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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载】 乐园之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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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安迷修将全副心思都集中在那把黄金一般的剑上。铜的导热性很好,熔点也高,那么剑本身应该没什么问题,剩下就要看他怎么把雷狮说的变为现实。一开始就是熊熊火焰,未免太过具有毁灭性,于是他试着想象一种温暖的、与水的触感全然不同却也是在源源流动的事物,而这样事物不像水,所经之处不会让自己的一部分滞留;像是一束金色的晨光,不那么刺眼,而是透过林叶缝隙将垂眠的一丛草给唤醒,空气里缓慢飘动的尘埃都因这束晨光闪闪发亮,那丛草中的一片草叶颜色浅上许多,一点翠绿里融开一抹嫩黄,像是镀上一层金。然后才是更多的日光,无限的温暖,太阳公平而柔和地拥抱大地上每一个生物,所有的东西都蒙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忽然想起演奏厅里挂着的那幅画,画里金色的稻麦,延伸至远处的麦田,丰饶的景象,希望与累累的果实里边无限绽放,盛开,充盈。一粒金黄的麦种脱离它的父母,兄弟姊妹,落在地上,它却是不死的,因为它会孕育出更多的稻麦。就是这样事物了!生命——安迷修想到无穷无尽的生命,即便最黑暗最无光的宇宙也不能迫使它,它,它们,要在黑暗里成长,崛起,它们本身就是光明,要孕育出更多更多的光明。但是黑夜还是有存在的必要的,许多脆弱的害怕强光的事物生活在黑夜里,不需要太多光明,所以它们只是为了自己的理念,而不会将黑暗强行撕破,所以必须非常谨慎、小心,像是用钳子掰开一片锈死的齿轮一样,不能让它伤到其他部分……
安迷修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左手爆发出灼灼火光;他吓了一跳,以至于那种温柔的幻想在他心中烟消云散,现在他想到的才真正是火焰,岩浆,太阳的内核,滚烫而灼痛的一切。但这并不是他渴求的力量,这种力量太过强大而残忍了,会把很多不那么勇敢和坚强的事物给烧死的——他忽然对自己的力量产生畏惧,在金色的火焰里看到滔天的火光,血`海,挣扎的人影嘶吼的人声,黑暗的蛛网与荆棘,魔法师们阴仄仄的笑声回荡在荒芜的世界里——他再不能控制好左手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火越烧越烈,从剑刃上窜起高高一束,肆无忌惮向四面八方涌去;他听见雕塑们恐惧的叫声,看见莫扎特缩起身子开始拉贝多芬的《命运》,听见希腊语里夹杂拉丁文的粗俗不堪的字眼向自己砸过来。他也感到恐惧,同时却重重感到自己对这事负有很大责任,完全没想到或许会危及自己的性命,只是紧紧地握着剑,试图控制它,让它变得温和,温和——他的手臂忽然一震,手指被迫松开,裹在火光里的剑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雷狮放下脚,原来是他踢开安迷修手里的剑。
他们看清,铜剑还未落地,上边的火焰就已经熄灭。金色的剑被烧得焦黑。一想到这是哪一尊雕塑手里拿的装饰品,安迷修恨不得跪在地上忏悔。但是有人不允许他这样做。他听到粗重的喘气声、一只蹄子在地板上不断刨着、继而是几声怒骂;他抬起头,看见一尊青铜人马雕塑,愤怒地望着自己,因为他脸上很大一块也烧黑了。虽然人马大都野蛮而粗俗,所幸他们知道的词汇非常有限,因为人马先生憋着一口气,将能想到的不好的词语都用在了安迷修身上,甚至骂他是一只“干瘪的胡萝卜”;安迷修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听到人马恶狠狠地嘟哝一句“这都是看在凯莉小姐的份上”然后转身离开,四蹄敲打地面的声音可谓震耳欲聋。它离开以后,其他雕像探出头来,窃窃私语,一边小心地打量安迷修,不过没有人敢靠近他。最后还是人子说了句,不该在兄弟犯错的时候背对向他,在他光辉的时候却面朝向他,大家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安迷修看着脚边那把漆黑的剑,叹了口气。海盗抱臂看着他,一言不发,表情却并不怎么沉重。但是安迷修就是知道,虽然他答应自己要让自己参与到计划里去,但一旦自己拖他的后腿,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把自己关到他说的地下室里去。现在,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了,只有他一个人才能找到解决的方法。
下班以后,安迷修找到在画廊里装模作样欣赏画作、实际上在等他的雷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纸,递给他。
雷狮接过这张卡纸,用它拍打自己的手心,拍得啪`啪作响:“我真不敢相信,生`死攸关,朝不保夕,那位大`人物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又在酝酿些什么,你却要我和你去听音乐会?而我们很有可能在路上就被暗`杀了?”
“她不会这么做的,才过了一天。”安迷修继续劝雷狮:“就当散散心,就当帮我个忙,这票是凯莉给的,我可没有胆量拂她的意。”
雷狮的脸沉下来。“把票扔了,告诉她我们去过了,然后你去练习,继续练习。”
“我绝不是没有重视这件事,或者抱着任何侥幸心理。”修`复员发`誓说。“
,艺术与美,也是永生不死的。只有她们是不可能灭亡的。”
“而且,听完了我可以请你喝酒。”


IP属地:重庆73楼2018-04-05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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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迷修发誓,海盗听到“酒”这个字时整个人都变得不大对劲。他从他明亮的眼睛与激动的神情里看到一种与他跳进海里时截然不同的狂热。天哪——他怎么会忘了这一点:这个人过去可是嗜酒如命的一个人……自己就不该让他知道他们这里还是有酒的,且种类丰富,啤酒到葡萄酒都是当地特产。但是他答应他,便不好食言,只能想一些类似让女招待在酒里掺水的办法……说不定她会觉得他是在侮辱他们而把自己赶出去!他一路都在后悔,在电车上时也是,穿过广场时也是,走进那扇梨木大门时也是。音乐厅比他想象得要小得多,不是电影里常见的歌剧院夸张的内部,能坐两千个人——这个厅里只能坐六十个人,房间不大,两个小型会`议室拼在一起,屋顶却很高。安迷修打量着房间内部,不免有些激动,因为这音乐厅看起来很专业,正是17到18世纪皇`室举办私人音乐会的那类设于宫中的场所,从天花板到墙壁、窗户都包裹着厚重的色泽鲜艳的樱桃木,装饰着花纹繁琐的金漆雕饰,天花板垂下两座璀璨的水晶灯;所有座位之前摆着一架三角钢琴,几只谱架,墙角琴弦朝里搁着一台大提琴。
    他们被侍者领到座位边。安迷修心中一惊,感叹凯莉出手阔绰,因为她给他们的是第一排的票。雷狮翘起一条腿,眯起眼睛,打量近在咫尺的舞台。安迷修对他这幅傲慢的姿态很是不满。但是他不好说什么。也许雷狮毫无感受力,只是一块石头,他不能因此责备他,毕竟这点可能的缺陷比起他的目的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但他还是希望他能尽量尊重一些,毕竟他们两个坐的是最靠近演奏者的位置——
    安迷修看着时钟分针跳到12点钟的方向。几个人走进来,然后那扇门被轻轻阖上。侍者关掉了一盏灯,房间笼罩在一种柔和的橙色光晕里。
    希望世界不要在这时毁灭。他在心里小声嘀咕道。
    两个小时以后,安迷修和雷狮并排走出音乐厅。他们浑身上下都浮起疙瘩,仿佛穿过寒风,而刚刚那个首席小提琴手拉了多少个高音,他们就起了多少次鸡皮疙瘩。这是人类最真实的生理上的反应了。一切苦难与哀愁,不安与骚动都从安迷修心里溜走,一点也不剩了。音乐这种艺术形式真是不可思议。他并不很懂音乐,有几支曲子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但这并不影响他深受感动,同时感叹,即使最愚笨最邪恶的人听到这样优美的演出,也一定会为之震撼,不可能没有一点触动。首席小提琴手真是太棒了,她一定是个很有天赋的人——被缪斯女神选中的幸运儿之间,往往有一种奇妙的心灵感应,让他们相互吸引,一眼就能认出对方。她严肃的神情,在舒缓的曲调时漏出一点子沉醉,微抿了唇角,使安迷修感到她一定是欧忒耳佩的化身……他停下步子,发现海盗慢慢走在自己身后几步的位置,表情是若有所思;他忽然顽皮起来,走到他身边,问他说:“感觉怎么样?可不可以描述一下?”
    海盗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他听见他清了清嗓子,然后沉默了几分钟——他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要怎么回答——安迷修听见他这样说:“我觉得钢琴声比较像水珠,是那种从不高的距离轻轻滴在水面上、也不怎么多的水珠,那两个坐在旁边拉琴的,他们的琴声像是海豚,在水浪下沉沉浮浮,始终不露面,你说的中提琴和大提琴么,像是礁石,或者厚重的海浪,一波一波,并不凶猛,也不怎么温柔,恰到好处。那个女的——她啊,她简直像个咄咄逼人的战士,海浪前端白色的泡沫、最轻盈最灵活也最狡猾的那部分,第一个从海里跃起来,最后一个落到海水里!”
    雷狮的描述比他想象的还要形象,安迷修不由得笑出声来;他想到观众们要求演奏者们再补上一曲,而每个人也被邀请参与到演奏里去,开始打拍子,尽管越来越快,节奏不准,但是每个人都被欢乐的气氛所感染了。只有雷狮没有拍手,依然抱着手臂,静静聆听演奏,眼睛眨都不眨一下。最后那个首席小提琴手走到他面前,俯下身体,将琴头对准他,在他面前飞快而用力地拉着琴,安迷修看着这一切,简直觉得两个人是在对峙——最后雷狮败下阵来,也拍起了手,融入到音乐里去,小提琴手才满意一笑,结束了战争——难怪雷狮会这样形容她!
    海盗瞪了他一眼,眯起眼睛:“你不满意?”
    修复员诚实地摇摇头。“不啊,你说得好极了。”


    IP属地:重庆74楼2018-04-05 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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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04:0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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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两个人靠在栏杆上,望着黑夜里的河水。只能通过粼粼月光与潺潺的水声才知道那下面是一条河。安迷修背靠栏杆,握着一只啤酒瓶,很矜持地小口抿着;雷狮却整个人都趴在栏杆上,看上去快站不稳了,手里松松垮垮拎着一只酒瓶——酒名很长,应该是烈酒,安迷修也不懂他点的哪一种,他喝了很多,而他刚刚才把他从酒吧里拖出来。他应该喝得很满意,因为即使被拖出来,他也没有抱怨,没有嚷嚷着要再来一瓶。
      雷狮又灌了一口酒。安迷修从他深紫色的眼睛里看出微醺的满足感。他身上那种沉重的、仍旧有些神秘的担子终于被卸下不少。他看上去只是个缺点很多的热爱酗酒的普通人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青年而已。到底是多么强烈的执念,才能让他不惜一切也要杀`死附身在秋身上的魔法师,甚至不惜和自己曾经的仇敌联手呢?他是那样一个孤傲的人,残忍也好,暴戾也好,都只是他孤傲的注脚……那么,他的改变是因为这个世界吗?安迷修忽然产生一个想法——和他不一样,自己知道得不多,同时,就算事情再奇怪,对自己来说也只是遥远的不知遗落在那一处的想象,因为这里的经历才是让自己产生实感的人生,所以他并没有雷狮那样强烈的非胜不可的执念——如果可能,他想把他从这个英雄冢里拖出来——他压低声音,怀着浓浓的愧疚,与一丝隐隐的紧张,慢慢问他,却只得来一声慵懒的笑。海盗喝醉了。他闭着眼睛,笑得惬意,身体保持不动,却转了手里的酒瓶,将酒水咕咚咕咚倒在河里。安迷修猛地拉住他的手,稳住剩下的酒和酒瓶。雪白的月光终于映亮海盗的脸庞。安迷修才看清,他不仅在笑,脸上也是湿润的。他吓了一跳,一只手触到栏杆,发现海盗脸上只是冰凉的夜露,他的护额也被打湿一些,这才有些羞恼地松开他。
      雷狮依旧趴在栏杆上,忽然睁开眼睛,凝视着那片河水,喃喃说道:“敬艺术与美,音乐与浪漫,自由与爱。”
      安迷修又被吓了一跳。他沉默着观察了他一会儿,确定他只是因为酒醉,没来由地说出这样一番话。于是他也跟着他轻轻说道:“敬艺术与美,音乐与浪漫,自由与爱。”
      雷狮笑了笑,举起酒瓶又想饮一口,却忽然想起什么,伸直手臂,将深色的酒瓶对准安迷修的脸。安迷修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到他说:“敬最后的骑士。”
      一瞬间修复员的脑海里又划过许多碎片。一颗流星在无数黑暗的画面里飞快弹跳着,终于连成长而完整的一道。他没有犹豫,很自然地在思考的同时递上手里的瓶子,与雷狮碰杯。
      “敬海盗。”


      IP属地:重庆75楼2018-04-05 1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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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悄悄转个评论】
        R:两位看起来是对立面的人 实则都十分浪漫啊……
        W:对……!而且两个人的浪漫不太一样,安哥是天生就更加注意事物光明、美好的一面,这里的雷狮是洞察力比较强,但是却是在非常残酷的环境里磨炼出来的洞察力……!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想过,用于战`斗与谋`略的那种独到的眼光,竟然也有用来品味艺术的一天吧!
        【凹凸世界/安雷】乐园之扉 12
        BGM👉 MO18
        (BGM链接放出来的话会被吞掉,麻烦各位自行搜索寻找


        IP属地:重庆88楼2018-04-05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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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暴雨前夜
          安迷修和雷狮走进办公室时,发现银爵少见地坐在电视面前,表情凝重地望着画面里的女主播。干练的女性面露痛色,一面陈述新闻内容,一面指向身边一组照片。十多张照片,除去几个年龄更小一些的孩子——一个脑袋光溜溜的小男孩搂着一只金毛大犬的脖子对着镜头咧嘴笑着——全都是清一色的证件照:戴方框眼镜的男性白领,皱纹斑驳的老太太,脖颈上有黑色纹身的光头大汉,脸上有着雀斑的红发少女,领带上别着金色领夹的议`员,形形色色的人,这个城市不同的角落无缘无故地消失了。在家里备好晚餐的父母迟迟没有等到放学归来的孩子,某一政(呃)dang一次日常会议缺席了重要成员,牙医打电话给一个星期前已经预约完毕却在当天迟到的病患、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这么多人失踪了,一个都没有被找到,而令人奇怪的是他们彼此之间毫无关联,警方根本无从知晓这起大型案件的幕后主使人——如果存在的话——究竟是按照怎样一种原则将人拐走的。安迷修下意识看雷狮一眼,看到海盗紧紧拧着的眉心,心里不由得一凉。雷狮看了他一眼,修复员便从他的眼神里猜出大半:这些人的失踪,很可能与附身在秋身上的魔法师有关。但是目前他们找不到秋,只能等她主动出现……她是一定会出现的,就在这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里,只是她重来时会带来什么,他们就不得而知了,很可能他们作的一切准备都毫无用武之地,不得不硬着头皮应战。他问雷狮,雷狮却告诉他,眼下他们什么都不必做,也什么都再做不了;等待也是非常重要的策略之一环。
          这真是最糟的结果了。而一旦想到他们前一天还高高兴兴去欣赏音乐,在半夜里喝得酩酊大醉,一直兢兢业业遵规守纪的文`物修复员更加感到愧疚。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杀秋,但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他们似乎不得不这样做,终究要和魔法师拼个你死我活,他有预感他们会迎来这样的结局,但杀`人这件事实在太没有实感了,比他成为一个剑客还要来得遥远,陌生。
          隔板后的一张办公桌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黑色长发的女孩趴在桌上,脑袋转了转,发出几声不耐的呓语,支撑着坐起来。是凯莉。她的下眼睑是淡淡的青色,皮肤有些苍白,没有化妆,看起来无精打采。不过她撇起的嘴角与眼里的冷淡说明她心情有多么不好。她不耐烦地用食指指节叩着桌上一沓文件,朝安迷修与雷狮啧了一声,指了指茶水间,安迷修便明白他们拜托她的事情有了进展,而修复员小姐需要在一分钟以后喝到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于是他赶紧往门外去了。雷狮耸了耸肩,走到凯莉边上,一只手搭在隔板上,接过她递给自己的一沓纸,一边翻一边听她说明。
          “我拜托了三个以前的同学、从事考古或者对研究历史的朋友,用了十多个对外开放或者不开放的资料系统,读了六种语言,看了几千张照片,翻了能找到的所有书……呵,和你说又有什么用呢,你根本不懂……总之,你们要找的东西,我基本替你们都搜罗来了,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对这种几乎是传说和空想一类的东西感兴趣。”
          “龙在不同的文化里有不同的内涵与意蕴。在古代欧洲的典籍里,龙都是邪恶的象征。而关于屠龙的方法,只能从几位有名的屠龙者身上去爬梳,或者是查阅与龙有关的宗教文献。臂如苏美尔文化、希伯来文化,很多对龙的记录都与宗教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但是显然,用纯银的长钉将龙的嘴部、四肢、翅膀、尾巴钉在地上四十九天,进行各类仪式,需要上千人力的方法,对你们而言是不可行的。”
          “不同的龙有不同的处理方式。但和我想象的不大一样,如果一头龙是冰龙,那么想要杀死它,一定要把它冻死;火龙也是一样……只能把它烤死。”
          雷狮停下翻动纸张,问她说:“也就是说,火龙喷出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焰?下雨、浇水都没法让它熄灭?”
          “正是如此。”
          “要杀死火龙,需要3000度以上的高温。我不太清楚,但是在我的认知范围里,似乎只有军`方拥有的大型武器,才能做到这一点——除非屠龙者本人是一个魔法师。”
          雷狮不置可否笑了笑。他将资料叠好,竖在桌上敲一敲以使它们保持整齐。他看着凯莉湖蓝的眼睛,神色不耐,交叠双臂靠在椅子上,似乎不想和自己再多说一句话;海盗性格叛逆,起了点捉弄修复员小姐的心思,稍稍俯下身去,半假意半是真心地恭维她道:“小姐,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你对维护这个世界的和平作了重大贡献,因为你,这个世界不至于完蛋——”
          女孩儿却忽然猛拎了他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她熬了夜,神色里却没有一丝半点的不清醒,紧紧皱着眉,瞪着他,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搜刮关于他这个人的一切。雷狮感受到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甜味,也许是香水也许是糖果——他到底认为这样近的距离对她来说不怎么礼貌,微微向后用力,想要挣脱她——但是凯莉并不放手,而是死死揪住他的领子,然后海盗听到一个字一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不管是真是假,不管你们的脑子到底有没有毛病,我都一点儿不在乎世界毁灭,这种事对我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我只担心那个老好人——安迷修的头脑很简单,他全部的聪明才智都用在文`物上边了。他很好骗,一点别人有事相求他就没了原则,心软得要命,喜欢管根本不关自己的事,遇到这种冒险简直激动得像个傻子一样,你骗得了他,但骗不了我,你要是敢把他搞得没命——我就把这个世界毁了。”
          雷狮轻笑一声:“就凭你?”
          凯莉冷冰冰地看着他,松开他的衣领,继续靠在椅子上,翘起一条腿,右手手指有节奏地敲打木质扶手。
          “是的,就凭我。”


          IP属地:重庆89楼2018-04-05 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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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狮简单地将凯莉的结论复述给安迷修。年轻的修复员飞快地浏览那沓资料,确信凯莉说的是真的——他们暂时也只能从这方面想办法了。他不清楚雷狮的力量,但是他自己是能够制造火焰的。不过他始终对这件事有着莫名的抗拒。他不熟练。他不能保证能够在需要的时候引发一场完美的大火,或者是别的什么,况且他顶多只能搞到铜剑,铜的熔点没有这么高——便是黄金的熔点也不可能这样高。在他制造出足以屠龙的高温以前,那柄剑早就融化了。也许他会没事,也许他会直接蒸发。谁也不知道结果究竟如何。而另一点在于——他始终对自己的力量有所恐惧。他说不清恐惧的源头。恐惧的同时,他又深深感到这份力量是他天然拥有的,他很自然就能将它使用出来,不需要思考具体的方式,也不需要太复杂的仪式——左手是热流剑,右手是冷流剑,左手带来火焰,右手带来寒冰,是比他在西式奇幻小说里读到的更加强大的力量。但是这种力量带来的是毁灭,以及破坏。而他本人恰恰是一个连造成最微小的失误都要自责半天的人。强大的力量也没什么不好,但是毁灭与破坏总是叫人恐惧的。他想不到别的方式,便只好暂时先接受自己的这两种力量。
            对他来说,这二十四年的记忆又无比真实。他想起那个世界的一些片段,突兀地穿插在他在这个世界作为一个普通人长大的记忆里。他只是一个文`物修复员,从来没有握过比锉刀和菜刀更危险的武器。这太不可思议了。雷狮所说的一切,秋所说的一切,有意无意都指向他所在的这个世界。有时他也会读到战乱、恐袭的新闻,也会为无辜的人愤愤不平,也会思考一点关于和平的问题,但是这些离他格外遥远,而雷狮、秋身后的那些则比这些更加遥远,遥远得多。他只是一个小角色,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才能让他与宏大的一整个世界扯上关系呢?也许他得守护这个世界……不,这实在太傲慢也太狂妄了,他连一只瓶子都不一定修得好,有什么资格站出来为世界与生活在世界里面的数不清的人做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身上担了很重的东西。他分不清它们到底是些什么。有些使命不容个人推辞,它们是注定的也是生来的伟大,也许他要去完成的,正是这样一件事。但是他知道,雷狮背负的东西一定比自己更重,因为他在他眼里看到决然赴死也要完成这件事的意志。他不怎么在意别人的想法,也不在意别人的评价,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完成——而这正是他让安迷修所不满的地方。修复员不清楚过去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但是现在的他,只希望博物馆里的一切都好端端的,希望银爵和凯莉不要牵扯其中,希望能够回到平静的生活里。他本来就是个平静的人。可是意想不到,有一个人凭空从海水里走出来,出现在他面前,带来喧嚣与混乱打破他所有的平静,又想尽可能推开他,什么事都不想让他知道,只把他当成一枚棋子,或是牵线木偶,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替他做他需要自己做的事,计划的一部分。他对这种行为尤为反感,拿他没办法,只好跟在他身边,怕的是他真的走错一步死得不明不白。而他更不能接受他近乎自杀式的达成目的的方式。他受不了这种抛开一切的做法,好像根本不存在让他在意或者留恋的事物。也许他应该尊重其他人不同的意愿,不应该干涉他们太多,尤其是在对待自己的方式上,但是他无论如何就是无法忍受。两个人分担总比一个人扛着要好得多——安迷修是这么认为的。所以那个想法在他心里渐渐明晰、成型……他不是要拯救一个世界,而是要把一个人从英雄冢里拖出来。他能做到的就是这个。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雷狮拎着一个包裹,敲了敲围住他办公桌的隔板。安迷修抬起头——他无心继续工作,喝了一口冷咖啡,摘下眼镜放在眼镜盒里,站起来和雷狮一道离开。博物馆第一大厅的水晶灯是永远不会熄灭的。他们出了侧门,看见它将大理石的地面与廊柱映得熠熠生辉,璀璨无比。但是这样大的一盏灯,也无法将整个黑夜照亮。他们再走远一些,给他们照明的只有冰冷的路灯了。他们走到一座桥上,听到稀稀拉拉的提琴声——两个矮小的身影,各自架着一台小提琴,移动琴弓缓缓拉着,手指慢慢摁着琴弦。安迷修看出这是两个孩子。他一直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是这是两张熟面孔。这是一对姐弟,他记得他们一个红发一个黑发,特点鲜明:都扎着古怪的朝天辫。他们有时会在这里拉琴,也许他们是勤于练习的音乐学院的学生,也许他们的父母不怎么负责任,此时还未归家;不过不论什么原因,两个孩子在夜晚的桥梁上拉小提琴挣钱,总归令人心疼。安迷修时常会经过这里,偶尔其实是定期往他们搁在地上的琴盒里放两枚硬币。但是今天他有些心神不宁,一直在考虑其他的事,并且女孩男孩的手艺十分普通,在他听来只是有些萧索的杂音,所以他并没有对他们特别注意。他正慢慢踱步,一只胳膊却碰了碰他,然后他看到雷狮向自己摊开的手心。
            “啧。别分心啊,快点给钱。”


            IP属地:重庆90楼2018-04-05 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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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安迷修回过神来,雷狮已经把那枚面额颇大的硬币扔在琴盒里了。姐弟今天一天的收获应该不怎么样,因为那枚丢进去的硬币只是沉闷一响,砸在厚实的绒布里,没有碰到相同的金属物。他看着红头发的女孩躲在黑发男孩身后,将自家弟弟一个劲往前退去,不由得哑然失笑:他也看见雷狮的表情,便是给钱都给得这样凶恶,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雷狮却并不在意,对他们挥了挥手,径自离开,数秒以后,他和安迷修背后传来更加热烈的琴声,空旷寂静的石桥与夜色里因为这乱糟糟的琴声竟变得欢乐起来,是对他慷慨的报答与赞赏。
              “你为什么要给他们钱?”
              雷狮揶揄地眨了眨眼睛:“向他们感谢你的艺术之神。”
              安迷修忍俊不禁道:“五块钱可买不来真正的艺术。”
              他别过头,看着前方。一辆汽车慢慢驶过,车前灯照亮地面砖块的纹路。“你不应该给他们钱的。三天以前我才给过。尽管他们确实不容易,但他们拉得不怎么好,最近进步的速度也变慢了。”
              雷狮大笑起来:“你倒是对他们很严格!”
              安迷修点点头:“对艺术应该怀有敬畏之心,与苛刻的审视态度。”
              (BGM👉 http://music.163.com/#/song?id=27090813 (for the next episode)
              雷狮靠在栏杆上,望着靠河道两岸停泊的船只上的桅杆,与篷布,还有随波纹一抖一抖的银白色的月光。一阵夜风缓缓吹来,拂起他护额两段末梢。安迷修也倚着栏杆,用余光打量他的侧脸。
              然后他轻轻问道:“……等这一切都结束,你想做些什么呢?”
              他已经看见雷狮张嘴——但是他没有听到那个回答,因为在那一瞬间,这座桥已经被拦腰劈断了;他听见少女的尖叫声,听见石块砸在水里的吨吨声,他来不及反应,已经堕入阴冷的湿润中,水流像蛇一样钻入他的鼻腔他的耳朵,灌进他的嘴巴,猝不及防,他根本做不出任何准备,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他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他不断地往下沉,而在窒息的过程中他没有失去意识,因为他全部的意识里都是一个身影挥之不去:坚实的密密麻麻的贝壳状的鳞片,锋利的四趾爪,腹部喉部隐隐的亮光,形状扭曲的犄角,再是一对大如灯笼的琥珀的眼珠。是一头巨大的龙……也是他不知是否还有性命面对的最凶恶的敌人之一。就算他意识不清,他也无法置信,在仅仅数天的时间这头龙已经长到这样庞大的地步,也许三十米,也许有五十米那么长……他看到沉没的船只,断裂的桅杆,黑色的鱼影,大量落水物带出的银白色的气泡,而看不见的水浪波流比这一切都更强有力,将他不断往那个漩涡里拽去。
              他将所剩无多的清醒用来召唤冰与火。可是他做不到。因为他感到恐惧。恐惧化作沙沙声响彻他的脑海,提醒他他是水的败将,水的俘虏,在水里他只能挣扎着不住下沉,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到。他对水的阴影实在太深,以至于提起勇气也无济于事,过去的记忆在他的四肢而不仅仅是大脑里流窜,控制他的身体令它僵硬。他实在太过恐惧,以至于他只感到一点冰,与一点温暖,然后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仅有的一点氧气从他的嘴里钻出来,裹在气泡里溜走了。
              死亡前夕他看到一个世界。一个与温柔无关,无药可救的世界。


              IP属地:重庆91楼2018-04-05 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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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深游
                但是死亡并没有像修复员以为的那样降临,或许是因为,命运不容许他就这样轻易死去。它往他手上塞两把剑,一定要他挥下,否则不肯罢休。一只坚硬、冰凉的手拉住他将他向上提去,带着他破开汹涌的水流;对方的动作并不体贴,使他一时不能判断这个人到底是要他死,还是在救他。更多的水因为反作用力涌到他的鼻腔和眼睛里,只差一点就能把他给呛死了。然后那只手将他的手放在一样干燥、粗糙的东西上,他脖颈以上的位置脱离河水,结束这段折磨。水滴从他的发梢上不断滴下,他勉强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清,只看见模糊的虚无的光晕。他的眼镜早就没了。冰冷的夜风胡乱拍打着他的脸。他错愕地转头,只能隐约瞧出一个轮廓不定的人形。人形身上没有那种属于海盗的凌厉的气息。不是雷狮。安迷修在心里下了结论。他有些紧张,一半因为他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一半因为他的耳朵里不断挤出水来。
                “骑士先生,是我呀……!您不记得了吗,那一晚我请求您把我放到喷泉里去……虽然这么做的是海盗先生……!”
                安迷修惊讶地张了张口。他想起来了。那尊立在博物馆庭院里,通往二楼的楼梯扶手上的小美人鱼雕像。而在第二天的时候,她失踪了。他太过惊讶,惊讶里裹了喜悦,激动,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睛正在一点点聚焦,即使不需要那副眼镜他也一样能够看清。他抓着一只小型游艇的边缘,大半个身体泡在水里,盯着眼前的小美人鱼。她深色的脸庞与夜晚几乎融为一体,只有边缘一点的位置被微末的灯光映亮几分,使她看上去绿莹莹的。但是安迷修知道她在对自己眨眼,他就是知道。他一直很喜欢这尊可爱的雕像,尤其喜欢她捧着一只海螺遥望博物馆里不得见的海洋的姿态,脉脉含情的忧愁的眼神。但是现在她得了水,成为水的女儿,她可以自由地游来游去,她也没有彻底消失。修复员感到挨在自己身边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女,这比得救更让他感到高兴。
                “故人重逢,可真是让人感到惊喜。好了,骑士道**,还有这位可爱的小姐,事情结束后有的是时间叙旧。”
                一个人忽然跳下来,重量让船只往安迷修那一侧微微倾斜。他一只脚踩在船沿上,半弯了腰,递出自己的一只手。安迷修仰起头,看见那两段洁白的布料在他身后不住飘动。于是他伸出手,握住海盗的手,借力从水里起来,半跪在船只边缘,然后飞快站起来。小美人鱼在河里快活地拍打着尾巴,弄出哗哗的水声。雷狮刚想开口说什么,一声爆炸般的巨响止住他的话头,让站在船上的两个人同时回过头去。安迷修还来不及感慨两句,也来不及询问接下来的对策,便看到,不远处巨大的蝠翼凶猛地拍裂水面,一条巨蟒似的尾巴砸碎一岸停靠的船只,然后一只丑陋的脑袋从水里露出来,两只灯笼一样的眼睛在黑夜里不祥地发着光。恶龙张开血盆大口,胸前与脖子上鳞片的间隙里透出橙光,橙光涌到嘴边变为红光,然后它吐出金色与血红的火焰,扫射它周围的一切。它一边蹚水,朝他们的方向行进,一边喷火。
                海盗与修复员对视一眼。雷狮大吼道:“先往前跑!”
                ——安迷修猜是因为他没有落水,所以他的动作格外的灵活。他从甲板跃到不大的船舱上,跑到船头,猛力一踩,一只鹰一样飞到另一条船上。那条船因为他剧烈的动作震了记震。他站稳以后回过头,朝着安迷修挥了挥手,眼里露出凶光。安迷修转过头去,小美人鱼告诉他说自己不会有事,然后飞快沉入水中。他咬了咬牙,周身仍是湿漉漉的,衣服黏在身上着实不好受,但是眼下也没有余裕让他来操心这点琐事了。他没雷狮那么能干,只能小心翼翼靠着河坝砖墙小心踩在游艇边缘,挪到船头,对着两条船之间不小的间隙,只能鼓足勇气,对它们的主人道歉,然后跨出一大步,勉强跳到第二条船的尾部。他站起来,雷狮已经跳到另一条船上了——如果不是因为他在等自己,他说不定已经跑出好长一大截了——安迷修想到什么,握了握空着的左手,青色的光芒划破夜空,成为黑暗里最明亮的光源。细碎的冰雪在剑刃周围飘摇。他想干脆冻住整个河面,这样他就能更方便地移动,同时还能锁住恶龙的动作。雷狮却向他比了一个表示否决的手势。安迷修感到不解,焦急,但他看到雷狮眼睛里的认真,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打算。他咬着牙,学着雷狮的样子,大开大合跑起来,竟也没有落到水里,成功跳到前面的船上。于是他顾不得许多,因为身后的声音越来越响,船只破碎,水浪翻滚,恶龙咆哮,滚滚火焰像是岩浆喷发一样席卷了河道两岸每一件事物。他看见有人跑到住宅的阳台上,听见男人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哭啼,于是他咬着牙,站在颠簸的船头上,回过身去,用力挥下一剑,再是一剑,蕴藏在他身体里的力量透过长剑化作两支巨大的冰棱,嗖嗖破开空气,向恶龙的方向射去。它发狂地瞪着眼睛,喷出更猛烈的火焰,冰棱接触到高温,最后散作白蒙蒙的水雾,弥漫在河道周围。他还控制不好这力量,害怕波及两边的民居,连同里面的人,不敢太过用力。他站在船上,看到水雾后亮起来的两团光芒,知道恶龙毫发无损,听到它愤怒的充满憎恨的咆哮,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后领,将他往反方向用力一拎,他整个人倒在坚实的木板上,左手一松,冷流剑化作融融飘雪,被夜风吹尽了。
                “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不过,总算找到合心意的船了。那么,让我们出发吧——这船的构造可真够原始的,只能勉强借用一把了。”
                他抬起头,看见雷狮站在船舵的位置——他们身处一艘竖起两根桅杆的大帆船上。眼看恶龙越离越近,雷狮弯着腰还没研究出要怎么发动这艘船。安迷修猛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召唤出冷流剑,劈在桅杆上,斩断系住帆布的尼龙绳。一块巨大的布从桅杆尖端向下滚落,展开,经夜风一吹,向后鼓了起来,得了风力,居然向前驶出一些。
                “雷狮!快!转舵!”安迷修喊道,同时踉踉跄跄跑到另一根桅杆底下,以差不多的方式劈开另一截绳子。另一面帆也扬了起来。夜风有力,不小的一艘船没有点燃发动机,竟然慢慢开了出去。雷狮将舵打满,向左拐去,堪堪避开前面的船只,安迷修紧张地看着他们的这一艘擦过其他的船,然后他身形不稳,倒在地上,向后滚去,脑袋撞上一块木板。
                “嘿!我想这应该是这艘船引擎的开关?至于安全装置么——”


                IP属地:重庆93楼2018-04-05 1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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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03:5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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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重庆94楼2018-04-05 1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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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狮走到他身边,双手握着并不存在的望远镜,往四面张望。身边多了个人,并不能叫安迷修好受些。他告诉过雷狮自己不怎么喜欢海,但是他不想让雷狮知道这件事。凛凛夜风挠着他脑袋上最长的那束头发。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站起来,但是海盗已经先他一步坐在他身边。安迷修紧张起来,想要提醒他应该有个人一直注意周遭状况,免得被那头龙打个措手不及。
                    “……你打算怎么办?”
                    “不能使用雷神之锤。这里都是水,太危险了,而且雷神之锤的力量实在太过庞大。不过,我带了一样东西,也许可以用来对付那头龙。”
                    雷狮抓过一样东西。安迷修才想起来离开博物馆时他带着一个包裹。他拉开帆布包的拉链,取出裹在塑料袋里的东西,轻轻揭开一角——安迷修看见几条小蛇伸直脖子,想要咬雷狮的手。他吓了一跳,盯着塑料袋里的东西,看见一截断裂的脖颈;这几条蛇不过是女妖头发中的几缕而已。他听到她开始破口大骂。
                    “如果你们敢看我的眼睛——!”
                    雷狮晃了晃美杜莎的脑袋,不以为意地说道:“会有人看你的眼睛的。”他站起来,挑了挑眉,示意安迷修也尽快站起来。安迷修看着他开始拉一截绳子,而绳子那一端浸在水里,看不见到底系了什么样的东西。他意识到这样东西可能有点沉,于是帮助雷狮一起去拉。水里慢慢浮上一只救生圈,救生圈上环着一双墨绿的手臂。小美人鱼在水里冲他们兴奋地招了招手。
                    “现在我们有三个人。那头龙的速度很快,即使你直接使用冷流剑,可能也冻不住他。我的建议是,我们应该派个人下到水里去,给那头龙看蛇发女妖的眼睛,然后让它石化。不过它实在太大了,所以我想它不可能被完全石化,顶多能让它停止挣扎一段时间。所以,我们还要确定一个位置,把龙给引到那里去,再把它给冻上。”
                    他又在包里摸索,掏出一把金色的细剑,递到安迷修手上。“这是从你们那里借来的复制品。我也没想到今天会出事,所以只拿了这么一把。机会只有一次……不过,我相信你。”
                    至此,他们中哪一个会下水,已经不言而喻。雷狮是知道的,他早就知道了,他已经安排好一切……安迷修跟在他身后,但是他知道等他走到船尾,自己就会停下的。他为自己对水的恐惧感到羞耻,自责。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开不了口。他感到自己被置于一个更安全的位置,因为雷狮要直接下水,与那头龙搏斗。雷狮一边走,一边和他说:“你把船开到岸边,然后到桥上去。那里方便观察状况,也是最好的地点,方便你冻上河道。为了保险起见,我和人鱼会一起下去。这样,万一出现不测,就由我们中剩下的那一个来向你发信号,你别犹豫,挥剑就对了。然后该怎么做,你是知道的。杀死火龙需要3000度以上的高温,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
                    雷狮抽开塑料袋,拎出女妖的脑袋,将她面向前方。他一只脚踩上船沿,转身一笑,对安迷修说道:“我相信你。”
                    然后海盗向水中一跃。


                    IP属地:重庆95楼2018-04-05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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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乐园后夜
                      雷狮沉入水中,眯起眼睛,数不清的细碎的气泡在他脸边飞快消散。他一手搂着蛇发女妖的头颅,一手在水里划了几下,等到他的伙伴;小美人鱼拉住他的手,对他笑了笑,牵着他在水里灵巧地游动起来。雷狮将垫在舌底的东西卷到舌头上,用力一咬,于是他在水里也能得到氧气供应。不得不说,从雷王星带来的东西还是派了很大用场的。这枚微缩制氧装置也是,“方舟”也是。不过,这并不代表他的时间很宽裕。他只听见朦胧的轰隆的水声,越往下越冷,越暗,仅有的几束光已经消失在头顶。即便他眯起眼睛也很难看清。在这方面,少女似乎要比他更为敏捷,即便在水中也能辨清方向。这也难怪,半夜十二点以后,她就不是青铜的雕像,而是真正的大海的宠儿。这一点让雷狮感到向往不已,这也是为什么他会答应她的请求让她进入喷泉,再偷偷为她打开出水口的栅栏,放她离开博物馆。自由是件万分美妙的事物,没有人能够在自由面前提出拒绝。
                      尽管能够获取氧气,但方式并不是依靠口鼻呼吸,因此并不好受。雷狮的眉头皱得越来越厉害。在空旷的水流声中,他捕捉到一丝不安的响动,确定有什么身形庞大的东西划破水波,于是他猛地回头,却只看见一串破碎的气泡,与一只野兽的影子。他主动进入水中,目的是想诱使这头龙上钩,把它引到他和安迷修约定的地点。但是现在看来,它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更为狡猾,聪明许多。等它主动咬钩是不可能的。雷狮在心里冷冷嗤笑着,握了握美人鱼的手,示意她减慢速度。他腾出一只手,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是一支手电筒。在水下点亮光源无异于将自己暴露给藏匿在阴影中的恶龙,所以他一直没有使用它。但是他不确定是否一定不会用到,所以还是把它带在身边,毕竟他是与一头巨龙在博弈,不可控的因素实在太多。没有太多时间供他考虑,于是他很快作出选择。他摁下开关,打开手电。防水的狼牙手电筒在夜半的阴冷河水里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将周遭一片全部照亮。雷狮看见水草的碎片,受惊迅速躲起来的游鱼,闪闪发光的悬浮物。他静下心来,听见某一个方向的水流声逐渐变得激烈,汹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逐渐变慢,一声响过一声,震耳欲聋。有什么东西像是炮弹一样破开厚重的水流,在水中拍打蝠翼,搅动长尾,划动四肢,向他冲来。他终于看见一对橙色的眼睛,在一片黑暗里不祥地亮着,因为手电筒过强的光线所以不大容易捕捉到而已。黑色的巨龙张开嘴巴,他看见它喉管里即将滚出的一团烈焰,以及它眼睛里得逞的狂喜,势在必得。
                      恶龙并没有喷出火来。在它看来,这个人类实在太过愚蠢,它还没捉弄他几下,没逼得他失去耐心,他就已经急着暴露自己。人类实在太过有限了,没有利齿,没有遮天的羽翼,没有遒劲的尾巴,也没有烧死一切的火焰,如何能赢过强大而伟岸的自己呢?它在水里不屑地咆哮着,用最快的速度向光源的位置俯冲过去。它看见自己的敌人,看见他白色的衣服,已经能够想象那一双同样傲慢而暴戾的紫色眼睛。真是可惜,只不过这个对手并不如它料想的那样有实力。它不打算喷火了。这样弱小的人是不配死在它的火焰里的。它要咬死他。它要把他的脖颈咬断,手骨嘎嘎碾碎,把他的腰和腿咬成两段,用他的鲜`血来刷牙。它兴奋地冲过去,大张了口,将上下颚紧紧一阖,却没有感受到热血生物的温暖。没有血与肉,有的只是冰冷的机械与布料。它怒睁了双眼,拍打一下翅膀,很快在水里停下来。它感到震怒不已,气得发狂,因为它竟然被欺骗了。它重新张开嘴,打算喷火烧干周围的一切逼这个下作的骗子显形,一样事物却忽然出现在它面前。它看到一张脸,翘起的唇角,再是深紫色的眼睛。他身上那件白色的衣服消失了——刚刚被它吞入口中。恶龙意识到那只是一个幌子而已。而人类的眼睛里只有喜悦与自信,一点都不惧怕它,这点更让它感到恼火。
                      但是它并没有喷出火来。人类在它一只眼珠前放下一件东西。它还来不及看清这样东西究竟是什么……便听到自己脊骨深处在嘎嘣作响。一开始是细微的几不可闻的碎裂声,然后这种龟裂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同时有什么东西——一股自己不能抗拒的力量——伴着它一同在敲打自己的身体,还有内里,敲打自己的骨骼,肌肉,血管,火焰,岩浆。那些沸腾的跳动的灼烫的一切被慢慢冻上……但是这力量并不来自于眼前这个人类的同伴。它当然不可能明白原理,但是它发现自己的身体确实是在不断石化。戈尔贡女妖在夜晚获得生命,而她眼里的诅咒将它往一块石头变去。震惊过后,恶龙开始挣扎,将嘴张至极限,酝酿火焰,却感到喉咙里的东西逐渐僵硬,无论如何它就是喷不出一团骄傲的火焰来。它怀着无比的憎恨将嘴合拢,牙关在水里发出巨响,而人类却被一只敏捷的人鱼拉着,从自己牙齿的缝隙里钻了出去,毫发未损。它摆动尾巴想要追上去,但是它发现自己的尾巴变得沉重无端,不可视的力量拽住它的尾巴将它向下拖曳。尾巴不属于它了。它发现自己只剩一只翅膀可用了,因为它的四只爪子也渐渐不能动了。于是它拼命扇动那只翅膀,拼尽一切也要跟上前边的人类,还有人鱼。它实在恨得不能自已,而它的傲慢使它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自己落败的可能。或许这股恨意过于巨大,竟然使它成功挥动翅膀。尽管它的速度不再像之前那样快,但它还是开始移动,向前追去。


                      IP属地:重庆97楼2018-04-05 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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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看哭好几次的那篇文!!


                        IP属地:江西98楼2018-04-05 1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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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狮看着周身不断漫上一种死灰的恶龙,抬起头,望向水面。和约定好的那样,少女松开他的手,向上游去。他不像她这样灵敏,所以负责发信号的是她。他向河岸的方向游去,堪堪避过恶龙的嘴,祈祷自己能够尽快抵达岸边,以及等在桥上的安迷修能够发挥他的力量,解决掉这头龙……即便是元力所有者,也只能承受一小部分元力带来的物理冲击,因此,在水下使用他的能力,后果不堪设想。他感到眩晕,四肢有些僵硬,缺氧的感觉让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胸腔发胀。他吐出嘴里的微缩机械,因为他知道它已经失去效力。他实在没有心思也没有力气去管那头龙是否还跟着自己,脚底发力,拼死向上一跃,竭力伸长手臂,终于触到水以外的干燥的东西。尽管他什么也没抓住,但他却像任何一个溺水人一样感到欣喜。他接触到的是空气。他穿破水面,浮到水上,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自己的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想到方才每一秒都分外凶险,生死时速,觉得惊险,又觉得刺激,忍不住咧嘴笑开来。他慢慢游着,两只手不断划着水。他想,剩下的事情就不归自己管了,就算失败也不是自己的责任……开玩笑,现在的他可不会这样想。他回过头,往横跨河道两岸的大桥望去。
                          安迷修等在桥上,握剑的手不住打战。他紧紧地盯着水面,生怕自己错过雷狮的信号。海盗与龙的搏斗比他想的要来得平静得多,水上并没有什么动静。周围寂静无比,只是远远能听到几声汽笛,是停泊在海岸边或是经过那一边海面的轮船发出来的。桥上的车行道上一辆车也没有。他身边也没有一个人。现在是深夜,每一件事物都在沉眠,这个城市里的人都在休息。只有他们两个,一个等在桥上,一个在桥下河水深处他看不见的地方与那头恶龙周旋。他们真的能够战胜它吗?那头龙看上去是那样庞大,恐怖,而安迷修这些年来还没有见过这样的生物。原本他一生也不会有机会见到这样的生物……是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海盗把自己给拖到冒险里去。他紧张到极点,神思不宁,竟然开始分心,想起他落水时看到的那个不属于他的世界。那里的怪物远胜过这头龙,而怪物还不是最可怕的东西。那个陌生也熟悉的世界里,最可怕的东西是人,和他一样的人。他看见仇恨的眼神,看见奇妙的用于杀`人的力量,看着两个人一边奔跑一边相互角逐,一个向对方挥剑,一个向对方张弓,然后不可思议的力量剧烈地碰撞在一起,大量的鲜`血污染了他的视野。他看见一个人砍掉另一个人的脑袋,颤抖着双手从断裂的脖颈上抽出一把匕首,开始流泪,一旁跳出半透明的界面,上面一串数字数额上涨,她哭着哭着又笑起来,抹了抹眼睛,庆幸自己又能活下去了。他不愿承认,想要拒绝,但是他知道他们的力量与自己的力量是相同的。过去的某一段时光,他也生活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他无法想象,他是怎样在这样一个规则怪异的世界里活下去的。他似乎始终走在寒冷的迷雾里,周遭一切都是灰蒙蒙的,没什么太好的东西。他像一个虔诚的却即将渴死的信徒,漫无目的走在干涸的沙漠里,怀着自己的一点信仰,将那点微弱发光的信仰当做珍贵的水源,精神的食粮,珍藏在怀里,支撑自己走下去。无非谦卑与正直,怜悯与牺牲,英勇与公正罢了。这些都是很普通的东西,却是用以维系秩序最重要的东西。他承认自己做得还远远不够,配不上这些美德,但是他想尽量去做,做得更多一些。但是那个世界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不仅因为它是漫无秩序的,也因为生活在它里面的人,并不对这些东西抱有期待。他们的生活太过绝望,把他们逼成孤注一掷的赌徒,以至于他们不再怀有爱与希望,对世界和他人只是抱有单纯的仇恨。在这之中,有一个人总是会站出来,挡在他面前,一次又一次讥讽他,拦下他,甚至拔刀相向,大打出手,对他说,你的愿望,在这个世界里,是不可能实现的。
                          就是这样一个人,现在却在自己看不见的位置,与最凶恶的怪物搏斗,而自己却站在安全的地方。安迷修不禁在心里深深呼唤道——你明明是我的敌人,曾经无数次想要置我于死地……你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想要帮助我呢?他又想起那一天他将自己推到车门之外,然后企图以自`杀的方式杀死秋。一股诡异的战栗席卷他的身体。他感到恐惧,愤怒,不可接受,两只眼睛死死锁住水面。但是他没法不这样想:这个人会不会又在欺骗自己,让自己等在这里……而他其实,永远也不会再上来了?
                          他的手指用力地扣住剑柄。一样东西却忽然破开水面,腾至空中,带出四溅的水花——修复员睁大眼睛,看见墨绿的鱼尾少女向自己急急挥手,尾巴上挑,头部逐渐朝下,重新落到水里去。然后他将那些怀疑与犹豫抛到脑后。时间到了,他知道此时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看到水面上浮起大量白色的气泡,像是沸水一般,感觉到恶龙逐渐向水面靠近,于是他站在栏杆上,高举左手的剑,极慢极轻地斩下,斩落的过程中将蕴藏在身体里的力量不断逼到剑上,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出白色的寒气。最后,一道青蓝的光芒从剑锋飞向水中,一开始是一小团,即将接触水面时变成一大片。青色的光芒盖住整条河道,推浮的水波都在幽幽发光,同时深入水下。然后桥下的河水应他指令发出细碎的龟裂声,在瞬间凝成一道长的冰墙。安迷修向下望去,望见一只轮廓模糊的身影。冰墙一侧的水位猛然下降,让他看清楚冰块以外没有被冻上的半只尾巴犹在晃来晃去。他深吸一口气,松开左手,让冷流剑消失在空气中。他慢慢握紧那把黄铜剑,想象高温,想象比火焰还要炙热的事物,一片金色与赤红的世界。热流剑的替代品逐渐烫起来,接触寒风,飘出滚滚水汽,然后迸射出高而猛烈的火舌来,成为夜空里最明亮最显眼的存在。高温灼烫让他的右手痛得几乎失去知觉,但是他咬了牙死死握住这把剑,用尽全身的力量将它向下挥去,让那道火焰向下劈去。最后他实在握不住,燃烧的黄铜剑向下坠落,一边熔化;与那堵冰墙接触的瞬间它爆发出刺眼的白色光芒,让安迷修不得不用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他听到刺啦一声巨响,听到汹涌的水流声,勉强挣了眼睛,观察桥下的状况。那堵冰墙只在一瞬间就被蒸发了。被冻住的龙彻底消失在高温中,连一片骨头、一滴血都没有剩下。夜风拂起安迷修的头发。他仍在张望,看见水下幽幽燃烧的金色火焰。这与常识矛盾的现象在几分钟后逐渐消失。运河重归于静。他望见他们借来的那艘帆船靠在岸边,桅杆已经断了一根。
                          他的火焰战胜了龙的火焰。


                          IP属地:重庆99楼2018-04-05 1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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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重庆100楼2018-04-05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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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03:4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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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凹凸世界
                              安迷修紧紧地盯着秋。雷狮吼得撕心裂肺,让他什么都不要管,直接出招。但是安迷修做不到。秋站在大桥的人行道上,俯望着他。她的背后是一轮巨大的银白色的月亮,所以她一直背着光,看起来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只有嘴唇在不断开阖。她让安迷修想起一尊因为保存不善一直无法得不到展出机会藏在储藏室一角的银像……她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匕首,匕首柄上刻着一行希腊文“科尔喀斯的公主”,带来所有诅咒与不祥,也拥有神力与美貌,在遭人唾弃的同时又得到敬畏。
                              “真是让我惊讶。这么多天了,你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而勇敢(Fortitude)竟然还没把一切都告诉你。正义(Justice)的骑士呀……难道你就一点儿都不好奇吗?不好奇过去的那个世界里都发生过什么……而被狮鹫捉住的那个恶之族裔又都做过些什么?”
                              “距离通道打开还有两天的时间……也罢,你有权利知道一切。毕竟你终究是要把身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给我们的,而这个世界也必须消失——”
                              安迷修打断她,说话时声线愈发不稳:“……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你不是勇敢(Fortitude)那样的人。你会对此感兴趣的。真假与否,你听完以后,再判断也不迟。还是说,你一定要我说:‘现在勇敢(Fortitude)在我手上,如果你不听我讲完的话,我就立马杀了他’?”秋平静地回答他。
                              安迷修感到手机对面说话的是一名真正的女巫。不,她比女巫还有可怕。她口吐谗言与蛊惑,不断威逼利诱他,让他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剑……也许雷狮说得对,他应该直接将她杀死,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她成功了。他天生就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面对即将揭晓的真相尤其如此,而他容易犹豫,纠结,希望事情总是清清楚楚,有条不紊,黑是黑白是白,简简单单,他才不至于陷入混乱。他已经被勾起好奇心,开始动摇,因为之前他几乎是在竭力忍耐,说服自己要相信雷狮,站在他那一边。而最重要的原因他既没有告诉雷狮,也没有告诉秋。促使他最终下定决心的不是别的,正是雷狮站在浮标上面对深远的海洋张开双臂的样子;那一刻他看起来无怨无悔,安然肆意,似乎一切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了,除了大海再没有任何事物能够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明明海洋只是一样随处可见、并不珍贵的东西。这个画面令安迷修印象很深。他也说不清理由,但是他决定信任雷狮,不问其他。
                              但是女巫的话让他一点点陷入混乱。
                              “我们的世界叫做凹凸世界。在凹凸世界里,每三年会举行一次比赛,赋予参赛者各式各样的能力,决出一名唯一的胜者。你是参赛者之一,而勇敢(Fortitude)也是……别的已经不重要了,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是你为什么在这个世界里的理由。你应该已经想起来一部分了,你就不奇怪,为什么你身处的这个世界,与凹凸世界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吗——它们完全就是两个世界,对我来说也是如此。第一次踏足这里,我还是很惊讶的。居然在多元宇宙里,存在一个这样的世界。我们的力量无法直接干涉这里。它被保护得很好。”
                              “你是被一种叫做‘方舟’的技术送到这里来的。不仅是你,还有你的同事,凯莉,银爵,甚至维德,还有……总之不止你一个人,你们都被送到这里,突破多元宇宙的尽头,来到一个遥远无比的地方。按照本来的设想,多元宇宙之外应该只有混乱与混沌的,时间、空间都是不完整的。我们的技术还不足以在多元宇宙之外发展。但是‘方舟’却可以。这种技术来自雷王星…在我们眼皮底下,这个国家居然研究出能够远距离输送生命的技术。之所以这里看起来这样和平,繁盛,一半是因为‘方舟’本身就是适于栽培生命的,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你,正义(Justice),你是光明的七分之一,你有这个资格,也有这种力量……连你自己也毫无察觉,但是这个世界发展起来的原因,确实与你在这里有关。这个世界真的被构造得很完整,连过去的更为长远的时间都一并补完了,更不要说地理意义上的空间……”
                              安迷修看见那只狮鹫不断向上飞去。雷狮的眼里充满恨意,还有失望。此刻他身上只剩这两种情感了……正像是狂风与暴雨席卷了海洋。巨大的恨意让他看起来完全变了个人。他的声音已经嘶哑,所以他闭上了嘴,同时含恨阖上了眼睛,不再看安迷修。一缕血丝从他嘴角落下。他被吊起来向上拖去。
                              “至于他——”大桥上的女子垂下眼睛,“他已经死了。在过去与我们的战斗中,就已经死了。这些天和你在一起的,不过是一个不甘失败的亡灵而已。而他原本是不用死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用这样的方式,拼尽一切,哪怕最后几乎没有一个人支持他,他也要保护你们。他并没有那么善良,你们对他也并不宽容。要知道,大赛的胜利者是可以许愿的。尽管我们的神不在了,比赛也因为意外在许多天之前就被中断,但是这条法则是不容违背的,凌驾凹凸世界里所有规则与法律之上,是神留给我们最后也是唯一的一样东西,虽然从来没有人真正行使过这项权利……你们进入‘方舟’以后,大赛的机制判断你们已经死`亡,这时留在星球上的就只有希望(Hope)与勇敢(Fortitude)两个人了。勇敢(Fortitude)使用某种方式说服希望(Hope)——这应该是更早以前的事,是他早就谋划好的——让他站在自己这一边。勇敢(Fortitude)让希望(Hope)杀死自己,于是希望(Hope)获得了许愿的权利。他本来就是希望(Hope),他自己的力量使得这个愿望变得更加强大;他们两个人知道我们会来追杀你们,而希望(Hope)本人必须留在凹凸星球上,因为黑暗为了最大限度激发自己的力量,让失去理智,所以需要有一种力量牵制住她,这样宇宙才不会完全坍塌,你们才有机会逃跑……”
                              她接下来的那句话让修复员如堕冰窟。
                              “那个愿望是这样的:保护所有剩下的参赛者,以及光明的碎片,保证他们能够平安地生活下去。他用死换来这个愿望,以此添加一道保护你们的屏障……这样看来,创世神实现愿望的方式可真是有些扭曲:我来到这里,因此勇敢(Fortitude)也出现在这里。命运也好,神的力量也好,机缘巧合也好,总之那个愿望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让勇敢(Fortitude)来到你身边——让你的仇人保护你,保证我不会杀死你。是的,直到你登入‘方舟’以前,你们依然是敌人,没有和解。”


                              IP属地:重庆102楼2018-04-05 1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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