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孤芳 第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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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姐叫做陆不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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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从小生活在听竹溪,父母在仙魔大战中陨落,身边只有这个阿姐带着他长大。陆不罹虽没有灵力,不能修行,也从不埋怨,待人待物性子安静柔和,平日要么去闻花停同花侍们一起种花,要么看她的弟弟练剑画符,倒也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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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位很能在枯燥中生出乐趣,很能够自得其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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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那时候还是位年轻的小仙君,每每从武曲殿回来,总能看见陆不罹站在听竹溪的小桥上等他,撑着赤面骨伞,亭亭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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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不罹未生得一副明丽颜色,性格又寡淡非常,令人嚼之无味,世上总有些仙子仙君十分八卦,抱着想看看陆不罹发起火来是什么样子的想法,跑过来刻意取笑,道:“不罹仙子,你为何不像玲珑仙子一样出色。如今没有灵力,不来同我们一起修行,实在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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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字里行间毫无可惜的意思。陆相尘站在一旁,面色不爽,几乎马上就要提剑将他们暴揍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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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群熙熙攘攘都是背后为仙族世家的子弟,对于没有世家背景的她们来说并不好惹。陆不罹拦住陆相尘,道:“没有便是没有,玲珑仙子是仙界有名的女修,貌美温和,比不上有什么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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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面面相觑,显然没有想到这人仍是这么好脾气,被如此挑衅都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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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不甘于此,向来骄矜,执意想逗弄出个结果,笑道:“没有灵力,又颜色素淡,倒是容色都被自己弟弟夺去了,这般可没哪个仙君肯与仙子结为道侣,仙子不无聊吗?还是愿意当个无情无欲的凡人道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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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可说的上羞辱至极!三三两两的小仙君都凑到一起看好戏,把两姐弟当做软柿子捏,毕竟这姐弟一个冷淡死板的要命,还傲气甚笃,一个又平庸软弱到仙界皆知,看这两人的热闹,实在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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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面色倏然更难看了,眼看就要起身发难。陆不罹把他拦下,道:“就当做没有罢。我不是没有道侣便不成活的,走罢,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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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罢,把那群世家仙君抛的远远的,转过头,却扑哧一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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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收回剑,他一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手足无措道:“阿姐…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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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不罹摇摇头,道:“和他们有什么气好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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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是浑不在意,还是已经习惯了,陆相尘不知晓。过一会儿,听见陆不罹说:“我要什么都生气,才难过呢。况且他们是在夸你俊秀,我有什么可生气的。闻花停的月露芙蓉要开了,阿尘,去看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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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常总是和阿姐一起赏花,这日因为武曲殿事宜要办,没有一同跟着去。
没想到,这一回,在闻花停带给了他一生最大的转折,犹如一颗石子打破平静涟漪,静溪陡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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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一生最意气风发之时,亦是盛过即衰的,自花枝灼灼走向花枝凋零的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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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不罹包的一手好扎,陆相尘是知道的。陆不罹喜欢救些东西,陆相尘也是知道的。听竹溪花树上被陆不罹救过的两只鸟都已凑成一团共建新居生儿育女也已经见怪不怪。饶是如此,陆相尘掀开帘子看见一位陌生男子躺在自家客室内,仍忍不住心头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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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换救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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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担心自己阿姐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被那群世家混账刺痛,特意从川上冢带了一折听云花和种子安慰阿姐,看见陆不罹在外边煮药,一边掀帘,一边还寻思着问道:“今日又救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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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掀帘一看,是个年轻仙君。是个年轻的,垂死的,来路不明的,男性的,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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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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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登时把花和种子抛到九霄云外,皱了皱眉,抽鞘拔剑,死死守在男子榻畔,防止榻上人一个不注意暴起。准备陆不罹一进来由好说道救一位来路不明的仙君有多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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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对桌对视,对斟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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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皱眉:“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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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不罹解释:“我在闻花停找月露芙蓉,没想到他浑身是血的倒在花丛里,命垂一线,实在不能见死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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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抿唇:“善恶不辩,实是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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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不罹:“他晕倒在闻花停,似乎是世家大族的打扮,我救他前,他还未晕倒,彬彬有礼的向我道谢,虽然有伤,但应不是什么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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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太随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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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不罹道:“武曲殿不是有训责吗,寻道者,见死不救,等同妄造杀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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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相尘:“总之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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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不罹一锤定音:“…我已救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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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探讨的结果,便是陆相尘服了软,乖乖收剑,满腔担忧,同陆不罹一起巴巴盼着伤者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