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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载】 乐园之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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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开始-
【凹凸世界/安雷】乐园之扉 03
原作者SNIPPER的话:
博物馆主题&原作向,包含本人的各种妄想,一切随着剧情和篇幅的展开都会有解释的……安哥做的是修复文物的工作,涉及剧情的评论抱歉不能回复了……!
BGM👉 http://music.163.com/#/song?id=33495974 (Rebirth)


IP属地:重庆24楼2018-03-24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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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 水下打捞员
    “……”
    “……”
    四个人两两坐着,面面相觑。
    半晌,银爵用颇有些受伤的口吻说道:“……你从没告诉过我们,你还有个弟弟。”
    凯莉未咽下的一口咖啡全数喷了出来,安迷修不得不替她抽了两张纸巾,同时拍她的背为她顺气;黑发的青年晃着翘起的一条腿,笑了起来:“NO.3,你还是一样地会说话。”
    凯莉擦了擦嘴,瞪着青年,又瞪向安迷修:“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又是——”
    安迷修看了青年一眼,小声回答她:“他是个打捞员,昨天刚刚到这里,要参与下一次采集工作——在这之前,我发誓我完全不认识他。”
    “哦,海底打捞员……”凯莉眯起眼睛,上下打量青年。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魔女小姐露出只有在料理青铜器时才有的严肃表情。她不再看这个人,向安迷修说道:“你有麻烦了。”
    八又六分之一个钟头以前,年轻的修复员坐在海洋馆入口的位置,不知所措。他对面的那只水箱被打破,海水和玻璃碎片流了满地。博物馆里最大的不速之客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愣在地上,哑然失笑,递给他一只手。他看着这只手,迟迟不接,盯着他的面庞,喃喃开口道:“……你是什么人?”
    青年皱了皱眉,眼里闪过晦暗难辨的情绪。不过他没花多少时间都调整好自己,脸上笑容不减,蹲下身体,径自抓了安迷修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我叫雷狮。我——”他话一顿,转了头,打量周围。安迷修注意到他的视线停在水箱旁的导引栏上——准确的说,是停在“水下打捞队”这行字上。他回过头,笑容灿烂地说道:“我是个水下打捞员。”
    “……”
    “你不相信我?”
    “……如果相信你,对不起的将是我二十多年的学生生涯,还有这里。”安迷修诚恳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壳。
    雷狮并不恼怒,相反笑得更加开心。他脚步轻快地走在过道上,安迷修不得不加快速度才能跟上他。博物馆里每一个角落都是一片混乱。这条长廊上陈列了许多幅油画,里面的事物都活了过来,人在说话,鸟儿飞来飞去,野兽追逐,森林天空大地河流皆有了生命。雷狮经过一幅水果静物画,停了下来,当着修复员的面触摸画面——然后他将手伸了进去,瓷盘上最大最鲜艳的那只柳橙被他拿了出来。安迷修看着他将橙子抛上抛下,又看看缺了一部分主体的油画,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走到雷狮身边,咬牙切齿道:“……你把它给我放回去!”
    他紧张地盯着雷狮作势要剥橙子的那只手,发誓如果他真的敢吃这只橙子,他一定会打断他的鼻梁;雷狮看了他一眼,竟然真的将水果放了回去。他刚想松一口气,却看见雷狮贴着画框,两只手都在画面里,将盘子里的水果乱拨一气。水果一样不多,一样不少,绿紫二色的葡萄,苹果,樱桃,杏子,和之前一般水灵可爱,只是布局天差地别。安迷修简直要疯了,一把推开他,试图将每只水果放回原处——真是见鬼,他当然记不住每样水果分别摆在瓷盘的哪个位置,只能看着画面的平衡被打破,而画还是这幅画——一定会被发现,可如果被发现了,他要怎么交待?


    IP属地:重庆25楼2018-03-24 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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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11:5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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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从楼梯上走下来,四面八方不断冲出许多动物,见了雷狮,却都没有冲上来,而是臣服低下头去,等他们走过;安迷修看到那头威风凛凛的雄狮收了咆哮,恭恭敬敬地退到一边。一路上雷狮对博物馆的事物表现出极大的好奇,不停问他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问得他职业精神作祟,竟然认真地向他讲解;而他的好奇心却始终得不到满足:雷狮到底是什么人?他是从哪里来的?他来这里,有什么目的?这里的千百事物,为什么又会活过来,像是得了生命一样?
      他们走到博物馆入口处的庭院里。庭院中央是一方喷泉,淙淙地喷出水来。那只青铜的小美人鱼正卧在道上,艰难地向喷泉的位置移动。不过她没有腿,所以她几乎不能动弹。她用那双饱含哀怜的眼睛看向安迷修……修复员别过视线。雷狮停在他身边,好整以暇看着他。安迷修终于受不了地转过头去,美人鱼的表情终于好受一些。她一兴奋,忘记注意重心,上半身差点栽倒在地。
      “骑士先生,您能行行好,帮我一把吗?”
      安迷修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转向身边的雷狮,不确定地问他:“……她叫我什么?”
      雷狮嗤笑一声,大步走到鱼尾少女身边,揽了她的腰和背,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到水池边上,将她整个儿扔了进去,砸出的水花甚至溅了几滴在安迷修脸上。
      “……”
      小美人鱼快乐地在水池里拍打长长的尾巴,享受源源不断的水流;她大声地说着:“谢谢!谢谢!”
      在安迷修犹豫是否该报警时,雷狮拉着他走进演奏厅。大理石的少年站在一把椅子上,怡然自得地拉着提琴,一群巴掌大的小锡人围着他,沉浸在他的演奏里。罗马式的演奏厅里,四周立了许多石像,都是共`和`国乃至帝`国时代有名的军`事领`袖,皇`帝,威严地打量着修复员和他身边的青年,轻声交流几句拉丁语。雷狮环视一圈,视线最终停在舞台上方挂着的一幅大画上。那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一片麦田。一望无际的麦田,金色的沉甸甸的麦穗,最近的那一支甚至依稀能看清一粒一粒饱满的麦谷。近处染有棕褐色,而远处完全融于油亮亮的金黄里,与淡蓝色的云彩稀薄的天幕交织在一起。他静静站着,端详这幅画,似乎想要感受麦浪无垠。他抿起唇角,神情严肃许多,眼里的紫色变得庄重。
      安迷修叹了口气,和他一起看这片麦田。他当然知道为什么雷狮会被它引去注意力。但凡对艺术有一定了解与领悟力的人,都会注意到这幅画。不是说它画得多么好,而是这幅景物画,实在与罗马式的广场格格不入。周围的雕像营造的是军`武气氛,而这幅麦田画实在太明媚,太不知忧愁了。里面没有一点不快乐的阴暗的东西,而盯久了却会隐隐觉得伤感,因为它传达的主题与这个空间是割裂的。
      “……这幅画,是我挂在这里的。”修复员索性主动向他解说。
      那时他来这里工作还没有几天……“一架星象仪的残片被送到我们这里。老实说,开箱看到里面的东西时,我根本不知道原来里面装的是星象仪。它碎得太彻底,很多同事都认为无法修复。它的材质很普通,是铁的,还不很纯,所以锈得厉害。但因为它是伽利略使用过的星象仪,所以馆长无论如何都想让它恢复机能。前辈们没有一个愿意接手,于是他找来几个新人,其中包括我,和我们说,谁能修好它,谁就能正式留在博物馆里工作,还能得到一个资格,那便是:选择一件心仪的藏品,布置在音乐厅舞台的正上方。选什么都无所谓,哪怕是大卫雕像,他也会安排人把它给吊在那里。他是这么和我们保证的。”
      近一个多月几乎不眠不休的修复工作,依然历历在目。但是最铭心刻骨的,还是星象仪开始转动的那一刻。修复员眼睛一黑,在桌子上趴了一天一夜,醒来后饿得眼冒金星,第一件事却是找到馆长,要求一件藏品。
      “所以,最后是你选中这幅画,把它挂在这里。”雷狮轻声总结道。
      安迷修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幅画呢?”
      修复员望着麦田,聆听麦浪沙沙响动,和煦但不轻柔的风拨弄丰收的作物,推动另一个世界里时间的流逝。生命不息全然流淌在风声与麦穗簌簌声里,在画面以外的地方也是一样。没有极致的艺术美,缪斯女神的祝福,有的只是一个安静平和的世界。
      长久以后,他回答说:“……我还是学生时,参观这里的画,注意到这一幅。它的作者并不有名,但是比起别的,它却最吸引我。因为它让我想起《圣经》里的一句话: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死了,就结出许多粒子来。我想我只是觉得,这样一个世界,充满希望,是个很好的世界罢了。”


      IP属地:重庆26楼2018-03-24 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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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开始时,安迷修终于理解凯莉说的麻烦,到底指的什么。馆长秘书的一张脸涨成猪肝色。这位体重严重超标的先生用手指着他,声线颤抖,要他站起来。安迷修尴尬地看着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坐在他后面的凯莉戳了戳他的腰,他明白她的意思——如果必要,她会为他讲话的。
        秘书尖细的嗓音让安迷修全身紧绷:“安迷修先生,昨天你在博物馆里待了一整个晚上,对吗?”
        “是我。”
        “首先,我想请问你,为什么昨天晚上的摄像装置出了故障?我的意思是,我们调不出十二点到早上六点这段时间的录像。”
        “……这我不太清楚。”
        “好的,好的,你不太清楚——”他忽然笑了一下,转过肥墩墩的身子,将一只遥控器对准投影仪。白色的屏幕上出现一幅图象。安迷修听见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屏幕上的图象再次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们都知道,阿尔布雷特·丢勒的静物油画极为出名,因为他擅长捕捉事物独有的细节。本馆收藏了一幅丢勒少见的水果油画。”他用红外笔的一头在屏幕上圈圈点点,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挤压在一起,声音听起来像是吞了十磅烟熏鲱鱼:“修复员先生,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笔触还是丢勒的笔触。但是水果摆放的位置被重新调整过了——如果这也能算得上调整的话。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向安迷修投来疑惑的目光,他却从身边听到一声不合时宜的笑,余光告诉他:黑发的青年捂着肚子,弯下腰去,别过脑袋。
        “你还是不清楚吗?经过我们的鉴定,这张画确实是丢勒的真迹。那么我们先不管它——修复员先生,你能不能至少解释一下,这个,还有这个?”
        第一个指的是丛林馆通向海洋馆的三折过道上,七零八落的动物标本。安迷修看到一只斑马露出两颗亮铮铮的门牙。第二个则是:庭院楼梯扶手上的美人鱼塑像无影无踪。安迷修羞愧地低下头去。他握紧拳头,秘书越来越刺耳的说辞刺痛他的神经。他只是不够走运,正好撞见这一出闹剧,如果他早些离开,这些不公正的指责就不会落到他一个人身上了。他又听到那个缥缈的声音,在混乱的会议室里沙——沙——沙地响着。这一次他从声音里听出一种明确的含义来:它们在指责他的软弱,惧于反抗。
        年轻的修复员抬起头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着讲台上的男人,一字一句清晰地为自己辩护道,而理智提醒他暂时先为昨晚最不可置信的部分保密:“昨天到今天早上,我确实没有离开这里一步。我无法向你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我自己也不清楚。我没有动过那张画,也没有动过标本,还有雕塑。我在这里工作时间不算短,我想大家应该都清楚我的为人。”
        安迷修心想,自己也没说谎。
        秘书在台上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数秒后,他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是那种恶毒的、讥讽的笑,不近人情,只是在无端发泄罢了。他掏了掏耳朵,关掉投影仪,声音越来越尖锐:“既然如此,那么我有个建议——去收拾你的东西,不,不用收拾了,就这么滚出去。之后我会考虑起`诉你的。听到了吗,安迷修先生,***,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安迷修听到身后的女孩儿站了起来;但是开口说话的却是一个青年男性。他惊讶地移了视线,看见雷狮靠在椅子上,双臂交叠置于胸前。他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先生,我想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事实上,你没有资格要求他滚出去,因为,你没有证据证明,这些事和他有关。一切都是你的推断和臆测罢了。”
        胖男人危险地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他:“你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楚?”
        安迷修听见雷狮啧了一声。他抬起一条腿,踢翻前面的一把椅子。椅子翻倒在地,制造出一声巨响。秘书目瞪口呆地看着椅子,又看向青年。
        “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那么我就再重复一遍,我刚刚说的是,不是他干的。听清楚了吗?”
        男人被他身上的威压所震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是什么人?”
        青年笑起来,紧了紧头上的护额。
        “一个水下打捞员罢了。”


        IP属地:重庆27楼2018-03-24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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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凹凸世界/安雷】乐园之扉 04
          BGM👉 http://music.163.com/#/song?id=22701748(叹きの音) (很贴合这篇里面雷狮的心境嘞……!)


          IP属地:重庆28楼2018-03-24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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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 箱庭世界
            “你不满意?”雷狮背靠栏杆,展开双臂,仰望天空。
            安迷修将脑袋从交叠的胳膊上抬起来一点儿,望着楼下一条阳光照射不到的小巷,心情复杂地说:“……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在这里继续干下去。”
            他顿了顿,小声补上一句:“不过,谢谢你替我说话。”
            海盗后脑勺垂着的护额末梢被风拂起,雪白的长长的两道,在他背后飘扬。他眨了眨紫色的眼睛,表示不用客气。
            “你的适应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强。说实在的,你就不好奇吗?”
            安迷修站直身体,一只手放在栏杆上。“我当然好奇了。博物馆里的一切为什么会动、你又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来做什么……好吧,我想我可能天生比其他人要更——我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处变不惊?的确,我没有那种天塌了的感觉,只是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又在能接受的范围里……只要你不是来偷东西、或是要把这里炸掉,我想我都可以接受,也许,大概。”
            他转过头,注视着那对紫罗兰的眼睛。如他所想,他看不懂里面蕴藏的情绪。但是他同样从这个人身上感受不到恶意。是的,雷狮不是上了油彩的雕塑或者蜡像,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博物馆沐浴第一缕阳光之际,那些活过来的藏品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都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不再动弹。只有雷狮没有。他确实是个有血有肉、生气勃勃的青年,他黑色的短发、紫色的眼珠、苍白的皮肤,全都是真的。修复员知道他有脉搏,心跳,血`液在血管里流淌,他是个真正的人,而他从海水里走出来了。
            事情回到四个小时以前——博物馆每一个角落都陷入混乱。有些藏品很快接受了现状,有一些则不能,为自己突然获得的生命感到恐惧。两支军`队冲向对方,身披铠甲的将士们用剑砍向对方,一只泥塑的脑袋飞了出去,落在地上,还在放声怒斥。安迷修和雷狮只好躲在一尊塑像后面,等他们打完了才出去。他们路过一幅油画,里面的美人鱼——又是美人鱼——和那尊青铜雕塑不同,这一位是个丰`满的美人,也要大胆得多,含`情脉`脉看着安迷修——她一丝`不挂,所以修复员红着脸赶紧移开眼睛,不理会她。
            他们继续走,听到有人在喊他们——一条长廊,两侧躲了许多人和物。地上散了许多东西,一个裹在铠甲里头的骑士倒在地上,面罩滑开,露出惊愕的一张脸,他的马儿四肢僵硬地站在一边,动也不动。一只青铜牧神蹦蹦跳跳跑过来,快乐的山羊蹄子踩了一只在地上,而他维持这个姿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因为重心不稳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安迷修和雷狮对视一眼,分别躲在长廊两侧。修复员挤到一堆藏品里,听见几声不满的抱怨,只好道了个歉。他身边是一个大理石的小女孩——他见过她,在展览室里,她是一尊19世纪的雕像,那时他便觉得她栩栩如生,在她身边驻足很久,因为她安静地坐着,手里捧着一只雏鸟,她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动作轻柔小心,生怕惊到手里的生灵——现在这只鸟变成灰黑色,一动不动,而按理说它应该是有生命的。她垂着眼睛,抿着唇,面露悲怜,还是和从前一样安静,捧着手里的鸟儿,在墙角蜷缩起小小的身子。安迷修犹豫一阵,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头;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安慰她的时候,他听到一句怒骂:“妈`的,珀耳修斯人呢!”
            “长官,他和隔壁的拉美西斯二世一起去参加月光晚宴了……”
            “*!我们好不容易才醒过来,难道要因为那个蛇发的女**就交待在这里吗!谁去把他给我找过来,没工夫让他在月亮底下吃东西了!”
            那个可怜的士兵站起来,刚刚探出头向走廊那一头张望,他就迈不出第二步了——他浑身僵硬,惊恐地长大了嘴巴,乳白色的身体一层一层染上焦黑;他不能动了。安迷修感到头皮发麻。戈尔贡三女妖之一,有名不能再有名的神话,传说任何直望蛇发女妖双眼的人,都会变成石像。而不巧的是,博物馆收藏的珀耳修斯斩`杀美杜莎的雕塑,美杜莎不仅有头,还有身体,四肢俱在,也就是说她可以自主活动——他听到一阵尖锐的笑声,看到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一道长长的人影。在一片嘶嘶蛇声中,女人说起话来:“看看你们胆小的样子,就没有哪位男士走过来,让我吻上一吻吗?让我吻你一下,我就放过这里的所有人,你们也就不用变成石头了——”
            所有的藏品都缩起身体;一位法`国将领的蜡像大叫着扣动扳机,胡乱射了几枪,却一枪都没有打中。小女孩儿将手里化作铁石的雏鸟捂在自己心口。


            IP属地:重庆29楼2018-03-24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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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安迷修以为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站出来的时候,他眼前晃过一个人影——雷狮面朝走廊出口,一步一步倒着走,慢慢向蛇发女妖的方向移动过去。一旁的希腊人嚷嚷起来,为他喝彩,被别人捂住嘴巴。安迷修下意识想要冲出去,雷狮却正好抬了眼睛,视线交汇在一起,然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安迷修只得重新坐回去,看到他眼睛里的笑意,不由得觉得恼火,更加不安。他想起什么,视线在地面上游走,然后他指着一样东西,示意雷狮把它给捡起来。雷狮拾起那块银闪闪的镜片,眼睛一亮。不知是谁扔过去一把短剑,雷狮伸手稳稳借住,咬住剑刃,叼着这把剑,继续用镜子碎片观察身后的美杜莎。
              “那么,是你要来吻我吗?”他听见蛇发女妖这样问道。
              “噢,当然了——这把剑应该很乐意吻你。”
              一声巨响过后传来女人的尖叫,然后所有人都探出头去;安迷修看到青年正用那根长长的护额裹住女妖的脑袋,手指飞快地打着结,然后他拎起她的脖颈,将她双手反剪在背后,向众人展示被制服的女妖。所有人都鼓起掌来,开始欢呼,刚刚那个喝彩的希腊年轻人激动地跑出去,被绊倒在地,仍不忘对雷狮竖起大拇指。一个身着长袍的中年人走过去,向他严肃地点点头,问他说:“我是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伟大的独裁官,高卢的征服者,罗马帝`国的开辟者之一,没有戴上王冠的皇帝。”
              “年轻人,你做得不错。我希望你能加入我麾下,你会成为一位勇敢的将`军,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雷狮站起来,一脚踩在挣扎的女妖后颈上,示意她闭嘴。他将那把短剑随手扔到一边,露出一个骄傲的笑。
              “我叫雷狮,是雷狮海盗团的首领。很遗憾,海盗是不会向任何人效忠的。”
              “看得出来,你是个很骄傲的人,如果当年元老院的人也像你一样的话……罢了,那么,作为对你勇敢的褒奖,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情。开口吧,年轻人,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要的东西吗?”
              雷狮笑起来,大大方方提出一个要求:“可以允许我借您的军`队一用吗?”他看见凯撒的眼神锐利起来,及时补充道:“我不是要打`仗,而是——”他忽然止住话头,视线掠过对方,落在修复员身上。安迷修正和小女孩儿雕塑说话,告诉她她在展馆哪个位置;他抬起头,发现赫赫有名的罗马将领和青年都看着自己。女孩儿从他身边跑开,他叹了口气,毕恭毕敬地向罗马将领问好,恳请他告诉自己他和雷狮谈话内容的后半部分——“海盗”以后的那部分。
              “如您所见,这是一间博物馆。我希望您和您的人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稳定秩序,不要让藏品们跑出去,也不要继续捣乱。”
              安迷修拿着一份清单,一张地图,挨个巡视展馆。路上的罗马士兵见到他和雷狮,都停下脚步,站得笔直,宝剑握于胸前,向他们行注目礼。演奏厅内,凯撒正在和屋大维交谈,远远地向他们招手。所有的藏品都各就其位。安迷修紧张过度,握笔的手一直抖个不停,走到庭院里,恍如隔世,仍然不死心,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一场梦——他回过头,看见雷狮站在五级台阶之上,望着自己,同时也是在提醒自己:这不是一场梦,一切都是真的。
              “你不是塑像?”
              青年笑起来,伸出手来,向安迷修展示自己的手背。安迷修看到上面一道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他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尽管水池干了,里面的小美人鱼也不见了,但他决定视而不见,装作不知道。
              “去我的办公室——我给你处理一下伤口。”


              IP属地:重庆30楼2018-03-24 2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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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GM切换👉 http://music.163.com/#/song?id=4081272 (Horizons)
                天上渐渐落下冰凉的水丝,不多,但灰色的云团厚厚挤在一起,俨然是暴风雨前夕的景象。皇宫附近有条河,他们原本可以坐船去,但是因为天气原因,游船已经暂停运行。他们只好等一刻钟一趟的公交车。上了车以后没多长时间,大雨倾盆浇下,车窗上密密麻麻布满水线雨点,外面的景物模糊的同时开始褪色。雷狮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而是一直盯着窗外。安迷修从他紧绷的身体和沉默中感受到一种决绝,所以他也保持沉默。
                提示音过后,车门打开,两个人站在马路边。安迷修试图撑伞,不过狂风将伞的伞骨都给吹得倒折,撑伞也是徒劳,于是他拉起外套的兜帽,罩住自己的脑袋。他将眼镜摘下,胡乱塞到口袋里。而他好不容易才捕捉到那个雪白的身影,在视野远方不断缩小。即使不戴眼镜,他也能看清海岸线。这里是一处沙滩,天气好的时候会有许多人在这里晒日光浴,打排球,游泳。但是现在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冰冷的水砸在他身上,将他冻得几乎失去知觉,而他不得不跟着那个背影,向海滩边不断跑去。他踩在柔软潮湿的沙地上,脚步迟缓许多。他费了很大功夫,终于跑到青年身边,因为对方忽然停了下来。雷狮的一头黑发已经完全被浸湿,身上的衣物也是。他站在雨里,任雨势几何也不皱一下眉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眺望海洋。就在安迷修犹豫要不要把他打昏拖回去的时候,雨瞬间小了很多,大雨变为雨丝淅淅沥沥。但是仍未停歇。雷狮迈出一步,向着海水的方向慢慢走去。安迷修追上他,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迎着浅浅水浪,不断走下去——但这就是他力不能及的地方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服自己跟上雷狮的脚步,因为从划艇事件开始直至今日,他对海洋的恐惧始终不散。海水退去时,他跑到海水边缘;波浪打来时,他不得不退后原地。他叫了几句,甚至朝雷狮的方向扔了一块鹅卵石,石头咕咚砸出一圈水花,溅在青年手上,他却并不停下,也不回头,而是像受到海洋深处某种事物的感召一样继续走下去。安迷修感到心急如焚,因为雷狮越走越深,海水已经漫过他的上臂。
                而下一个瞬间发生的事几乎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他眼前只剩汹涌的浪潮,雷狮忽然消失不见了。
                雷狮让自己向水底沉去。
                他睁开眼睛,看见头顶水面一片明晃晃的东西,是拨开阴云的几束日光。但是它们太微弱了,只能稍微照亮水下几许,并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光明。冰冷的水流灌入他的耳洞,撞击他脆弱的耳膜,很快他便只能听到一种钝重的声响充斥他的脑海,以及他自己的心跳声。眼前的光影逐渐变得虚幻,他看到一些黑色的影子飞快从他身边游过。他知道在更深更远处也许隐藏着远为庞大的事物,更加危险的东西,生命也带来灾难;但是他笑了起来,在水底下,仅剩的空气从他嘴里涌出来,包裹在银色的泡泡里不断上浮。他感到窒息,感到彻骨冰寒,寸步难行,但是他毫不在乎,他试着让自己的脚离开沙地,上身向前倾去,两只手上下画圆,推开水波。在他即将被溺死的那一刻他浮出水面,贪婪地吸了一大口冰凉湿润的空气,然后将脸重新埋到水里去,右臂举出水面,又砸下去,两只手交替完成这个动作,双脚则像鱼尾一样摆动。他在一瞬间领悟如何游泳。这样事物他追求已久,生前未能得到,而现在他身处它并不温柔的怀抱里,竟然觉得死而无憾。
                安迷修紧张地几乎要死去,终于看见白色的身影在海上不断沉沉浮浮,向有阳光的地方游去。他望见青年游到一只红色的浮标边上,抓住红色的栏杆,敏捷向上一跃脱离海水,站在一尺见方的浮标上了。他的上半身终于沐浴阳光,亮得近乎雪白。他脑后两根布料被海风托了起来,在他身后摇曳。他张开双臂,接受海风与阳光的洗礼。一只白色的海鸥大张了翅膀,长鸣一声划过天际,向水天一色的尽头飞去。安迷修看到他闭上眼睛,头发上和脸上不断落下许多水来,却终于露出一个笑容,似乎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他成为了海洋的御主,又或者仅仅是一滴水,自由的一条鱼,而海洋孕育生命万千,包容无限,这其间再没有任何分别。
                安迷修从浴室走出来时,看到青年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捧着一杯热茶,脑袋上搭着一条毛巾,发梢末端凝了水珠,静静站在窗台前,注视着窗外五颜六色的模糊的灯影。他也给自己倒了杯茶,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窗外。
                “感觉如何?”
                水汽舔舐着青年的下颚。半晌,他轻轻开口道:“是个脆弱的,不堪一击的,缺陷很多并不完美的世界。”
                “不过,正因为是这样一个世界,所以才有保护的价值。”


                IP属地:重庆32楼2018-03-24 2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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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11:5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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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凹凸世界/安雷】乐园之扉 05
                  BGM👉 http://music.163.com/#/song?id=426194040 (Lost Memory)


                  IP属地:重庆33楼2018-03-24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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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5 记忆的水底
                    “真是令人惊讶,你们星球表面积的百分之七十,竟然都是海洋。我们所处的城市仅仅是这颗星球上小之又小的一部分。动物、植物,种种生命的起源都来自大海……即使在阳光照射不到、压力巨大的最深的海域,也孕育了生命。”雷狮合上手中的书,放回书架;安迷修看清他拿的是哪一本,松了口气,继而和他解释。
                    “这只是生源论中的一种。不过,的确,海水比陆地更多,地球表面的绝大部分都是海水。而我定居的这座城市,是一座海滨城市;尽管离海很近,我却很少到海边去,所以几乎没有住在海边的实感……那天和你一起去海滩,我才终于又有了这种意识。”
                    “你不喜欢海吗?”
                    “……以前在海上,有过不怎么愉快的回忆。”
                    雷狮笑起来,脚踩在桌梁上,向后仰去,只留一只椅子脚撑在地上作为支点,一晃一晃。在安迷修想要提醒他,这动作既不安全又不礼貌时,他忽然撤了双脚,椅子整个儿砸在地上。安迷修从他紫色的眼睛里看出一种不容拒绝:“大海是绝无仅有的一样事物……你应该克服你的恐惧,去多看看。”
                    他闭上眼睛,轻轻说道:“我很喜欢大海,但是我从前没有这样的机会。我的世界里,是没有海洋的。”
                    安迷修不是多话的人,也懂得控制自己的好奇心——至少将它压抑得不至于太明显;一天中,他数次找机会暗示雷狮,询问他的身世,出现在这里的缘由,但是都被雷狮巧妙地避开。渐渐他感到有些恼火,不仅因为雷狮比他想象得要狡猾得多,也因为他一直跟着自己,甚至分去自己办公室里一个位置,享用员工才有的咖啡和柠檬红茶。凯莉向他挤眉弄眼,他只好装作根本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将全副心思放在分配给他的文物上面。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活儿需要专心,不容一丝一毫的分神,要凝神去想象这件文物的工序、每一个部件被制造出来的理由、以及部件之间是怎样配合并运转的。他却始终定不下心来,因为他旁边的办公桌上码了几摞高高的书,青年的脸和身体被挡在蓝绒的隔板后边,他看不见他读的什么,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头顶一缕桀骜不驯的发丝。一想到青年无处可归,下班后还要把他带到自己家里,给他做饭,替他铺一张床,打扫他用过的浴室,他就觉得头大,头大之间,神思游移,手上力道控制不精,镊子的尖儿不当心蹭掉铜钟上一小块金漆。这种差错在这两年间都是从未出现的。他心疼无比,不能原谅自己,暂停手里的活计又觉得自己是在渎职,因为他已经不是学生,而是一个专业的文`物修复者,是不应该也不能够由心情影响修复状况的。只是他听着纸张一页一页翻过的声音,几不可闻的惊讶的慨叹,一本书精装的外壳碰到桌面的声音,他就是无法收拢心思——他想到博物馆昨天夜里的一片混乱,就更加做不到了;今天十二点以后,又会发生什么?会和昨天一样吗?
                    发生的一切都是谜团,谜团隐在重重迷雾里。他想起青年在海水里死而无憾的神情,想起他沉重的感叹、意味不明的评价,彻底放下手里的工具。他二十四年的人生都是简单非常的,除了一点点偏差——艺术美与他的工作之间有一定距离——以外,一切都一帆风顺,没有出过大的岔子,他是个平凡不过的人,普普通通,按时起床、工作、不按时下班,只说得上为生活的一点一滴而努力,只是不到得过且过的地步而已。他做不了太多,而且他的工作似乎无法影响这个世界的本质,只是在拾取旧物、试图让它们重现过去的光彩而已。
                    必须要承认的是,藏品复活这件事,使他不能够不激动,心底蛰伏已久的热情燃烧起来,他无法描述,自己亲眼目睹那些只在资料与专著里、电影与音乐与图像里出现的人物,在自己眼前栩栩如生演绎过去时代他所知道又或是更多的不知道的一切时,他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他从少年时代开始就是一个热爱冒险的人……在不断的成长中,他把这颗冒险之心小心地收藏起来了,因为他为此吃过不少苦头,在海洋里划艇时也是,在学校里描述自己的梦想时也是,他渐渐开始失望,明白自己幼稚的规划都是不切实际的。但是他也惊讶,他比自己以为的要更加不守成规一些,他没有感到太大的恐惧,没有被更多的不解所折磨,他不费什么功夫就接受了这一切,他也没把自己送到精神病院去。适应以后,那种好奇仿佛燎原之火,在他心里越烧越旺。理智告诉他这违背科学与常理,但他仍然希望,今夜的博物馆只剩下他一个人之际,雕塑能够走下来,演奏厅里能够奏响音乐,伟人们能继续过去的雄辩,神话与传说在自己眼前演变为现实。
                    这是多么疯狂,多么不可理喻,又是多么美好而浪漫的一件事啊。


                    IP属地:重庆34楼2018-03-24 2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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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迷修问同事借了一部旧手机,买了电话卡,打算教雷狮如何使用,毕竟这是现代社`会,有手机在身边要方便得多,他也就不用时时看着他了,同时他请教了一下维德,给手机添加了一项无伤大雅、不至于违`法的功能……临近下班时间,他想起来冰箱里储存的食物多半不够两个人的份,准备和雷狮一起去附近的超市采购一番,他从办公桌前站起来,却发现旁边只有一堆累得不甚整齐的书,座位是空的,喝空的茶杯只剩泡涨的茶叶,不见青年的身影。
                      他又产生那种刚刚做完一个梦的恍惚感。或者说,这是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之一,遇到麻烦的事,总是下意识希望那不是真的。他拿着马克杯,去茶水间泡咖啡,路过的同事纷纷以一种怜悯的、或是打量神奇动物的目光注视着他,他不得不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愤怒和无奈,抱以僵硬的笑容。傍晚的阳光刺眼程度胜过任何一刻,金红的色一团透过玻璃,在深色的地面上投射下格子窗略有些扭曲的形状、被铁框划分成的六大块,他站在阳光里,感到自己踩上的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他将杯子放在出水口下,看着滚烫沸水不断注入,终于觉得疲惫,于是伸手轻轻揉着眉心。茶水间里慢慢飘出咖啡的香味。他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舌尖被烫了一下,那种醇厚的微苦的质感让他稍稍清醒一些。
                      他抽了一张纸巾,垫着杯子在馆内闲逛——这是博物馆工作者为数不多的特权之一——他走到门口,看见缪斯之一,司掌抒情诗与音乐的欧忒耳佩手执长笛,弯着花篮,眼眸明亮,笑容里透着欢愉。他站在底座边,仰起头来,用手抚摸那个拉丁文的名字,心里是隐隐的期待:在今夜十二点,她的笑容会变成真的,她会吹响笛音,从花篮里掏出大把的鲜花撒下。他听到玻璃的嗡嗡声,链条哗哗响动的声音,他转过头,一名保安正在锁门。又是这样,夜晚又要降临,而博物馆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一边打着呵欠,一边从工作间里走出来,还是找不见雷狮的身影——他究竟到什么地方去了呢?可别被海水给淹死了……他总算凭着根性,完成那只铜钟的修复,没有给选中自己的缪斯女神丢脸;但他确实累坏了,不仅是身体上,精神上也是,他想他需要赶紧回去,睡一个好觉,这一周以内不要再工作到这么晚,调解一番再继续狂热也不迟。他听到湍急的钢琴声隔着墙壁从博物馆某个角落飘来,咚咚的脚步声,女子婉转而夸张的说话声,许多人在互相交流;他的脚步陡然轻快起来,他向着过道的终点慢慢跑去:是的,活过来了,一切又都活过来了,要么是他在发疯,要么就是这个世界疯了;不过,那又怎么样呢?他还没被起诉,没给抓起来送到疯人院里去,他要在最糟的结果成真以前尽情享受这疯狂,毕竟不是谁都有这份幸运看到缪斯女神在自己面前歌唱的。
                      他走下一级一级台阶,看到庭院另一侧出现一个身影,却不是雷狮,而她身上鲜明的特质使他很快就辨清她并不是藏品,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身着米色套装的女子抬起头,蓝玉一样的里浮现出微微惊讶的神情。她的手里是一只雕花的象牙瓶——正是那只两天前和雷狮的护额一起被发现、无论用什么方法也打不开的“恶魔之瓶”。
                      “秋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以为博物馆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他站在喷泉一侧,汩汩的水花遮住秋的半张脸。她背对着博物馆大门站着,身边飞过几只丘比特,在半空里咯咯笑着,弯弓射出一支金色的箭。一只河马喷着鼻子,蹄子踩在楼梯上,惊叫着滑了下来,撞在安迷修身后的墙上。安迷修尴尬地看着秋,不知要从何解释;秋看上去反应不大,也许是被吓坏了……但在安迷修的认知里,秋是爽朗的、温柔的,比这里任何一个人都能更快地接受新事物,这是她最大的特点之一;他不免产生一种想法:只要和她解释清楚,她一定也会为这一切感到高兴的,届时,他就多了一个人可以分享半夜十二点以后的秘密——
                      他看见秋的右手缓缓抚摸瓶身,本着职业精神,提醒她道:“秋小姐,我想您忘了一件事:你应该戴手套,而不该这样直接触摸藏品。你手上的细菌、手心分泌的汗水很可能会污染这只瓶子——你知道的。”
                      秋露出一个奇异的微笑。
                      “是吗?”


                      IP属地:重庆35楼2018-03-24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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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迷修看着她只手就打开所有人倾尽全力也无法打开的瓶口封印。修复员小姐接下来的动作让他更加惊讶:她举起那只瓶子,瓶口对准自己的嘴——里面是液体,而她在不断喝着里面的东西。整个过程持续了一分多钟,在这一分多钟里,她的喉管不断滚动,液体顺着她的食管流入胃里。喝完以后,她用食指指腹轻轻勾去嘴角沾上的液体残留,然后将瓶子放在地上。
                        安迷修忽然有一种极其糟糕的想法:站在那里的似乎不是秋了。她的一头金发笼罩在淡淡的光晕里,平常那对蓝色的眼眸蕴藏的丰富的活泼的情绪消失干净,里面只剩下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悲悯也是漠然。在庭院里活动的雕塑忽然别过脑袋,嘴里发出嘶哑的叫声,有一部分极其别扭地调转方向,一步一步向她身边走去,似乎她才是一切生命的源头,它们都要向她而生。
                        她将手按在心口上,向他微微鞠下一躬,她肩膀前的一缕长发随着这个动作向下垂去。她露出一个称得上是安心的微笑来。
                        “终于找到你了,‘光明’。”
                        安迷修愣在原地——他的第六感告诉他接下来发生的事有很大可能全都是坏事,但是他一步也动不了了——他看着她直起身子,神情恢复漠然,举起右手,手指笔直指着自己。他听到一种诡异的响声撕裂博物馆里的和平,一开始是那种汤匙挂铁盘的细碎声音,慢慢变为一件沉重的事物在地上拖曳,巨人的脚步声——他回过头,看见那尊五米高的赫拉克勒斯拖着他的木棒,面容扭曲,张大了口呜咽着,向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远古最伟大的半神英雄啊,这是对你最后的试炼,将它完成,我就让你重新回到安眠里去,再无人能将你从梦境里惊扰过来。”
                        “虽然很抱歉,在这个世界里见你第一面就不得不杀你……不过,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所以,还请你就这样站着,不要躲,不会很疼的——。”
                        安迷修抬起头,绝望地看着希腊最强大的英雄怒不可遏高举了木棒,然后他用了最大的力气、木棒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向自己砸下来,而他只能这么站着,等待死`亡的来临——他大睁了眼睛,看着那不可抑制的命运向自己袭来,在心里大声呼喊道:就要结束了吗?就要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一声大吼忽然将他惊醒:“安迷修!!!!!!!!!!!!!!”他来不及回头,只是看到一件青绿色的事物打着旋向自己飞来;他来不及辨别这究竟是什么,将它接在手里,不管它触感如何质量又如何,凭了本能将它横过头顶,堪堪挡下英雄的一击。而这一击力道很大,千斤的重压倾逼下来,将他向下压去。他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咬了牙握紧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把青铜剑,锈迹斑驳,一看便知是从某尊青铜雕塑的手里或者腰间抽出来的,只是他一下子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尊——他的手臂又弯折一点儿,听见自己的骨头在硌硌作响,似乎嘲笑自己在这个关头还有心思想别的。他看见巨人身后的女子,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细细鞋跟踩石板小径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又听到那种沙沙声,回荡在只有他一人能听到的世界里。他的眼前忽然闪过什么,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错综复杂、极为凌乱地交织在一起,没有缘由,不明因果,而其中就有秋冰冷的、不带感情的一张脸,她轻轻启唇,在记忆的碎片里说了什么,不过他听不清楚,也来不及将线索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下一片碎片里,他看见一双紫色的眼睛。
                        他忽然生出遗憾,生出不甘,生出蓬勃的愤怒与决绝的勇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情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身体和记忆里某条奇妙的回路在一瞬间被打通,不需要有人教他,他自己就知道要如何使用这份力量。在他的指尖是一点微寒,却顺着剑柄、剑刃极为迅速地蔓延成晶莹剔透的冰雪,又顺着赫拉克勒斯的木棍不断攀爬,比死亡更要不可抵御;而巨人不明白发生什么事,只是一味向下用力,他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劲了,因为他的双手、身体、连同身下的两条刚健的腿,都已经被冻在坚硬的冰块里。安迷修抬起头,惊讶地发现青铜剑上,豆绿色的铜锈开始一片一片剥落,露出了极其通透而澄澈的青蓝色内核,宝石一般闪烁着温暖生生不息的光芒。
                        女子的眼神更加冰冷。海盗赶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注视着他手中的不可思议。他颤抖着看着雷狮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笑容,然后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这就是她辗转小数点后六位的宇宙,跨越数以万计的世界线,撕裂时间与空间,不惜践踏千万人的生命,也一定要杀你的理由。”
                        他不再看他,而是绷紧了身子,看向喷泉对面的秋。
                        “好久不见,‘伪神’。”


                        IP属地:重庆36楼2018-03-24 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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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转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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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次转载就周日再见了!


                          IP属地:重庆37楼2018-03-24 2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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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P属地:黑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38楼2018-03-24 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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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11:4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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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狙老师的文!!
                              决定重温!


                              IP属地:广东39楼2018-03-26 1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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