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这么大的动静闹开,整个监狱都炸了窝。陈忻河得到消息不次于晴空霹雳。等他匆忙赶到监舍时正见刘新杰蹲在地上察看王磊的伤势,“近距离贯穿伤,还好没伤到骨头,看来你得放几天假啦。”看着刘新杰有些歉意的眼神,王磊本想英勇的扯出丝毫不在乎的笑纹,没成想肩上传来剧烈的痛楚,让他仅仅咧了咧嘴。
看着眼前的一片狼籍,陈忻河简直欲哭无泪。“这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他冲着手底下的人扯着嗓子吼,但站了满满一走廊的人跟锯了嘴的葫芦似的没一个能给他个解释。刘新杰听到动静站了起来,“老陈,你急什么呀。”陈忻河一脸苦相,“我能不急嘛,前段日子刚被劫走了一个,这回倒好,动了家伙不说还死了这么多人,让我怎么交待啊。新杰,你快告诉我,这到底出什么事了?”
陈忻河急得就差捶胸顿足了,原本油光锃亮的胖脸此时此刻皱得跟包子似的,刘新杰不由得笑出了声。他这一笑不打紧,陈忻河就更急了,“哎哟,我说新杰啊,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快快,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啊,等上面追究下来,就算死你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吧。”“老陈,先别激动啊。你听我说,这件事呢跟你没关系,就算追究也追究不到你的头上。这个报告我来写,有人要是问起来你就让他们去八局找我。”
虽说刘新杰表态要把事情全都扛下来,陈忻河原本紧张的神情稍微有所缓和但心里还是不踏实,“那这里……”他指了指地上横着的死人。刘新杰笑了,“这样吧,你现在就回办公室打个电话给老齐,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至于死的是扔是埋由他处理,再派人打扫打扫就没你们的事了。”看陈忻河半信半疑的样子,刘新杰继续安抚道,“放心吧,绝不让你们背黑锅,以后若是有立功受奖的机会少不了你那份儿。”见他依旧犹豫不绝,刘新杰笑了笑不再多说,扶起王磊向门外走去。
眼下是得了刘新杰的承诺,但陈忻河不仅没放下心,反而疑惑更盛。特别是最后那句,他总觉得里面大有文章。这时,站在一旁的心腹凑了过来,“典狱长,要不然您就照刘处长说的办吧。”“怎么说?”“您想啊,刘处长今天是来提审犯人的,可没提审成不说人都死了。照理最该着急的是他吧,可您看人家连一点急的意思都没有,那就是心里有数了,何况他都说了没咱们的责任,您还担心什么啊。”被心腹人这么一劝解,再想想刘新杰之前说过的话,陈忻河才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尸体,自言自语道,“刘新杰,他还真是个人物。”
广仁医院,刘新杰独自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里的酒壶。酒都喝光了,王磊也没出来。刘新杰或多或少的还是有些担心,毕竟那一枪是替他挨的,否则现在躺里面的就是自己了。这时,原本安静的过道里传来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得到消息带着人匆忙赶来的齐佩林一见到刘新杰赶紧问,“没事吧?”
刘新杰抬起头,正对上齐佩林那张焦急的脸。“没事,就是王磊伤了。”齐佩林这才舒了一口气,挨在他身边坐下,“臭小子你吓死我了,老陈也是打个电话吱吱唔唔的说不明白,说什么有人伤了,你去医院了,害得我还以为是你出什么事了呢。新杰,快跟我说说,怎么闹成这样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嘛。”
对于刘新杰这种含糊不清的说法,齐佩林不高兴了,“我看到什么啦?噢,五具尸首,两个看守两个匪徒外加一个犯人。这能看出什么啊?”刘新杰笑嘻嘻的打趣他,“什么事难得住我们齐大处长,这种抽丝剥茧的细致活儿得你做啊,别跟我说你就这么把人埋了。”“那倒不会,看守的尸体验完就让家属领回去了,另三个我还得靠他们交差呢。当初日本人在他们建的陆军医院里做活体实验,有个地下冷库,我让人把他们放那里了。”
“齐帅就是齐帅,做的事都那么漂亮。”刘新杰由衷的说,“你就坏吧,臭小子。”齐佩林虽说听着很受用,但还是忍不住笑骂道。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齐佩林和刘新杰赶紧迎了上去。“大夫,我的人怎么样了?”齐佩林问道。医生一见他身上的军装赶紧满脸堆笑着答道,“长官别担心,病患没有生命危险,就是失血过多,休养些日子就会好的。”齐佩林赶紧给医生道谢,然后嘱咐带来的两个人,“你们就留在这里照顾吧,有事和局里联系。”刘新杰在一旁补充,“你们辛苦下好好照顾他,王磊失血很多给他吃点儿好的,回头局里给报销,看护的这些天我给你们补贴。”这种不用出什么力就能得好处的差事二人自是欣然接受。安顿好了一切,齐佩林迫不及待的拉起刘新杰就走。
车子拐上了一条人烟稀少的街道,他这才放慢车速,冲着倚在副驾位上舒舒服服望街景的刘新杰问道,“臭小子,那个家伙都跟你说什么了?”“谁?”“装什么傻呀,还能有谁。”刘新杰笑着不说话,齐佩林就当他卖关子,“不跟你闹,快告诉我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什么都没说。”刘新杰老实回答,可齐佩林哪里肯信,“连我都瞒啊?”“我像在瞒你吗。”“真的?”在刘新杰笃定的点头之后,齐佩林一脚踩下了刹车。车子猛的一个俯冲拖着长长的车痕停到了路边。
“齐帅,你这一惊一乍的干嘛呀。”刘新杰揉着因猝不及防而闪到的脖子报怨。齐佩林死盯着他半天没说话,从困惑到猛醒,从震惊到愤怒,齐佩林用一瞬演练了所有他能表达出的情绪。他的焦虑溢于言表,“你要干什么?用死人演这么一出你想什么呢?”从没见过齐佩林如此声色俱厉过,刘新杰显得有些心虚,“人是死了,可总得派点用场吧,否则也对不住你费的九牛二虎之力啊。”
“疯了吧你,跟鬼子打了那么多年交道,他们的手段你没见过吗,还异想天开的拿自己当诱饵,要是落在他们手里你这条小命还要不要?”见齐佩林是真的急了,刘新杰赶紧解释,“哪有那么严重,我呢把他们引出来,你抓人不就得了。”“这么简单?”“本身也没多复杂啊,再说了,也许他们的目标不一定是活的,或许还会冲死的去呢,小鬼子出人意料又不是头一回了,我这只不过是存在种可能而已对吧。”
对不对都让刘新杰说了,齐佩林只剩下干瞪眼的份儿,他气乎乎的扭回头去。见齐佩林不理自己,刘新杰耍起了无赖,“反正我事都做了,也解释不清了。”那意思明摆着你自己看着办吧,齐佩林气得直咬牙,“你又自作主张,等着吧,等局长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老谭去哪了?”“南京,你以为咱们只有这一摊子麻烦事吗?就不能让局长省点儿心啊。新杰,你给我听着,从现在开始老老实实的不许再擅自行动。”
“好。”刘新杰答应得倒是利索,可齐佩林的心却不落底,事情被刘新杰这么一闹早就成了笔糊涂帐,明天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呢,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他只盼着日本人不会真笨到把这事当真。今天伤了王磊,保不准哪天就要把刘新杰也搭上,他并不想失去自己的兄弟,可又想不出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反而心里七上八下翻腾得厉害,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幽灵般如影随形,让他焦躁之余平添了更多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