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红是非多》
文/柳先生
C7
少时的夏天若是牵到现在回想,燥热会有,但更多的是淋漓的清冽。中年人怀念青春,青年人怀念童年,也就只剩下不谙世事的孩童总会拽着母亲的衣角,皱眉嘟唇问自己何时才能长大。
西瓜汽水、蝉鸣蒲扇、燥热炙烤的午后、难得有风的仲夏夜,还有校园内生出的一片片绿荫。这些都是属于夏天的,旁的季节学不来复制不得。
然对边伯贤而言,夏天的无与伦比在于那年一次说来有些俗套狗血的交集,随之萌生的情愫蔓过漏下树影光斑圈点的枝桠,根深蒂固,在这个季节里盎然。
七月份的天气,整个学校在人潮过分集中交错间成了个犹如炼狱的大蒸笼。迎面扑来的阵阵热浪燎烤着边伯贤的躯体四肢,更有甚者放肆地拍上他的天灵盖,直惹得他两眉轩起,本就因光线刺得睁不开的眼睛现在团得更紧,莹白面皮泛皱,布的每一条纹路都在诠释烦闷不耐。
由于天太热,他没什么胃口,故而方才随意吃了两口打的饭菜后便毅然决然的同光盘行动相抗,投身严重浪费粮食的大军里去了。
边伯贤在小卖部买了瓶冰镇的汽水,拧开仰头灌上一口,那蹿上来的一股子气冲得他整个鼻腔都在发酸,忍不住想打个嗝排解疏散,但这一泉冰凉由食道划过胸腔的感觉又是极为舒坦的。旋即不想在室外多待一秒,脚下步履来回交叠的频率渐次提高,一旁的朋友也被迫加紧跟上。
路过篮球场时,边伯贤自眼梢内瞄了几眼。他委实不明白,烈日当空的晌午,这些个男的为何要淌着满身的汗、顶着一张热得发红的脸跑来打篮球?舒舒服服地待在教室里来一场夏乏的午休不好吗?
真是,毛病。
他这般想着,忍不住拿手肘抵了抵走在自己旁侧的莫莼,口间悬的皆是不甚友好的点评。
“诶,你说他们怎么想的?热成这个鬼样子,怕不是脑子有泡吧。”
闻言,莫莼于垂首间将眸子弯做一条摘星揽月的桥,本就仿若蒙了霭霭水汽的眸子现下透出些许晶亮,随即那一颗略显俏皮的小虎牙也傍着心底悸动的摆钟展露出来。
他性子素来寡淡,好似无味的白开,然此刻却是化身为学校附近一家冷饮店里女生最爱喝的绿野仙踪,天地纷杂间他是醉倒芳丛的晚风。
收敛了几分因心上做单摆运动而添加的异样,莫莼刻意将语调往常态靠拢。
“人家喜欢呗。”
虽说难捱的热息会招致边伯贤大脑运作的速度迟钝些,对事物的判断难免有失偏颇,但莫莼可是他多年的挚友,纯正的竹马。因此他还是极为敏锐地察觉出对方话间丝丝不大对劲的甜味。
边伯贤偏头朝身侧投去眸光,却见莫莼仍是垂首视线钉上地面的姿势,唇角勾起的弧度下还伴着腻人的梨涡。
“你笑什么呢?”
“嗯?”也不知莫莼方才在出神想着什么,蓦地一记询问将他的七魂六魄都给全数召了回来,“没笑什么啊。”
语罢抬眸看向锁着眉头一脸疑惑的边伯贤,一双令女生都自愧不如实在是艳羡的杏眸,此时灼灼流光覆其上,盛了一泓秋水。掩藏心事的闪躲间掺着浑然天成的纯良,这般眼神,令边伯贤无论过了多年都不得不缴械投降。
故此他没再深究,转而抬手在对方肩上拍了两下,悠悠叹道:“长得这么讨人喜欢,怎么就找不到女朋友呢?”
饶是莫莼为人再和善,听了边伯贤这话也忍不住抛了记甚是无语鄙夷的白眼。然还未等他这厢自脑内寻句话出声反驳,那厢边伯贤真实的祸从天降遭了报应。
所以说,这人啊,还是要嘴上积德。
猛砸地面当即凌空高跃速度极快地跨出球场,而后力道累积,那篮球做了个抛物线运动,遭殃的便是偏巧路过球场的边伯贤。
两眼一黑,头部一瞬闷沉,嘈杂抛去耳畔震的皆是轰鸣,紧跟着一阵天旋地转,莫莼还没反应过来去扶,边伯贤就由着身子的两下趔趄,臀部为先狠狠地栽上地面,险些摔成了八瓣。
虽然并未有什么大碍,但这一下砸得太猛,头和屁股都疼得他直咧嘴嘶嘶吸冷气。不过有句话说得好,真正的好朋友在你倒这些个小霉时,最先干的事绝不是安慰或是焦急询问,而是先放肆地嘲笑一番,等笑到直不起腰眼尾溢泪,他们才能正经起来。
所以毫无意外的,莫莼在一旁微弯腰撑着膝盖笑得颇为爽朗,听得边伯贤想动手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