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心悄悄
喜欢叶许这件事情,方优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面试那天,她推开门进去,刚好看见他看来的目光;或许是那天,她抱着一堆文件进电梯,他帮她拿了一半,认真问她要去几楼的语气;或许是那天,她送东西进拍摄现场,被那个女明星为难,他不卑不亢的直言;或许是圣诞节那天,她喝醉酒,他顺手扶了踉跄的她一把……也或许,在很早很早以前,在学校里听见他的时候,就已经心生爱慕?
但无论如何,心中波澜万千,她都只能恪守下属、同事的本分,因为叶许有女朋友,这场只能黯然的单相思,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就是幕羡也不想说,她不想让人知道,她变成了自己当初最讨厌的人,明知对方已经有所归属,却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哪怕现在她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破坏的事情,但是这样,已经足够让她看不起自己了。
所以她避免一切和叶许的单独接触,幸好她一个实习生,一个刚进公司的新员工,也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叶总监,这样就好,只要时间久了,她心思就会淡了,总能抹平那不该起的涟漪。
因为幕羡拍的第一个广告反响太好了,关键是客户发现幕羡身上有他们一直想要的多变而又干净的气质,所以就想按着最初的计划,用一个人来演绎这三个故事。
当方优通过越洋电话告知幕羡这个消息的时候,幕羡正在吃午饭。或许是因为第一个广告拍摄,没有什么不愉快的经历,这次幕羡倒没有多排斥,问了时间,知道跟她的行程并不冲突,也就应了说回来再聊。
幕羡在摩洛哥将近三个月,从卡萨布兰卡的圣心大教堂开始,然后去了拉巴特的博物馆,去了得土安的礼拜堂、去了梅克内斯看古罗马时代的古迹、去了马拉喀什的市场、最后在丹吉尔的海滨小镇住了大半个月,看日升月落,潮汐沙滩、碧海蓝天……
幕越在她最后更新的照片下留了一句话:人生客久忘故乡。
三个月,相比以往的旅行,这次时间确实久了。
幕羡回来的那天已经是五月下旬,机场旅客来来往往很匆忙,她推着行李出来,就看见方优在人群中冲她挥手,方优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短裙,上身是白色短袖衬衣,原来的长长的头发剪了一半,还弄了梨花烫,似乎还染了暗红色,脚上穿的是高跟凉鞋……相较她,幕羡白布鞋、黑色长裤、宽大的白色t恤、短发……简直是穿得太过随意。
方优在原地转了一圈,问她,“好看吗?”
幕羡点头。“怎么忽然把头发剪了?”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一个说法,失恋的女孩都会剪头发。
方优帮她拿了一个行李箱,往外走,“就只是想换个造型啊。”
看方优的样子,确实不像是失恋的状态,幕羡便接受了她这个说法。
回到家,刚进门就看见阳台上的昙花正含苞待放,而且还不止一朵!幕羡高兴的直接丢下行李就跑了过去,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最后感叹道:“看样子这几天就会开了,幸好回来了。”
方优倒了杯水递给她,笑道:“合着你回来就是为了这株花?”
幕羡一口气把水喝完,把水杯放好,才去脱鞋换衣服,“这是意外之喜。”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幕羡只能撑过一顿饭的时间,吃了饭,洗漱后就躺下了,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幕羡是被饿醒的,毕竟睡觉之前她只喝了一碗小米粥。
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方优也还没有睡,两人便换了衣服出去吃宵夜,楼下有一家糖水店,味道还不错。幕羡点了一个香芋紫薯、方优点了一个西米露。
店员把糖水送上的时候,还带了一张宣传单,半是害羞半是期待的看着幕羡,“你好,你能帮我签个名吗?”
幕羡一头雾水的看着她,“签名?”认错人了吧?
方优率先回答,“不好意思,你可能认错人了,她不是那个香水的广告明星。”
其实店员也没有百分百的肯定,闻言,也只是有些失望,并不纠缠。到底,眼前这个女孩的气质,和广告上的人,是很不一样的。
幕羡扶了扶超大的黑框眼镜,问方优,“你之前说那个广告很火,原来真的没有骗我吗?”
“你一会儿回去打开电脑,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我现在后悔不想答应接下来的拍摄了,怎么办?”若事情真如方优所说,这个广告很火,可以想见将会对她的生活造成多大的影响,这不是她愿意的。先前之所以答应,一是他们实在着急,加上本来也没有几个镜头,就算她做不好,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二来也是裴凛所说的,如果不做,她便不能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方优也没有多在意,一口一口喝着西米露,“随你啊。不过如果你要问我的意见,我还是希望你能答应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不到不答应的理由。”方优放下汤匙,一样一样算给她听,“一,报酬很丰厚,你这次去旅行,应该花了不少钱吧?这工作可比你一个字一个字翻译容易多了;二,这个尝试不失为一段特别的经历,你不是总说人生苦短,多接触多探索多尝试,总是没错的吗?三,这是最关键的,这个广告文案最初的构思是你的,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它想表达什么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你知道吗?广告刚播出的时候,很多人去打听你的身份,可是现在三个月了,他们除了你的名字、学校、还有我,什么都打听不出来,这样,你还担心吗?”
幕羡呆呆的看着她,“打听我?”干什么?好吧,她知道打听她是为什么了。
方优重新开始喝西米露,“所以你只要不是去作奸犯科、把天捅破了,就什么都不用担心,有人在你身后保驾护航呢。”
两人把门打开,就闻到了一阵清香,愣了一下,立即奔向阳台,便见昏暗中,两朵昙花正静静开放。
开了灯,幕羡将这花开之景拍下,发到了朋友圈,并写了一句话:昙花一现抵为缘。
她才退出朋友圈,就收到裴凛发过来的信息:你在清镇?
幕羡才想起,外公家后院,有一洼昙花,年少时夏夜,她总拉着他作陪,在秋千上彻夜等花开,也不知喂了多少蚊子,难怪他记忆深刻。
她在外面旅行这段时间,和他偶有联系,但是她没有告诉他回程时间,所以他还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
幕羡:没有,在北京。
裴凛:那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吧,我去接你。
幕羡想自己明天并没有什么事情,而且不过是吃一顿饭,又不是不认识路,哪里用得着要他来接,便回:我去找你吧,到之后给你打电话。
裴凛:好。
幕羡又看了一个多小时,看着花有要谢的征兆,就把花摘了下来,等其他的开了,一起晾干了,可以用来熬汤。
方优洗了澡出来,看见她的行为,忍不住笑她,“说你是个吃货吧,可是你却能精心养着它几年,对着它的花看一个小时,说你是个惜花人罢,摘它的时候却能毫不手软。”
幕羡应道:“我喜欢它是真的,想用来煮汤也是真的,这叫物尽其用,有花堪折直须折!”
“我说不过你,说什么都能理直气壮。”
“那是因为我说的是正理。”
其实幕羡不过是相信一句话而已:把握当下!正所谓逝者已矣,往事不可追,将来虽可期,却也是有眼下,才能到明日。她尽心养着它,在它开花时欣喜,花落时也不会难过,因知花有开时便有落时。落下了,便是由着它挂在枝头,也不会重开,既如此,何不摘下各得其所?
方优晾干了头发就去睡觉了,幕羡因为白天睡得足了,现在一点困意都没有,就把行李拿出来整理,带回来的礼物也分别放好,想着明天去和裴凛见面,就把带回来的一双手套带上,当作礼物。
幕羡收拾好,已经凌晨两点,夜深人静,无心睡眠,就跑客厅看电影去了。第二天方优起来,看见的就是她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模样,DVD上的电影不知重复播了几遍,何宝荣正好在说那一句:“黎耀辉,不如我们由头来过。”
幕羡为阳光晃了眼睛醒来,看见方优呆呆得坐着,神色木然,吓得她立即便清醒,爬起来坐到她旁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方优抹一把脸,“没事,只是心情有点儿抑郁。”
幕羡哪里会由着她逃避,拽着她的手,看着她,“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吗?”
方优不是不想说,只是觉得太丢脸,怕幕羡会骂她,“我……我喜欢了一个人。”
“叶许?”幕羡虽是反问,可是语气却是笃定的,“不要惊讶我为什么知道,上次拍摄广告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你对叶许的态度,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不可能看不出来。”
方优噎了一下,无言以对。
“你告诉他了?”
方优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他……他有女朋友。”
原来如此。“你很喜欢他?”
方优摇头,“不知道。”
“若是让你离开M&R,舍得不?”
“舍不得。”
“为什么舍不得?舍不得叶许?”
“不是,我是舍不得公司,那是我一直想要去的地方。”
幕羡轻笑,抽张面纸给她,“这不就好了?你应该没有那么喜欢叶许,至少不会为了他什么都不顾不是?放轻松一点,不要给自己那么多责难束缚,喜欢人不是错,至少你没有为这份喜欢做什么错事,你跟别人不一样。去洗把脸,然后吃饱饭去上班吧。”
方优心头大松,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她和方菲的母亲,不是一样的,叶许也不是方斥。便是心中还有丝丝涟漪,她想应该已经不会起波澜了,不能平静便不平静,为了叶许心动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总会放下的,放下之前,就努力工作努力往前走,或许会遇见一个更让她悸动的人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