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队伍遇见了大漠的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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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感觉到一片颤动,有猛烈的风掺杂着夜晚的浮岚过来,夹杂着一片冰凉的雪,将她漆黑的梦境和洁白的骨头吹的一片震颤,恍恍惚惚,朦朦胧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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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是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战,冷的发抖,脑海却又昏昏沉沉濒近死亡,去触摸身边的侍女,却只摸到冰冷僵硬的肌肤,像是眷恋不舍一般,五指并拢,还微微抻出去,想要拉紧她的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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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室内还有昏黄的烛火,她抬烛去照,只有一张娇美僵冷的面庞,似还想要说着‘殿下’这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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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里不知为何便涌出泪来,整个队伍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里恍如一只破落的蝴蝶,扑闪着压死在厚重的雪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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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模糊望见外面一片白雪茫茫,铺天盖地,都是冰湖与雪,沉倦的风月在外,埋在滚滚苍山黄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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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的一股夜风吹过,将仅存的烛火吹灭,再次陷入无止尽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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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也愈来愈昏沉,过往的回忆似流水涌上眼前,将她压的沉沉喘不过气来,像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捆住她的手,将她一点一点任由深渊恶鬼拖下蚕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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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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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好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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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远处传来一阵阵马蹄声,践踏飞雪,亘过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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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听见那马蹄声越来越近,直朝着她的马车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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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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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不住想要就此昏睡之际,年轻的男子掀开车帘,天光大亮,有人握住她的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铺上自己的大氅同狐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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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的温度,滚烫而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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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乘着马,青衫飞扬,似利剑劈开所有白雪与风,来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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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就这样轻易的通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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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对不住,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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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摇头,搂紧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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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总会有一个人让你知道,过尽千军万马,他只,为你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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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抱着那个孩子,策马穿越延绵千里的大漠,她伏在少年的怀里,看见大漠的星河在雪里延绵成山海,倒映在蔚蓝的冰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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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一把雪白的剑,劈开荒芜的时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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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烈风嚣肃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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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的山川连海如野兽奔走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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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看见漫天降落的大雪,一如他第一次遇见她,美丽如同雪间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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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她站在他窗牖前,扬起唇角露出窝颊笑起来的模样,似藏了两颗糖一般,甜的人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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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来罗衫的公主在宴上献舞,袖间撩动一片云水花深,莲香蹁跹至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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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雨夜里奋不顾身的敲响他门扇的那一刻,推开门,就注定这一世相牵相绊,缠绕在彼此半生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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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温枕阳,昭阳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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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一刻,他再不能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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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攀援在他身前,像一株朝颜紧紧缠绕在已长成的乔木上,他闻见她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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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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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掖紧了袖角,似有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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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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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模糊的风雪,黑暗渐渐袭来,卫燕听见她呼吸逐渐减弱,他忍住心底逐渐上泛的酸苦,用力抱紧那人,想要给她尽可能多的热度,度过这一场寒冷的生死劫数,他颤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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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阳,你听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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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那姑娘似是笑了,道:“阿燕,我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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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满心慌乱,话到嘴边,又呐呐的吐不出来。只能怔怔的扯着缰绳,看着她的脸,一分一分在夜里,变得苍白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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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温枕阳听见卫燕道:“你瞧,今日的星星真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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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心知他在让自己保持清醒,她正对着天空,满川星河似飞凫渡海,将要同这尘世大雪一同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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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道:“我见了,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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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道:“其实大漠上夏日会有萤火虫,夏日亮起来如同这星星,我以后就陪你去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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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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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我知班国澹台河有桃花舟,夜晚乘舟,星水一线,我以后会陪你去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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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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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江都托人制了好几只纸鸢,哪天春日一到,我们便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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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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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她听着,声音轻弱,一概都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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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知道,彼此的心意,同这镜花水月般的美好,是如何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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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听见卫燕的声音,似清泠的雾,黑暗却涌现而上,将她全部的感官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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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是再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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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勒紧缰绳,向着雪云里奔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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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这夜色苍雪,搂着怀里面色苍白的少女,做了这一生只有一次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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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知听闻的那人的早已沉沉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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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阳,你不要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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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醒,因为我心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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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阿燕,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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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军万马,只为你,所向披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