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切都爆炸的鸣笛,延绵的樱树,鲜血的铁锈味都拋诸脑后。撑着头,看着温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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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他道:“好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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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乖乖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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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杯子,又问道:“裴先生有受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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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道:“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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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笑了,道:“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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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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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怔住了,忽而有些手足无措,胸膛里的心也乱了节拍,紊乱跳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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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抿唇:“现在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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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疼是假的,”那个人叹气道:“但也没有那么疼。” 她又侧首看裴行朝:“其实我很高兴裴先生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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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看着被子,嘴角微垂,长睫投下一片青影,模糊了眼底情绪,在日光下水光盈盈。她顿了很久,才道:“可能有些好笑,但我一直单方面觉得裴先生是我很重要的人,我最低谷的时刻,是裴先生出现,资助我的学业,付给我母亲的治疗费用,让我不至于那么崩溃、一无所有、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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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自愿跟着您走的,自愿签订这种协议的。您也没有强迫过我,对我一直很好。我有时候觉得,您和我之间一点也不像是包养,像个慈善活动。”她眨了眨眼睛,水光晃出眼眶,汇成一条银白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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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嘴唇翕动,垂眸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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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迫过。”半晌,他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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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她闭上眼睛,像是要凭着这难得的勇气,一鼓作气说出些什么,也许再来一次,她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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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握着水杯,若说他先前是心跳乱了步伐,眼下却如一万头小鹿撞在他心头,让他喉咙发干,他第一次切实体会到“心如鹿撞”是怎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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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底隐隐意识到,如果说出了口,有什么就会不一样了,这一切都会发生什么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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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畏惧这份改变,他不想自己阴暗狭仄的领地轻易被一团毫无保留的火焰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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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哪一瞬间他有生出想要去触碰的想法,但本能永远胜过冲动,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应当远离,怕烧的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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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那些花束,静静枯萎在不再有人到访的旧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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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宁愿去追逐遥不可及的太阳,也不远伸手去探近在咫尺的烛火。因为前者只是幻想,只是得不到的希冀,永远不可能实现,足以成为合格的镜中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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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者,正因真实,太易引火烧身,难以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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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目光微动,打断了她,他道:“这样强迫的事,我以后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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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骤然愣住,那句话的后半段,似泄了气的皮球,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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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我喜欢裴先生。” 这句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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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蓄积在眼底,变得刺痛难忍,她闭上眼睛,像眸中含着千万细针。温枕阳摸了摸脸颊,微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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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这样一个情场老手,怎么会不知道的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但他不想听她说下去,意味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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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对这种非玩笑式的表白并不感冒,从某种程度上说,是裴行朝抗拒太过真挚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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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宁愿要得不到的白月光,也不肯接受眼前的小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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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我酝酿这么久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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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冷嘲热讽:[你难道想车祸告白升温攻略一气呵成?本系统劝宿主清醒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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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有你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温枕阳冷酷回击:[他要答应,才是打乱我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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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话说出口,心里又颇感堵得发慌,便籍着打电话的借口夺门而出,长廊一片空荡,他站在长廊外,不知看向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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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行道树染成一片火红,似燃烧的烟尘,风吹摇摆,树潮似海。裴行朝捂住眼睛,一时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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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走到他身边,犹豫半晌,试探得唤道:“裴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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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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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全家都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