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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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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雪深了,我们相爱了!


IP属地:广东1楼2017-03-10 08:55回复
    第一章 云谁之思
    幕羡敲下最后一个句号,点了保存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本一百多万字的作品,她用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翻译出来,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现在的她急需好好的睡一觉,可是在睡觉之前,她得先吃点东西。
    现在是白天,阳光从窗台照进来,阳台上的植物长得正好,含羞草、几盆多肉植物、还有一株从来没有开过的昙花……仙人掌倒是开了硕大的紫色花朵,可是她现在没有任何心情欣赏,从房间出来直接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饭盒,撕开保鲜膜放进微波炉里,定时三分钟,然后坐在一边等着,她正迷迷糊糊准备睡着,微波炉叮的一声将她惊醒过来。
    饭盒里有几块切的整齐的鸡排、一个对半切开的鸡蛋、还有青菜,分量都不少,她实在是饿了,虽然动作并不粗鲁,却是吃的飞快,才用了十分钟就吃完了。
    吃饱了就更困了,简单的刷了牙就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回房间,连窗帘都顾不得拉上,倒下连被子还没有盖上就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了,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
    抬手压着呵欠走出房间,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多啦a梦的声音,沙发上盘腿坐着一个人,正目不转睛盯着电视屏幕。
    “有吃的吗?”
    方优把桌子上的面包递过来,眼睛都没有移开电视,“这次这么快就译好了?”
    “这次的比较容易。”窝进沙发里,接过面包吃了两口垫肚子,看见桌子上放着一包话梅,拿过来丢了一颗进嘴里含着。“哆啦a梦,我记得你应该看了不下十次了吧?”
    “十二次了。”
    幕羡想了想,问道:“今天有什么特别的事吗?”从小到大,每当方优遇到什么事情,紧张或者害怕或者犹豫难决的时候她就会看哆啦a梦,用她的话来说,哆啦a梦那么厉害,应该会给她解决问题的办法,记得她上次看还是因为被告白。
    “我接到了M&R的面试通知。”
    哦,难怪会看哆啦a梦。方优找实习工作已经好几个月了,一直是一筹莫展,现在终于有面试通知,还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广告公司M&R,紧张也是正常的。
    “你不是一直希望进M&R?现在机会来了,好好把握就是了。”
    方优突然转过身来,抓着她的肩膀,激动的道:“那是M&R啊,你要知道那是M&R啊!”
    幕羡点点头,“知道啊。”
    方优抓的更紧,眼睛里泛着光,“幕幕,你明天陪我一起去吧!”
    “没问题,可是你能不能先放开我?”胳膊都要被拽下来了。
    方优放开她的胳膊,却改为更热情如火的拥抱了,“幕幕,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走,陪我去买衣服!”
    幕羡停止揉胳膊,将她推开些,不然怕会被勒断气。“上个月不是才买过?”
    “我是要去M&R面试的人,怎么可以穿旧衣服?”方优反驳,十分的理直气壮。“而且里面的人肯定个个都长得漂亮帅气的不行,我先天不输他们,后天总不能输吧!”
    “……好吧,不过我要先吃饭,我饿了。”
    幕羡说饿了,那天大的事都得扔一边先。“好,换衣服,我们去吃大餐。”
    说是大餐,其实不过是楼下小店里的一碗牛肉面,哪怕多加了一份牛肉和一个鸡蛋,也改变不了它是一碗牛肉面的事实!方优对此吝啬行为强行解释为现在还不到午饭时间,而且她们都饿了,走不了大老远的地方去吃更好吃的,何况当初是谁说这家的牛肉面吃十年都不会腻的?
    好吧,是她说的,这不是当初第一天搬来的时候半天没有吃东西饿狠了么,值得为她一句在没有理智的时候说出口的话记到现在吗?幕羡在两碗牛肉面上到了半瓶辣椒油,然而看着方优笑得不怀好意。
    吃完牛肉面,两个人心满意足的手挽手去逛街,这一逛,就从早上十一点逛到晚上八点,回到家,幕羡就跟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在了沙发上,方优好一点,还有力气去倒水。
    递一杯给她,方优问道:“晚饭想吃什么?”
    幕羡有气无力的摆摆手,连话都不想说,逛街实在是太累了,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乐此不疲。
    “算了,先歇歇吧,反正时间还早。”她自己也坐了下来,抱着抱枕靠在她的肩上不动。
    这一坐,两人竟就这样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当然已经不是醒着的姿势,两个都斜斜歪歪的半躺着,身子都麻了半边。
    方优还睡着,抱着抱枕如一个孩子一般睡的毫无防备,幕羡帮她把脚放到沙发上,然后给她盖上一张薄毯。
    逛了一天,身上出了汗,就先去洗澡,洗了出来去开冰箱,简单扫了一眼,决定做个罗宋汤,再煮一锅白米饭。
    番茄、胡萝卜、土豆、洋葱、卤牛肉、高汤、胡椒粉……刚把材料放进锅里炖着,方优就睡眼惺忪的走进来了。
    幕羡回头看她一眼,“优优,你先去收拾一下,马上就好了。”
    闻着扑鼻的香味,方优的瞌睡一下就醒了,连连点头,“好好好……”
    幕羡的厨艺很好,可是她下厨的机会寥寥无几,忙起来的时候天昏地暗昼夜不分,不忙的时候就拉着方优各处去寻找美食,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之所以这么努力的工作,就是为了吃遍全世界。
    嗯,方优表示这真是个伟大而又有前程的想法!
    有着伟大而又有前程想法的幕羡小姐,还有过嘴不忘的本事,更有将食物原汁原味做出来的本事,本说作为室友,方优会是最大的受益者,可是幕羡太懒了,懒的近乎人神共愤,平日里就算难得心情好下下厨房,也是除了做菜,绝对不洗锅碗瓢盆的,不过幸好,幕羡还挺喜欢准备的过程,不然就算她做的菜再好吃,方优也是不愿意让她动手的。
    所以当两人把一大盆罗宋汤就着白米饭吃完后,方优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自觉滚去洗碗了。
    幕羡将自己简单收拾了躺回床上,翻出手机看了一下,只有一条到账短信,是出版社打的稿费,因为这次是加急稿件,所以比平时多了一倍的钱。想了想,幕羡找出一个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稿费已经收到,谢谢。
    第二天八点她就被方优拉起来了,说要试衣服,让她帮忙给意见,幕羡只好打着呵欠陪她试了两个小时,见缝插针的小睡了一觉,其实不怪她,平时没有工作她都是睡到自然醒的,没有十点绝对不起来。
    面试时间是下午一点半开始,两个人简单吃了午饭才出发,M&R广告公司不远,公交四个站就到,大概半个小时。他们走进M&R时,刚好一点,宽敞的大厅里坐了大概有五十个人,男的女的都有,个个衣着时尚面容气质不俗,不过幕羡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不是说只招聘一个文案策划吗?”怎么这么多的人?现在的就业形势已经这么严峻了?
    方优撇撇嘴角,“估计都是冲着叶许来的。”
    幕羡故作惊讶问道:“难道你不是?”
    幕羡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方优当初选择广告学专业,有一半的原因就是叶许,那是被广告界奉为大神一样的人物,更是被方优视为人生的目标。
    方优高贵冷艳的撩了撩头发,“我是为了钱才来的好吗?”
    这个理由,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幕羡笑着睨她一眼,“哦,原来你昨天在家看哆啦a梦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因为幕羡拆台,气的方优抬手想打人,可是深谙其性情的幕羡,早就闪到一边坐下了。
    她们来的迟了,拿到的号码就很靠后,看着一个个衣着靓丽的人走跟着人事走出去,方优觉得有点眼晕,转头想找幕羡说话,却发现人家正对这杂志上的模特目不转睛呢。
    “怎么?你喜欢强壮的肌肉男?”方优语调暧昧,挤眉弄眼。
    杂志上的,肌肉喷发的男人占了版面的三分之一。
    幕羡愣了一下,才注意到那个男人,“我看的是这里。”手指指的是背景阳台上,晒着太阳的慵懒白色猫咪。
    方优惊呼,“啊,这个猫咪的表情和你好像!”
    幕羡:“……”
    “是真的,你看那懒的心安理得的神情,简直是……咦,幕幕,你去哪儿?”
    幕羡淡定的合上杂志,淡定的起身,淡定的说道:“我去洗手间。”
    “哦,那快去快回。”说罢,方优还冲她挥挥手送别,可是另一只手却去拿幕羡刚才放下的杂志。
    幕羡说要去洗手间,其实并不是借口,随便找了个人问,才知道洗手间有点儿远,要走过长长的走廊。
    午后的阳光很晃眼,透过落地窗斜斜的撒入,在地上晕出一个个光圈,微尘跳跃像一个个音符符号,却不觉得热,可能是因为玻璃很厚,隔断了热量。
    落地窗外很远,可能是一个游乐场,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摩天轮,在湛蓝天幕的衬托下美得像是一幅画。
    走廊突然响起脚步声,幕羡收回目光看去,只见两个男人踩着阳光走来,走在前面的一个,一身黑色西装笔挺,黑发如墨下是清冽眉目,气度绝然清隽无俦,却又满身的疏离淡漠,仿佛这满天满地的阳光都冷却不少。
    男人的脚步很快,几步就到她面前,待看清他的眉眼,幕羡心中的某一根弦似乎被拨了一下,下意识就张口喊道:“……裴凛哥哥。”
    钟吕闻言,第一个反应就是转头去看上司的表情,这个世上,竟有人会这样喊他?而那个从来疏冷漠然的人,面上却涌现了明显的惊讶惊喜,虽是一瞬即逝,可他却是清楚的看见了,下意识就转头去看站在阳光下的女孩。
    一身天蓝色短袖衬衣、白色背带裤、高帮白布鞋、短发、身形很高挑却有些单薄,面容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细细的绒毛也流泻了光晕,乌沉沉的清润眸光清澈,明亮的似碎了阳光在里面,正定定的看着他们……准确的说,应该是看着他旁边站的人。
    裴凛上前两步,眉目温软,唇边似乎含有笑意,“小羡儿……”
    这世上,除了几位长辈,也只他会这么叫她了。
    钟吕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眼睛睁得老大,下意识就转头看向外面,以为天上下红雨了,可是明晃晃的阳光幻灭了他的希望,告诉他这个世界没有癫狂。
    他跟在裴凛身边两年了,何曾见过他这样对谁说过话?这个精致漂亮的女孩子到底是谁,竟有这么大的力量?
    幕羡因重逢而满心欢喜,却是离别太久,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想问这些年,想问现在,想问很多很多,最后到嘴边竟只剩一句,“好久不见。”裴凛哥哥。
    裴凛浅浅笑了一下,“嗯。”
    嗯,是什么意思?怎么好像只有她在开心在激动?他好像很淡定嘛,难道是与她重逢,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吗?
    钟吕站在旁边,其实很不想上去打扰,可是看了看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作为一个专业尽职的助理,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提醒,“裴总,时间差不多了。”
    裴凛冲她伸手,“手机。”
    幕羡将握着的手机递上,然后就落在了他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上,可是按亮了屏幕却又递了回来。
    “密码。”
    “0310……”幕羡想都没想就报出了锁频密码。
    裴凛看她一眼,没有说什么,飞快按下一串号码拨了过去,然后他口袋里就响起了铃声,按下挂断并保存号码,才将手机递还给她,“这是我的号码。”
    她知道啊,刚刚他手机响了,而且他还存了名字。“好。”
    裴凛的笑意深了几分,抚了抚她一撮翘起的呆毛,“太阳大,别站在这里了。”说完,没有再等她回答,转身就走了。
    钟吕赶紧跟上,可是转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走廊上她还站在那里,见着他回头,还冲他微笑,钟吕明显感觉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却不由得想,只是一个清浅笑容,怎会这般勾魂夺魄,难道是妖精不成?
    被定义为妖精的幕羡很快找到洗手间,回到会议室的时候,没有见到方优,应该已经进去面试了,无聊之下,就拿出手机,想了一下,发了一条朋友圈: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她与裴凛,分别至今已七年,没想到竟会不期而遇。
    她还没有退出微信,就已经有人点赞回复。
    越想越想:原文是唐朝韦应物的《淮上喜会梁川故人》“江汉曾为客,相逢每醉还。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何因不归去?淮上有秋山。”你今天遇见谁了?
    优游有诱:(鼓掌)好有文化啊,膜拜ing!!!
    朝朝:请体谅一下作为学生背古诗的辛酸!
    晚晚:附议!!!
    越想越想:现在是上课时间吧?今晚回来背诵唐诗一百首。
    朝朝:姑姑救命……
    晚晚:姑姑救命……
    幕幕: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乖~听话。
    幕羡含笑收了手机,一抬头,就看见方优站在会议室的门边,居然连门都不进,只想着发朋友圈,看来是面试很顺利,一时又想到裴凛,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是这广告公司的员工,刚刚他旁边那人好像喊他裴总,不知道是什么职位。
    “幕幕,想什么呢?回家了。”
    这丫头,又没有看清她发的什么?“面试怎么样,还顺利么?”
    “应该还行吧,让周一来复试。”
    “周一啊,我可能不能陪你来了,我那天要陪教授和师母去西安。”
    方优自不会让她为难,“安啦,我自己来就好了,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只管在西安好好想想怎么帮我庆祝吧,话说西安有什么特产没有……”
    幕羡惊悚的看着她,“你不会让我给你弄一个兵马俑回来吧?”
    “吃的,我说吃的,谁要兵马俑了!”方优愤愤。
    幕羡打了个OK的手势,笑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IP属地:广东2楼2017-03-10 0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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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4 01:5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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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言念君子
      幕羡学的是古汉语文学专业,现在是在读的大三学生,这一次去西安看展览,就是学院里的梁教授及其夫人去的。
      梁教授一生致力于古汉语文化研究,其夫人杨教授也是教授汉语文学专业的,志同道合伉俪情深,两人并无儿女,待幕羡便如亲生女儿一般,诸多照拂。
      早上十一点的航班,幕羡一早起床收拾妥当,就出门去接两位老人,然后再赶往机场。飞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
      他们是主办方邀请来的,一下飞机就有人来接他们到酒店。
      两位老人一早起来又经过了几个小时的路程颠簸,身体都有点负荷不了,吃了午饭就回房间休息了,幕羡觉得难得来一趟,就背着包拿着相机去逛西安这座古城。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喜欢背着相机四处看看,漫无目的,走到哪儿算哪儿随心所欲,只是想看看不同的风景人文。
      西安她并不是第一次来,几年前她曾陪着外公来过一趟,只是当时行程太过匆忙,什么都来不及看,那时便想着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逛一次。
      或许是因为是周末,又恰逢展览,就算是小街小巷也很多游客,幕羡就尽量捡清净一些的地方走。转过一个街角,入目一颗高大银杏树,眼下已是初秋,树叶已经有些泛黄,地上也薄薄落了一层,银杏树下,是一间白墙黑瓦的古色古香的房子,坐落在此,仿佛已经岁月亘古,满眼斑驳。
      幕羡下意识就拿起相机按下快门,正巧一阵风来,飘下片片落叶……
      “幕羡?”
      幕羡寻声回头,见方遒站在拐角处,正是刚才她来的方向,巧得若不是当事人,她都以为是约好的。
      中国这么大,这位还是全世界的飞,却能在茫茫人海,一座陌生的城市相遇,若不是因为缘分,那就是因为他们有相同的目的。
      方遒是方优的叔叔,却只比她们年长十二岁一个轮回,几乎算是自小看着她长大,只是对于他,幕羡却不甚了解,毕竟除了逢年过节生日聚会,他们见面不多,而方优也极少提起他这个叔叔,故而幕羡只知方遒现在掌管着方家的生意,眼光毒辣手腕极高,让方家的生意不知上了几层楼,却又温文尔雅谦和有礼,与之来往之人莫不交口称赞。
      方家在晚清时期是以典当起家,经过数代人的努力积累和精准的鉴宝眼光渐渐发家壮大,后转为经营古董,如今已传承百年,故而方家在鉴定方面素有名望,尤其是方家家主方从,几乎是泰斗一般的存在,听闻如今的方遒更是青出于蓝。
      方遒来此并非闲游,也并非是冲展览上的展品而来,而是应人之邀,前来帮忙鉴定一个宋朝花瓶,发出邀请的正是这古屋的主人。
      能让方遒亲自出马如此重视,幕羡也生了几分兴趣,正巧主人出门来迎,以为他们是一道的,也开口邀请她进门,而方遒竟没有分辨澄清,幕羡便也摸着鼻子装着糊涂跟了进去。
      跨入门槛,所见却不如她所设想的,几排架子上,满满摆放着各种物件,大小不一,分门别类……竟是一个古董店。
      方遒道:“我随张先生去看看,你留在此看看有无中意的东西?”
      她不懂鉴定,方遒既已这么说,她自不会往前凑去添麻烦,便道:“正巧我想给家中长辈带份礼。”
      张老板道:“幕小姐随意看看,看中什么,价钱都好商量。”却想着她是随方遒来的,身份眼光定是不寻常,怕普通物件不能入她的眼。
      幕羡笑道:“那就先多谢张老板了。”
      方遒随老板进内堂,幕羡便留在店面,转一圈发现虽种类甚多,却都不过寻常之物价值不高,想来也难怪,真正无价之宝自不会摆放在外头惹人觊觎,只是她所看重向来不是千金贵重的古董,只看合不合眼缘罢了。
      老板娘从内室走出来,用托盘端了杯茶出来,“幕小姐,请用茶。”
      道谢接过,茶碗一上手,幕羡便察觉出不同,却不动声色与她闲聊,“刚才过来的时候,见外边有一颗银杏树,看样子应该有些年头了吧?”
      老板娘:“从我嫁过来就在了,少说也有二十年了吧。”
      幕羡捧着茶碗笑道:“银杏每到秋天便满目金黄,可是一番美景呢,还有银杏果,用来煮甜汤再好不过了。”
      老板娘轻叹一气,面上含笑目露怀念,“年年秋黄,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
      幕羡笑了笑,指尖抚了抚茶碗,轻声道:“这茶碗样子很是好看,不知贵店可有类似的?我想买一套回去给我爷爷。”
      老板娘笑道:“哪里还有别的呢?这个也只剩两个碗儿了,你要是喜欢,送你便是了。”
      那边,方遒和张老板已经出来,张老板手上捧着两个盒子,走过来放在她的面前。“幕小姐说是给长辈选的礼物,可看看这两件是否适合。”
      方遒在一边坐下,什么都没有说,安静喝茶,用的是老板娘说的两个碗儿的另一个。
      幕羡打开简朴得过头的木盒,一个装着一方漆黑砚台、一个装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碧色玉蝉雕。《史记屈原传》所载:“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不获世之污垢。”幕羡对玉不甚懂,但却是极喜欢蝉所代表的含义,还有那方砚台,想来会合外公的心意。
      “这两件东西我到是很喜欢,只是我身上并没有带这么多钱……”她本意只是出来闲逛,身上满打满算都超不过五百块钱,怕是零头都付不起的。
      张老板笑道:“幕小姐哪里的话,难得您能看上眼,这两个物件也不值什么钱,便赠与幕小姐,权当交个朋友如何?”
      话说至此,若是她再推辞,倒显得有些不识抬举了,只是无功不受禄,何况是素昧平生之人,怎可无端受人恩惠许多?且他如此客气,想来是因方遒之故。“张老板盛情,我本不该推却,只是你们也是打开门做生意,怎能让你们亏损,若是这般,让我如何过意的去呢?”
      张老板闻言,满脸为难看向方遒。
      方遒道:“这两件东西的价钱暂时记在我这里,幕羡觉得这样可行?”
      事到如今,也唯有这一途了。幕羡应道:“那就麻烦你了,回去后我把钱给你。”
      老板将盒子接过去,喜道:“我去包装一下。”
      这两件东西到底多少钱?她怎么有种不好的感觉?
      方遒在一旁,见她神情便知她在想什么,轻轻勾了勾唇角却什么都没说,起身走到一边去看墙上的一幅字画。
      幕羡颓废一下,很快也就恢复过来,事到如今应该也不能退货了,而且想来有方遒在,那个张老板也不敢坑她才是,也就安下心来,跟着凑上去看字画。
      在一旁收拾的老板娘见状,当下也收了两个茶碗进了内堂,只是两人正在研究得太过专注,都没有注意。
      十分钟后,张老板将东西递给幕羡,两人道谢后便告辞离开。
      刚走出巷子,方遒的助理就过来了,看见幕羡,明显的愣了一下,或是没有想到会看见一个女人和他老板并肩而行。
      方遒没有为两人介绍的意思,只对幕羡说,“我两个小时后的飞机,要我帮你把东西带回去吗?”
      “会不会太过麻烦?”毕竟两个盒子包的仔细,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小,带着确实有点不方便。
      “不会。”
      他已经伸手来接了,幕羡只好递过去,“那就麻烦你了,回去后我请你吃饭。”
      方遒笑了一下,如冬日暖阳煦和,“好。你一个人在外,注意安全。”
      幕羡一个人拿着相机又逛了几个小时才回酒店,陪着两位老人简单吃了饭,才回房间。刚洗了澡出来,就看见手机屏幕亮了,是微信提醒,方优发来的信息。
      优游有诱:今天的西安之旅怎么样?
      幕羡发了张银杏树的照片过去。
      优游有诱:好漂亮,我应该跟你一起去的。
      幕幕:你舍得叶总监?
      方优已经通过了M&R的面试了。中午就打电话告诉了她,并且索要贺礼。
      优游有诱:……舍不得。
      一边和方优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一边擦头发,听见有短信提醒,还想着不知又是什么垃圾短信突破屏蔽发过来了,拿过手机就想删掉,却为短信内容愣了一下,是一张波澜壮阔的落日余晖,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满天霞光浓墨重彩,绚烂之极。
      幕羡喜欢拍照,虽然不是专业的,但也自然看得出来着张照片拍的很好,直击心灵的震撼。看了很久才想起来看发信人……裴凛?
      正想着他发这一张照片是什么意思,短信又过来了。
      裴凛:有收到我刚刚发给你的图片吗?
      幕羡回道:收到了,很漂亮,可是为什么发给我?
      裴凛:刚刚无意中看见的,就用手机拍下来了,想着你会喜欢。
      幕羡:我很喜欢,谢谢。
      展览为期一个月,但他们的行程只安排了一个礼拜,除了陪着两位老师见过各方的人,赴了几场饭局宴会,其他时间,幕羡都是一个人背着相机在西安城的大街小巷转悠,且买了不少东西,等到准备回程收拾的时候才发现,行李真的不少,断然不可能带得了的,当下就打包寄回去。
      两位老师因为要去别的地方探访旧友,且打算住一段时间,故而回程就幕羡一人,将物件行李都寄走了一身轻松,幕羡也不想坐飞机了,当下买了一张火车票,一路风景幕幕的看回去。
      初秋之时,天疏云阔,一路景色繁花。


      IP属地:广东3楼2017-03-10 09:01
      回复(2)
        回到家是早上九点,洗了澡,再好好的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
        准备羊肉、山药、葱、姜和其他各种调料,熬了一锅山药羊肉汤,顺便炒了两个菜,一切刚准备妥当,方优就回来了。
        方优直接把包扔在沙发上,三两步跑进厨房,扒在门边看,小狗垂涎的模样“好香啊,煮了什么?”
        “山药羊肉汤,洗手吃饭吧。”
        方优喝下两大碗,才有空开口说话,“啊,人生真幸福。”
        “你的幸福真简单。”幕羡在啃一颗红枣,满口的甜味,连唇边的笑意都沾染几分。
        “对啊,所以为了我经常能觉得幸福,你就多多下厨吧?”方优满眼期待。
        幕羡却不为所动,喝下最后一口汤,“再说吧。”
        方优化悲愤为食量,再盛一大碗。
        吃完洗了碗出来,幕羡正在房间整理前几天寄回来的东西,看见她,直接递了个盒子过来。“贺礼!”
        “谢谢!”打开精致的纸盒,里面整齐的放了一条白底樱花刺绣丝巾。
        “本来想给你找哆啦a梦图案的,可惜没有。”
        想了一下围着哆啦a梦走出去别人的眼光,方优恶寒了一下,赶紧将盒子搂紧了,“樱花就很好。”
        地上椅子上桌子上堆了一大推盒子,大小不同颜色不同,“你不会把西安所有能买的东西都买了吧。”
        “没有。”幕羡头都不抬,“只是把我喜欢的都买了。”
        这有什么差吗?“买这么多做什么?”
        幕羡终于抬头,可是目光有些奇怪,“下周二是方爷爷的生日,你准备好礼物了?”
        “啊!”方优一下跳起来,“我,我忘了,你明天陪我去商场。”
        “明天是周五,你不要上班吗?”
        “那你去帮我买?”
        幕羡无言片刻,“后天不是周末吗?”
        “下周一有个广告提案,估计得加班。”
        “下午还是上午?”
        “上午!”方优应道,“明白,周一你去我们公司等,提案结束后我们直接去商场。”说完就抱着丝巾出去了,却在门口又停住,“那个,明天我想吃麻辣小龙虾。”
        方优第二天并没有吃到幕羡做麻辣小龙虾,幕羡倒是准备了,只是她每天加班加到十二点钟才回到,几乎站着都能睡着,哪里还有力气去吃小龙虾,而且她回来的时候,幕羡也睡了。
        这两天出版社正好没有稿件过来,幕羡就把西安之行的资料整理出来,顺便把论文写一写,就是周末都没有出门,只是到楼下超市买了两次菜。
        一觉睡到自然醒,已经是上午十点半,吃了早餐,换了衣服十一点半刚好出门。
        幕羡并没有直接方优的公司,而是在楼下的露天咖啡店里等着。刚坐下,咖啡都还没有端上来,对面就坐下一个人,是个小帅哥,一双桃花眼尤其招人,她记得在方优带回来的杂志上见过他,方优说他是现在最当红的歌手。
        “介意我坐在这里吗?”季夏问眼前一脸淡定,似乎没有认出自己的人。
        “不介意。”只要他没有影响到她,不过是同桌而坐,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你应该也不介意请我喝杯咖啡吧?”季夏问道,脸上强装着淡定,其实有些气虚,“我没有带钱。”
        幕羡微微一笑,“是我的荣幸。”这么养眼的小帅哥并不多见,一杯咖啡她还是请的起的。
        两杯咖啡端上来,幕羡却不喝,也不看季夏,只是盯着手中的书,看得认真。只是她平静淡然,季夏却无法淡定了,习惯了走到哪儿都被人围观寸步难行,现在突然面对一个好似并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他总觉得很不适应。
        “你在看什么书?”明知自己是无话找话,可是季夏还是忍不住开口。
        幕羡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合上书页给他看封面,“《西方哲学史》”
        他觉得也许对方真的不认识自己,一个会看《西方哲学史》的女孩,应该不关注娱乐圈,不过也有例外的。“你大学念的是哲学?”看她的样子应该十八九的年纪,应该是大学生吧。
        方优不是说他是个很傲很酷的人吗?难道还是个话唠,喜欢和不认识的人聊天?“不是,只是随便看看。”
        季夏还想开口,却见梁谙已经在不远了,只好忍痛结束自己的下午茶时光。看一眼对面坐着的人,季夏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两张门票递过去,“算是谢谢你的咖啡。”
        幕羡接过来一看,是两张VIP演唱会门票。“谢谢。”
        签了广告合同,梁谙想将准备好的门票送给对方,却怎么都找不到,想起来出门的时候季夏要去了,可是这位爷正低着头看手机理都不理他,没有办法只好闭口不提,想着下次再送来。
        出门坐上车问他,季夏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在打游戏,三个字打发了,“送人了。”
        梁谙差点气得背过去,“你知道裴凛是谁吗?”
        “知道,所以送了也是白送。”那样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来看他的演唱会。
        “他来不来是他的事,我们送是我们的诚意。”梁谙恨铁不成钢。“他不止是M&R的老板,他还是……”
        “可是我没有空着座位等一个不会来的人的习惯。”季夏一句话秒杀了他。“不论是谁。”


        IP属地:广东4楼2017-03-10 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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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我心写兮
          看着季夏走进M&R的背影,幕羡忽而想起裴凛来,两天他发消息说还在外面出差,不知道现在回来了没有。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过去。
          幕羡:你出差回来了吗?
          本来想说她在他们公司楼下,到底还是忍住了,她已经通过方优知道了他是M&R的总经理,知道他还兼任着荣氏集团多个职位,并不会经常出现在这里,上次重逢,是意外是惊喜。
          原本发这条信息,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情,没想到他很快就回复了。
          裴凛:回来了。现在在M&R,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幕羡愣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过去:我在M&R楼下!不过今晚没有空,改天吧。
          信息发送过去,等了好几分钟也不见回复,想着他可能有事情去忙了,也就把手机收起来,喝一口咖啡,然后继续看书。
          书刚翻了三页,便感觉有人靠近,想着可能是经过,便不予理会,可是人却站在她旁边不走了,抬头想询问有什么事,却看见一张俊朗清隽的脸。“……裴凛?”
          他抬首看了看表,淡道:“三分钟。在看什么,这么入神?”就连他站在旁边这么久,都没有发觉。
          幕羡合上书放在一边,好奇道:“你怎么下来了?”
          裴凛挑眉:下来了?这是什么说法?
          幕羡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说还有别的行程吗?”
          “临时有点事,回来处理一下。”拿过餐牌,边看边问,“有什么推荐的吗?”
          推荐?“我也是第一次来。”
          裴凛看了眼她面前的蛋糕,“好吃吗?”
          还行。不过侍应就站在旁边,她这么说可能不太好,就改了口,“还不错。”
          裴凛将餐牌还给侍应,“按着她的给我上一份,谢谢。”
          年轻漂亮的女侍应带着一脸梦幻飘下去了。
          幕羡啧啧两声,看向裴凛笑,“又祸害了一个。”
          裴凛一如以往,半点不为所动,铁石心肠。“与我何关。”
          与当年那些送他情书、巧克力、蛋糕的女孩子一样,最后得到的只有这四个字。
          “太冷血了。”
          她对此的评价依旧多年未改。
          他“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少年时相处五年,早就知道他是什么脾气,幕羡知道他对这样的事实在没有讨论的兴趣,索性就换了话题。“听说你这些年都在国外?当年你搬走了,外婆时常念叨着你,念了好久呢。”
          裴凛想起了她那位优雅从容、温柔慈祥的外婆,唇角又柔了几分,“她现在身体好吗?还有南爷爷。”
          南爷爷南仰山,幕羡的外公。“挺好的,现在还住在那栋老房子里呢,我过几天要回去看他们,你有空吗?如果见到你,他们肯定特别高兴。”
          他端起侍应送上来的咖啡,喝了一口,却对面前的蛋糕视若无睹,“什么时候?到时候你告诉我,我看看有没有时间。”
          她知道他很忙,问这话本也没有抱什么希望,所以也就不失望,得到这样的回答已经很难得了。“好啊。”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我还有事,要先回去了。”
          幕羡点点头。
          他站起来,看了她一眼,“有事给我打电话。”
          幕羡疑惑,却还是点头。
          裴凛看她乖乖的小模样,弯了唇角,想伸手去摸摸她的小脑袋,却还是忍住了,“虽然已经是秋天,太阳还是很晒的,注意点别晒伤了。”转头看了一眼她面前的咖啡,到底没有再说什么,“我走了。”
          “嗯!再见!”幕羡认真而郑重。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揉了她的头发。“嗯。”
          他走后好一会儿,幕羡才反应过来,颓然得去摸好像还留有他温度的头发。
          他好像还是把她当作是七年前的小孩儿啊。
          幕羡又坐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方优才姗姗来迟,随后两人去了商场买了礼物,吃了晚饭才回家。
          方从老爷子七十大寿宴会,素来是冠盖云集。宴会是晚上才开始,两人却早上就回去了,幕羡知道,方优这是不想见到方家的其他人,这件事她劝不下,就随着她开心了。
          两人一进门,就看见了站在花园里修枝的方从,老爷子见着她们,脸上现出愉悦的笑意。
          幕羡走过去,将礼物送上,“方爷爷,生日快乐。”
          方从连道两声好。“小羡你来了就比什么礼物都好。”
          方优佯装不高兴,“爷爷偏心,一看见幕幕就忘了我,我也是特意回来给您祝寿的呢。”
          方从虎着脸瞪她,“你给我带什么了?”
          方优递上礼物,“您看看不就知道了,保证您爱不释手。”
          方从道:“那肯定是小羡选的!”
          幕羡笑道:“……我去给您做寿面!你们聊。”
          幕羡素来有为过生日的长辈做寿面的习惯,揉面、熬汤,到端上桌,都不假人手。
          一碗面只有一根,加两个鸡蛋,撒一点葱花……寓意长寿绵延。
          此外,幕羡还做了四菜一汤,都是方从喜欢吃又富有寓意的,一切弄妥,刚好是午饭时间。
          幕羡从厨房出来,经过廊下,没有见到方从和方优,却见到了方遒坐在藤椅上看报纸。她素来跟着方优的辈分称呼方家的人,便喊了一声,“方遒叔叔……”
          方遒抬头看她一眼,天阴有风,吹乱她的头发,草木枯黄的秋色下,她是唯一的明媚,“方优陪父亲去书房了。”
          幕羡点点头,“我去喊他们吃饭。”
          “阿姨已经去了。”方遒看一眼她面前的椅子,“坐……”
          幕羡只好坐下。
          方遒放下报纸,给她倒了一杯茶,递给她,“上次帮你带回来的东西,就放在楼上,一会儿拿给你。”
          “好。”幕羡应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麻烦你了。”
          方遒笑了笑,“不客气!”
          方优扶着方从适巧下来,四人入席,方从照旧对幕羡的手艺赞不绝口,弄得方优吃醋不已,幕羡和方遒在一边看着,皆是觉得好笑。
          吃过饭,两人刚陪着方从在廊中的竹椅坐下,大门就走进来两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方优看见他们,脸上的笑容马上退去,目光都变得冰冷。
          幕羡站起来打招呼:“方伯伯……”
          男人是方优的父亲方斥,女人是方优同父异母的姐姐方菲。
          对于这两个间接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方优自然是痛恨极了的,自从五年前母亲病逝,方菲进了方家,方优就搬出来了,也再没有和方斥说过一句话,那年方优十六岁。
          幕羡至今还记得,当日方优出现在她家门口的狼狈模样。
          作为方优的朋友,幕羡自然是和她同一阵线的,纵使方菲多次示好,幕羡也没有回应过,对于方斥,也只是维持着晚辈该有的礼仪而已。
          方优站起来,对方从道:“爷爷,我和幕幕先回去了,宴会上记得不要多喝酒,注意身体,我们有空就来看您。”
          说完,看都不看方斥一眼,转身就要走。幕羡拉着她,“我要去找方遒叔叔拿东西,你等我一下。”
          可是等她拿了东西从书房出来,方优已经不在,廊下只有方菲一个人,看见她,笑着和她打招呼。
          “幕羡……”
          伸手不打笑脸人,幕羡只好点头致意。
          “方优已经出门了,现在应该在外面等你。”
          方菲长得漂亮,人也聪明,乖巧懂事,对比方优的乖张倔强,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是幕羡还是更喜欢自小一起长大的方优,因为她认识的方优,善良执着,也勇敢坚强。
          幕羡离开方家走不远,果然看见她坐在不远的石阶上,两手撑着膝盖托腮,不知道在想什么。走过去,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问道:“在想什么?”
          幕羡知道她对母亲的死一直耿耿于怀,对方斥更是无法原谅,只是平常很少会表现出来。她对他们,形同陌路,可是终究不是陌路,就如今日这样的不期而遇,还是让她难受了。
          对幕羡,方优向来不会隐瞒什么,若问这个世界她最信任的人是谁,那就非幕羡莫属。“我在想,他们真像一家人。你说当年妈妈知道这件事,该有多难过。”方菲作为私生女,却比她大半年,而她是在他们结婚一年就出生的,这究竟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方斥在决定和她母亲结婚的时候,让另一个女人怀了孕。在多年后,更是带着两人的私生女上门,要求妈妈接纳她。“既然那么喜欢她,为什么要娶我妈妈?既然娶了我妈妈,为什么还放不下她?幕幕,你知道吗?我恨他,恨极了,每次看见他们父女情深的模样,我就想起妈妈弥留之际的不甘……”
          方优的妈妈,几乎算是被气死的,那是个太过刚烈的女人,容不得欺骗不忠,可是方斥却给了她致命的一击,让她十多年的岁月变成了一个笑话,
          幕羡弯腰轻轻抱着她,安抚道:“恨就恨吧,没关系……”
          方优破涕为笑,拍了她一下:“你不是应该让我放下,不是应该说什么“恨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之类的话吗?”
          幕羡摸她的脑袋,一副语重心长教导幼童的模样,“那是自欺欺人的话,我们方优大小姐是谁,想恨谁便恨谁,那是他们的福气!”
          方优这回真的是气笑了,“歪理!”
          “心情好些没?好些就走吧,一会儿让人看见,还以为看见一个傻子……”
          方优反驳,“就算是傻子,也是两个!”
          幕羡将人拽起来,应道:“是是是……您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就算两人是好友,自小一起长大,但是有些事,也不是她能置喙的,她能做的不过是安慰和陪伴,等着方优自己走出来。时间还很长,她相信不论多大的恨意,总会有消散的一天,是非恩怨,就都由时间来安排吧。
          两人刚到家,就收到了出版社寄的来的快递,一箱七本书,一个系列,两个月翻译完。
          接下来将近两个月,幕羡闭门家中,与外界几乎隔绝了所有的联系,等完成翻译再出来,已经进入了冬天,可是想起一整个夏天都没有吃过冰淇淋,就套了厚衣服跑到楼下的便利店去了。
          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手机,平时家里人如果打她电话不通,都会找方优,所以手机上虽有未接电话,却基本上都已经是十多天之前的了,最近的一个,是裴凛打来的,三天前,想了想,还是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遍,都没有人接,幕羡也就放弃了,安心的继续坐在长椅上吃冰淇淋、看路上行色匆匆的行人。
          裴凛是第二天早上回公司,才看见了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回拨过去,那边倒是很快就接了。
          那边的幕羡明显很开心,每句话最后一个字的语调都微微扬起了,就问她在哪儿。
          “你猜……”
          裴凛站在落地窗边,俯瞰整座城市,高楼大厦,人渺如蚁,耳边听着她带了狡黠的声音,莫名的心情都变得明朗。“清镇?”
          “嗯!刚吃了早餐,准备出去逛逛。对了,你知道我昨天遇见谁了吗?江舒!她现在还是那么漂亮,不,应该说比以前更漂亮了,你实在应该见见她。”
          江舒?是谁?好像很熟悉。
          “我还记得当初她站在学校门口跟你告白的样子,她还提起你来着,会不会是还喜欢你啊?”
          办公司的门被敲响,转头去看,见钟吕拿了一份文件进来,或许看见他在打电话,就在一边等着,应该是紧急文件,裴凛只好先跟她断电话,“我有事要处理,先挂电话。”
          幕羡收了手机,穿上外套,戴了帽子,跟在院子练太极的南仰山说了一声,就骑了自行车就出门去了。
          沿着清水河一直走,到城北的花鸟市场,纵使现在是冬天,里面仍旧是百花齐放芬芳馥郁。穿过花鸟市场,就到盘古庙,以前的老庙祝还在,拿着扫帚在洒扫庭除。幕羡一年至少回来一趟,初一十五总陪外婆来上香,所以老庙祝还认得她,让她进去喝茶,幕羡婉拒,只和他寒暄了几句,就沿着青石小道去庙宇后面的山坡了。那里有一棵高大的万寿果树,据说已经有好几百年,只是如今叶子已经全部落完,万寿果也已经摘了,只剩光秃秃的树枝,上面停了几只雀鸟,站在山坡上,可以看见半座清镇。
          回去的时候,刚好在巷口遇见了外婆,抱着一束海芋。
          幕羡推着自行车,外婆一手抱着海芋,一手挽着她,和她聊天。
          外婆姓沈,闺名清茹。听说年轻的时候,是旧上海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外公当时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求娶成功的,不过现在会叫她闺名的,只有外公一个人了。
          因为外婆喜欢南方小镇的湖光山色、清幽静谧,退休后,外公便与她来这里定居,这一住就住了十多年。
          昨天幕羡吃完冰淇淋,突然想回来看看他们,就买了机票飞回来。
          幕羡的父母常年不在家,她小时候不是跟着爷爷奶奶,就是来清镇,所以与外公外婆的感情很好,尤其沈清茹很擅长做各种小吃食,自小就变着花样给幕羡做,小舅舅南徽总说,幕羡在厨艺的天赋上,应该就是遗传的她外婆。
          每次回来,幕羡都会住大半个月,现在是冬天,南方却温暖宜人仿佛秋日,而且她回去也没有什么事,索性就留下来,每天或者陪南仰山读书写字下围棋,或者陪沈清茹插花煮茶做吃食,日子似水无痕,平稳安然。


          IP属地:广东5楼2017-03-10 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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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吃了晚饭,幕羡陪沈清茹出去散步,正好走到了昔日裴凛和他外婆住的老房子,便说起了他。
            当年裴凛和体弱的老人相依为命,南家多有援手,说起来裴凛到清镇的第一顿饭,还是在南家吃的。
            “这么多年不见,也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沈清茹道:“不过你外公总说那孩子有灵气有骨气,是个有造化的。”
            幕羡想了想,还是说起自己和裴凛的重逢,“回来之前,我倒在北京遇见他了,外公真的很厉害,他现在过得很好。”
            沈清茹轻轻一笑,几分感概,“那就好,如此,丁容九泉之下也可以安心了。”
            丁容就是裴凛的外婆,沈清茹喊人,从来都是喊的名字,就是对南仰山,也是这样。
            十二年前的裴凛十二岁,背着一个包,孤身一人来到清镇,与独居的丁容相依为命五年,后来丁容因病去世,他便离开了清镇,再也没有回来过,了无音讯。
            幕羡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天,盛夏的午后,阳光如灼,蝉鸣喧嚣,他一身白衬衣站在门外,他对她说,他要走了。当时她以为他和她一样,只是离开一段时间,去看看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伯伯……很快就会回来,她还把外婆做的绿豆糕、桂花糕、杏仁饼、糖渍梅干……用各种小罐子给他装上在路上吃。
            一年又一年,始终都没有再见过他,她才明白,他的离开,和她的离开不一样。
            她会回来,是因为这里有外公外婆她的亲人;他不回来,是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他牵挂的人了。
            两人散完步回家,天色正黄昏,天际霞色流光风流云动,他背着满墙蔷薇藤站着,秀骨淸像眉眼清冽,一如当年模样。


            IP属地:广东6楼2017-03-10 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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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好喜欢你的。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17-03-10 09:16
              收起回复
                加油↖(^ω^)↗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8楼2017-03-10 1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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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6-04 01:4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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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17-03-10 1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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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日往烟萝
                    裴凛回清镇,是为祭拜丁容,只是多年过去,已人事几番过往不复,便是同心巷巷口那棵连理树,都高大许多,他在镇上转了半日,才找到了南家,看见一墙蔷薇藤。
                    久别重逢,自是诸多感慨,南仰山与沈清茹又想着裴凛孤身一人回来,便留了他在家里吃饭,得知他打算明日去祭拜丁容,今夜住在镇上唯一的旅馆,便将他留下来暂住家中。南家的儿女经常会回来小住,所以房间是时时都准备着的,裴凛住进来倒也不麻烦,何况当年裴凛与南家诸人的关系极好,尤其是南仰山,很是喜欢他。
                    南家是一栋三层的房子,有前院和后花园,一楼是客厅、储物室和厨房饭厅;二楼是客房和书房,三楼是主人房。
                    南仰山和沈清茹作息规律,十点钟便回房休息了,幕羡和裴凛还没有睡意,便一起在书房里翻着书吃着零食聊着天,就和小时候一样,虽然那时候多是她在说,他只偶尔应一句。说着便聊到了当日裴凛离开,这些年,幕羡都不知道他为何离开得这么突然。
                    “当时很多邻居都问我了,还有你学校的同学。”
                    当日他既没有回学校办理转学或者退学手续,也没有跟周围的人告别,当初他离开,说起来也只是告诉了她一个人。
                    裴凛道:“当时家里突然决定把我送去国外,手续已经办好,就走得匆忙。”
                    幕羡听得出他话里的避重就轻,但是她向来不是追根究底的人,他既然不愿意细说,她自然也不会追问。“明天去祭拜丁奶奶,我可以也去吗?”
                    “嗯,好。”
                    墓园就在清镇不远,一个多小时就到,南家有汽车,但是裴凛却不想开,也没有必要,便骑自行车,虽说时间多一半不止,但是也很方便。
                    吃了早餐,跟南仰山和沈清茹说一声,裴凛便载着幕羡出门了。
                    沈清茹挽着南仰山走在冬日晨光中,小镇生活悠闲,许多人家都还没有起来,偶尔只看见有一两个有事情早起的,便打了招呼,多数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自然免不了说起裴凛。
                    “那孩子对小羡,似乎不一样。”沈清茹想起昨日裴凛看见幕羡时的眼神,就跟南仰山说了,只是到底不敢肯定,“小羡昨天还跟我说,他们在北京见过了,那孩子这么多年不回来,偏跟着小羡后脚回清镇……”
                    南仰山闻言,好笑的看着她,“你啊,就这么希望小羡早早嫁出去?到时候可别舍不得。”
                    沈清茹横他一眼,“哪里是我希望小羡早早嫁出去,我是怕小羡早早便被人骗了去!”
                    “放心吧,我南仰山的外孙女,可不会轻易被人骗去的。”南仰山安抚妻子,“裴凛想要娶小羡,可不容易,不说阿绮和阿昇,就是幕家,都不会轻易答应的,而且依我看,小羡待裴凛,除了小时候的情谊,可没有别的想法,何况他们都还小呢。”
                    沈清茹想了想,轻叹一下:“其实裴凛这孩子也不错……”
                    看着妻子这纠结的模样,南仰山忍住笑问她,“刚才不是还担心小羡被他骗去?怎么现在又说他好了?”
                    “他就是再好,也是好不过小羡的!”沈清茹回得理直气壮,“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当年你便不懂……”
                    “我当年不懂什么?”
                    ……
                    裴凛载着幕羡先去了镇上的花鸟市场,买了两束花才转去墓园。
                    冬日清晨的风有点冷,虽已经有阳光,但是只是一片撒下暖色,并没有多大用处,幸好裴凛骑车不快,幕羡抱着花躲在他身后,倒也觉得还好。
                    好像自从他教会她骑自行车,就再也没有载过她了。
                    说来也好笑,她向来怕疼怕得厉害,不慎摔了一次之后,家中不论是谁要教她骑车,她都是抵死不肯的,当年裴凛也是花了差不多一个暑假,才将她教会,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毅力和耐性,她记得当时自己可是极其不配合的,总是各种借口理由,手疼脚疼腰疼脑袋疼、风吹日晒路不平……现在想起来,有些理由真的是十分的傻气好笑。
                    听见身后传来轻笑声,裴凛也弯了嘴角,问她:“笑什么?”
                    幕羡没有想到自己竟笑出了声,更没有想到他听见了还问她,想了一下,觉得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在想当初你教我学自行车啊,话说,你当时为什么一定要我学自行车啊?”
                    裴凛沉默半响,回了她两个字,“……忘了!”
                    合着她当时那么努力的抗争,在他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啊?!
                    又听他问:“不过我倒是记得你很不愿意学,是为什么?”
                    “……我也忘了!”幕羡没好气的回他。
                    两人到墓园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这个时候墓园没有人,也不像夏天有虫鸣鸟叫,只是风不时吹过树梢的声音,余下的就是两人的脚步声了。
                    找了半天,两人才找到了丁容的墓,多年没有人来祭扫,却只是有些破旧,倒也不是很荒凉,想来是守园人十分尽心的缘故。
                    幕羡放了花,想着裴凛多年未来,可能有话要和丁容说,便想避开,“你陪丁奶奶说话,我四处走走。”
                    “不用。”裴凛一把拉住她。
                    幕羡等了半天,等不到他开口说下一句,也等不到他放手,想着他心情可能不好,便由着他拽着自己的手腕,反正不疼。
                    两人在丁容的墓碑前站了一会儿,就往山下走,裴凛也早就放开了她的手腕。
                    时间已近中午,太阳高照,晒在身上有点热,裴凛就脱了外套递给她,身上只剩一件衬衣、腿上是穿了一条米色休闲长裤,脚上是白色球鞋,冬日灿烂阳光下,这身打扮,竟恍惚是当年十七岁高中的模样。
                    “笑什么?”裴凛坐在自行车上,幕羡却久久不上车,就扭头去看,却见她不知在想什么,笑意浅浅。
                    “在想你这个样子回学校,估计门卫应该不会拦你。”
                    裴凛挑眉,“什么意思?”是说他幼稚青涩?只是她为何有这样的判断?
                    幕羡一见他的脸色就知道他误会了,赶紧澄清,“我是说你长得好看啊,一点儿都没有变。嗯,你想不想回学校去看看?”
                    裴凛看她一脸期待,就点了头,“也好。”
                    幕羡提议回学校,除了想去看看,当然最重要的是惦记学校隔壁那条小吃街,裴凛自小与她相识,自然知道这些,见已经是午饭时间,也就由着她去了。
                    因为是周末,这条街很是清冷,纵使是饭点,小摊前也不过一两个人,出来摆摊的人也少,可是幕羡还是兴致勃勃,从街头开始,不能分着吃的就买两份,能分着吃的就买一份,凉皮、糖水、柿子饼、桂花糕、豌豆黄、灌汤包……她喜欢吃,胃口却很小,每样东西只是掰下尝两口,一路走下来,幸好她虽然喜欢吃,却也很挑剔,轻易看不上,不然裴凛怕都会吃撑了,也是裴凛看一些可以带走的,她尝过之后直接打包放在自行车上。
                    学校后面有一片空地,那里有一棵高大的榕树,树下砌了石椅,方便学生课余时间看书或者玩耍,现在学校不上课,那里自然没有人,两人就去了榕树下,以前幕羡就经常跑来这里。
                    两人都没有坐在石椅上,直接坐在了草地上,虽然太阳已过正中,草地上的露珠早就蒸发了,可是裴凛还是将外套垫着,怕地上湿气中,总是聊胜于无。
                    吃饱了,幕羡就容易犯困,刚开始还能跟裴凛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一会儿就靠着裴凛睡过去了。
                    裴凛正问她大学毕业后的打算,是继续读研还是出来工作还是有什么其他计划,就感觉肩头一重……转脸去看,她靠在他的肩头呼吸清浅,心没来由一软,就没有再说话,又怕她不安稳靠不住,便将她的脑袋轻轻扶下来放在腿上,稀疏的树叶缝隙流泻阳光,刚好落在她眼睛,眉头都皱了,好像马上就要醒来,只好用手为她遮挡。
                    日暖风轻,时间悄悄。
                    她这一觉睡得极是安稳,再醒来,日已西斜,见眼前陌生,只风流云动飞鸟归集,一时竟想不起自己身在何方、今夕何夕。
                    “醒了?”
                    头顶响起一道清润魅惑的嗓音,她转头去看,只见他背着日光低着头看她,面容似染流霞,风拂发梢划过眼眸……“我睡了很久了?几点了?”说着便坐起来,环视四周,不见人迹。
                    “四点二十。”
                    “这么晚了?怎么不叫醒我?”幕羡懊恼,她竟然睡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你今天还赶得及回去么?”
                    “不急。”裴凛淡道:“明天再走也可以。”
                    听他这么说,幕羡终安下心来,她是真担心因自己误了他的事情。“那我们回家吧。”他却没应也没动。“怎么了?”
                    裴凛看她一眼,“腿麻了。”
                    “啊?”
                    “一会儿就好。”
                    终究还是因她之故,虽然她觉得他可以把她叫醒或者把她放在地上,还是蹲下帮他揉腿。幕羡的爷爷幕景之年轻的时候腿受过伤,落下了病根,所以幕羡找人学过按摩,手法是极专业的,没两下便帮他按好了。
                    两人回到家,已经六点多,南仰山和沈清茹倒没有问他们这一天去了哪儿,只是见幕羡带了一堆吃食回来,沈清茹念叨了几句,但是在幕羡的撒娇耍赖下,终究没有狠心多说,只让他们赶紧洗手吃饭。
                    厨房正在做饭,幕羡乖觉,洗了手就去帮忙,多做了两个菜出来,一个是沈清茹爱吃的糖醋鲤鱼,一个是南仰山喜欢的凉拌木耳。
                    沈清茹见着两道菜,面上明明带笑,却还是开口说了她,“做这么多菜,吃不完不是浪费吗?”
                    幕羡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讨好道:“这不是您喜欢吃吗?怎么能算浪费呢?何况还有我们呢,肯定能吃完。”
                    南仰山夹着木耳,对裴凛道:“裴凛啊,多吃点鱼,不要见外……”
                    沈清茹口味偏甜,南仰山虽然和她生活了多年,却也只能吃一点,南绮和南徽也吃不习惯,一家子人,只有幕羡能陪,也是幕羡自小是沈清茹照顾饮食的缘故。
                    沈清茹夹一大块鱼肉放在南仰山面前的碟子里,“小羡难得下厨。”
                    南仰山自然是不敢推的,只好应了,可是却向幕羡投了一个眼神,幕羡只当作视而不见。转头,刚好看见裴凛望向自己,便弯了弯唇角。
                    六菜一汤最后还是没有吃完,糖醋鲤鱼和凉拌木耳倒没有剩。南仰山陪沈清茹出去散步,幕羡便搬来茶具给裴凛泡茶。
                    她以前可不会这些,才几年不见,竟会做饭会泡茶了?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毕竟自小耳濡目染,只要花些心思,也应该学会了。
                    小姑娘已经长大了。
                    “你打算在清镇留多久?”裴凛问道。他知道她以前是有些怕冷的,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一般都会留在清镇等春天来临。
                    “再多待几天,难得回来一趟。”幕羡一边煮茶一边吃酥糖,周围都是香甜的味道。“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
                    “那就好,不然会很赶。”她一口吞下半块酥糖,拍了拍手,倒茶递给他。
                    “嗯。”他将茶接过来,饮一口,茶香清郁,却见她又拿一块糖,忍不住道:“糖不宜吃太多。”
                    “很好吃的。”她拿一块递给他,“糖很少,不会太甜,你试试。”
                    终还是不忍拒绝,接过来咬一口。
                    “怎么样?”她问。
                    “很好吃。”他答。
                    第二天是个阴天,风很大,有点儿冷。裴凛吃过早饭就向南仰山和沈清茹告别了,南家的司机开车送他去机场,幕羡送他到巷口。
                    幕羡穿了一件黑色长风衣,棉线黑色t恤和长裤短靴,风吹乱她的头发,总是盖眼睛,她不时用手划拉一下,黑发下小小的一张脸,白得发光。
                    “回去吧,外面风大。”
                    “不碍事。”幕羡应道:“你快上车吧,一路顺风,啊,不对坐飞机不能顺风,嗯……一路平安,落地后发信息给我。”
                    裴凛弯了唇角,“好。”
                    “嗯,拜拜!”
                    幕羡目送他的车远去,才转身回去,骑了自行车,往城西的落霞山去了。
                    落霞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也没有什么动人的传说,她只是觉得天气好,所以想去爬爬山。
                    晚上吃了饭、洗漱了躺在床上半天,几乎已经睡着,才收到了裴凛发的信息。
                    裴凛:我已经到家,晚安!
                    幕羡睡眼朦胧给他回过去:好,晚安!
                    其实那边,裴凛并没有睡觉,他一下飞机就直接回公司了,处理堆积了三天的文件。
                    幕羡又在清镇待了十天,才收拾行李回北京,沈清茹提前了两天给她准备各种吃的,又怕幕羡一个人拿不了,就给她邮寄回去。
                    两人本来想要送她去机场,可是幕羡不忍心让他们折腾,怎么都不答应,最后两人也就顺着她了,只送到了巷口,叮嘱她一路小心。
                    因为刚好是周末,方优不用加班,知道她的航班就来接她。可是一路上,方优虽然和平时一样说说笑笑,但是幕羡就是觉得她有心事,只是她实在是太累了,就没有过问。
                    洗漱、吃饭、睡一觉,才觉得一身轻松。醒来后,发现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不想做饭,就吃从清镇带回来的零食。
                    昨天才下了雪,太冷,她不愿意出门,又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动手收拾房间。收拾书桌的时候,从《西方哲学史》里掉出两张票,才想起季夏送她的演唱会门票,看了时间,竟然就是今晚!
                    真巧!
                    当下就打电话给方优,约她晚上一起去看。


                    IP属地:广东10楼2017-03-10 1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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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今天更不??


                      来自Android客户端11楼2017-03-11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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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楼


                        IP属地:安徽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7-03-11 2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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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看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17-03-11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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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看


                            14楼2017-03-13 11:06
                            回复
                              2026-06-04 01:4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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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7-03-13 15:20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