不再多说。
                              不一会儿,一位老嬷嬷牵着个四五岁大的男童走了过来。男童穿得圆滚滚的,身上还裹了件白狐披风,他肤白唇红,五官精致得好似画上仙童,可仔细一看,男童的眼神却有些涣散,表情也不似其他孩童那般鲜活,仿佛失了神智一般。
                              老嬷嬷垂首道:“夫人,大少爷来了。”
                              妇人点点头,拉过男童的手,“天赐,晌午你想吃点儿什么呀?”
                              男童没有回应,只愣愣地看着她。
                              妇人又问了一些话,男童始终不答,妇人心里难受极了,道:“我的好天赐,你是老天爷带给爹娘的孩儿,娘一定尽全力治好你,你可千万要好起来。”
                              妇人正是清溪村的马氏,当年他们举家来到嘉裕府,袁根柱靠着那些碎金子,还有他的生意头脑,很快赚到了第一桶金。此后更是一帆风顺,铺子一家家的开,不过两三年已成为嘉裕府有名的富贵老爷。
                              这几年,他们还做了不少善事,当时嘉裕府所在的州省有十来个县遭了旱灾,袁根柱舍掉一大半家财协助官员们赈灾救民。等灾情好转,知府为其表功,皇上钦赐了大善人的匾额以彰他义举,从此再无人敢打袁家的主意。
                              袁根柱在城中站稳脚跟的同时,累年不孕的马氏又接连怀上孩子,先是三年抱俩,这才刚过去两年,马氏肚子里竟又揣了个。
                              总之,他们是事事顺心,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当初捡到的婴孩真有些不妥。
                              他们为其取名为天赐,意在感谢老天爷的恩赐。等天赐渐渐长大,两人发现孩子看上去虽与常人无异,可他对外界始终没有反应,从没有哭过,也从没笑过,更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袁根柱夫妇对天赐的爱丝毫不减,不但因为天赐是他们第一个孩子,还因为他俩都认为天赐是袁家的福星,有了天赐,他们的日子才越过越好。加上天赐的异常,让他们更为怜惜,哪怕是亲子也无法超越。
                              期间,袁根柱也不忘打听天赐的亲生父母,可惜毫无线索,他们便安心将天赐养在身边。
                              这五年来,袁根柱延请名医,就连朝中告老还乡的太医都被他们重金请到家中为天赐诊治,但天赐的病情一直毫无起色。
                              这时,一个小丫鬟匆匆而来,对马氏道:“夫人,门外有位陈国来的道士,说能治好大少爷。”
                              “哼,又是些坑蒙拐骗之人,此前来了多少回?各个装什么仙长佛祖转世,可只是白白折腾了大少爷,这世上虽有神仙,凡人又如何轻易见得?”
                              一名丫鬟气愤道,惹得马氏微微皱眉。
                              这些年,袁家到处找人为大少爷治病的消息传得很广,府城里还有他家张贴的告示,因此,自荐上门的“奇人异士”也不少,可大多都是来骗钱的。
                              马氏叹了口气,“算了,打发他点银子,让他走吧。”
                              小丫鬟应了,可没一会儿又带着一大包银子回来了。
                              马氏身旁的丫鬟咋呼道:“你拿这么多银子作甚?可是要给那骗子?”
                              小丫鬟急急摇头:“不是的,这些银子是门外那位道人给我的,他说愿重金求见大少爷一面,为大少爷治病。”
                              话音一落,园子里的人都惊了,难道他还真能治?
                              马氏捂着胸口喘了口气,“快,快请他进来吧。”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小丫鬟领着个青年道人入了园子。
                              在看见道人第一眼,马氏与一众丫鬟就失了声——道人生得太好看了,就连园中百花都逊色许多。
                              寒风中,他只着一身单薄的青袍,行走间却是姿态闲雅,宛若白鹭掠水。尤其是一双眼睛,瞳仁比常人略大,清澈得好似两颗琉璃珠子,甚至他肩上的一只蓝色小鸟,也比寻常鸟儿多了几分神气与灵动。
                              道人怎么看都不像骗子,说不得真有什么手段呢?
                              突然,马氏手里牵着的天赐回过了头,盯住道人的目光一动不动。


                              187楼2018-06-27 10:01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