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马蔚然的生日聚会喝到酒酣耳热仍意犹未尽,刘新杰和齐佩林他们直疯到午夜才驱车回家。车窗外微风轻拂,暖暖的拍在脸上让他一个劲儿的犯困。直到距离家里还有两条街的路程,刘新杰晕乎乎的脑袋在无意的一瞥下瞬间清醒。他在黑暗的街角把车停住,直接下了车往回走。刚经过的街口有一家不起眼的小诊所,门口为夜半求诊的人还这着盏昏黄的小灯。招牌上‘仁心西医诊所’的牌子普通得与其他商家别无二至。唯一不同的是刚刚他明明看到方滔走进了这扇门。
是方滔,不会有错,哪怕只是匆忙的一眼,刘新杰对此也有十足的把握。几分钟前,刘新杰在街口看到方滔孤独的背影以散步的速度出现在路边,大晚上不睡觉却在这里做夜游神,而且来自与住处相反的地方,刘新杰本能的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他是一路跟来的,虽说路程并不长,但因为是方滔,这个警觉性超强的狙击手还是让他颇费了番周折。最后借着酒劲在路上画了半天龙才勉强骗过了方滔的眼睛。
到此时他依然庆幸今天下班前把自己的座驾借给了钱宇去接人,若不是开着齐佩林的车子难免不被方滔认出来。如果自己再贸然行事,不仅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反而会有打草惊蛇的风险,他不得不放弃,在短暂的停留之后刘新杰选择先行离开,再做打算。
今天是方滔要与老田接头的日子,他特意转了一大圈从相反的方向而来。他不能以孤岛的状态存在过久,之前所以推迟了接头时间,因为直觉让他从谭忠恕和刘新杰身上觉察到了危险。对于一个要以长远计的潜伏者他必须杜绝每一个暴露的可能性,否则后果就和被发现的狙击手是同样的下场,但不同的是战场上他要付出的是自己的生命,而现在他所肩负的是更多人的命运。
进了诊所的门,接待他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医生,和善的问,“先生哪里不舒服?”“胎里带来的心口疼,爹妈给的老毛病。”“老毛病不能老办法治,现在有种特效药,先生想不想试试。”“能过几年舒服日子吗?”“好日子在后面,先生里边请。”
方滔跟着他进了里间,一早就在焦急等待的老田看到方滔格外激动。“你可来了,没遇到麻烦吧。”“还好。”“在八局还适应吗?”“我的工作不在局里。”老田满脸惊诧,在听过方滔的解释之后他陷入了沉思。“他们这样安排到底是对你不信任还是另有企图呢?”老田兀自猜测着,“也许都有吧,谭忠恕这个人挺让人看不透的。”“第八局别看成立没有几年,但对我们的破坏程度远远大于其他机构,你一定要小心。”“知道了。”
“有什么任务吗?”方滔的话让老田脸上的愁容又凭添了几分,他摇了摇头说,“这是多年来我们遇到的最为严重的状态,比起日伪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应该说现在的联络都处于中断,凭以往的经验最好是处于静默,等待机会吧。方滔,老古这里从来都是跟我单线联系,所以旁人不知道,相对来说是安全的,你若有重要的事情就来找他。”“好。”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方滔没有过多停留就急着返回了住处。夜深人静,他放缓了脚步,却在刚踏进走廊的一刹收住了步子。本应该一片漆黑的通道壁灯却亮着,是刘新杰回来后忘了关灯吗?他轻手轻脚的往里走,却发现自己的房门前有个人靠着墙蹲在地上。他不自觉的摸了摸怀里的枪以防不测,离着又近了几步,他的手却从枪上移了下来。
虽说那个人低着头,他已然能确定对方是刘新杰。“你怎么在这儿?”蹲着的那位听到声音,本能的抬起头。刘新杰领口散着,眼神也散着,似乎无意识的在问,“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睡不着,出去走走。”“噢……”刘新杰似乎很费力的才扶着墙壁站起身,“你有止※痛※药※吗?”
“没有。”得到了否定的答复,刘新杰似乎很是失望了一下,“那算了。”他晃着身子往自己住处挪。方滔看着他被壁灯映得潮红的脸色,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酒味一皱眉,“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不用,打仗时落下的小毛病,我睡一下就好了。”等刘新杰刚推开自家的门,还没往里迈步。身后的方滔突然说,“你等等,我去给你买药。”不等他有所回应,方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漆黑的另一头。
刘新杰闪身进了家门,跑到窗口,偷偷揭开窗帘的一角。在这个角度正好能够看到出了楼门的方滔。他似乎在楼门口犹豫了一下,便匆匆的向东边跑去。这是与仁心诊所相反的方向,刘新杰明白他是向距离徒步需要二十分钟路程的广德医院去了。舍近求远的做法,让刘新杰更加确定他去那里是为什么,可是方滔到底在为谁工作呢?究竟是敌还是友?站在窗口的刘新杰内心的千般滋味,万种思绪纠缠在一起,倒是让他真觉得有些头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