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炮声停息,在天黑之前,朱全兴带着第三营占据了城东的北山,然后又来到城北和明军对峙,一路上除了零星交火之外,很顺利地完成了既定战斗目标。
留下少部分兵力驻扎之后,杨增带领第8营撤离了榜山,明日榜山将入驻一个炮兵连,然后桂江河道就会牢牢地控制在第一混成旅手中。第8营获准在长洲岛上休息休整一天,后天才会被下达新的作战任务。
现在除了部分岗哨,大部分伏波军战士已经进入了梦乡,此时朱鸣夏刚刚巡视完城南的部队,由于第二天一早还要和蒙德一起巡视珠江特遣舰队西支队各舰,索性就在珠江号过夜。
可朱鸣夏并不打算现在歇息,榜山战斗的报告一个小时以前已经送到他面前,榜山战斗我军合计阵亡29人、伤187人,但与歼敌338人、俘获403人的战绩相比,还要是在攻坚作战之中,实在微不足道,这还是没有算上炮轰桂江浮桥时被炮击而死、落水淹死的明军数量。可明军在防守榜山上的一些技术手段不得不让朱鸣夏重视,以棱堡的布局修筑壕沟、用抛射武器阻碍伏波军前进、将火炮抵近射击以及对新式火器的积极使用。要不是伏波军的武器与明军相比存在着巨大的代差,这仗说不定就败了。
朱鸣夏不由得想起琼南攻略时,一个县办主任对他说的话,那时那个县办主任醉醺醺的,但说的话却显得极其清醒。
“朱营长,你看过BBC的《与古人类同行》没有,最后一集的结尾,主持人抱着一个智人婴儿说,‘要是我把她抱回现代社会,然后把她当女儿养大,无论心理上还是生理上,她都与我亲生女儿没有任何差异’。我们跟土著的差别,不是智人和猿人的差别,而是几百年科技发展、社会发展后现代人与古代人的差别。我们中很多人,以为凭借着几百年的代差,就可以无往不利,却忘记了一点,我们并不比土著更聪明,我们只是多了几百年前人积累的经验。很多人觉得我们来了就是要当人上人的,可人上人却并不是那么好当的。土著不是榆木脑袋,土著也会学习,甚至很多时候我们反过来要向土著学习。其实我们现在啊,就是在吃老本,都是在拿着前人的成就为自己装点门面,丝毫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发展创新。而且现在很多人连抄袭都不积极,一幅得过且过的样子,还在妄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这种固步自封的心态可要不得,这样长久下去,是要吃亏的。”
两广攻略以来,朱鸣夏对那番话是深有同感,明军在学习,虽然显然学得很笨拙,但还是给伏波军带来了不少的麻烦。许多人都认为带兵打仗就跟《帝国时代》一样,只要科技超别人几个时代,不用怎么烦恼,轻松就可以获得胜利。可现实却并不如此,即使强盛如19世纪末日不落的大不列颠帝国的英军,也曾经在刚脱离原始社会不久的祖鲁人手里吃过败仗。带兵打仗实在有太多的细枝末节,稍有不慎,即使对手再怎么弱小,也由可能满盘皆输。穿越以来,朱鸣夏可谓是打过不少仗了,都是顺风仗,可战后回想,还是会因为其中不少的失误暗暗冒冷汗,幸亏敌人没有发现,不然要吃多大的亏。
即使到现在,元老院的大业也刚刚草创,大大小小的挫折免不了都要去面对,可许多元老的眼中还是掺不起沙子,动不动就搞质询会。在军中,也动不动就有元老叫嚣让战斗失利的土著军官上军事法庭,要不是他们几个前PLA出身的军官压住,许多优秀的土著军官怕是要就此断送自己的前程。所以施奈德船队触礁的事要是闹上军事法庭他要保,如果有人说杨增战术失当要杨增上军事法庭他也要保。
榜山战斗的伤亡其实已经比预想的要低得多,但是朱鸣夏还是担心会有人就这事借题发挥。不过想起那个县办主任的另一番话,朱鸣夏还是释然了。那是正值发动机行动前夕,那个县办主任因故刚罢官回到了临高,朱鸣夏偶然碰见,正打算安慰,那人却说道:、
“人哪有可能会没有挫折,干大事者遇到挫折就要愈加强韧。《易经》说,上九潜龙勿用,现在正是我韬光养晦的时候,组织总会记得我的。有些人就是喜欢喷口水,尤其是很多所谓的酱油党,老是喜欢对自己无关的事情指指点点,自己却一事无成。我也不怕得罪人,很多人在旧时空郁郁不得志,你以为他们穿越了就可以飞黄腾达啦?非也,非也,我在单位里呆过,发现无论哪个单位,都没有前途的都是那些喜欢嚼舌头的家伙。那些人老是在说别人的不是,却老是不知道,真正做事哪有不出错的。他们啊,在旧时空老是害怕出错,老是畏畏缩缩,怎么能不一事无成呢?这种思维也带着来旧时空,那也怪不得他们酱油了。你看那些敢为人先的,哪个不已经执掌一方了呢?”
想到这里,朱鸣夏的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下,顿感精神起来,便走出船舱,打算到甲板处散散步、吹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