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番外(四)
从犬口中死里逃生之后,我和阿九便开始相依为命。
大火毁掉了我栖身的破篓子,也毁掉了阿九住的矮窝棚。我们无处可去,带着伤兜兜转转了好一阵子,才在城北的荒郊之外寻到个落脚地。
那是一处荒弃已久的寺庙,断壁残垣的十分破败。摇摇欲坠的大门朱漆剥落,里面的荒草茂密且长。我和阿九越过半人高的破墙,便看到院中倾倒着一只香炉,被荒草掩埋的只剩两只铜脚,不远处的阶台上被绿苔浸沾着,上头依稀印着几个泥的脚印。
这个破庙该是有主的。
阿九觉察到这点,以手示意我不要进去。她在原地等了半天,确定了庙中连半点动静也无后,才带着我绕过香炉潜进正殿。
正殿中同样破败。
屋脊上蛛网密布地上也攒着厚厚一层灰尘,殿正中的菩萨的金像不知去向,唯余泥塑的莲座碎了个稀烂。
我和阿九粗略的扫视了下四周,但见殿的东南角支一口大锅,锅边放着几个泥碗,不远处似乎还铺着条破褥子,很普通的样子。然而待我们走近一看却是一愣,那褥子上躺着具白森森的骨架,衣衫褴褛的明显是个乞丐……
他应该就是这破庙的原主人了……
阿九见状叹息了声放松下来,弯腰把我抱入怀中在边上坐下。她身上的伤口虽被她用草灰糊了个严实,可一番大动作下来仍有鲜血外渗。她便从那破褥子上头扯下块布来处理伤口,同时一边抱扎一边问我:“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故意摇了摇头。
和凡人牵扯太多不是什么好事,且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终有离别的时刻。记住了名字也就等于多了份牵绊,而我不可能陪着她在凡界呆一辈子。
可显然阿九并没有这么想,她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低下头来认真的望着我,眼底映着夕阳余辉,全是我的倒影。
她笑着说:“原来你也没有名字啊,那我叫你‘八宝’好了,我在家中排行第九,你可以叫我‘阿九’……”
她停顿了一会,见我没做表示又自顾自的解释:“‘八’,是排行表示我凡事都以你为大,‘宝’呢自然是宝贝的意思啦……”
她笑着把我举高高:“八宝”从今往后你会是我最重要的人……”
阿九说话时,睫毛扑闪扑闪的,眼神十分澄澈。我被她突如起来的类似承诺的话唬住,嘴里默念着“八宝”这个名字,还真有了一种被至若珍宝的错觉……
包扎好伤口,夜色已经暗的很深沉。我和阿九闹腾一番下来和乐融融的,可一旁乞尸骨却被我们折腾的散了架,散落在一堆枯草中,多少显得有几分凄凉。阿九瞧着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一瘸一拐的将散骨收敛了起来,就着它身下的那条破褥子一道埋在了庙后头的歪脖子树下。
就这样,城北荒郊外的破庙成了我和阿九的新居所,成了我们的家。而我也有了个蠢萌的新名字,名叫“八宝”……
然对于这个名字,我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可不得不承认它让我和阿九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厚。
自打有了名字,阿九便会给我梳理鬃毛,抱着我睡觉,在我无聊的时候给我讲故事,陪着我仰望如墨的夜幕数星星……我理所当然的接受了一个凡人对我全部的宠溺,比之那个曾经四海八荒人见人怕的邪神,我在凡界的日子活的倒更像一只宠物……
我一边享受着这样的日子,一边又期盼摆脱这样的日子,思想在矛盾中挣扎着,转眼就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掐指算来该有半个月,阿九的伤已基本痊愈。她又惊又喜的抱着我蹂躏了好一阵,直夸我是她的福星。我呢则边擦口水边估摸着该是老凤凰仙桃的功劳,便也没与她明说,只道是桃子不多了与她商量着入城乞讨。
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打算。
一来乾坤袋里的桃子是真的不多了,我乃先天神体兀须进食;可阿九却是凡人之躯,不吃东西是会饿死的。二来也因为我在这段的时间里修回了三成法力,是该找机会离开了。
母神曾言,凡人虽寿命有限却个个重情重义。为此我倒是不伤离别,只害怕自己在凡人的情感里泥足深陷。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我害怕的事情,倒底还是发生了。
阿九去乞讨的那天细雨绵绵,雾蒙蒙一片。她路上叽叽喳喳的问了我很多问题,像一只呱噪的麻雀。
彼时我正窝在她怀里眯眼打盹儿,嫌她啰嗦下意识的让她闭嘴,未料一句话吐出,恰好对上她睁的溜圆的大眼睛。
“八宝,你会说话,你竟会说话……”
我一听糟了,怎么能自个儿露了老底呢,正要想法子补救,下一秒便被阿九举过了头顶。
她显然乐极了,开始抱着我转圈圈:“八宝,你既然会说话之前为什么不开口,你知不知道没人陪我说话有多无聊……我本以为你是只通人性会喷火的异兽,却没想到你还会口吐人言……”
说着说着她又红了脸:“那岂不是我和你说的小秘密你都知道了呀!哎,瞧我都和你说了什么……”
她的脸上绯红一片,就像老凤凰那灿若朝霞的十里桃花。我觉得好笑,便故意逗弄她道:“其实我只是怕吓到你……因为我是个妖怪……”
“还是个会吃人的大妖怪哦……”
阿九闻言愣了半晌,嘴角扬起,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