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授权转载】An Innocent Man\无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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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事实证明福尔摩斯一家都是一个德行……这一章里两人都有很多思考。顺便九头蛇真的好出戏==
第十八章 九头蛇
“那些满怀好意的人通常会做出最邪恶的事。”——托马斯·斯特恩斯·艾略特
2014年5月
约翰走进221C之后脱掉了自己的鞋子，他把鞋子整齐地摆放在瓷砖地面上，然后才踏上地毯。他和夏洛克走进221的时候忘记脱衣服了，但是他不想再上去挂衣服了，于是约翰把外套搭在了小沙发的扶手上，然后径直走向厨房，确切的说，是水壶。
那个厨房很小，但约翰很喜欢自己的厨房。这的装修很简单，而且也不是那么时髦，他刚搬进来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原来的料理台上的瓷砖拆了重新铺了一遍。感谢肖尔脱，他现在做这种事娴熟极了。他做的好极了，哈德森太太非常欢喜，而约翰觉得就连詹姆斯本人也会对此感到惊异，不过少校本人大概不会说出口。他照着格雷格家厨房的样子装修了自己的厨房，用的是二鐹手胶木桌椅，桌子很小，只能坐下两个人，两边的椅子上放着坐垫。约翰拿起自己的马克杯，坐进那把正对着客厅和大门的椅子。这是他在军队和监狱里养成的习惯：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更喜欢能够直接看到出口的位置。
这样就不会有人能偷袭他了。
对面的那把椅子平时没什么人用，一般都是哈德森太太坐，有的时候格雷格也会坐在这。麦克坐过两次，哈莉只在这坐过一次。虽然夏洛克就住在两层楼以上，他从来没有坐过这把椅子。

　　医生早就注意到了夏洛克提到约翰的公寓的时候非同寻常的警惕，他自己也是如此。约翰知道这大概是他自己的错，至少他该承担一部分责任：他有一次和哈莉吵起来的时候后者恶狠狠地告诉约翰他有一种“难以描述的”能力，他会在自己身边建起一座高墙，把所有人都拦在外面。在此之前约翰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之后他开始学会运用这种能力保护自己，尤其是在扮演医生和士兵的角色的时候，他的这种能力能够让他保持专业性，但他的心理医生也告诉过他，在人际交往中，他也会这样做。
约翰告诉自己他是在不自觉地“保护”自己，但说实话，他知道自己在某种意义上是在故意疏远夏洛克。过去的几个星期里约翰一直在思考自己和夏洛克之间的僵局，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用冷战这种方式惩罚夏洛克。他并没有这么想，但是他也不是很确定。但是在昨天和昨晚的遭遇之后，他确定了。这不是夏洛克的问题，这是他的问题。
事实上，在夏洛克“死亡”并复活之后；在出狱之后；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约翰发觉适应伦敦的生活比他想象的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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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詹姆斯·肖尔脱在约克郡待的那几个月给了约翰充足的时间和空间，他独自思索，努力接受现实。同时他有詹姆斯在一旁，就算詹姆斯不善言辞，但那人能够理解他，而且从不对他妄下评断。

　　直到詹姆斯送走约翰的那天，他才给了约翰一点建议。
那时候约翰正准备登上前往伦敦的火车。他站在空荡荡的站台上对着肖尔脱再三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但少校对着他挥了挥自己疤痕累累的手，打断了他的道谢。
“这是同伴的责任。”他简单地说，“为同伴两肋插刀是应该的。”他顿了一下，然后低声说，“你比我勇敢，约翰。”
约翰笑了一声，惊讶地看着他：“你在开玩笑吧，詹姆斯。我还没遇见过比你更勇敢的人呢。”
詹姆斯没有笑：“战斗的时候也许是这样。”他慢慢地说，语气里没有吹嘘的痕迹，“但在生活中……”他沉默了。约翰耐心地等着他说出接下来的话。最后肖尔脱字斟句酌地说了下去。
“在战争中……任务非常明确，敌人也很好辨认。我有的时候甚至觉得死亡都不是什么难事……我是说，不像建立新生活这么难。”
他的目光越过约翰的肩膀，盯着他身后的虚空：“我一直……躲在这，约翰。”

　　“疗伤。”约翰猛地打断他，肖尔脱移回目光看着他。
“你记得吗？”约翰温柔地说，“疗伤，直到你做好回去的准备。”
肖尔脱微笑，他听着约翰用他自己的话反驳自己，眼里闪起熟悉的光芒：“说得好，也许我们两个都做好准备了。但是我们会面对新的敌人，而他们之中的某些难以分辨。”
他似乎是在警告约翰。
“是啊，我当然知道，”约翰赞同道，“不过我想我们俩这样的老兵总是能搞定这些事的。”
肖尔脱伸出手，约翰握住：“再见，约翰。保持联络。”
“你也一样，长官。”约翰回答道。他短促地握了握肖尔脱的手，然后松开。之后他提起自己的旅行包，走上火车。

　　十分钟之后火车缓缓驶离这个小站台，约翰站在窗边，凝视着消失在火车后的原野。在砂石路的尽头，一个站的笔挺的人影对着他敬了一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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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约翰坐在自己的旧居所的新公寓里啜饮这一杯凉茶，他突然意识到他并没有理解肖尔脱当时想要告诉他的东西。他本来以为他知道的，在因伤复员之后，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知道孤独地漂泊在故乡的感觉，但蒙鐹冤入狱两年后再出狱是完全不同的。他不仅破了相，内心的伤口也再也无法掩藏，这和之前不一样，时间没有办法消弭他的伤口。
夏洛克早就邀请过他一起去调查案子，但约翰总是犹豫着拒绝了他，他有点不想面对雷斯垂德的团队。昨晚，或者说今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克服自己的懦弱，回归正轨，或者说他和夏洛克的正轨，而在这件事上，约翰没有做错。
但他并没有做好准备面对那股记忆洪流，他有三年没见过多诺万了，他怎么会知道这个人会带给他这么大的刺鐹激呢？在见到多诺万的那一瞬间，约翰仿佛回到了夏洛克在他眼前“自杀”身亡的那天。

　　夏洛克从圣巴茨的屋顶上跳下来之后的二十四小时里，约翰一直迷迷糊糊，恍如置身云雾。那个时候他悲伤得近乎疯狂。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因为他觉得没有人能够理解自己。约翰恍恍惚惚地看着对面震惊的警员和协鐹警，与此同时萨莉·多诺万押着带着手铐的他走进新闻发布会的现场。其他人会尊敬、称赞夏洛克，但很少有人会喜欢他；可约翰不一样，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会为他的个人魅力所折服。场里的警员们看到约翰被捕的时候非常震惊，而且他们一开始并不相信约翰居然会和绑架和毒杀手无寸铁的孩童，不过没过多久除了雷斯垂德，其他人都相信他就是犯人。不过大多数人都说这是夏洛克的错，那个“假天才”利用了这个受过心理伤害的老兵。约翰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昨天还对他笑脸相迎的人今天就对他指指点点，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
在某种意义上，对于约翰来说这可能是件好事：他一次性遭遇了所有磨难。当第一天晚上他独自躺在黑暗的监禁室里的时候，约翰不得不提醒自己身处牢房。要不然他会被脑海里的悲伤所吞噬，遗忘自己的身躯，他似乎是漂浮在虚空中，脑海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句话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夏洛克死了。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最好的朋友在圣巴茨门口的人行道上魂归西天。
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注意到身下的床板是如此坚硬，他辗转反侧，试图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约翰颤抖着，但他并不知道这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疲累。

　　在定罪之前的那几个月里，约翰一直被关在拘留所里，他的记忆依旧模糊一片，他只记得那种难以忍受的精神折磨和痛苦。他还记得自己请求能够出席夏洛克的葬礼，但他被拒绝了。不过约翰之后想，也许这是好事也说不定，毕竟那时候他只要一出现在公共场合，那些疯狂的记者就会呐喊着问题蜂拥而至，还有那些闪个不停的闪光灯。他要是出现在夏洛克的葬礼上，只会把葬礼变成一场媒体的闹剧。他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还拿出了士兵的威严，但那种被羞辱的感觉让他深受伤害，大概只有哈德森太太能理解他的感受。那个时候失去夏洛克的悲伤让他忘记了一切，但今天晚上看见多诺万的时候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而约翰站在记忆洪流里不知所措。多诺万僵硬的道歉只让他感觉更糟，虽说约翰接受了她的歉意，他安慰多诺万说他知道她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而且她当时和所有人一样，都被那个疯狂的天才给骗了，但伤口很难弥合。
约翰低头盯着自己手里的凉茶，郁闷地想到，这才是詹姆斯向他提起的所谓敌人。这并非他人，甚至也不是约翰自己，而是他的记忆和随之而来的不确定性，他所需要面对的，是他的记忆。他早在从约克郡回来的火车上就告诫过自己，虽然重新适应伦敦的生活非常困难，但他早在复员的时候就已经成功了一回，第二次也不会更难。但他那时的“敌人”：孤独、伤痛、压抑，还有失去目标，和他现在面对的东西完全不同。
约翰现在的敌人正是那场坠落带给他的伤痛，还有那个由他接诊的孩子的母亲怀疑惊惧的表情；他的敌人是便利店客人们的低语，他们能够认出他就是那个“含鐹冤入狱的约翰·华生”；是他看见那些目睹了他被逮捕的警员时生出的耻辱感；是他要求他的房东，一位他爱若母亲的女士，请不要在他睡着的时候关灯时受伤的自尊；是他聪慧却天真的好友晃醒约翰时脸上惊恐迷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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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翰握紧了他的旧皇家陆军马克杯。他怎么能战胜这么多敌人呢？他没有办法用枪鐹杀死这些敌人，即使和夏洛克踏上一段疯狂而快乐的冒险也没有办法驱散它们的阴霾。
约翰在沉默中沉思了半个小时，他咽下了最后一口凉茶，然后起身走到了水槽边洗干净了马克杯，然后把杯子放到了一旁的沥水架上。他如往常一般离开整洁的厨房，穿过客厅沿着短短的走廊走进了自己的卧室。约翰扭亮台灯，换上了法兰绒睡裤和一件旧长袖T恤。他光着脚走进走廊，去了浴鐹室刷牙。
约翰回到卧室之后没有关灯，但他固执地背对灯光。十分钟后他睁开了眼睛，沮丧地呼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面向床头柜，爬起身来，拉开了床头柜的小抽屉，然后拖出了一个更小的旧铁盒。他犹豫了一下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叠皱巴巴的名片。约翰匆匆瞟过几张名片，然后在盒子底下翻出一张来。他瞪着那张名片看了一会，然后他疲惫地叹息一声，合上了盒子并把它放回了原位。他合上抽屉，把写着“艾拉·汤普森”名字的名片放在了自己的手机上。明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会给那人打电话。然后他躺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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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克推开了221B的门，正如他所料，他的哥哥正身着三件套，笔直地站在壁炉旁。只不过现在时间已经相当晚了，黎明已经到来，用不了多久太阳就会出来了。迈克罗夫特盯着客厅的窗户，他的手随意地搭在自己从不离身的雨伞上，一边胳膊上则搭着自己的外套。夏洛克走进来的时候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夏洛克走进客厅，脱下自己的大衣。即使挂起大衣的时候他也依旧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哥哥。
“这真是惊喜，哥哥。”夏洛克说道，他语气平静，但迈克罗夫特不会听漏他话里的嘲讽，“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毕竟你一生下来就讨厌透了这种‘跑腿活’。”
迈克罗夫特没有理会夏洛克的挑衅：“我想今天晚上你们两个又一起出动了，是不是？”她依旧没有转过来面对夏洛克，“我想你们两个……‘握手言和’了？”
夏洛克向前走了一步：“你来干什么的，迈克罗夫特？”
迈克罗夫特挑起眉毛：“你要我来的，不是吗？”
他若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茶几，上面摆着一袋捆好的文件袋，夏洛克走的时候着东西还不在那里。夏洛克进来的时候就看到那份文件了，虽然他很想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他赌气似地特意转开了头，尖锐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哥哥不放。

　　“我再说一遍，我知道你不喜欢跑腿，而且你完全没必要在这里待这么久。你可以把东西放下立刻走人。你到底来干什么的？”夏洛克冷冷地说。
迈克罗夫特转身对上夏洛克。
“我发觉现在你经手的‘弩箭杀人案’中最新的受害者正巧是一位你认识的……法外人士。”迈克罗夫特哼了一声。
夏洛克眯起了眼睛，但他没有问迈克罗夫特到底是怎么知道关于奥兹的事的，那人有自己的渠道。
“是啊，这怎么了？”夏洛克慢吞吞地说道，他走进客厅，解开了围巾，“我的流浪汉情报系统，”他若有所指地强调了一下那个词，“其成员本身就生活在危险之中……确实非常不幸，但这并不奇怪。流浪汉们随时都有可能横死街头。”
迈克罗夫特不耐烦地瞟了他一眼，你还和我装什么？
“你还要再接着在我面前装下去吗，我亲爱的小弟弟。你也注意到这两个受害者之间只有唯一的共同点把他们联系起来了吧？”

　　“我也不知道。”迈克罗夫特承认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确实有点勉强，但夏洛克并没有抓鐹住这个机会对他大肆嘲讽。他太……太……
担心？他扪心自问。
是的，就是担心。
“你的那些标志人物没有什么可疑举动吧？”迈克罗夫特问到。
夏洛克叹息一声：“没有，迈克罗夫特，但你要相信我。我会找到答案的。这有可能是网络博客上的一个奇怪的短语，也有可能是一场突然的乡间兜风，也有可能是一篇登错了地方的征婚广告。”
“这比你想象的还要庞大，夏洛克。谋杀案会接踵而至，而它们都和那个我们以为我们已经摧毁了的庞大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九头蛇。”夏洛克喃喃道。
迈克罗夫特皱眉：“什么？”
“九头蛇。”夏洛克重复道，然后他快速地说，“在希腊神话里，这种动物是一种长着无数个脑袋的蛇形海怪。神话里说各路勇士都想杀死九头蛇，但是砍掉它的一个脑袋，它会再长出两个脑袋。”

　　“我知道什么是九头蛇，夏洛克，”迈克罗夫特尖锐地说，“这和这有什么——”
“莫里亚蒂。”夏洛克嘟囔了一句，他又开始敲击椅子的扶手，接着他突然跳起身来，大步走到窗边。然后他一把拉开窗帘，俯视着窗外被路灯照亮的街道。“圣巴茨那天我砍掉了他的头……又长出了两个吗？”
“莫里亚蒂死了，夏洛克。”
“但很明显，他的犯罪帝国没有。”
“你向我保证——”迈克罗夫特开口。
夏洛克松开窗帘，转过身来看着他：“而你向我保证，约翰·华生和其他人会非常安全。”他尖锐地说。
迈克罗夫特惊讶地瞪着他。
夏洛克的声音低得有些危险：“这就是你在这里的部分原因，不是吗，迈克罗夫特？我问你之前你从来没有亲自读过这份文件，不是吗？大概两个星期左右召见一次你的线人确认一下约翰还是不是活着，这真是你的作风，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