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非凡其人,不论谁说起,都要叹三声,是咱唐也是感叹,天资非凡姿容出众、命途多舛心性诡谲、却一心向佛远遁红尘……
幕羡与之相识,其实很是寻常。明非凡的爷爷明云和是南绮的老师,南绮曾带着幕羡去明家拜访,幕羡刚好在明家花园遇见了发病的明非凡,被他当救命稻草拽着在蔷薇花丛差不多一个小时,满身的草屑泥土和伤痕,狼狈不堪。当时幕羡不过十四岁,明非凡也才十六岁,可是当年的明非凡,孱弱得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若不是后来知道他比自己大两岁,幕羡便一直当他是弟弟一般。
关于明非凡,幕羡其实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是明家一个身体不好、至今得不到承认的私生子,至于其中的许多恩怨纠葛,却是半点不知的。至于为什么明非凡喜欢她,幕羡想或许只是因为她恰好出现在他处境最艰难、最彷徨无助的时候,不过一份执念罢了。而执念,终有烟消云散的一日。
幕羡是自己去的明家,到的时候已经宾客满堂,明家素有名望,明云和是明家之主,他的七十大寿,来的人自然多。幕羡将寿礼送给明云和,说了祝寿的吉祥话,便退到一边不去打扰了,她之本意,是打算送了寿礼之后,稍微留一留就告辞的,她向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且她跟明家素来没有什么来往,宾客中倒是有认识的人,只是这样的场合,也不适合躲在一边说话。
只是没想到一杯香槟刚拿到手,她还没有喝一口,就有人来请她了。
“幕小姐,四少有请。”
明家四少,明非凡!幕羡刚才进门时没有见着他,本以为他不在,没想到他只是不在这宴会上。既无可避免,那便只能去见一见了,“请带路。”
走过两道门,穿过一条长长的花廊,进入一个月门,来人将幕羡带到一个花园,昔年她和明非凡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每一次见她,都是在这儿,蔷薇花丛还在,只是已不是花季,只剩郁郁葱葱的叶子,旁边建了一座蔷薇花亭,明非凡就在亭子里面。
这里,和方才那宾客满座的热闹地方,俨然是两个世界。安静,甚至是寂静,或许真的是两个世界。
旁人都说明非凡手段狠辣心思凉薄,幕羡却是没有这样的感觉的,或许是因为他每次见她,都是温和模样,但是幕羡也知传言喧嚣,不是无的放矢,当年初见的情景,这些年偶尔耳闻明非凡的行事,都让幕羡清楚明白,眼前这人,实际并不是在她面前表现的模样。只是纵使是如此,她也没有避之唯恐不及,到底,明非凡没有做过半点伤害她的事情,这些年也没有为难勉强过她半分,这样就已经足够让她像对待常人、对待朋友一般对待他。
只是幕羡却也是不愿意轻易见他的,因为知道他的心意,而自己却无法给予回应,明非凡每次看着幕羡的眼神,专注得仿佛天地间唯剩她一人,如何不让人惶恐?
便如此刻,自幕羡踏入,蔷薇花亭中坐在轮椅上的人,目光就一直在她身上,幸而他目光平和如水,不然幕羡怕怎么都不能再往前一步的。
“幕羡,好久不见。”
幕羡在他面前唯一一张椅子落座,“好久不见。”
算起来,应该有一年了吧,眼前的人,比之一年前,更加平和了,也更加好看了,或许因为信佛修行,身上的气息愈发的淡,几乎要让人觉得他已经要修行得道,已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旁观这个世界了。
只是眼前的人,不过只有二十四岁,如何便有这般气度境界?幕羡不知他为何突然信佛,不知他平和无波的表象下是否有汹涌暗潮,她从来都看不懂他,便如看不懂他为何明明极其厌恶明家,却还是留在这里,也不懂他,为何仅凭一面之缘,便对她这般执念。
明非凡找她来,并不是如以往般,只是想看她一眼,和她说几句话,幕羡一坐下,他便拿出一个文件袋递到她面前。
“是什么?”幕羡并不接,不是怕是什么骇人的东西,只是不明白他此举是何意,明非凡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而且他的眼神方才一霎泛起的涟漪,她看得十分清楚,所以里面,定是十分紧要的东西,关于她的、他在意的,十分紧要的东西。
“裴凛。”
裴凛?与他又有何关?
“你与裴凛,在一起?”
明非凡的神色没有变,语气也没有变,只是不知为何,她却听出了异样。只是幕羡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拿过文件袋,拆开来看……是一沓照片,是那天他们在超市买菜的场景,各个角度、清晰的、模糊的……看来是路人拍的。
幕羡一张张的看完,看完后忍不住笑了,“原来优优说这个广告的效应很好,我还当她夸张,没想到竟是真的。”
明非凡如何不知道她这话是在避重就轻,只是便是知道,他也不会拆穿,因为他本意也不是想让她知道他如何撤下这些照片,他不过是想知道她与裴凛之间,是否如传言般罢了。“裴凛不适合你。”其实他有无数理由来解释说服,最后,说出口的也不过这一句。关于裴凛,他调查的仔细,可是这些,他不想告诉幕羡,怕她知道后,会对裴凛生出怜惜生出情意,这些,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幕羡将照片整理好,重新放回文件袋,“我与裴凛,只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