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 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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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国以卫国质子被杀于孟国国境为由,一鼓作气冲破溧阳关,边疆连破五城,秋山关驻城将领不忍民众陷于水深火热,悬白帛,倒戈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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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国向北方姜国求援,姜王求结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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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冬,孟国九公主外嫁姜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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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荒唐的姻嫁,就这样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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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人被悉心染上螺黛,敷上细白的粉,扑起胭脂,点上丹朱,凤冠霞帔,任谁一看,都知道是要出嫁的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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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道:“不知不觉殿下便要出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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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也浅笑,应了声是,系统冷眼看着她,已经气的要炸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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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道:“姜国会很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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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比孟国要冷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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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的王...是什么样的?会待殿下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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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擅骑射,不擅歌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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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不会待她很好罢。温枕阳瞧见镜里婢子通红的眼睛,泪珠滚落了满眼,话头绕了绕,还是吞了下去,她可没有惹女孩子不开心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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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于哪个王说情爱之事,也是没有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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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这些都是殿下呢?...为什么殿下一定要被嫁到姜国呢...?”婢子紧紧闭上眼睛,泪水溅落到衣裙上,忍着鼻酸道:“这些事情,凭什么都是殿下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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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这些话乃是大逆不道,但她还是忍不住,看着自家殿下对着镜子,强装出一副欢欢喜喜的模样...明明...明明心悦的卫燕公子都死在了战场上,又要被当做送和的礼物一样送给姜国的王,去往苦寒的朔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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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新妆的公主声音轻轻:“我是孟国的公主,国家有难,自要为孟国献身,这是我作为孟国公主,所能为孟国做的唯一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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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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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有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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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眉眼,满是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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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温星郡,握紧了拳,颇久已后,才转身,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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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过他一生只有一次的凤冠霞帔的模样,却心知,那是要嫁予另一个国家的男子,做他国君的妃妾。只要一想想,他便嫉妒的发狂,一点又一点,无能为力的看着她走过孟姜那条狭窄绵长的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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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国九公主出降那日,孟国铺五里红妆,普天同庆。孟国的王站在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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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齐鸣七十二鼓,鼓声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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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这一场无比荒唐的姻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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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主的爱情里,背负家国的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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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行这一场,有去无回的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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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朝国同班国不知为何联盟破裂,不久前班国的王暴毙于朝会上,朝国趁势攻入班都想要吞并班国,两个东面的小国,夹杂在孟卫的战火之中,散成一片流沙而惶惶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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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雪降落在北方土地,孟班两国的交界处驿馆灯火通明,人群鱼龙混杂,萧瑟的北风吹来一片洁白冰霜,落在少年的大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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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呵了一口白色的雾气,从棕马上跃下,又放下斗笠挂在门外,身后青年抢在他之前推来酒馆扇门,外面用一层层浆纸糊住,显然天气十分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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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壶枭花堂,再上些牛肉和热菜,照味道最好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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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瞧这几位衣饰不俗,笑着说了声“客官稍等”,便擦了桌子去端酒。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漆黑一片,只有浩大的飞雪苍白无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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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内老板请的说书人正讲着班、朝两国,青年起先还认真听着,不过须臾,便笑的听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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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是些他们如何结兰、又如何分崩离析,被一支异军突起的军队弄到现在这般苟延残喘的样子,讲的十分激越,很有几分小说的意味,博得众人一片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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赭衫青年扑哧一笑,露出虎牙道:“在燕君面前谈燕君,倒是十分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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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家伙说的倒是不错,抑扬顿挫,给人一种我军明日便能攻下班国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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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衫青年也难得放松道:“犹如探囊取物,不过早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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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便哈哈哈笑作一团,端的是十分愉悦。座中的少年忽然抬手,微勾的唇角也陡然一滞,隔桌一群人说的热火朝天,观其衣着,乃是群赶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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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燕放下酒盅,他要听,众人见状,也屏息侧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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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道:“这冬日还是孟国暖和,姜国他.妈.的冷的发紧,幸好这回带来的都是稀罕货,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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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这话,灰衫男子皱了皱眉,但瞧卫燕听得认真,只得按下不适,又闻一人问:“老兄从朔北过了?可有见到和亲的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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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说话的人似是疑惑:“没,什么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