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女孩苍白的面容在他瞳孔中无限放大,漾成一片模糊。他心脏忽而难以自抑的狂跳起来,如咚咚鼓声,震响在他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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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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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跳动着,一面感到针綮般的疼痛,这份疼痛,混合着近乎蹦出嗓子眼的心悸感,糅合作让他难以描述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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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次有人奋不顾身的挡在他面前,满眼只有他一个人。明明比他纤弱的多,单薄的要命,眼底疼得含着滚烫的泪水,鲜血汩汩从额角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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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探出手,似乎想要轻轻摸一摸已经昏迷过去的温枕阳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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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指尖触到黏腻的鲜血,他大脑一片眩晕,呼救声、鸣笛声、警车声、还有从绿色通道闯来的救护车声,所有的一切同狭仄扭曲的车厢晃成脑中的光斑,裴行朝忽而感到一种巨大的无措同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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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要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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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曾许诺给温枕阳什么让人心动无比的利益,那点钱不足以买到一个人的性命。她却毫不犹豫的扑在他面前,将自己置之生死不知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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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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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台记者为您报道,京市昨夜发生一起恶性酒驾车祸,肇事车主正在逃逸,警方正全力搜捕。据本台记者了解,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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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关上手机,播音员的声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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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风尘仆仆的坐在医院长椅上,急救室的红灯突兀的闪跳着。他头一次感到这样慌张、无力,紧迫得似能将心脏挤碎。他第一次走上董事会,资金即将陷落时都不曾这样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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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将脸埋入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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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十万火急的赶到医院里,就看见裴行朝一个人颓丧在医院长椅上,连忙坐到这个纨绔精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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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道:“我听你出车祸了,急忙赶过来看你。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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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伸了伸胳膊和腿,上面绑着绷带:“擦伤了。伤口不深,已经处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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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看了看急救室:“那里面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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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声音疲惫:“是温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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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撞来时,她把我推开了。不然现在在里面的就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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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默然半晌,深深叹了口气,空气仿若凝滞,将裴行朝一个人紧紧封锁其中。他也不知说什么,便侧头去望裴行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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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着眸,眼底发青,怕是一宿没睡,往日打理的油光水滑的衣装现出饱经风尘之态。眼神四处游离,没有合适的聚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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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看着烦乱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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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实在看不过眼,抛了颗糖给他。自己摘下眼镜,也塞了颗糖,和裴行朝一起瘫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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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并不近视,戴眼镜只是个人癖好。显得成熟有威严,好管理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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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瞟了眼裴行朝,见他半天无动作:“不吃?你不最喜欢吃甜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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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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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慢吞吞剥开糖纸,糖的甜味一下子蔓延在口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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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裴行朝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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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习惯被他骚扰,好脾气的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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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什么好处也没有,”裴行朝说:“你说她为什么要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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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江仿佛看到一只狒狒念佛经,神情古怪的问道:“你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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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叶江咕哝了一声,道:“人家喜欢你啊,还能有什么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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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喜欢你,谁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救你。傻子都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