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裴行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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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就那样规规矩矩的坐在他面前,面目柔顺,动作甚至称得上怯懦。可她的神情却让裴行朝感到陌生,好像眼前这个人他一点也不认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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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总是萦绕在心头隐隐约约的害怕又涌起在裴行朝胸膛里。他想,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裴行朝觉得,无论如何他和温枕阳都不应该走到今天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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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该是什么样的呢?裴行朝忽然畏惧起来。对自己而言,她该一辈子跟在自己身边,任他怎样折腾都不离不弃喜欢着自己是最好的,还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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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在他真正确定之前,温枕阳却已开始主动想要离开,快刀斩乱麻绝不留下一丝余地,下一秒,裴行朝听见她又重复了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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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说分手吧,裴先生...薛小姐已经回来了,她很好,她是裴先生真正爱的人。”温枕阳睁着眼睛看他,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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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蓦然一愣,忽然间对她知道薛婉的存在感到手足无措,他像是从来没考虑过温枕阳会一开始就闻到这些:“薛婉...是庄云告诉你的?”他惊了片刻,继而沉默,半晌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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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想:一定是她知道自己曾经喜欢的是薛婉,才难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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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我最不理解裴先生的地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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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裴先生从来不觉得我自己能发现呢?”温枕阳眼底不知怎么的渗出星星点点的泪光,笑道:“我是什么呀?我有眼睛有耳朵有心,我只是穷、只是欠裴先生的啊,不是没有了别人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裴先生总把我当做一无所有的可怜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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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乐以前的学姐,刚刚回国归来的薛家大小姐,谁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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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知道,我真的很像她,但我没有薛小姐那样优秀耀眼,比不来的。”她眨了眨眼睛,把泪意逼回眼眶,低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还有一道车祸留下的细长的疤。说:“她站在那里,就好到让我没有嫉妒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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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爱她都是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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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脱口而出道:“可你知道,她已经订婚了!”他已经对薛婉没有,也不能有那些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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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说出口,心里蓦然一慌,感到不对劲,抬头去看温枕阳,只见泪水啪嗒啪嗒从她眼中积蓄,后者抽了抽鼻子,笑着说:“对,是这样,所以裴先生才要留下我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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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裴行朝解释,她已经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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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之间总是这样,一个已经让人失去了期待的希望,一个已经满身疲倦懒得去期望。希望的落空是比没有希望更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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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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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坦白,裴先生对我很好,什么都好。您给我钱,治疗我妈妈,资助我在京乐的学业,我一概都很感谢裴先生。但这种关系是不好的...我已经不想再维持了,我不想再无时无刻都担心着、奢望着,好像要得到又马上失去,太令人难以承受了。到此为止,我和裴先生都会轻松。”她轻声说,到最后一字一句,几近微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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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轻松?”裴行朝一直静默着听话,直到结束,他忽然站起身不可置信道,前者站在她面前,影子投射过来,风雨欲来的几乎压的人喘不过气。他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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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我就是喜欢想和你交往,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轻松?如果你在意薛婉,我已经不喜欢她了,找你做替代品,是,我承认,但那已经过去了。医院那天的事——”他看见温枕阳投来的目光,心底的委屈突然爆发了:“也是我不好,我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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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底盈满了包裹着委屈的愤懑,殷殷切切道:“我以后会对你很好的,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还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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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枕阳亮起的眼神陡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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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还觉得...我不愿意留在您身边,只是那些事情吗?”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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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哑然:“...难道不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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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认为自己已经答的无比小心诚恳,温枕阳却毫不动容,该道的歉他已经道了,她分明也喜欢自己,却还是不肯留下来。他始终不明白她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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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 “你要的道歉我也已经道了,你如果还有什么别的不满意的问题,我都回答你,我都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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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是裴先生能改吗?”她仰头望他,眼角有点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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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先生根本不明白。论家世论地位,这段关系永远不可能平等相对。我已经受够了,什么都不般配,我不想再拿自己下半生去交易什么了。我已经...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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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了我会解决。”裴行朝眉头微蹙,盯着她扬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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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能解决,”温枕阳眼眶通红,声音拔高:“你知不知道之前你哥——”
裴行朝没听清她再说什么,只觉得她一再否定自己,只低声切齿道:“...温枕阳****嘴——我告诉你,我能的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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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的后半句只能囫囵几番,沉默的吞进喉咙里,像个致命的毒药,裹着暗无天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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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对坐不知多久,温枕阳打破寂静:“二十五号的京乐晚会裴先生来找我吧...这几天,让我静一静,我会给裴先生答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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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朝原本垂着头,听见她这话,睫羽陡然颤动,像只扑朔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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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自己等了许久,看到了希望,自然而然的笑了,桃花眼濡湿明亮,开心的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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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