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11点45分,珠江特遣舰队西支队半数炮艇在蒙德、施奈德带领下,开到了藤县城边的浔江上,第8营五个连,在营长杨增的带领下,已经在藤县城西登陆,悄悄地包围了藤县的西面和南面。
藤县县城北临浔江,东面北流江,西面和南面都是丘陵,杨增部顺着山脊线,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在藤县西门和南门部署了兵力,藤县规模很小,五个连队轻松就完成了对藤县的合围。第8营的营属炮兵队部署在了城西,掷弹兵连和轻步兵连也部署在那里,而1连、2连、3连,在藤县城南埋伏起来。
凌晨12点,一发照明弹从一艘炮艇上的280mm臼炮上发射出来,升到了半空之中。在当前技术条件下,伏波军装备的照明弹其实是一种特殊的霰榴弹,不过是用镁粉、硝酸钠以及松香混合物替代了霰弹。镁是临高业盐化工产业的产品之一,一直都有不少的库存,而硝酸钠则是通过将从印度进口的钠硝石用水溶解然后过滤浓缩结晶而得,镁燃烧会发出强光,而硝酸钠燃烧时会分解稀出氧气助燃,松香将镁粉和硝酸钠粘合起来,也起到一定助燃的效果。当榴弹在半空中爆炸,镁粉和硝酸钠也会同时被引燃,然后发出巨大的亮光,照亮几百米范围内的东西,然后一个小降落伞也会被弹出,牵引着装着镁粉、硝酸钠以及松香混合物的匣子,减缓其下落速度,增加其照明时间。
由于工艺不过关,延时引线的质量一直残次不齐,而且有时候照明弹的小降落伞未必能轻易弹出来,所以一艘炮艇被专门安排来发射照明弹。
照明弹像一颗明星,划破了夜空,仿佛给藤县点亮了一盏巨大的灯,虽然照的不是太亮,也足够给西支队和第8营照亮射击的目标。藤县城墙上值夜的明军哨兵也很奇怪,黑漆漆的城外,一声雷响后,突然就可以看到草木山石的轮廓,可终究不算太清楚,仿若梦幻一般。然后几颗从天而降的炮弹瞬间就把他们拉回现实,只来得及呼叫一声“敌袭”,炮弹就把城楼击毁,把几个人硬生生地撕扯成碎片。
驻扎在城内的广东防瑶东山参将沙见璧听到炮响,顿时从县衙东厢房的床上跳将起来,匆忙披上甲胄,却一时不知道该去哪个方向督战。北面和西面都有炮声传来,北面是浔江,不用问肯定是澳洲人的船队在放炮,西面有炮响,说明澳洲人的步兵就部署在西面,而南面没有动静,澳洲人兵少,说不定那里澳洲人没有部署有兵力。顿时,一个计划便在沙见璧的脑海里产生了。
澄迈战败的时候,沙见璧不过是抚标营的游击,死里逃生后,由于抚标营里已经没有多少兵,既没什么油水,又整天都是一副光杆司令的窝囊样,便想办法谋取调任去了。原中军守备叶开芳也是一样的想法,熊文灿觉得他和叶开芳都有些才干,大笔一挥,便升任沙见璧为防瑶东山参将、升任叶开芳为防瑶西山参将,可官升一级,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确实要拿命来还的。
沙见璧不禁后悔起杀掉澳洲人使者的事,这下子可把自己逼上了绝路,澳洲人断无放过自己的道理。可沙见璧知道,澳洲人对他们这些朝廷经制武官可没有什么好脸色,也是因为那使者太趾高气昂,沙见璧气不过,二来也是稳住自己手下这帮兵,便杀掉了那使者,然后按熊制台的手令退往梧州。
到了梧州之后,又按熊制台的命令把梧州的府库存粮运到藤县,并带着一千精锐进驻藤县。熊制台有令,梧州可以丢,藤县可以丢,但粮食一定不能落在澳洲人手上。不过现在澳洲人已经杀到藤县城下了,藤县难以固守,把粮食在澳洲人眼皮底下外运出去也近乎不可能。只能先打一丈,搓搓澳洲人的锐气,然后再把粮食运出藤县,运到西南方的容县去。
当即点起三百亲兵家丁,由三百本地熟悉地形的乡勇带路,准备从南门出城,绕到城西的澳洲人步兵背后,突袭澳洲人,拖慢澳洲人的攻城进度。
但沙见璧终究太过自信,却全然忘了什么叫“实者虚之、虚则实之”,带着六百号人大摇大摆就出了南城门,一不小心就钻进了杨增部下的口袋阵。指挥城南三个连的是1连连长魏大荣,魏大荣本来是杨增的勤务兵,魏大荣一直申请去作战部队,申请了几次,终于被掉到了某个步兵连,魏大荣也争气,几年不到的时间,已经升任为上尉连长。杨增一直把魏大荣当成自己的副手来培养,这一次,是魏大荣独立指挥一个连以上的作战。
魏大荣没有辜负杨增的期望,这个埋伏战打得很漂亮,几阵排枪,一个凌厉的刺刀冲锋,瞬间就把出城的明军击溃,一路留下了两百多具尸体,而自己一方却无任何阵亡,不过轻伤了寥寥数人而已。伏波军吃得饱,吃的营养还均衡,早已在军中根除了夜盲症的问题,这是明军所无法比拟的。
但这个埋伏战也让杨增失了算,他没有料到敌人这么早就会在南门出城,本来杨增是计划从西面攻城,然后逼得明军从南门出城,再和埋伏在南门外的部队一同围歼藤县明军。可没办法,既然明军已经提前察觉到了城南有我军埋伏,只好在炮火准备完然后劝降无果之后从城南和城西发动进攻,然后在城内通过巷战歼灭敌人。毫无疑问,这样的伤亡会大很多。
在放了一个小时炮后,杨增找了几个大嗓门的士兵冲着城内大喊:“城内的人听着,速速投降开城,不然攻进城内之后鸡犬不留!活人一律格杀勿论!”
只过了一小会,城内传来一股声音:“守城的参将给你们打死了,现在没人敢守城,我们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