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樱 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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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婉的订婚宴在京市掀起一阵波澜,薛老爷子难得把自己的宝贝孙女交出手,实在是这个年轻人完美的教人挑不出错处。裴氏集团,家大业大,背景殷实自不必多说,况且其人律己专一,温柔款款,实在很难教人不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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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的确确是金童玉女,天生的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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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坐在前排,看着二人交换戒指,他不苟言笑的大哥带上柔和笑意,薛婉容光熠熠,甜蜜的像要发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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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脑海里的东西这样嘈杂,糊成一团从脑海里飞驰而过,花红柳绿。那些飞驰的图像慢下来,他第一个想起来的却不是薛婉,不是很多年前坐在他窗边弹钢琴的人,而是不多见的、在昏黄灯光下的温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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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想起来,有天晚上,他和温枕阳在一起。她恰好在练琴,不知怎么的手里的钢琴就变了调,成了他当初传到网上的那一首。温枕阳弹到一半,便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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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一半,抬头问道,怎么不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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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说,她觉得自己弹的不够好。裴行朝失笑,又见她偷偷摸摸的瞥自己几眼,眼睛睁的很大,水润润的闪着光,清透得像一眼能看穿,实在太单纯好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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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戏谑的瞧她半晌,她才终于说出自己的想法,道:“...裴先生...行朝可以和我一起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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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歪了歪头,道:“我已经很久没碰这东西了,弹了可就会让你看笑话,你想看笑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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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定在原处,窘迫的没说话,她约莫是又以为裴行朝在责怪自己。话虽如此,裴行朝还是走到她身后,双手从她臂下穿过,十指依然流丽的跳跃在黑白琴键上。他一面弹,一面能闻见淡淡的花香和感受到指尖温热的温度,回溯在弹起跃上的音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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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想起那一天,脑子里轰轰作乱乱,觉得就在昨日。又仿佛离得很远。与那一天相比,更让他刺痛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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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记得那一天温枕阳是怎么离开墓园的,她半阖的眼睛像是笼着层雾,雨水淅淅沥沥,不停得打在伞上。潮湿而难过的目光,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回想起自己无数次失约,薛婉的照片,还有在医院里伤人的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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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我曾经真心喜欢过裴先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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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没有资格生裴先生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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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刻,裴行朝忽而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快乐的,不快乐的,虚情假意的,真心实意的,他害怕自己的真心实意被当做虚情假意,害怕忽然失去得到的一切。更害怕从那双眼睛里,再也看不到曾经熠熠生辉的爱慕和喜欢只留下一片死水般的陌生和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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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早就把她同薛婉区分开来,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曾有对这个当初不过玩玩而已的赝品动了心,有了丝丝毫毫的喜欢,也会为此心猿意马不能自已。他就是这样可耻的人,可耻到欺骗自己什么都不愿意承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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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这般,裴行朝从遇见后者的那一刻起,也从来没想过,如果有一天温枕阳不喜欢他了,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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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逃避着,一边又这样凭空认为着,温枕阳会喜欢他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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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百般颠倒折磨,总有一个不知所谓的又傻又天真的人在身后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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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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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谁会喜欢一个不可能的人一辈子,没有谁会甘愿做另一个人的影子。软弱如温枕阳,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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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手机,心中一疼。盯着通讯录上温枕阳的号码,犹豫许久才敢拨通。他头一次这样迫切的希望电话能被接通,他可以重新的、好好的去追求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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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作为任何人替代的赝品,而是独一无二的温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