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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眼前的河谷比紫罗兰爪预想中的要小一些。沙质的崖壁在落日的映照下闪着黄色的光，但峡谷更深处都被笼罩在紫色的影子里。溪水的气息和谷壁上攀附的灌木的清香混合着扑面而来。
在她的身边，鹰翅像块石头一样站得笔直。梅花心、兔跃和鼹鼠须也站在他们身边，他们的皮毛都因长途跋涉而风尘仆仆。
鹰翅的目光紧锁在这一片他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称之为家的河谷之中。“听。”
紫罗兰爪立起了耳朵，不知道该听什么。
“你听到了吗？”鹰翅的声音轻得像呼吸。
“听什么？”鼹鼠须眨眨眼。
梅花心的眼睛闪闪发亮：“溪水。”
紫罗兰爪向前倾去，透过微风的轻吟，她能够听到有水流声在下方很远的地方回响。
鹰翅看着她，黄眼中笼上了阴云：“这声音每次都会让我想起旧家。”
紫罗兰爪头一次在她与鹰翅之间感受到了一层隔膜。他曾见过太多她没能共睹的事情。她盼望着终有一天新家里的溪水声也能带给他同样的感动。
鹰翅一步步走到沙崖边缘，他的爪子踢动的沙砾下雨般洒入峡谷之中。紫罗兰爪从他尾巴僵硬的高举着的动作中能够看出他心情紧张。她能够理解他为什么紧张。虽然她并不十分了解往事的一些细节，她还是听说过泼皮猫们在许多个月前将天族逐出家园的事情。一部分族猫，或是不便长途跋涉或是不愿背井离乡寻找其他族群，都选择了留在这附近求生。鹰翅盼望见到他们中的一些猫现在回到了河谷。
身后传来了脚掌擦过地面的声音。
紫罗兰爪迅速地转过身。两只小猫正向他们走来，他俩的耳朵平摊着，还龇出了牙齿。是一只黑白相间的母猫和一只棕褐色的公猫。她退回到鹰翅身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母猫滑步在巡逻队面前停下，愤怒地瞪着鼹鼠须：“你们在这里干嘛呢！”
“这是我们的领地！”她身边的公猫嘶叫着。
鼹鼠须冷静地瞟了鹰翅一眼，显然，两只小猫的挑衅没有让他生气。他们几乎没有紫罗兰爪大，肯定无法对武士们造成威胁。“这些是你的族猫吗？”雷族武士向鹰翅询问道。
鹰翅耸了耸肩：“我之前从没见过他们。”
黑白相间的母猫的皮毛竖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你们是谁，但从我们的领地上出去！”她的琥珀色眼睛满怀敌意。
紫罗兰爪很佩服她的勇气。“我们是来寻找族猫的。”
母猫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你们肯定找错族群了。”她咆哮道。
“浅爪！”另一个喵声从小母猫身后传来。一只黑白相间的公猫从河谷里走了出来，甩了甩尾巴：“我们应当欢迎朋友们的到来。”
“可他们不是朋友。”褐色公猫卷起了嘴唇，“他们很可能是泼皮猫。我们应当把他们驱逐出境。”
“没有谁需要你来驱逐出境，砾爪。”黑白相间的公猫走近了一些，他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紫罗兰爪听到父亲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烦爪！”鹰翅听起来像是无法相信眼前所见的情景一般。
烦爪挥了挥尾巴：“鹰翅！”他小跑着冲了过来。
浅爪恼怒地皱起眉头：“你认识这些猫？”
烦爪推开了她：“我当然认识他们，他们是天族的猫。鹰翅的父亲就是锐掌。”
“锐掌？”砾爪听上去十分惊讶，“老一任的副族长？”
烦爪没再回答他的问题，他兴奋地看着鹰翅：“你们终于来了。我梦到过你们的归来。我已经等了好几天了。”他转向梅花心和兔跃，“很高兴见到你们。”
鹰翅用口鼻蹭了蹭烦爪的脸颊，大声咕噜起来：“你逃出来了！”
梅花心和兔跃围拢上前，烦爪也咕噜了起来。“当然！你不会以为那些两脚兽能把我关多久吧，嗯？”
“很抱歉我们没能救下你来。”鹰翅的喵声中传达出一种低沉的情绪，紫罗兰爪听出了内疚。“当时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烦爪眨眨眼：“我知道，”他认真地喵道，“没关系的。”
鹰翅微微放松了下来，仿佛终于卸下了重担。他瞥了紫罗兰爪一眼：“两脚兽曾经捉走了烦爪，”他解释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他是天族当时的巫医学徒。”
从他们站立的坡下又传来了脚步声。紫罗兰爪转过身抖了抖耳朵。一只灰色虎斑母猫和一只淡棕色的公猫爬出河谷，并在目光落到鹰翅身上时发出了惊呼。两只更年轻的小猫——一只黑猫，一只棕猫——在他们俩的身后蹦跳着。
“真的是你吗？”淡棕色的公猫问道。
浅爪眨了眨眼睛：“我们觉得这些猫是入侵者，”她挺起胸膛，“可是烦爪不让我驱逐他们。”
“他说他们是天族的猫。”砾爪哼了一声。
“他们确实是。”灰色的虎斑母猫轻声说道。她走上前，“梅花心！鹰翅！”
鹰翅朝母猫低头行礼：“薄荷毛，”他的眼睛在渐暗的天光中闪着光，“很高兴见到你。”
薄荷毛点了点头，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梅花心开心地朝着淡棕色公猫眨了眨眼：“看起来你们的生活过得还可以嘛，荨麻斑。”
“你们也是啊，”荨麻斑用尾巴示意身后的两只小猫走上前来，“这是我们的孩子，花蜜爪和边爪。”他冲浅爪和砾爪点了点头，“看起来你们已经认识他们的另外两个手足了。”
薄荷毛绕着鹰翅的队伍转了一圈，停在鼹鼠须身边抽了抽鼻子：“你是……？你的气味很陌生。”
鼹鼠须礼貌地点了点头：“我是雷族猫，”他解释道，“我是来给他们领路的。”
“那她是谁？”荨麻斑温和地朝紫罗兰爪眨了眨眼。
紫罗兰爪凑得离鹰翅更近了一些，她突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我是紫罗兰爪。”
“她是我的孩子，”鹰翅舔了舔她的脑门，“我还有另一个孩子，她叫枝爪，但这次留在湖区了。”
薄荷毛抬了抬尾巴：“那卵石……”
紫罗兰爪打断了她的话：“在我和枝爪还是幼崽的时候卵石光就去世了。”她飞快地喵道。她不想让鹰翅再从头解释一遍这悲伤的往事。
“抱歉。”薄荷毛凝视着鹰翅，瞪大的蓝眼睛里涨满同情，“我们都失去了很多很多，但失去最珍爱的猫一定非常痛苦。”
鹰翅回答她时，紫罗兰的喉咙突然一哽。
“是的。但虽然卵石心离开了我，我最终还是找回了我们的孩子，并找到了新家。”
“你们走了很远的路吧？”荨麻斑显然迫切地想要让这一话题继续下去。
“我们走了整整四分之一个月。”鹰翅对他说道。
“你们一定非常劳累，”荨麻斑喵道，“来河谷里休息一下吧，我们的猎物堆还很充足。”
紫罗兰爪跟着父亲在河谷猫的带领下沿一条蜿蜒在狭窄峭壁上的陡径走下山谷。当由傍晚的夕照走进紫色的山影时，她打了个哆嗦。不过走到谷底之后，荨麻斑就带领他们沿着溪流踏上了一条通往避风的山谷的小路，这里的石头还保存着些白日的温度。尖刺般的灌木丛突出地生长在他们上方的崖壁上，将冰冷的晚风隔绝在山谷之外。在山谷的一端摆着一小堆猎物。
“我们现在都在这里睡觉。”薄荷毛告诉他们。
鹰翅抬头仰望河谷山壁上的洞穴：“你们不再使用那些岩洞了吗？”他惊讶地问道。
“留下的猫太少了。”薄荷毛看着她的孩子们跟随兔跃、梅花心和鼹鼠须走进山谷。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烦爪。“待在一起更能给我们带来安全感。我们睡觉时会安排一只猫站岗放哨。”他喵道。
“晚上可能会有狐狸来。”砾爪补充道。
紫罗兰爪试着想象了一下当河谷里住着整整一个族群的猫时它会是什么样子。她想象着猫群在谷顶巡逻、在岩洞间进出、沿着山壁上的陡径上下不休的样子。当鹰翅还是学徒的时候，他是在哪里过的夜呢？她想象着他是如何在溪水旁练习格斗动作。在这里长大想必充满了乐趣。她真希望枝爪也来到了这里，可以和她一起共睹这一切。
鹰翅的目光沿着石壁搜索起来。她不知道他是否回忆起了什么。他向薄荷毛眨眨眼：“你们为什么留下来了？”
“我们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吗？”薄荷毛这样回答了他。
烦爪走上前来：“我们想要重建族群，但仅靠寥寥几只猫在这里存活下去都很艰难。”
薄荷毛和荨麻斑交换了一个眼神：“而且我们也很难去信任新来的猫，”荨麻斑承认道，“在经历了暗尾之变后。”
紫罗兰爪偷偷看了父亲一眼。他们不会要留在这里重建族群吧，嗯？他们应该和我们一起回去！但鹰翅没有看她。他在山谷里踱着步，张开嘴，仿佛在辩识某些陈旧的气息。“暗尾已经死了。”他喵道。
薄荷毛的眼中放射出憎恶的光芒：“妙啊。”
“那他的泼皮猫呢？”荨麻斑眯了眯眼。
“族群合力驱逐了他们。”兔跃俯身嗅了嗅猎物堆，那顶上正摆着一只画眉。
烦爪快步走到他身边：“随便吃吧。”他抬爪将猎物堆摊开，然后退后让其他猫自行挑选。
紫罗兰爪又瞥了鹰翅一眼。她的肚子已经空空如也，但她并不想白拿这一小小的族群的猎获。他们也许忙了一整天才堆起了这样一个猎物堆。
鹰翅点头示意她上前：“去取你的那份食物吧，我们明天就帮他们补充仓储。”
“这里的猎物很多，”烦爪似乎感应到了她勉强的情绪，“对于如此之少的捕猎猫来说，那些猎物绰绰有余。”
河谷猫们礼貌地退后了一些，等待来访者各自取走一份猎物后才上前挑选自己的晚餐。
紫罗兰爪在鹰翅身旁坐下，咬了一大口鲜嫩多汁的鼠肉。落叶季的老鼠十分肥美，她仔细享受着舌尖上的美味。喜悦令她腹中一暖。他们终于抵达了河谷，而且找到了失散的族猫。但这些猫会跟他们一起返回湖区吗？她咽下口中的食物，舔了舔嘴唇：“您打算什么时候问他们？”她在咬下下一口猎物的间隙中向鹰翅询问道。
“问我们什么？”浅爪从她的知更鸟上抬起头，双耳轻轻抖了抖。
其余的河谷猫也都停下了动作向紫罗兰爪看来。她一下子僵住了，舌尖上的鼠肉也变得索然无味。她真希望自己从未开口。
鹰翅用尾巴搂住了她：“我们是来请你们一起回归湖区的。我们已经找到了其他四个族群，而且拥有了自己的领地。那片领地很好，有猎物，也有适合扎营的隐蔽处。其他族群告诉我们，虽然两脚兽会在夏天出现，但它们并不会打搅我们的营地。”
河谷猫们面面相觑。
砾爪眨了眨眼：“我们不能离开河谷。”他喵道，“这里是我们的家。”
薄荷毛看上去若有所思：“有天族的地方才是我们的家。”
“我们就是天族。”浅爪提醒她。
“我们是天族猫，”荨麻斑接话道，“但天族的族长和副族长都不在我们身边。”
“那就应该让他们回来啊。”浅爪喵道。
烦爪向小山谷外望了望，他的目光顺着蜿蜒的溪流延伸到河谷远方：“我想星族是想让我们与其他族群汇合的，”他轻声说道，“他们一定是为了达到某个目的才指引叶星和鹰翅走到湖区的。我认为我们应当跟随他们离开。河谷已经再也变不回从前我们住在这里时的样子了。”他看了看薄荷毛，又看向荨麻斑。
“也许抛下这些糟糕的回忆是个有利的选择。”荨麻斑赞同道。
薄荷毛的皮毛波动起来，她看向烦爪：“那斑愿该怎么办？”
烦爪的目光垂了下去。
“我们不能抛弃她！”薄荷毛盯着他说道，她的皮毛一起一伏。
鹰翅摇晃着站起了身：“你们知道她在哪？”他的声音藏不住惊喜，“她失踪了那么久，我差点以为她也死了呢。”
烦爪抬起头，他的眼神在微弱的天光下闪烁着：“两脚兽带走了她。”他黯然地喵道，“他们把她关起来了。”
“在哪里？”
紫罗兰爪从父亲的喵声中听出了他有多激动。
荨麻斑将他的田鼠翻了个面，咬下一大口后说道：“今晚先休息一下吧，明天早上我就带你们去看。”
【未完

【接上文
紫罗兰爪向小树林外望去，在她的面前，森林变成了石地，一座两脚兽高巢拔地而起，直刺天空。她仰起头想要望见巢穴的尖端，直到脖子都开始酸疼。“它都能碰到云了。”她喘息着轻声说道。
梅花心和鹰翅就在她两侧，兔跃、荨麻斑和薄荷毛也都伏在他们附近，而浅爪、砾爪、边爪和花蜜爪潜伏在后方树木的阴影里。
烦爪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黑白相间的皮毛在晨曦中闪着光。几只怪兽正在巢穴另一侧的石头地面上安睡。“这里面住满了两脚兽，”他紧张的喵声中流露出恐惧，“我们总能看到他们进进出出。”
紫罗兰爪的皮毛焦虑地刺痛起来：“就像个营地一样。”
“里面全是巢穴。”梅花心深吸了一口气。
“它的结构更像是个蜂巢。”薄荷毛低吼道。
“他们为什么会想要住到那么高的地方？”贝拉叶问道，“他们又不能飞。”
烦爪耸了耸肩：“也许是为了提前看清是否有危险降临吧。”
“为什么两脚兽还要提防危险？”梅花心哼了一声，“绝大多数危险都是他们自己搞出来的。”
鹰翅走到了烦爪的身旁：“斑愿就被关在这里面吗？”
烦爪抬头望着靠近巢穴顶部的一排闪亮的方形物体：“我在那上面的一道透明墙后面看到过她，”他朝着巨型巢穴旁边的一棵树点了点头，那棵树的树梢要比关押斑愿的巢穴高出一些，“那时候我就在那棵树上。我能看到她在巢穴里面乱转。”
“你爬到过那棵树的顶上？”紫罗兰爪惊叫了一声，皮毛也紧张地竖立起来。
烦爪点了点头：“有一面透明墙在一些时候是开着的，她可以爬到墙外突出的岩架上，”在斑愿所在的巢穴外有一块突出墙面的宽石板，石板的边缘还竖着一圈矮墙，“但它离树还是太远了，她没法直接跳过来。”
紫罗兰爪光是想想都觉得晕眩。树梢的枝条都很细，岩架与树梢之间的空隙宽度也远超过一只猫能够跳过的距离。“要是她被关在更靠下的某个巢穴里就好了，”在靠近地面处，更长更结实的树枝能够延伸到离巢穴外壁非常近的地方，“那样她就可以轻松地跳到树上。”
砾爪向前凑了凑：“荨麻斑曾经溜进那座巢穴过一次。”
“那里面简直复杂得像个兔子窝，气味极其混杂，而且充满了来来往往的两脚兽。”荨麻斑打了个寒颤，“我没能找到斑愿所在的巢穴。我光是找到出口就已经够幸运的了。”
紫罗兰爪又看了看这座两脚兽巢穴，她的目光从斑愿巢穴外的大岩架移动到了光滑的墙面上，然后又下移至地面。那棵树帮不上忙，但一定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让她抵达地面。她在巢穴的一侧看到了更多的岩架。那些岩架不如斑愿的那一块大，但它们一个叠着一个地挂在高巢的侧面，几乎从巢顶到地面都有分布。它们更像是由纤细的黑色枝条编织成的。她的皮毛激动得发痒，因为她发现上下两个岩架只相差几步远。虽然最底下的岩架距离地面还很远，但大树最低的树枝几乎可以搭上最底下的那块岩架。只要斑愿能够顺着那一串岩架爬下来，她就有机会逃跑。紫罗兰爪的心跳加快了。她又一次望向斑愿的巢穴，那块大石板与最近的黑枝岩架之间只有几条尾巴长度的距离。她屏住了呼吸。斑愿能够跳过去吗？失足坠落的后果也许是致命的。但这可能是斑愿最后的脱逃机会了。
她用鼻子拱了拱鹰翅的肩膀：“我不是太确定它的可行性，”她悄声耳语，“但我有一个想法。”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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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顶

第十三章
呼啸的风带来大雨将至的威胁。枝爪忧心忡忡地抬头仰望在营地上方舞动的树枝。
鳍爪拱了拱她：“别太担心，”她喵道，“你待在我身边就很安全。星族不会让我被树枝砸第二次的。”
现在整个空地上只有他俩。叶星还在她的巢穴里休息。微云已经带着幼崽们返回了安全的育婴室里。梅柳、哈利溪和沙鼻都去捕猎了。露爪跟着麦吉弗在森林里训练，而叶池正带着闲蕨采集草药。
枝爪自告奋勇要留在营地。“鳍爪需要有猫陪他。”
沙鼻看起来有些怀疑，但鳍爪也这样请求了叶星，并得到了族长的同意。“多让学徒们相处，能帮助他们学会更多。”她当时是这样说的。沙鼻虽然皱了皱眉，但并没有与族长争辩下去。
而现在，鳍爪将一个苔藓球拍到了她面前。
枝爪心不在焉地接住了它。“我希望紫罗兰爪和鹰翅现在走到了干燥暖和的地方。”距离他们启程已经过去四分之一个月了。
“他们不会有事的。”鳍爪从她掌中取走了苔藓球。
枝爪向他眨了眨眼：“万一他们真的有事呢？”
“那万一他们现在逍遥自在呢？”他把球抛到空中，然后凌空挥掌，却没有击中它，“你是在担心你会没东西可担心吗？”
“当然不是，”她装出恼火的样子撞了他一下，“我连担心我的同胞都不行吗？”
“当你其实什么忙也帮不上的时候，就是不行。”
枝爪探出脚掌将苔藓球从他面前踢走：“耳朵灵了不起啊！”这时一股新的气味飘进了她的鼻子。她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那是什么：“影族！”
“在哪儿？”鳍爪四下张望着，就在这时，香薇通道摇晃了一阵。杜松掌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
闲蕨慌张地跟着他跑进了营地：“你不能就这么闯到我们的营地里去！”
“是吗？”杜松掌转过身，毛发开始竖起，“而你就有权利入侵我们的领地吗？”
闲蕨愣愣地盯着他。
叶星从杉树洞中的巢穴里冲了出来，敏捷地蹿下树根。她穿过空地插到了杜松掌和闲蕨之间。“她听不清你说的话。”她告诉影族武士。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她不知道自己不该走进其他族群的领地里偷药草咯？”
闲蕨垂下了头：“我是做错事了吗？”
“不是，”叶星轻轻点了点头催促她离开，“让我来处理吧。”
闲蕨退到了一边，她的眼中闪烁着焦虑：“叶星，我很抱歉。”
杜松掌狠狠一甩尾巴：“你不打算惩罚她吗？”
“为什么要惩罚？”
“因为她穿过了我们的边界！”杜松掌气急败坏地吼道，“要是我把这件事告诉花楸星，他一定会暴怒的。”
“那就不要跟他说了。”叶星坐了下来。
“天族就是这么当盟友的吗？”杜松掌咆哮起来，“我们让给你们的是领地的一部分，可不是全部！”
“她有可能没有闻到你们的气味标记。”叶星喵道。
“她是个聋子，但总不是傻子吧！”杜松掌生气地抖了抖耳朵。
“影族可没有好好按时标记边界！”叶星厉声喷了回去。
杜松掌对她怒目而视。
叶星深吸了一口气：“发生了这样的事我感到很抱歉，”她向杜松掌道歉，“我们还在逐步熟悉我们的新家。”
与此同时，叶池也匆匆地冲进了营地，她的嘴里还叼着一捆药草。她丢下药草跑到叶星身边：“闲蕨怎么了？我看到她一路跟着杜松掌，好像很焦虑的样子。”她瞥了影族的公猫一眼，“他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因为我抓到这个跳蚤包在偷我们的药草！”杜松掌吼道。
叶池一下子变得慌乱起来：“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太不了解你们的新边界了。我应该是不小心把她派到错误的采药地去了。”
杜松掌翻了个白眼：“这算是个哪门子的族群啊！你们的巫医是从别族借来的，对领地的了解甚至还不如你们几个。”他四下打量着营地，“你们的猫都去哪儿了？”
“他们在忙。”叶星抵触地绷紧了身子。枝爪猜测她一定是不想承认天族现在的规模是如此之小，以至于刚派出一支捕猎队营地就空虚至此。
“那等他们忙完——”黑色的公猫卷起了嘴唇，“——别忘了提醒他们多注意一下边界的存在。我们保证会撕碎下一只闯进影族领地的天族猫。”他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对不起，”叶池甩了甩头转向叶星，“我应该更注意一些的。”
“不要紧，”叶星安慰她，“问题出在边界没有被好好标记上。影族和我们一样面临着武士短缺的窘境。”
“但他们可没承认过。”叶池用鼻音哼了一声。
“我们也不会去承认这点，”叶星说道，“但我们更不会像群獾一样横冲直撞指手画脚。”
枝爪紧张地戳了戳苔藓球。越发紧张的边界问题不是什么好兆头。影族是否后悔将这部分领地分给天族？他们会来索回领地吗？
叶池走向闲蕨，她的眼中满是自责。叶星也返回了她的巢穴。
在路过枝爪和鳍爪身边时，天族族长瞟了他俩一眼：“你们两个为什么还不去做点有意义的事呢？”她面带怒意地说道。
“比如？”枝爪眨了眨眼。
“清理武士巢穴。”叶星用力一甩尾巴。
枝爪低下了头：“好的。”
叶星继续走向她的巢穴，这时鳍爪皱起了鼻子：“为什么让我们去清理巢穴啊？”他嘟囔着抱怨道，“我们留在营地的原因是我的尾巴有伤，又不是我们做错了事。”
“总得有猫去做这些的。”枝爪指出了重点。
“那就让武士们自己处理自己的烂摊子呗，”鳍爪朝着营地入口扬了扬口鼻，“我们应该去玩点好玩的。让我们再去抓个青蛙塞进露爪的窝里吧。”
枝爪开心地抽了抽胡须，她也回忆起了当露爪发现他的铺垫里有只扭动的青蛙时是怎么从窝里弹射出去的。她用余光瞥了鳍爪一眼，他调皮捣蛋的行为非常具有感染性。“我们这次去抓只刺猬吧！”
“可我们该怎么把刺猬带回营地呢？”
“我们可以用虫子把它一路引回去。”
鳍爪的眼睛亮了亮：“好主意！”他走向营地入口。
“我开玩笑的啦！”枝爪赶忙追上他。
“我知道。”当叶池和闲蕨消失在巫医巢穴中时，他也停在了入口边。“但我们可以稍等一会儿再收拾巢穴。反正其他猫整天也都不是在炫耀捕猎成果就是在追忆他们的河谷年华。”他冲她眨眨眼，溜出了营地。
枝爪跟了上去：“我猜我们可以先去捕个猎。”她建议道。这样他们就可以与族猫分享他们的收获，而且能够在沙鼻的监视之外捕猎一次应该会很棒。他总是挑剔她的落脚位置或是猎杀动作。“我知道一个捕鼠的好地方。”
不等鳍爪回答，她就跑向了影族的沟渠地与天族领地交汇的地方。风呼啸着回荡在树冠之间，也吹动起她的皮毛。她闻到了落叶堆积的陈腐气息，心里感到一阵刺痛，这让她想起了雷族的森林。在那里，树叶会像雪花一样飘飘扬扬地洒落，铺满林地间的小路和香薇丛。但这里的松树笔直长青，面对季节的变化无动于衷。
“老鼠屎！”背后传来鳍爪的咒骂声。她转过头，看到他跌跌撞撞地追着她跑过一片坑洼不平的地面。他竭力想保持身体的平衡，但剩下的那截短短的尾巴还是狂乱地四处挥打。
枝爪降低速度等待他追上自己：“你最后肯定能适应你的尾巴的。”
鳍爪瞥了她一眼：“但我再也无法成为一只和大家一样的猫了。”
“谁会想跟所有猫一个样呢！”她轻快地喵道。
树林变得稀疏起来，她已经可以望见那些沟壑了。她已经闻到了老鼠的气味。她停在沟渠地边缘向下望去，沟的两侧都横生着野草，透过那些叶片她能够看到下方有动静。“快！下去吧！”她摆出蹲伏的姿势。
鳍爪趴到她身旁：“有猎物？”
“是只老鼠。”枝爪听得出老鼠正啪嗒啪嗒地跑过沟底的松针。她用尾尖拍了拍鳍爪的屁股：“你去抓我们的第一份猎物吧。”
鳍爪向前探了探，也向沟里望去。他的后半身兴奋得颤抖起来。他将爪子紧紧收到腹下，同时屏住了呼吸。枝爪能够看出他马上就要跳起，但这时他的短尾巴蹭到了地面，这令他摇晃起来。他连忙蹬出后腿保持平衡。但松针哗啦啦地洒进了沟渠，老鼠一下子溜走了。
鳍爪追着它起跳，狠狠地将前爪向下一拍，但老鼠躲开了他。他胡乱地拍打着沟渠的侧壁，挣扎着蹒跚站起。
枝爪注意到鳍爪的颈毛竖立了起来。他很生自己的气。
“我再也不能好好捕猎了！”他转过身，眼里闪着泪光，“我一定会是有史以来最差劲的武士。”
枝爪的心抽搐起来。可怜的鳍爪！但她藏好了自己的同情：“如果你真那么想，那你就的确是！”她一针见血地喵道，“你觉得你自己什么样，你就是什么样！”
“要是我的尾巴一直在干扰我的平衡，我还能怎么变好！”
“你只是需要更努力地去练习。”枝爪对他说道，“自暴自弃并不会让你的尾巴长回来。”
鳍爪紧盯着她，他的眼中情绪激荡。
“你一定能做到的，”她鼓励他，“只要你多加锻炼，就一定能成为天族最优秀的武士。”
鳍爪眨了眨眼：“你真这么觉得吗？”
“当然！你这么聪明，意志又坚定，而且精力也非常充沛，怎么可能当不上伟大的武士呢？”
鳍爪的皮毛重新伏平，他扬起了头：“只要我想，我就能够成功。”
“没错！”枝爪咕噜了一声，看到他重新高兴起来，她十分开心。
“枝爪！”叶池的喊声从树林中传来，“鳍爪！”
枝爪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被发现了。她内疚地看了鳍爪一眼，然后转过身面向叶池。
雷族的巫医从树林间冲出，匆匆地跑到他俩面前：“你们俩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她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被其他猫听见一样，“快回营地去。沙鼻马上就要回来了，他会怀疑鳍爪的去向的。你们都清楚上次你俩偷溜出去的时候他有多生气。”
“他管这么多干嘛？”枝爪的皮毛恼怒地竖了起来，“你想想吧，他肯定希望鳍爪得到锻炼，而不是整天都闷在营地里晃悠。”
“他在为他担心。”叶池对她说道。
鳍爪从沟里跳了出来：“那我宁愿他去担心点别的东西。”
“在他改变主意之前，你们最好乖乖去做你们该做的事。”叶池一甩尾巴，“叶星不是让你们去收拾武士巢穴了吗？”
枝爪的尾巴垂了下去：“但我都干了好几个月的学徒工作了！”
“我去打扫吧，”鳍爪走到她身旁，“你已经花了很长时间在营地里陪我。你应该多玩一会儿。”
枝爪的确一直都在渴望得到一个不被沙鼻监视的捕猎机会。“但你怎么办？”
“我可以过一会儿再玩。”
叶池用鼻子把鳍爪推向营地的方向：“一旦打扫完武士巢穴，”她语速飞快地说道，“你们越早清理干净毛上沾的森林气味越好。上次沙鼻就是这么抓住你们的。”
在叶池推着他离开时，鳍爪又回望了枝爪一眼。
她难过地看着他远去。要是鳍爪在身边的，捕猎一定会更加有趣的。她抖了抖皮毛。没必要太难过，总有一天，她和鳍爪将会成为武士。那时候，他们想什么时候一起捕猎就什么时候一起捕猎。到那时，即使是沙鼻也没有权力把他们分开。
为什么沙鼻像个老獾一样烦？他嫌弃她的每一项行为。哪怕她给他带去一只老鼠，他也很可能会皱起眉头。
【未完

【接上文
小爪子在森林地面上疾走的声音传来，枝爪的皮毛下闪动着兴奋。一只松鼠跳过沟渠，闪电般地冲着雷族边界奔去。
枝爪像兔子一样追上了它。她飞快地掠过森林，在松树间之字前进。松鼠跑得飞快，但枝爪也一点不慢。风从她身侧刮过，将她的气味向后方吹去。摇动的树冠也遮掩了她的脚步声。当松鼠接近雷族的边界时，她加快了速度。她马上就要抓住它了。当松鼠跨过边界时，枝爪纵身跃起，伸长前爪凌空飞过了气味线。
银色的皮毛赫然出现在眼前，她大叫一声，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一只强壮的猫的侧腹。她挣扎着退后，重新找回了平衡。她一边喘气一边眨着眼看向她刚才撞上的猫。“藤池！”
她的导师抖了抖毛发，郁闷地看着松鼠跳上一棵橡树，消失在树枝间。
“对不起。”枝爪喘息着说道，“我跟着它追了半个天族领地。我以为多跑几条尾巴的距离不会有太大问题的。”她惭愧地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边界线。
藤池警惕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枝爪以为她没有认出自己。
“是我啊，”她喵道，“我是枝爪。”
藤池抽了一下尾巴：“我知道。”她厉声说。
藤池不该为重逢感到高兴吗？枝爪很想告诉眼前银白相间的武士自己有多想念她，但藤池现在的反应相当奇怪。“您还好吗？”
藤池显出怒容：“好得很，如果好意味着我花了几个月训练出的学徒发现自己不想当雷族武士，于是就跑去换了个族群的话。”
内疚感刺伤了枝爪的肚子：“我必须这样做，”她喵道，“我必须和紫罗兰爪还有鹰翅在一起。”
藤池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猜也是，”她勉强地承认道，“但我很想你。训练出一只离开雷族去为其他族群战斗的猫也不是件舒服的事。”
枝爪低下了头：“我永远会感激您曾教给我的一切。”
藤池突然生气了起来：“桤心说你到现在还没有获得武士名号？”
“叶星想让我先接受天族的训练。”
“雷族的训练就不够好吗？”藤池抽了抽鼻子。
“当然够，”枝爪不自觉地立起了皮毛，“但天族猫有自己的技巧。”
“只不过是抓同一只老鼠的不同方式而已。”
枝爪忍住一声咕噜：“你听上去就像灰条一样。”
藤池与她四目相对，她的眼神暖了起来：“我想我是有点老顽固了。”
“不，你没有。”枝爪安慰她，“香薇歌怎么样？”
“香薇歌是只好猫，”藤池咕噜起来，“他想和我生小猫。他甚至自告奋勇要搬进育婴室里帮我养大他们。”
“一只公猫要住进育婴室里？”枝爪眨了眨眼，她可从没想象过这样的事情。“我觉得这挺好，香薇歌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父亲的。”
“没错。”藤池的眼睛闪闪发亮。
藤池眼中流露出的感情将一段回忆从枝爪的脑海里唤醒。“鸽翅现在怎么样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藤池怀疑地眯了眯眼。
枝爪的肚子抽紧了。藤池知道她的姐妹与虎心私自约会的事了吗？
“你躲什么？”藤池向她逼近过来。
“没什么。”枝爪低头紧盯着脚掌。
藤池的目光几乎能点着她的皮毛。“我对你的了解足够让我看出有东西在困扰着你。”
枝爪不想告诉藤池她的所见所闻，但她也无法向从前的导师撒谎。“我看到过她。”她轻声喵道。
“在哪儿？”藤池屈起了爪子。
“影族边界附近。”枝爪避开了藤池的目光，她感到十分愧疚，仿佛与影族副族长秘密约会的猫变成了自己一般，“她和虎心在一起。”
藤池没有回答。
枝爪向她看去，焦虑在藤池的眼中烧灼。
“我早该知道！”银白相间的武士突然狠狠一挥尾巴，“我就知道她心里有鬼。你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了吗？”
“我没有听清楚他们的对话。虎心在为影族担心，”枝爪喃喃地说道。她没法告诉藤池那两只猫相爱了。“鸽翅看上去很难过。”
藤池从喉咙里挤压出一声咆哮：“难过？她为什么这么在乎影族发生了什么！她应当忠于雷族。”
枝爪偷偷扭了扭身子：“我确信她是忠诚的。”
藤池紧盯着她：“那她为什么要偷偷去见虎心？”
“我不知道。”枝爪向后退去，藤池喵声中的怒意吓到了她。她是否依旧认为我应当忠于雷族？她辨认着武士目光中的情绪。
“抱歉，”藤池放平了毛发，“这不是你的错。我不应当向你发火。”
“离开雷族我真的很抱歉。”枝爪脱口而出。
藤池眨眨眼：“我知道做出这样的决定很不容易。”
“你是在担心鸽翅也可能会加入其他族群吗？”
藤池挪开了目光：“她绝不会那样做的。她已经为雷族战斗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
橡树林中传来一声呼唤。“藤池！”
“是刺掌。”藤池告诉枝爪。
“我知道。”枝爪认出了雷族公猫的声音，心中忽然一痛。
“我该走了，”藤池低下了头，“你也该回你们的领地上去了。”
枝爪顺着藤池的目光望向了天族边界。她心中的某一部分在渴望着回归雷族营地。但那样她一定会想念鳍爪的。她叹了一口气，转身跨过了气味线。“保重！”她向藤池喊道。
“你也是。”藤池离开了。
灌木丛吞没了枝爪，她感到心情十分沉重。她很想念导师，也很想念雷族。她真希望自己没有成为那只必须与藤池分享鸽翅的秘密的猫。她突然对鸽翅生出了一丝同情。爱上别族的一只猫一定很痛苦。要是有猫不允许自己与鳍爪相见，自己会作何反应？她试着想象自己仍然属于雷族、只能与鳍爪秘密相会的情景。她打了个哆嗦。我不喜欢那样。我一点儿都不喜欢！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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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揪住杜松掌说，当初你们的巫医也是从别的族群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