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虐

楼楼啊，大大啊，我在坑底静静的看着你😭😭😭

（肆拾）
张艺兴冲了把澡，总闻到身上有股油烟味。
刚在炸鸡汉堡店待了一周，每天进进出出和招牌上那只大头鸡logo打照面，他的尖嘴恐惧症恐怕是好不了了。
店面沿街，螺蛳壳里硬做道场，不大的堂吃空间挤了四条长桌，一坐定就施展不开身子。地理位置绝佳，门口挨着车站，马路对面是小学。暑假借给兴趣班做场地，一放学小学生和皱着眉的家长哗啦啦涌进来，张艺兴上工第一天就忙得没坐下来过。
那天他从老家回来一路直奔N大，把周围兜了个遍，正好发现这家店。就老板夫妻俩和两个帮工小哥，其中一个临时辞了，老板娘又怀孕，才另招个短期杂工。
临时打杂的时薪很低，什么活都要干。但张艺兴急需住处，此地离大学城才两条街的距离，他就决定在这里落脚了。
他出示了学生证，对待遇没有要求，老板趁着饭点让张艺兴试工了一白天，晚上锁完门拍板带他去住处。
离炸鸡店几分钟的路，一室一卫的毛坯，几乎是仓库与群租房的混合体。房间挤了三张不长的上下铺，铺面被褥混乱，过道里摆满各种纸板箱和杂物。
下铺是店里帮工小哥的，把上铺家什挪开，腾出空来给张艺兴睡，另两张上下铺睡的是街上另一家店的打工仔。老板一家就住在隔壁的一室一厅，每天顺道一起去店里。
日光灯在上铺头顶。六个人杂七杂八的包袱横陈在地，路窄得只能侧身挪步。房间气味混杂，张艺兴刚进门不久就闷出一头汗。
老板叮嘱几句就走了，小哥帮他在乱糟糟的行李堆里辟出一块空地，张艺兴把不常用的东西搁下，收拾几件换洗衣服上床。床上只有一张旧席子，没有被褥和蚊帐，当然，也不会有电扇和空调。
他想打水把凉席擦擦，下床去卫生间一看，这里甚至没装马桶，只有一个男女通用的便池罢了。
洗手台上摆了几个豁口的玻璃杯，里面牙具横七竖八，刮胡刀还沾着泡沫。半新不旧的毛巾晾在毛巾架上，水龙头歪着身子拧不紧，一滴滴落进水池，白色池壁泛黄，不知用了多少年。
淋浴设备简陋，花洒头掉了，只剩一根水管。浴帘破旧，小半张已经脱落。整个卫生间只有一面巴掌大的镜子，镜面布满灰尘，还倒扣着。看得出人人迫于生计，无暇自修边幅，活得相当凑合。
张艺兴吭哧吭哧擦席子，毕竟是接下来两个月要躺的。等擦出三盆脏水，白毛巾变黑抹布，他累了一天实在撑不住，就此绝了想打扫的心，回到上铺坐下歇着。
他今天头回上工，观察一下店里，现做汉堡现炸鸡排鸡柳花枝丸由老板亲自动手，始终围着炸炉忙活；小哥负责做奶茶，帮老板打下手，有电话点单时跑腿送外卖；老板娘月份大了行动不便，坐着打单收银，兼管一个保温展示柜，里面是大小炸鸡腿和鸡肉卷香芋派之类；店里最忙的是放学时段和中晚饭点，人头攒动，其余稍有空闲，才能见缝插针跑个厕所，吃饭休息。
老板抽空教会他怎么操作打单机，怎么找零，张艺兴在小哥指点下学会做最简单的珍珠和椰果奶茶，他今天的主要任务是传菜收桌子，小哥送外卖的时候去料理台帮忙打下手，老板娘忙不过来的时候帮忙打单收银找零照看保温柜，总之哪里缺人去哪里。
忙前忙后一整天，起先聚精会神眼观六路顾不得饿，后来是强打精神忍着肚子唱空城计，从前不怎么感兴趣的炸鸡汉堡忽然诱惑力无穷，只能在给客人上菜的时候使劲闻闻悄悄吞口水。
老板儿子上小学，补课班放学自己回店里打开一张折叠桌坐着，面前摊开作业，边吃炸鸡边发呆，大人忙得脚打后脑勺，没功夫管他。
晚上客人少了，才轮到员工开饭，是老板自家做的饭菜，各人轮流过来吃。今天本来没备他的份，张艺兴不好意思太猛，白米就着眼前的番茄炒蛋下去五六两，中间添了两次饭。
老板儿子原本挑食得很，端着小饭碗被这个新来的哥哥气吞山河的胃口震住了，看着老板娘把电饭煲刮得干干净净，给张艺兴添了两根鸡腿。
张艺兴放下筷子也没闲着，又来了客人忙到十点多打烊歇业，打扫店里收拾垃圾，小哥带他出去认了认路，回来老板锁门，才一道去住处。
张艺兴边发呆边打死两个蚊子，连纸巾都找不到一张。地上没装地板，黑漆漆的。没得选择，他要在这地方住上两个月，此刻盘腿坐着，忙了一天总算能喘口气，只觉得从头到脚酸痛无比，动都不想动一下。
隔壁两张床的打工仔一个个收工回来了，见有新来的，同他打声招呼，有些趿拉着拖鞋冲凉去了，有些围坐在下铺和小哥打起牌来。
刚才在快餐店好歹有空调，此刻人一多声音又嘈杂，张艺兴脑门后背上汗噌噌往下流。十一点多了，每个人轮流洗漱也至少要十二点以后熄灯，打牌的人正在兴头上毫无停下的意思，现在已经打乱了他早起早睡的作息，除了学农他还从来没有这样睡过集体宿舍。
张艺兴闭眼直直地躺了会儿，等卫生间一空迅速去冲个澡，期间还有人大喇喇地进来上厕所，他已经学会见怪不怪了。
等把自己洗刷干净，草草晾完衣服，爬回上铺躺下，这一天兵荒马乱，什么都来不及细想就赶鸭子上架开始了打工生涯，他从没有过这样累，往后也将日日如此。
明天六点半起床八点开工，张艺兴疲倦极了，可头顶灯明晃晃地亮着，房里总有人进进出出，说话嗓音又大，一阵一阵高声哄笑，原来他们是隔壁火锅店的，火锅店十点才上班。
他热得心烦，转身朝墙那一面睡，怎么也睡不着，昏昏沉沉，不知道几点熄的灯，一晚上热醒了好几次，身上衣服总是湿的。
第二天小哥站在地上扯了扯他的腿，张艺兴从梦中惊醒，迅速爬起来洗漱，跟着他出门。
早上客人还不算多，老板做开业准备，小哥带着他认清店里的设备，料理台的各种食材，老板娘带着儿子拎着几个袋子姗姗来迟，各人轮流吃早点，迎来早上第一个高峰。
张艺兴干活一个顶俩，麻利得很，当然胃口也是一个顶俩。店里虽不是永远客满，但除了吃饭几乎没多少坐下的时候，小哥去临近几个小区送外卖时，他一个新手差点忙不过来，所幸胆大心细没有出错。
吃饭的时候老板娘问他多大，张艺兴老老实实说了，至于为什么忽然跑出来兼职，只说想攒钱赚生活费，借住在亲戚家不方便，所以需要包吃住。老板看他上手很快，和小哥都不相信他是第一次打工。
啤酒饮料一次一箱地搬，无数趟在柜台和座位间往返，他之前从没这样干过体力活，一天十几小时站下来腿又痛又麻撑不住，唯一的盼头就是吃饭和下班。
早上气吞山河地吃了两张卷饼两根油条两个麻球两个白煮蛋，中午老板点盒饭，张艺兴一个人三盒饭三盒菜，仍觉不够，就着辣酱又扫荡了一盒白米饭，下午四五点肚子开始咕咕叫，饿得那叫一个心慌气短。
可他没想到晚上竟然吃辣肉面。老板娘盛出来招呼他们的时候张艺兴呆住了，这是五年前他从医院回家就决定此生再也不碰的东西，它牵动太多不堪回首的过去，哪怕食堂路过看一眼都能做整晚噩梦。
而此刻他前心贴后背，筷子在手上停顿了几秒钟，热气腾腾的面香勾得胃里抽疼。这残忍的二选一不容他犹豫很久，时隔多年终究还是破了自己的誓言，张艺兴在众人吸溜面的声音中低头越吃越快，中间还添了一锅面，一勺浇头。
放下面汤也喝干净的碗，他抽抽鼻子，曾经的一些梦靥在现实面前如此无力，甚至吝于给他时间伤春悲秋，在客人进门那一刻下意识地弹起来干活，然后就忘记了时隔五年的难过。对辣肉面的抗拒是他在朴家难得的执着，连某个人偶然得知后都小心翼翼不去戳破，如今也只是繁重劳碌后的一顿普通晚餐，在生计面前成了灰飞烟灭的矫情。
晚上打烊歇业，张艺兴熟门熟路翻起椅子打扫店里，和小哥帮老板化开冰柜里的冻肉，逐块切割，加料腌制鸡肉，第二天裹面粉炸。他已经学会如何做基本的奶茶，收银找零也没出错。自从张艺兴来了老板娘就挺着肚子退居二线，忙起来他恨不得多长一双眼睛应付顾客，除了吃面时走神了三五分钟，一整天没有空想任何事。
就这样辛苦一天，晚上冲完澡躺在床上，全身如同被大象碾过，从里疼到外。拿一把路边派的传单当作扇子扇风，眼皮沉沉，随时能睡着，又随时会被热醒。
刚才有人派烟给张艺兴，他说不会，他是六个小伙子里唯一不会抽烟的。大家好奇心起，问他来路，张艺兴解释了一番。他是这里唯一的准大学生，其他人最多念到初中毕业就辍学出来讨生活了。
因此，他们和他没有什么共同语言，张艺兴也不擅长主动搭话，每天回来洗完澡就是躺着，他最习惯沉默。
晚上又是热到睡不着，看一眼手上他爸留下的表。以前看时间是提醒某个人吃药按腿睡觉，现在是关心吃饭起床和收工，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犹如身在梦中，花了好几秒钟才迟钝地判断出自己在哪里，起床要干什么。
在朴家没有做过一丁点儿苦力，最大的煎熬不过是某个人又发了脾气板了脸摔了东西，学习上的难题此刻想来竟是一种奢侈。张艺兴苦笑，没有少爷命，身体居然养出了弱不禁风的习气，吃两天苦都这样难捱。
从未如此身心俱疲，他闭眼面朝油漆斑驳的墙躺着，慢慢打扇子，假装自己躺在凉爽的沙滩伞下，潮汐漫过，压抑了两天的一些人事便随退潮搁浅在砂砾上。
张艺兴清楚，前尘往事不可能说忘就忘。简陋的住宿环境时刻在提醒他朴家的优渥生活，老也填不饱的肚子总在叫唤从前半个月不重样的各色餐点，半夜热醒、被蚊子咬醒、被马路上凌晨唱歌的吵醒的时候，他会想起朴家那张他睡了五年的床，那些饭来张口、衣食住行无需操心的便利。
他没有这样受过累，没有这样捱过饿，习惯了以车代步，没有一天走过这么多路，习惯了睡前看看书陪某个人打打游戏吃吃点心，而不是被打牌哄闹声和满屋烟味包围，或者在震天的呼噜声中难受得翻来覆去，想哭，却没有力气流眼泪。
他又想到今天店里来了几个大学生，听他们聊天知道是N大的，这里离N大很近，很多学生暑假留宿，逛出校门吃饭。
张艺兴在听见校名的一瞬间仿佛被夺走了呼吸，他自己选择在这里落脚打工，就是为了克服心理障碍早点接受现实，有空还可以去学校看看。
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擦肩而过的H大，想起这半月来眼前上演的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幕，他明白地图上描摹过无数遍的那个点同他已经无缘，这一切出自谁手，而他又能归咎于谁。
张艺兴发现自己还是恨，恨得咬紧牙关恨得咬出血腥味，攥紧拳头，有满腔恨意却悲惨地不知道该恨谁。他要感谢忙碌的活计使他白天无暇多想，而当夜深人静身体沉寂下来，一切令他痛苦的思绪又卷土重来，那种能要人命的痛楚不断在啃噬四肢百骸。
他浑身灌了铅一样沉重，头脑意识纷乱，整晚睡得极不踏实。前半宿热得辗转反侧，一阵一阵出汗，后半宿梦见自己是只被蛛网缠身的飞虫，蛛丝黏糊又紧实像强力胶水，但破了个洞。
他心里知道蜘蛛下一秒就要追上来了，整个梦境挣扎着想够到那条破了的口子，却是徒劳。半梦半醒间似乎还听见了恼人的轮椅轨迹和房间尖锐的铃，那道熟悉的说话声几乎要响起的前一刻，张艺兴蜷起身子捂住耳朵，崩溃地请求梦境停止折磨。
醒来，浑身酸痛，胡乱用冷水洗脸，命令自己抖擞精神，奔赴新一天的工作。

新年快乐！

写得好好啊，文笔好细腻！新年快乐，加油～

好久不见，一直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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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小半年没更新，兴冲冲更文只召唤出来三个看文的朋友（感谢你们！），我真的累了，有多心灰失望不必多说，我希望所有在追这篇文的朋友（如果有的话）看见更新以后每次都可以冒个泡，告诉我还有人在。如果下次更新以前新的留言还是个位数或者压根没有，我会在文末贴lofter地址，愿意追的朋友就去那边看，这个帖子就到此为止。
以后每次更新都是这样，满十个ID就更新，如果真的没人就缘尽于此再见吧。我已经受够了。大冬天冷板凳真的吃不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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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喜欢你的文

我懂！！所以我来了

移到LOFTER追文也ok😂
你觉得怎么样能让自己轻松一点就怎么样来吧，只是千万千万千万别让它成为拖累你的事。
2019快乐呀《哑巴》

写得好好
喜欢

啊啊啊啊啊啊终于更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大进文社吗

超喜欢艺兴的人设了，期待他俩见面！大家多留个言啊～给楼楼动力呀！

怎么说呢，从《哑巴》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被小炊深深吸引了。从你的文章里，我甚至可以窥视到小炊是个怎样的女孩——成熟、知性、通达、澄澈。你用你的眼睛看世界，用你的笔写青春，只有这样一个美好的作者才会诞生出这样一篇真实、细腻又残酷到让人擦眼泪却笑着想这不就是青春吗的作品。所以小炊，无论有多少个人在看，无论有没有人回复你，你都要记住，你的作品是成功的、精彩的。
在小炊第一次流露出伤心失望的情绪时，我曾经发声安慰过她。我曾经也写过一些文字，深深了解小炊的感受，明白无人问津的挫败和自我否定；小炊是个实在的女孩子，不会弄一些花里胡哨的伎俩吸引读者（也许也是因为忙），但是小炊，世界如此，人心如此，真心不一定会换来所有真心的。现在贴吧的大多数（只是大多数，如果你能看到这里那你就会被排除在外了）读者群体没有成为伯乐的能力。他们不具慧眼，因此不会识珠。所以小炊，你可以难过，但不要太过伤感，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你如此。无论你如何选择，弃更还是转战，我都想说：你已经留给我们足够多的精品，够我们回味很久。支持、并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不要只因为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之，千万不要骈死于槽枥之间。你要记住你是千里马，你是千里马，你是千里马。不要气馁，不要让写作成为你的悲伤本源——这本来应该是件快乐的事不是吗？我爱你，会永远支持你，世界总是会对有才华的人偏心的。相信大浪淘沙始得金，好吗？
永远爱你。小河我一直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