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往而深
裴凛把车开到幕羡家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怕她已经休息,便不想打电话吵醒她,就只是发了一条信息,如果幕羡还没有睡觉,就能看见。
幕羡边擦头发,边去拿手机,一解锁屏幕,就看见了信息。
裴凛:我出差回来了。
没有提房子的事,难道是还没有到家?不然,不论是否满意,应该都会提一句吧?看信息的时间,是在十分钟前,现在已经将近十二点,这么晚,难道是才下飞机?
幕羡:你到家了吗?
裴凛:到了。房子布置得很好,辛苦你了,谢谢。
幕羡回了不客气,想了想,又回一句:你喜欢就好。
裴凛: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幕羡已经擦干头发,把毛巾放好,去厨房倒水喝,想了想回他一句:我现在就有空。
这不过是个玩笑,这么个时间,吃宵夜都嫌晚了,怎料裴凛竟直接回她一个好。幕羡自然不会当真,只当他是顺着她的话说,正在感叹他也会开玩笑了,他立即又发了一条过来。
裴凛:我在你家楼下,你方便出门吗?
这不是开玩笑?他之前送过她一次,知道她的地址,只是这个时间……幕羡拨他的电话,电话接通,幕羡还没有来得及问什么,裴凛已经开口。
“我真的在你家楼下。”
“你不是才出差回来?”怎么跑她这儿来了?不是应该回家吃一顿饭,好好睡一觉吗?
“时差还没有调整过来,也觉得有点饿,所以来找你吃饭……吃宵夜,如果你觉得太晚了,也就算了。”
幕羡想起之前医生说的话,裴凛的胃不好,营养不良什么的,据钟吕所言,他还极其挑食,虽然和她在一起时,他没有给她这样的感觉,但想来钟吕不至于骗她才是,如果她不下楼,他是不是就真的直接饿着肚子回去了?
“你上楼吧,我给你熬粥。”她不想出门,而且这附近,这个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吃的。
裴凛笑着应了一声好,折了一日的眉头,终于松开。
他说来找她吃饭,其实不是借口,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吃,没有胃口,他向来如此,早就习惯,可是一想到和她一起吃饭,却是满心期待,好像不论吃什么,就是一碗白粥,味道都是不同的。
幕羡自然不会真的只是熬了一碗白粥,在裴凛敲门之前,她已经准备好了芥菜、瘦肉、姜丝,准备做芥菜瘦肉粥。打开门看见明显又瘦了不少的裴凛,幕羡一时十分庆幸自己刚才的决定,可是心里也更加不解,这人,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裴凛站在门外,看见她还带着水汽微润的头发,和一身宽松的居家服,一时有些愧疚,歉然道:“这么晚来,打搅你了。”可是又庆幸自己前来,心里说不清有多少种情绪在充斥着,欢喜见她这个模样,又怕唐突惊了她,高兴见她笑颜明眸,又担心因他的到来,让她忙碌辛苦……
“没事,进来吧。”让开地方让他进门,关上门后,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拖鞋给他,“换上这个。”
这里怎么会有男士的拖鞋?她和方优住在一起,难道是方优的朋友?还是只是有备无患?
幕羡见他弯腰脱鞋,正想回厨房继续煮粥,却见他身体摇晃了一下,连忙伸手扶住他,“怎么了?”
“没事,就是一时站不稳。”
幕羡哪里信他,脸色都白了,哪里是站不稳的缘故?想起上次他生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你今天晚饭吃了吗?”
她素来聪明,骗是骗不过去的,而且裴凛也不想骗她,“其实就是血糖低,没有什么事。”
幕羡真的很想问,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可是到底没有问,只是把他扶到客厅沙发上,“你先吃点东西。”然后拿出一堆东西,芒果干、桂圆干、葡萄干、桂花糕、马蹄糕、千层糕、酥糖……
裴凛想笑,其实也没有忍住,“这是你们女孩才喜欢的东西。”
这些零食,他不知有多少年没有吃过了,记忆中,应该已经有七八年了,当初还是她总给他吃的,其实当时也没有多少兴趣,只是看着她吃得欢喜,便也觉得是美味,当年他离开清镇,她还给他包了一大推,在异国他乡最初那艰难的两年,他总是看着那些吃食想,若是他不顾一切的回去,是不是也可以?其实不可以,他知道,他还没有不顾一切的资格、也还没有回去的资格。
他喜欢她,在年少时,便喜欢她,只是清楚心意,却是在分开后的经年累月里不忘的想念。
她不知,当日重逢,他有多么欢喜,多么庆幸,也终于明白,此生不愿错过的,是什么。
幕羡找出一瓶杨梅酒,笑着看他,“这个你该喜欢了吧?”
想当初她生日,两人偷偷喝了一杯外婆酿的杨梅酒,差点被骂了个半死,那年她才多少岁来着?好像是十四岁,还未成年,难怪外婆那么生气。
说是杨梅酒,其实度数极低,跟果酿也差不多了,沈清茹生气,不过是因为当时还不到能喝的时候,被他们两个白白给浪费了而已。
幕羡把酒和杯子都给他,“你随便看着吃点什么吧,我去熬粥了。”
裴凛终还是伸手拿了一块千层糕,杨梅酒倒没有喝,直接跟去了厨房,幕羡正在把腌好的肉放进砂锅里。
他每次说清她吃饭,最后吃的好像都是粥,还都是她准备的。
幕羡看他一眼,他手里的千层糕还剩一半,“好吃吗?”
裴凛点头,“嗯……”
瘦肉煮熟,放进芥菜,最后调味,满厨房都是芥菜清香,光是闻味道,都已令人食指大动,实际上,也确实好吃,一砂锅的粥,幕羡只喝了一碗,其他的,都进了裴凛的肚子了,满满的三大碗。
喝完粥,已经午夜一点,就是裴凛的时差还没有调整过来了无困意,幕羡也已经困了,打了好几个呵欠泪盈于睫,哪怕裴凛不舍得离开,也不好多呆,帮忙收拾好,再跟她说了两句,就告辞离开。
幕羡躺在床上,半睡半醒之间,突然想起还没有把银行卡还回去,也没有把费用交接清楚,可是夜已深静,裴凛也才出差回来……其实是她实在起不来身,念头转了几转,便模糊了。
方优第二次走进这家名叫夜色的酒吧的时候,距离酒醉刚过了一个礼拜,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神差鬼使的就走了进去。她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她刚坐下,还没有开口要什么,祈右就一脸惊喜的看着她,用一副稔熟的语气问她要喝什么,后来才知道,他是把她当成叶许的朋友了。
祈右是‘夜色’的老板,他和叶许是同学,也是很好的朋友,用他的话说就是,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
那段时间,因为酒醉被叶许带回家,还帮她换了衣服的事情,她一直满身不对劲,连呼吸都不对了,根本不可能平静的面对他,便总想尽办法躲着,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好,可就是无法控制自己。幕羡忙着帮裴凛装饰房子,她不想打扰她,没有人说话,她就总跑来,一来二去就和祈右混熟了,也从他口中知道了当夜的事情,加上她自己的猜测,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那天她确实喝醉了,那个一直追她的男同学给她拿了一杯马天尼,她当时心里正难受着,一时不备就喝多了。她醉了之后后,那男同学就自告奋勇送她,出门的时候,她不肯跟他走,坚持要自己回家,那个男同学拉扯着她不放,大抵是也有些醉,说了一些胡话,至于什么胡话,祈右没有说,但方优也猜得出来,那人还不停的想吻她,刚好遇到了叶许,就出手救了她,还把醉死过去的她带了回去。
方优想,这种种的巧合缘分,是想让她深陷还去呢?还是想让她快刀斩乱麻及时抽身?
可是还没有等她想明白,她又再一次在‘夜色’遇见了叶许,他已经喝得有些醉了,看见她,什么都没有说,直接递给她一杯酒。
方优心思顿了顿,终究没有推辞,陪他喝了起来。
虽然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她一直在躲他,但是关于他的事情,她却从冯芊芊那里一件不落的听说了,他和他那个名模女友分手了,似乎是女方喜欢了别人。
方优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为他难过而难过?可是为何心里又有一丝窃喜、一丝不该的希望?
祈右虽然不知道叶许失恋的事情,但是却能看得出他心情不好,本来正劝得词穷,正巧方优来了,就直接转了手,丢给方优了,到最后两人什么时候离开,他都没有过问。
方优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知道一觉醒来,一切都变得不可控制了,就是天塌地陷都不为过。当下脑子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在叶许醒来之前,赶紧离开。
怀着一颗快要挑出来的心回到家,幕羡还没有醒来,她抖着手回了房间,靠在门待心跳微微安稳,可是思绪却因心跳平稳而更加混乱了。
事到如今,该怎么办?
她喜欢他,这毋庸置疑,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在一起,何况他不喜欢她……感觉到手背有水珠滴落,伸手一摸,才知道不知何时,自己一脸泪流满面。
她终究,还是走到了自己当初最害怕的地步。
方优生病了,这让幕羡心急如焚,方优身体一直很好,就是幕羡平时偶尔会有个发烧感冒,她都不会有事,身体好得不得了,可就是这样,才更加令人担心,而且方优这次生病,幕羡总觉得不简单,沉默寡言,还总是走神,有时候幕羡喊她好几声,她才能回神。
两年前她因为淋雨也病了一场,当时可不是这个模样,像个老佛爷,让幕羡给她做各种吃的,病了几天,最后不仅没有因为生病瘦下来,还胖了几斤。
可是幕羡什么都没问,只是尽心的照顾她,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陪她在家看电影,或者到楼下的花园散步,就连季夏和裴凛打电话来说请她吃饭,她都推了。
幕羡帮方优请了长假,因为M&R的人都认识她,也或多或少也听过关于她和裴凛的传闻,担心得罪这位将来有可能的总经理夫人,方优的部门经理很爽快的就给了假,说她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再回去上班。
幕羡没有正式上过班,不懂这些职场规则,只觉得这位经理真是位善解人意的好领导。
既然有假,幕羡便提议回清镇,那里青山绿水空气又好,利于方优养病,方优正想逃离这里,出去换个心情想清楚,当下一口就答应了。
因幕羡的关系,南仰山和沈清茹待方优极好,便如同亲孙女一样,又因想着她母亲早亡,所以待她就更多了几分怜惜。
方优待两人,有时候比方从更亲近,南仰山和沈清茹都是明理又智慧的人,许多别人不理解不看好的事情,他们都能指出一个方向来。当年方优离家出走,满心愤懑,幕羡劝不下,最后还是来了清镇,让南仰山和沈清茹劝说了她。
方优常说,若是没有幕羡、没有她外公外婆,她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其实幕羡这次提议来清镇,一来是想回来看看两老,把旅行带回来的礼物给他们,二来也是让让两老开解一下方优。她曾旁敲侧击过,方优却什么都不愿说,如果是两老问,或许她会说也不一定,就算不说,依着南仰山和沈清茹的眼力,定能看出方优不妥,或许不用方优说明,他们也能开解了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