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刘新杰来说不仅意味着多了一个邻居、一个师兄,更让他困惑的是谭忠恕如此使用方滔的用意。他把方滔安插到金山身边,且不说金山具有多大的利用价值或必要性,单凭隐藏方滔的身份就值得怀疑。为此他曾试探过谭忠恕很多次,奈何那位三缄其口,闹得刘新杰心里七下八下的就是没个安稳。
如果只是方滔一个人也罢了,齐佩林手里的刘天源更让他如坐针毡。不必问他都知道这个人是派什么用场的,如果说狼群里混进一只羊算突兀的话,刘天源就是羊群里那匹披着羊皮的狼,随时随地都会凶相毕露。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能做,前所未有的迷失感让刘新杰内心惶惶。
而于方滔来说,谭忠恕的决定是任由他做过多少个假设都想象不到的。千方百计挖他来不放在身边,却把一个狙击手放到医※药※公司里充任财务总监。这个出乎意料的决定不会只是一时兴起,虽说他对谭忠恕没有什么了解,但凭直觉来说,谭忠恕这个上司是这么多年来所遇到的最难以琢磨的一个。而最令他头痛的是一个不好对付的谭忠恕也就算了,他身边的那两位处长哪一个看起来都不是好唬弄的角色。
不只因为刘新杰是离自己最近的人,他们先前的一面之缘也让方滔心有余悸。他从侧面率先了解了下这位新邻居,最为重要的线索就是他和谭忠恕异乎寻常的关系。方滔特别能理解那种共过生死的交情,也因此笃定他被安排在刘新杰身边的用意。谭忠恕这类人是不会轻易相信旁人的,但他对刘新杰会是无条件的信赖,因此,由他来看着自己便是最为稳妥的方法了。所以从内心而言,方滔对刘新杰十分戒备。原本应该在他抵达八局后的第三天和老田接头,他都擅自取消了。相对刘新杰的精明,他不愿在初时就过多冒险,况且他来之前,上级要求他谨慎行事,因为极端形势下不允许有任何的闪失。
今晚他又抱着一摞帐本打开了自家的房门,还没等进去就被身后的人叫住。“师兄。”方滔本能的回头,正见到刘新杰站在距离不远的地方冲自己笑。方滔一惊,他竟然没觉察到刘新杰的接近,他责怪自己过于大意的同时,对于这个和自己动手都不吃亏的主儿更多了一层防范。现在他除了小心小心再小心,已然没有别的路好走。
“刘处长。”方滔随口唤道。“我都下班了,干嘛这么客气。”刘新杰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方滔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新,新杰。有事吗?”谭忠恕给他们关系的定位刘新杰很快适应了,甚至在金山面前都以师兄相称。然而,以方滔安静、淡薄的性子和职业习惯,都让他养成了独来独往的生活态度,一时还很难接受和一个相识不久的人如此亲密。
“还没吃饭吧?”“嗯。”“走吧,我请客。”方滔本能的想要拒绝,“我……”可不等他说话,刘新杰已然带头往外走了,“我在车上等你。”方滔忍不住叹气,本不想在这种时候和刘新杰过多的接触,可有什么办法呢。方滔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了出去。刘新杰的车子开得很慢,毕竟在拥挤的下班人潮中,他也没办法让车子飞得更快。
刘新杰心不在焉的扶着方向盘对方滔说,“局里最近要进两台新车,替换下来的我想办法给你弄一辆吧,上班也好方便些。”“谢谢我不开车。”方滔的拒绝并不让刘新杰感到意外,也许人家是不想领自己的人情呢,刘新杰继续说,“这也是局长的意思,不能委屈了你。”“我不会开车。”这回换到刘新杰诧异了,一个对于从事这份工作多年的人来说不会开车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他虽然不解但也不追问,本就没什么交情,也不指望方滔对自己能完全坦诚。许是有别的原因在,但说他不会开车,刘新杰说什么都不信。方滔也知道刘新杰不会信,但他也不愿解释,毕竟那是结在他心里的旧伤,就算晒成疤也无法缓解深入灵魂的痛楚。他闭上眼睛,赶走因刘新杰而勾起的陈年画面,他不愿想,也不敢想。
时间像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的流逝掉了十多天,两个脾气秉性各不相同的两个人开始对彼此有了初步的了解。在刘新杰眼里,方滔是个精准到秒的时钟,从生活到工作一切井然有序,规则的运动轨迹让你丝毫找不到半点破绽,安之若素的沉闷着,一个能把乏味当饭吃的男人。在方滔眼里,刘新杰是个闲云野鹤般的自在,绝无规矩可寻。前两天还很晚回来,后两天又在家呼朋引伴。他可以安静的像是空气,也可以流动的像道电光,并且经常出人意料
。
前些天晚上,刘新杰突然拿着一只坏掉的闹钟给他看,然后笑眯眯的请方滔明天五点前一定叫他起床,让方滔哭笑不得。最近两天刘新杰倒是老实了很多,按时下班不说,晚上就一个人窝在家里。方滔试探问了一句,那位就苦着张脸跟他说,老齐大浦他们都忙得很没人陪他喝酒了。从此方滔便养成了观察刘新杰作息的习惯,毕竟从他的一举一动或多或少反应出八局的动静。
这天,刘新杰刚上班就在门口遇到了齐佩林,见到他没精打采的样子打趣道,“一大早就拉着张大驴脸,你不怕晦气一整天啊。”齐佩林哼了声,说道,“反正也已经晦气了,走吧,会议室开会。”“怎么了?”“李伯涵回来了。”李伯涵?刘新杰在记忆里搜索着单薄的影像。他们只见过一面,就是在他刚来局里那天,然后七局出了大事,便被谭忠恕借调了过去。算算日子也是该回来了。
他虽说对李伯涵没什么了解,但据说这位能力超强也目高于顶,但与之相反的是人缘,差到基本没朋友。即使这样齐佩林也用不着跟被人抢了老婆似的吧?刘新杰很是好奇,“怎么说他也是八局的人,不回来能去哪?”“哼,他就跟报丧的老乌鸦一样,局里但凡有点儿事他一准儿回来穷搅和。”“出什么事了?”“一会儿开会你就知道了,走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