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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重庆55楼2018-03-31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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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 亡灵
    漫天盖地的黑色铁砂将每一节车厢都牢牢包裹起来。除了海盗和神使,车上一个人也不剩了。他们并不上前,只是隔着几节车厢遥遥相望。雷狮终于皱起眉来,身上那种堪称温和的气息散得干净,像是揭下一张用于伪装的面具,又像是挣脱一副沉重的镣铐。现在的他是一只亟待狩猎的狮子。他的眼睛灼灼发亮,瞳仁深处燃起紫色的火焰。
    对于神使,他不可能有任何好感,甚至懒得和他们沟通,交涉。因为在他眼里,这只不过是一群非人的怪`物罢了,将没有终点不会结束的生命与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追求上,为此,他们可以利用也可以践踏能触及到的一切;而过去一次又一次的斗争使他明白,他们并没有任何可用于交`涉或者谈`判的筹`码。在他们的认知里,人`类不过是一种数量庞大的消耗品罢了,个体之间不存在任何区别,而那七片碎片之所以受到关注,不过因为他们是光明的一部分——他们身上具有足以和神使相抗的力量,这力量属于他们自己,而不再是大赛里的一样小小玩具。在凹凸星上,他们终于杀`死三位神使,代价是无法想象的惨重。那颗星球上,甚至那个宇宙里,几乎任何形式的生命都不存在了。黑暗企图吞噬整片宇宙,而矿星的小子不得不以自己握有的“希望(Hope)”为支点,竭力支撑起宇宙不让它坍塌,堕入暗无天日的永劫中。
    雷狮闭上眼睛,那种滔天的恨意海啸一般砸在他内心的礁岸上。他想,几千年的时光,难以计数的生命,耗费其中,而他们终于勘破创世神与神使的秘密。原本他以为他们是棋子,但是没想到他们连棋子都算不上,只是待宰的却不自知的动物而已;因为黑棋白棋,至少有一方能够获胜,留存,但是动物只有提供带血鲜肉的价值。农场里的动物什么都不被允许知道,只能任人摆布,接受自己的命运,会飞的白鹅嘲笑四只蹄子叫声粗重的牛羊,忘记自己最多飞到农仓的房梁上,也就到头了。这个认知让他无法忍受,他从雷王星逃出来,无非想要过一种无拘无束的生活,为此,他连善与恶的界限都可以忽略,他可以做个亦正亦邪的人,只要他是自由的——他的存在也就有了意义。他是个相当有自信的人,原本他设想的结局只有两种,第一种是他成了这场有去无回比赛的胜者,在神对他做什么以前他逃到另一个星系;第二种是没赢以前就收手逃走,因为他对胜出并不是那么地感兴趣。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力量,不可逆转,任何一个个体在它面前都显得渺小,微不足道:在他逃走以前,他,或者说他们,发现那个安排这个不公平的宇宙的创世神早就不存在了。神使只有六个,是他们在长久的岁月里把控这场比赛,而目的只是为了找出背叛者的碎片,要利用她的碎片,成为真正的全知全能的神。对此,雷狮唯一的评价便是“愚蠢透顶”。一向只有他把别人当做棋子的份,而他终于明白,这滋味是如何的让人憎恨,让人心生恐惧,让人想要报复与毁灭。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这次的比赛也不会有实质性的终点。他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但是看不得有人作践连同他在内的一整个世界。所以他要挣破枷锁,反抗这一切,举起自由的旗帜,即使代价是鲜血,是自己的性命。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人生里中样样东西都已经被规划完整,每一件事都有人告诉他要如何去做,甚至脖子上领结的系法都是严格规定的。优渥的生活也不能让他满足,他实在无法忍受这一切,于是逃出自己的星球。他以为他能够做尽自己想做的事,至少能够左右自己的人生了,但是他发现,只要活在神使的世界里,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他能够理解很多人为什么参加大赛,因为创世神满足一个愿望,无疑是很大的诱惑。但是连这最微末的奖励都是欺骗。一切都被计划好了,所有人的存在都没有任何意义,除了那七片碎片。
    秋没有感情起伏的说话声让他睁开眼睛。她站得不近不远,日光灯管苍白的光线让发`色肤`色连同衣物颜色都极浅的她看上去更显模糊。她看着他,像是在回忆什么一般。她说:“……光明碎成了七片。其中,诚信(Faith)、希望(Hope)、慷慨(Charity)、正义(Justice)、节制(Temperance)、宽容(Prudence),分别藏在六个人身上。他们彼此之间,或多或少都有相似之处,身上都能看出她的影子,但是你,你却和他们格格不入,截然不同。我从你身上,看不到一点能够称之为光明的东西。你和她,有什么相像的地方吗?一点也没有。”
    “谢谢你的称赞。”雷狮露出一个笑来。
    秋并不理会他的讽刺,继续说下去:“你说,如果正义(Justice)知道你为了杀`死我们,都做过些什么,他会有什么反应呢?他还会——站在你这边吗?”
    海盗面上的笑容完全褪去。他周身都散发出一种阴`冷的气息,似乎夜晚的海洋,上涨的湍急的水波里藏了无穷杀`意。他在心里估计自己跑到她那边要多少时间,一边对她说:“他不会有机会知道的。”


    IP属地:重庆58楼2018-03-31 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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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09:57: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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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的身边甚至更往前的车厢座位底下冒出一道道黑影,抽长成黑色的人形,向他挤去。又是这样。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些黑影都是过去的亡灵,是她惯用的手法,她自己并不能战斗,所以要依靠这些奴仆来替她做事,替她杀`戮。他迈出一步,向前走去,加快速度,开始小跑,最后大步奔跑起来,敏捷地从缝隙里钻过去。地板上一只刚刚冒出头颅的黑影张开血盆大口,他踩在它的脑袋上,迫使它合拢嘴巴,再用力一蹬,跃至半空,更多的亡灵叫嚣着扑向他,而他两只手高举过头顶,手里仍然是空的便狠厉向它们抡去——银紫色的电流在他身边织开一张捉摸不定的网,一柄巨锤出现在他的手里,正好砸中一片黑影。蛇一般的电流穿透它们的身体,将它们一圈一圈锁住,亡灵们痛苦地呐喊起来。更多的黑影像是纠结的水草,在地上挤来挤去的同时向他扑来;他跳起来,抓住扶手,伸腿一扫,踢飞一片亡灵。秋挥了挥手,一道黑影凝作一支黑色的箭,笔直向他射去,他脑袋一偏,听到尖锐的呼啸,数秒后脸上火辣辣的疼。他伸手抹去流出的血`液,眯起眼来。跃动的电光不仅没有为他的双眼增添明亮,反而使它们看起来阴霾重重。
      “海盗,你也跨越了小数点后六位的宇宙,来到这里……就只是为了看一眼大海吗?你难道不想重新获得生命吗?”
      雷狮砸碎一道黑影,举起锤子,听到这番暗含蛊惑的疑问,勾起唇角,笑得和从前一样残忍又暴戾。一只躲在座位底下的黑影从他背后悄悄升起,想要趁机绞死他,他的左手手心却凝起一团电光,将它炸成黑暗的残片。
      “伪神,你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死`亡教会我的,不仅是失败与复仇,更是如何活下去,以及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啊!”【1】
      安迷修完全没有心思找个位置坐下;他抓着扶手,手机终于响起接通的提示音——对面传来抑扬顿挫的爵士乐,然后响起一个懒洋洋的说话声:“今天准是星期八——这不是好公`民安迷修吗,找我有什么事?”
      文物修复员忘记控制自己的语气,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句话:“维德,没时间和你解释了,但是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下7号线——就是从博物馆到我家的那趟电车——你能黑电车吗?我需要到17:45发车从博物馆站发车的那一辆上去,立刻,马上!”
      “哇塞,”电话对面的维德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安迷修,你不是一直很鄙视我的工作的吗?先不论我能不能帮这个忙,不管怎么看,控制一辆政`府财产,都是犯`法啊?我们会被送去坐`牢——”
      安迷修咬牙切齿道:“没时间和你闲扯了!”他忽然看了看身后,左手拢在嘴边,不想让其他人听到通话内容,然后他轻轻说:“……如果你帮我,我可以让你摸一摸梵高的《农场》。”
      黑客抽了口冷气;安迷修听到一堆瓶瓶罐罐被打翻的声音。维德兴奋地和他讨价还价:“我要和它单独相处一个小时。”
      修复员几乎是从牙缝里憋出接下来的话:“……见鬼!半小时!不能再多了!必须戴手套!”
      “好的,好的,这就为您服务——把你的定位系统打开,我需要先黑进你的手机,获取你的坐标。还有两件事,第一,无论我给你提供什么样的路线,你都不能抱怨,毕竟黑电车还是一件有技术含量的活儿;第二,假使我们被抓起来,你得说自己是这一切的主使人——我可没推卸,你本来就是。”
      (BGM切换:http://music.163.com/#/song?id=413961906 STYX HELIX)
      秋腹部的衣料浸出一大片血`迹。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雷狮半跪在地上,试图放慢自己的呼吸。
      他的额角破了,温热的血`液从他的脸侧流过,有一滴进入他的眼角。他感到视线模糊,但是伤口处撕裂般的疼痛却不断地提醒他,他还活着,还不能放弃,他有一定要完成的事,这件事才刚刚起头。在长久的黑暗以后他终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自己,有手有脚,能够说话,能够动作。他终于从永无天日的长眠里清醒过来了。过去他从不曾珍惜这件事,反而现在却吝啬于每一点时间,钟表的指针每跳动一次、太阳每升降一个周期,他都提醒自己,活着就很好了,活着就有机会做到他想做的事情。一切都和他当初同金约定的一样。这个世界比他想象得还要好,却也更加脆弱,因为它实在太过和平、太过美丽了。神使一定不会容许这样一个世界存在,原因只是他们寻求的碎片之一在这里忘记一切好好地生活着。
      他为自己的“方舟”感到骄傲,因为他看到银爵、凯莉,他们都在这里过得很不错,尽管仍能看出过去的一些性格特征,但是他们都成了平和、普通的人。而在这里,他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安迷修。他和他知道的那个安迷修没有什么分别——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这是个温柔的世界,他可以尽情在这个温柔的世界里最大程度地发挥他的温柔,而不用像过去那样受伤,流`血。他在一家博物馆里工作,过去使剑杀`人的一双手现在用来敲打破铜烂铁,而他能将破铜烂铁恢复成原本的样貌,让它们不再分裂,不再布满灰尘。他把被剥削当成荣耀,每天都在修复间待到最晚。雷狮原本估计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才能说服他,让他勉强接受现状,他也思考过干脆把他打晕在地下室里关两个星期的最坏的可能。但是他很快就接受了,不仅接受了诡异的事,也接受了对他来说疑点重重的自己。对此,雷狮并不感到惊讶。他和以前一样,变化不大。他不用握剑握得那样纠结了,不用再为自己手上的鲜`血夜不能寐,也不用总是忏悔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没法想象一个不手握双剑的他。但是现在他见到了。只是个普通人的他,并不比身为骑士的他差。普通与平和让他身上那种温柔成倍地绽放开来,而不用因为严酷的环境不得不锁起来。这就很够了。
      没有人喜欢受伤,但是现在的他却为伤口而感激,因为疼痛是他活着的证明。他竭力抬头,试图站起来,看到秋凝视着自己。然后她慢慢开口道:“我不明白……如果是其他六个人,我都可以理解,但是只有你,雷狮,只有你——你只擅长破坏,只擅长毁灭,你是个罪`孽深重的人,为了达成目的你可以不择手段,不存在任何对你来说重要的事物……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你要为‘正义’做到这一步?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吗?你什么都得不到,他很有可能并不会感激你……没有人会知道,也不会有人记得,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为了他们,究竟付出了什么。”


      IP属地:重庆59楼2018-03-31 1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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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狮眼前浮现出一些景物。其中就有安迷修带他去看的那堵墙,据说二十多年前将国`境分裂为东西两部分的一堵墙,墙的另一边被封锁起来,里面的人失去自由,从出生开始,直至死亡,要做什么就已经都被决定了。他们没有选择的自由,甚至渐渐失去思考的自由。最后他们推翻了那堵墙。不管是怎样的人,善人还是恶人,都会去推翻那样一堵墙。【2】但是他不想向她解释,因为她不可能明白。
        他支撑着站起来,劈开一道黑影,心里一边计算剩余的时间,一边用回答引去她在注意:“你说的没错。我最擅长的,的确是破坏。”
        他在铁砂包围的车厢之外作出电流,摩擦火花。因为他看不到外边的景象,所以他必须努力去想象。他又砸碎一只黑色的影子,看着它发出哀嚎散成碎片。
        “——但是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去保护一样东西。以前的我,根本不可能这样去做……而我一旦做出一个决定,我就非得做成不可,不容失败,也不会放弃。”
        “所以我一定要杀`死你。只要我的元力还在一天,我就要用它来把你炸成碎片,敲碎你的头`颅。即使没有元力武器,我也会竭尽一切杀`死你,让你永远无法回到这里。哪怕我只剩下牙齿,这牙齿也会用来咬`断你的喉咙。从我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只剩下一个使命……就是将你像你那三个同伴一样,彻底地、永远地杀`死,让你们为以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天花板上的灯管忽然爆裂开来。几星火花迅速泯灭,车厢里陷入一片诡异的黑暗。在这片黑暗里,神使看到一双紫色的兽的眼睛,在狰狞发亮。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但是车速很快,她不得不抓住座位边的栏杆。
        “你为什么不使用‘雷神之锤’?”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慢慢阖上。眼睛的主人放低声音,轻轻说道:“因为这个世界太脆弱了,而‘雷神之锤’的力量实在太过庞大。如果轻易使用,很有可能就这样把这个世界撕碎。”
        “所以,我想出另外一个办法,一个能将你杀`死在这里的办法,虽然手段粗`暴了些。”
        生命皱皱眉头。她使用这具肉身不过数天,没有办法很好地适应人类的机能。而她终于觉出不对,嗅到空气里一股不浓不淡、却说不出组成的难闻的味道。她感觉到离她更远的地方温度骤然升高。她回过头,惊讶地看见电车那一端爆发出璀璨的火光,火浪蟒蛇一般向这一节车厢袭来,烧毁一切。
        “瓦斯……?”
        她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黑暗里的人影。
        “这里爆炸的话,你不是也会死吗?”
        人影笑了笑。
        “是啊,正因为我要亲眼见证你的死`亡,所以我会留在这里。”
        雷狮感到一波一波滚来的热浪,看到扭曲的气流,金色的火焰重新照亮车厢里的东西,只不过速度太快,所以那一瞬间他几乎失明。他闭上眼睛,握紧自己的手腕。不过是重新回到黑暗里而已。他告诉自己。
        但是雷狮并没有按自己预想的那样迎来死`亡。高温在瞬间被中止,燃烧的火焰和爆炸被某种寒冷的东西所阻拦。冰凉的雪花擦过他的脸颊,沾在他脸上,变成一滴水。他呼出白色的水雾。空气里弥漫着寒意。
        黑暗的地面上忽然出现一圈白光。一块东西落在地上,是天花板被剖开一块。然后一个人落在地上。雷狮这才看清楚,秋身后是一圈焦黑,焦黑之后的车厢统统都被冻上,锁死在晶莹的冰块里。从这个背影里他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听见他慢慢和缓下来的呼吸声,看见他握着青色长剑的一只手,手背上浮出青筋。他瞥见他稍稍转过一点的脑袋、眼角末梢森绿的眼珠。他不再看自己,而是看向另一节车厢里的秋。


        IP属地:重庆60楼2018-03-31 1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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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章下的评论转载一下吧:
          R(Reader):**雷狮的自由论可爱死了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啊,他对安哥温柔的解读也戳人极了呜呜呜……金是成了维稳平衡的基石吗qwqqqqq真希望能一直看着在这个美好世界里平和生活的大家啊呜呜呜……
          W(Writer):金有点像那样……宇宙坍塌了,变成两块石板不断相互挤压、闭合的状态,金努力撑开一条缝,其他人才有机会逃出去……!不过这就是个形容而已,具体怎么做到的还是黑匣子!
          R:雷狮内心的自由,他如果选择做一件事就势必做到底,以及擅长破坏的他却选择守护。实在是太戳了!他怎么这么好!赞美狙太太!
          W:因为之前写的都比较残酷!我想写一篇两个人能够一定程度上达成和解、但是又不依靠那种互相取暖若有若无的爱情关系的东西……很困难!!!所以脑补了一个比较粗长的故事来表达这个!
          (下面这一个转载是私心)。)
          R:我要死了有生之年能看见这么帅的场景死而无憾了呜,文字太帅了简直想全文摘抄!!雷狮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让人觉得他特别帅气,安迷修跟维德打电话那段我我我hfgjcig!!!最后出现在电车上我也jccgkhcggicy!!!!疯狂打call暴雨打call!!!(激动成神·经病)
          W:太不好意思了……!我是雷狮厨所以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把他往帅气里写!


          IP属地:重庆61楼2018-03-31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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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凹凸世界/安雷】乐园之扉 10
            BGM👉 http://music.163.com/#/song?id=32069326 (Spirits)(我觉得歌词很吼)


            IP属地:重庆62楼2018-03-31 1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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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多余的第七人
              冷静,冷静。修复员不断这样提醒自己。面对突发状况,首要的事便是冷静。他从另一趟车跳到这趟车上,嗅到浓重的瓦斯气味,趴在铁砂覆盖的车厢外,看到一束苍白的电光,点燃冷丽的火花。那一瞬间他无法再保持冷静,极其自然也是无意识地召唤一件武器,脑海里出现坚硬厚重的冰,一种奇妙的回路在他四肢百骸里扩散开来;等他回过神时,他手里出现一把青蓝色的长剑,比铜剑还要锋利,也要明亮。似乎有一颗心脏在里边搏动。他割开车顶,跳到车厢里,看到自己成功阻止了爆炸。他面对秋站着,偏了头用余光观察身后人的状况。雷狮受了伤,流了些血,但是看上去没有大碍。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却按捺不住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他无法冷静下来,因为他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生气,生气得多,几乎说得上是在愤怒了。如果自己晚来一秒,或者没有成功召唤出冷流剑,雷狮和他自己,一定早就血`肉横`飞。
              他感到身后的人可能是个疯子。只有最疯的疯子,才会以自`杀式的方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说明他们毫无牵挂,也没什么可眷恋的。他愈发地感到这几天里他的温和与风趣只是一副面具,一层粉饰,因为一个正常人是不会在暴雨天气来在海里游泳的,也不会露出那样疯狂的死而无憾般的神情。他想起过去他对自己做的种种,残忍的电流,毫无恻隐之心的重击,滚滚阴云下、漫漫尘埃间他野兽一般发亮的眼睛。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人还能对自己露出平静的笑,能够肯定并赞赏他眼里脆弱不堪一击的世界。要么他在欺骗自己,他和他说的魔法师各执一词,而他在酝酿比她的更大的阴谋;要么,他因为某件事走投无路,被逼至此,一定要这样做,也只有这种方式能够帮助他顺利地完成他的目的,而他不能和自己说太多,他只能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不是这样,也不能是这样。安迷修最不可忍受的不是他一时无法辨清哪一个说的是真哪一个又是假,而是,他讨厌被当成棋子。没有人会喜欢这种感觉。哪怕他性格再敦厚,也接受不了这一点。
              雷狮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几乎是大吼出声:“为什——”
              但是安迷修的声音比他更大。他打断他,狠狠咬了牙关,却不回头,就这样背对着他说道:“你先别说话。我很生气……但是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事要做。”
              他盯着秋,看到她身边慢慢汇聚起一些黑色的影子。秋看他的眼神依然不带什么感情,和她背后的冰晶没什么分别。
              “你要站在他那边?”
              安迷修没有放下手里的剑。
              “没错。”
              “即使你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没错。”
              秋顿了顿,一只眼睛染上冰晶反射出的光线,安迷修看见她黑暗的瞳孔。她依旧盯着地板,像是在沉思。良久,她继续问他:“是因为他给你的条件,比我给你的,要更加优厚吗?”
              安迷修紧张地观察起她身边慢慢挪动的黑影,一面作出一个掷地有声的回答:“当然不是。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承诺我。我想起来的事情不多,到现在也无法判断你们究竟哪一个说的才是真的。但是,真假并不总是那么重要的……就像许多东西已经遗失在历`史的长河里,每一件事的起因经过我们也不能搞得像原本发生时那样清楚、还原……我们只要相信我们愿意相信的存在即可。”
              他想起昨天他同人子的石像坐在一起,他迟疑地、吞吞吐吐地问人子关于罪恶与宽恕的问题,因为他遇到一个人——他甚至不能将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解释得很清楚,而他注意到一尊大理石像一直在展馆门口的位置长跪不起。智慧与战争的女神好奇笑着说,他从第一晚就一直呈现最恭敬的跪姿——人子走到哪里,他就跪到哪里。圣乔治站在他们身边,神情复杂,悄悄告诉他的徒弟说,那便是得到人子恩惠、被人子给予许多次机会,却仍然将他以三十个银币的价格出卖给罗马士兵的人。没有人愿意回想起他的名字。那个名字一直与魔`鬼、道`德败`坏联系在一起。他的名字叫做:犹大。
              ——而人子既不去扶起他,也不去赶走他。他看上去对这件事反应不大。但是正犹大使他被钉在十字架上千年之久,使他掌心脚心流血,使他失去生命。如果这样一个罪人想要祈求原谅,而是否每一种过错都有被原谅与宽恕的资格呢?对此,人子给出了这样的回答:“‘你们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饶恕你们的过犯。’‘你们不饶恕人的过犯,你们的天父也必不饶恕你们的过犯’……”
              “毕竟,无数人已经替我作出审判,说他是叛徒,是魔`鬼的帮凶,是不洁的异`教徒。但是,如果给予我决断的权力,我想,我会选择给他一个机会。几千年过去了,他一直背负着各种骂名。他的后`裔被烙上罪`恶的印记。男人们四处流亡,女子沦为女昌女支。不管他是否真心悔过,也不管他有没有赎清他所犯的罪,几千年也已经过去了,而在这样长的时光中,竟然从来没有人给他一个机会,听听他的感想。”
              “如果他想要得到原谅,他手握希望的麦种,那么,他会向我走来,然后亲口告诉我的,总有一天。既然你做的工作与历`史有关,那么你一定知道,伟大而繁荣,占据整个地中海的罗马,也在某一天覆灭了。它覆灭的原因正是它的不宽容。”
              这番话让年轻的修复员受到极大的震撼。给他一个机会,一个机会而已,任何人都应该有这项权利。那天吃早饭时他问雷狮,而雷狮已经给了他他所想要的回答。作出选择并不如何困难。他早就决定好,要站在身前身后两个人,哪一个的身边。


              IP属地:重庆63楼2018-03-31 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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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对我说,他需要我。而你并不需要我,你只想让我听从你的安排,故作宽宏大量,摆在我面前的却只有一种选择。你要求我背叛他。他却没有。”
                “你说他不是善类——连他都决定要保护这个世界,我又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你就不担心他背叛你?”
                安迷修摘下眼镜,将它卡在自己胸侧的口袋上。他握紧剑柄,青色的剑锋飘出隐隐寒雾。雷狮看不见现在的他是一副什么样的神情,又暗恨神使句句都切中要害,恰恰安迷修回忆起来的关于自己的那部分都不怎么好。更糟的是,神使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向安迷修承诺了些什么,他更不可能知道那究竟是怎样的承诺。神使是无孔不入的,会利用人心中每一处可能的漏洞,而人心这样东西总是不太争气,漏洞繁多,明亮的东西少而易碎,黑暗的东西多却惶恐。神使握有生命,永恒的世界,拔群的智慧,众多失落的科技,取之不尽的财富,他们就以这些来诱惑那些不够坚定的反抗者。就他对安迷修的了解来说,他多半不会在意这些。他从不觉得自己做错过什么,更不要提伤害过什么人,而这时他终于感到无可挽回,感到回天乏力,百口莫辩。他以为自己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即便安迷修关于过去的记忆残缺不全,影响也不大,他一个人完全有能力把生命给解决掉。一次不够,那就多杀她几次。但是他不曾想到,原来他计划里最大的变数不是这位神使,而是骑士本人——那可是安迷修,一旦他知道自己是事情的中心,他怎么愿意置身事外呢?雷狮盯着他的背影,吞咽一口,那些阴暗的念头不自觉涌现:从前他有数不清的机会可以对他虚与委蛇,至少卖他一些人情,而不要一点余地也不留,事情也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也许我表达得不够清楚。秋小姐,他不是需要我,而是需要我相信他。我想,这里也许只有我能做到这件事,而我很高兴一个人有勇气要求我的信任。”
                雷狮握着雷神之锤的手不住颤抖起来。他忘记制造电磁力,于是覆盖车厢的铁砂逐渐散去,火红的日光染透车内每一寸。骑士身体的一部分也被夕阳映得通红,一束棕色的头发像是在燃烧,又像是耀眼的黄金。
                “所以,在他背叛我之前,我都会选择相信他。”
                秋垂下眼来。安迷修看到她浅金色的睫毛随呼吸轻轻颤动着。
                “你们人类,总是会给出让我们惊讶的答案。向‘正义’提出这种条件,是我的失策……仅凭现在的我,的确无法同时与你们二位抗衡。我想,我需要一道保险。”
                她话音未落,身边的一扇窗忽然被撞碎、然后一只坚硬的丑陋的脑袋探了进来,用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修复员和海盗,冲他们呲牙咧嘴。它的一只爪子抓着窗框,试图将一只翅膀挤进来,无奈它实在太大了,以至于这扇车窗容不下它。安迷修意识到,这正是几天前那只鸵鸟蛋里孵出来的幼龙;只是短短数日,它却已经长得这样巨大,即使不用伸直脖子也能咬到自己。秋看了它一眼,它立即噤声,不再剧烈动作,而是将脑袋整个儿转过来,鼻子里喷出一股滚烫的气,然后它猛地长大了嘴、露出惨白的利牙与血`红微微发光的喉咙——它吐出一大团火焰,肆无忌惮从那一头烤灼过来,座位扶手统统都掩盖在高温与火光里;情急之下,安迷修忘记自己是不是有能力实战,横了剑劈开那团火光——冷流剑将火焰切成两道火舌,向两边窜去。他又用力一些,手里的剑呼应他的想法,向之前那样制造出银白的结晶,与它吐出来的炙热相撞,成为一团刺啦刺啦作响的水雾,然后冰块渐渐盖过了火焰——忽然将他眼前的一切都冻上了。他瞥见一个人影向窗外一跃,正逢一座桁架桥,一道一道黑色的腹杆不断从他视野中划过;他还来不及放松,看见一头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摇,一对深蓝的近乎漆黑的眼瞳,然后是一只龙,展开翅膀在桥外滑翔,慢慢向后退去,很快就从他的视野里消失不见。


                IP属地:重庆64楼2018-03-31 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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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09:5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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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听见身后的人站了起来。他回过头去,看见雷狮抹去脸上的血,向他一笑:“趁现在赶紧从这里出——”
                  他举起剑,剑刃贴在青年脖颈侧一寸的位置,也许更近,总之他一用力,很方便就能划破他的动脉。他看见他五根手指一点点握紧他奇怪的武器。列车依然在疾驰,环状的扶手左右摇晃着,车轮与铁轨摩擦出哐啷、哐啷的声音。也许生死时速,他却没有放下手里的剑,而是就这样站着,与雷狮相对,定定地看着他。
                  雷狮睨了一眼隐隐发亮的冷流剑,脸上笑容不再。
                  “这是什么意思?”
                  安迷修盯着他,从容而冷静地回答:“雷狮,刚刚我说的,你也听到了——”
                  海盗忽然笑起来,举起双手,投降一样地摆了摆,说道:“我听到了,我懂了,我都懂——”
                  修复员厉声打断他,“不,你不懂。雷狮,我并不是觉得好玩才站在你这边的。这是有条件的。你不能——你不能总想着算计我。”他顿了顿,神情有些苦恼,似乎在纠结措辞:“我并不想成为你计划里的一部分,任你摆布。你从前……一直都是这样的。就算不完全是,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你想做什么事,而这件事与我有关,你必须让我知道,让我参与进去,而不是让我蒙在鼓里,从头到尾都一个人去抗。首先,这让我不好受,其次……”
                  骑士的声音忽然轻下来。
                  “你说过,你需要我相信你。那么,我就相信你。你不用孤身鏖战……我的意思是,只要你需要,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要知道,有些事,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强得多。”
                  他放下手里的剑,因为他看见海盗紫色的眼睛慢慢黯淡下去。他看见海盗身后忽然腾起的火焰,一把勾住他,用剑砸破车窗,踩上座位向外跃去。他们撞在坚硬的土地上,打了十多个滚,他的嘴里进了泥土、草籽,脸上火辣辣地疼,胃里翻江倒海,然后他们总算停了下来。他从来没经历过这些,觉得内脏都不是自己的了。可能断了一两根肋骨,但是他暂时不想管这些了。他太累了,身体上也是,精神上也是。所以他向旁边一翻,大开了双臂躺在地上。他眯起眼睛,看见天空中像是田埂一样排列整齐的高积云,云间缝隙透出的浓丽霞光。
                  “真不敢相信,”安迷修感叹道,“我竟然有犯`罪的一天……也许我今天一天把这个法`治`国`家有的罪都犯了一遍。”
                  他们不知道跳到哪里,而这里正好是一片草坡。他转过头,看见海盗将手臂搭在脸上,遮住眼睛。他抿着嘴唇,呼吸极轻。
                  安迷修听到他说:“我答应你。但是,这是有原因的。我只会这样,我从前就是这样一种人。我习惯一个人做一件事,我甚至不希望有人来帮我,那会扰乱我的进程,因为一直以来,我一个人总是能做到最好。我也习惯为每一个人都安排合适的位置……从很久以前我就不再和别人合作了。”
                  安迷修看着他,认真地说:“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得学着换一种方式。你要尝试接受,我不再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了。接下来再发生什么事,我们必须一起想办法。”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海盗终于开口,极其勉强地说了一句:“……你烦死了。我知道了。”
                  安迷修笑了笑,转过头,盯着一片薄薄的云。他忽然想起一件紧要的事,于是只好继续开口烦他:“我就再问你一个问题……你也是那七个人之一吗?你身上的碎片,是什么?”
                  雷狮放下手,露出眼睛来。燃烧的日光使那片紫色的虹膜看上去像是一小块紫水晶。他喃喃开口道:“勇敢(Fortitude)。我是勇敢(Fortitude)。”
                  tbc.


                  IP属地:重庆65楼2018-03-31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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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转载结束】
                    发现自己意外地勤奋……原本预定好的每次转载哪些章节完全没有用上。
                    (´・ω・)ノ那么就这样继续“高转”下去吧!
                    各位下周见了!
                    【附件】
                    这是原本预定的转载顺序:
                    01-03/04-07/08-12/13-16/17-20
                    共五次完成转载。


                    IP属地:重庆66楼2018-03-31 1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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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陕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67楼2018-04-01 1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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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68楼2018-04-01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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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浙江来自Android客户端70楼2018-04-02 18: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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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载开始】
                            【凹凸世界/安雷】乐园之扉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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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重庆71楼2018-04-05 1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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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09:4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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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骑士与海盗
                              修复员委婉地向海盗提出另一把武器的事,雷狮却很爽快地告诉他,是有这么回事,过去他一直是个惯使双剑的剑客;于是修复员继续表明事态的严重性:既然他们再过几天、不知道具体什么时间就要屠龙,那么他认为雷狮有必要教他一下如何使用另一把剑。听到这里,雷狮忍不住捧腹大笑,笑得肩膀不住耸动,一面用力拍着身边一尊大理石雕像的肩膀——亚里士多德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说出一句十分精妙且结构严谨的希腊语,只不过连其他希腊人都听不懂——他直起身来,问安迷修:“你确定要我教你?”
                              修复员挑了挑眉:“在我的印象里,你应该和我打了不少次架,我想,你有这个资格。”
                              这句话似乎极大地取悦了雷狮;他点点头,问周遭的雕塑随便借了一把剑,抛了一转,握住剑柄,跨出一个弓步,有模有样地将剑横在腰间,指向身后。安迷修下意识地向他行了一礼,在他对面十步开外的位置站定,却拿不定主意是否要上前攻击。他想起昨天他们一起被困在电车里,雷狮使用的武器是一柄奇怪的锤子,那么他应该不擅长用剑了……安迷修握剑的手不由得稍稍放松一些,两只手都是,但是他的全部注意力依然放在雷狮身上,准确地说是腰侧的那两只手上,因为他看出他在蓄力,手臂肌肉已经隆起,要防备他随时可能到来的攻击——雷狮却向他眨了眨眼睛,并没有出手,而是对他说道:“你怎么使用冷流剑的?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用它制造冰和雪的?”
                              “描述一下,越具体越好。”
                              安迷修困惑地睁大了眼睛——他的感性让他在第一时间开口,但是他忽然发现自己很难将这种感受准确而形象地描述出来:用语言文字描述剑招已经足够困难,而要将他是如何将一种形而下的自然而然流转在身体里的力量给描述出来,似乎有些天方夜谭。但他不只是个修修补补的工匠,他是受艺术与诗歌女神青睐的幸运儿,他知道要如何在最短的时间里将自己朦胧的感知具象而成有血有肉的言辞,他天生就有这份感悟力,而他那种明快的温柔细腻将这份感悟力加强到巅峰,无人能及,于是他试着描述道:“……一开始我想的是很冷的东西,因为它的光芒是青蓝色的,有些忧郁,像水一样,所以我下意识就把它往寒冷的方向想。后来我想象一种质地坚硬、厚实,同时也是薄而轻灵的事物,在阳光的照射下能够像水晶一样,只要我需要,它就能让最不听话的东西停止动弹,在这个过程中,青色与蓝色和白色逐渐融合在一起了。有点像一条冬天的河,没有冻上,依然在流淌,四周都是厚厚的柔软的积雪,一些雪逐渐飘落到这条蓝色的河里。但是它一直是流动的,是这片雪原里唯一在流动,也是唯一永远不会静止的东西。”
                              他一说完,旁边有人噼里啪啦鼓起掌来。“说的真好!”一位女士这样点评道。英格兰的守护圣者微笑着用藤杖轻敲地面。在音乐史上享誉多方的少年神闭了眼睛,轻晃身体,枕着自己的提琴,拉出一支舒缓的浪漫的曲子,曲调是崭新的。安迷修回过神来,看见对面的海盗惊讶地望着自己,眼睛里满是揶揄,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
                              “还打不打了!”战争与智慧的女神和希腊第一的英雄同时喊起来。
                              海盗向他们比了一个略带威胁的手势,示意他们安静。他放松身体,不再弓步,挽起手里的剑,用剑背有一下没有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肩膀。他盯着安迷修的眼睛,不容他躲闪,也不允许他在这里退缩,于是安迷修也不得不看进他的双眼里去。
                              “听起来不赖。那么,想象一下你手边的黄铜剑。既然那一把是冷的,这一把就该是热的——别反驳我,我说是就是,况且我没骗你。去想一种高温的、炙热的东西,能够灼烧一切,也许是火焰,也许是岩浆,也许是太阳的内核。我没你那么罗曼蒂克,再说下去这里有的人就要不满了。总之,就是这样一种东西了。试着去想,然后你怎么用冷流剑的,就怎么用它。”


                              IP属地:重庆72楼2018-04-05 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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