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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神番外 （二）
还记得我被父神捉押囚入不周山的时候，老凤凰拎着两坛桃花醉千里迢迢的跑来看我，甫一照面他便问了我三个字：“值得吗？”
十几万年的交情了，我自然明白他话中深意，无非是责怪我莽撞，为了个凡人失去自由。可彼之砒霜吾之蜜糖，他即是个扁毛凤凰又如何能明白我这只圆毛走兽的思想呢？是以我也懒得解释，只浅浅扫了他一眼将身子倚上石壁，顺手玩弄起手脚上的镣铐，晃得链子啷哐作响。
镣铐由玄虚铁制成非等闲凡物，据传母神曾用它补过天地，是世间至坚至寒之物。不过也仅限于此，它限制不了我长久的自由，但困我个个把月还是戳戳有余的。介时不周山的封印即可落成，我便再也逃不出这个鬼地方了。
不得不说父神的算盘打的精，心也足够的狠。他完全不顾念旧情，更没有给我半点翻身的余地。也对，我本就是他最不喜欢的学生，加之还闯下大祸，他且能留我一命，也真算是慈悲了……
每每想到这里我总觉着自己的下场格外凄凉，无奈自嘲的笑笑，沉默的听着老凤凰在耳边喋喋不休：
“你说你什么时候给我安生过，平日里头打架斗殴也就罢了，居然给我放火烧了半个魔族；烧了魔族也就算了，居然还直奔九重天为了个凡人找父神拼命，我看你是稻草人玩火，不想活了……”
“何况凡人一世不过神仙一梦，你若真忘不了那个凡人，大可睡得一觉醒再去寻她，真犯不着为了救她闹去九重天……”
老凤凰一连用了两个“居然”可见我做的那些“混账事儿”把他气的不轻，又许是觉得我这个罪魁祸首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吧，他愤怒之余又十分无奈：“我是为你好啊冥洚，你且听我一劝。趁不周山的封印尚未落成，赶紧向父神服软认个错吧，态度好点兴许还能从轻发落，别为了个区区凡人搭上自己……”
显然，老凤凰此行是来劝我的。事实上他能来这走一遭，我已了然父神的用意。可我冥洚是什么人，自由性命皆可抛，也是要留下一身傲骨的。想让我向虚伪的神族下跪，不光没门窗户都没有一扇……
于是我不假思索的一口回绝，于是某凤凰被我生生气成了只火凤凰……
“真是执迷不悟，我要泼醒你个混账东西……”他甩袖怒极浑身浴火，便当真泼了我一坛的桃花醉，我一时躲闪不及被淋了个劈头盖脸，却反倒笑着打起趣儿来：“好好的酒都被你糟蹋了老凤凰，这也许是我有生之年喝到的最后两坛子酒喽……”
“哎……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像生死离别呢，终归是不舍得，要不你每年都给我送上两坛吧，给我解解馋……”
“够了……”
言到过半老凤凰爆喝一声打断了我的胡话，他脸色铁青的憋着怒意，一把扯过领子把我提了起来。
他怒道：“你既然都说舍不得，为什么就不肯低头认错，认了错你就能从这里出去啊，认了错我酿的酒便随你喝个够……”
我沉默不语，他晃着我直接咆哮起来：“你倒是认错啊……认错啊……”
“抱歉……”我默默扭开脸去，他便张了张嘴半晌无言，良久沉默后才从牙缝里挤出六个字：
“……好……很好……非常好……”
说罢他丢下我扭头就走。
酒瓶伴随着他的离开破碎在脚边，酒香四溢。我深吸了口，带着初春桃花的清甜。便索性捡起地上幸存的另一个拍开封泥豪饮个干净，末了目送着大步离开的老凤凰，抱着酒瓶子喃喃痴语：“酒是好酒，只要有你在我依然能喝到；小九……是个好姑娘，可正因为你们神族，我再也见不到了……”
“老凤凰你莫怪我死心眼儿，我生来脾气乖张又身附冥火，没有什么神魔愿意接近我也没有谁喜欢我，他们视我为洪水猛兽，他们对我避之不及，他们也许早就想收拾我这个异类了，只是苦于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罢了……”
“老凤凰你可信我，就算我认错从这里走出去也不会有好下场的，最好的结果无外乎让我在幽冥地渊自省认错，还不是变着法的囚禁……”
“所以我觉得这里挺好的，虽然很偏僻也很冷，但好歹不用再面对那一张张虚伪的脸孔，不然我落魄至厮，不知得有多少神魔落井下石呢……”
“而且老凤凰你还不知道吧，你嘴里那个区区凡人可不简单，她是某神的残魂，似乎还是个洪荒古神，我大闹九重天为得不是让父神救她，而是为了夺回那道残魂送入轮回……”
“你且说凡人一世，神仙一梦。我若真能梦醒就见到她，又何必再大费周章呢……”
听闻我一席话老凤凰停下了脚步，堪堪停在洞口。洞外不周山的雪越下越大了，他瞧了眼洞外纷纷扬扬的落雪忽然折返，蹲在我面前表情凝重的质问我：“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成功骗得老凤凰去而复返我笑眯了眼，不由自主的咂嘴讨酒喝：“有酒吗，没酒我不告诉你……”
“……”
“……”
“……”
酒自然是没有，反倒是某傲娇的凤凰甩都不甩我一下扭头又要离开，走时甚至还扬言道：“不说没关系，你就别想着我给你送酒喝了……”
老凤凰趾高气昂用鼻孔看人的样子实在是欠揍，索性他酒窖里的沉酿我也没给他剩下。事实上早在我下定决心去救缈落的时候，便已未雨绸缪，偷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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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凤凰趾高气昂用鼻孔看人的样子实在是欠揍，索性他酒窖里的沉酿我也没给他剩下。事实上早在我下定决心去救缈落的时候，便已未雨绸缪，偷偷溜去了趟十里桃林将他珍藏了数千年也未舍得喝一点的美酒，全部装进了乾坤袋。毕竟搭救缈落也就代表着要同神族撕破脸皮，同神族撕破脸皮也表示着我要开始亡命天涯。神族虽然显有人能给我好看，但余下东躲西藏的日子也是很艰辛的，这么艰苦卓绝的时期若连桃花醉都喝不着，那该有多要命啊…… 是以我本着兜不走揣着走的土匪思想，将十里桃林里的酒洗劫一空，连个空酒坛子都没有给他留下……
老凤凰许是还没有发觉这一点，又许是还没有回过桃林，才能对我许下什么“酒随我喝个够”的豪言壮语。说到底讨酒喝不过是我找的一个借口，为的却是能同他后把酒言欢一场。
同他聊聊我的故事。
而既然是把酒言欢，又怎能少了美酒呢？于是我在老凤凰的注视下慢条斯理的取出乾坤袋里的桃花酿，又就着不远处的石块变出几方石桌石椅。在他眼珠子都要瞪掉的表情之下将其中一坛推给他，然后拍开另一瓶的封泥猛灌上一口，最后在咆哮声中叹息：“哎，故事的开始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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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神番外（三）
　故事的开始……要追溯到十七万八千三百年前。
　　当适时的缈落无故被囚十噩莲花境，我为了救她同少阳大打出手，熬战了近七天七夜。因我们的实力旗鼓相当是以久战不下，最后还是我祭出本命冥火才勉强占得上峰，却也一个不慎烧着了周遭草木……
　　由于事出突然，我未曾留意，不料因此酿成大祸。
　　幽司冥火的幽蓝的火焰遇风窜起丈高并迅速向四周扩散，很快我眼中的万物皆化为尘埃随风消散。一切发生的太快，尽乎眨眼之间。我反应不过来傻愣在当场，直到父神携水神与冥神匆匆赶来才想着要逃跑，却已为时晚矣。
　　几乎是在三位尊神抵达的同一时刻，天空乌云密布下起了骤雨，瓢泼一般。我全身上下被雨水淋了个通透，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都痛如刀割斧劈。我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尊严了，用跑的用爬的忍着浑身剧痛拼尽全力的去逃离这里。因为我知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我的本命冥火虽然熄不了、扑不灭、见风涨、遇水旺，此般厉害也依然有能克服它的东西--幽冥地渊的忘川河水。
　　那也是我的克星。
　　我的本体虽为麒麟走兽却也是由冥火铸造，一但心中的冥火熄灭，是会魂飞魄散的……
　　我不想坐以待毙，怎奈何也无路可逃……
　　冥火丈高的火舌在接触到雨水的刹那的瞬间熄灭，可忘川雨的雨势仍是不减，似乎还有持续的意思。我的法力在雨水中一点点流逝，从人形弱化到兽形，又从兽形退化成幼兽。我痛苦的在云层中打滚翻腾、横冲直撞，却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这无孔不入的忘川雨。直至被折腾的奄奄一息，头顶才适时遮盖下一片阴影……
　　是父神，他俯觑着我，以一种至高无上的冷傲，慢慢弯身，骨节分明的大手迅速钳住我的咽喉，将我缓缓提起。我惊恐万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感觉喉咙间的五根手指正施加着骇人的力道，那绝不是一个神该有的狠戾……
　　显而易见的，我惹怒了父神。他的神颜平淡如水，眸光却寒如万年玄冰。
　　他拧着眉问我：“孽徒，你可知错？”
　　面对这样的问句，我选择沉默。
　　因为此时此地此种境况，我自知一念生，一念死。
　　然……
　　就在我命悬一线之际，忽得有光影落下，冥神冥荼出现在父神身旁。她一把捞我护在身侧，然后膝盖一弯跪倒在父神面前，堂堂一介冥主就这样连颜面都不顾及的替我求情道：“父神，冥洚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无端任性妄为了些，求您网开一面饶他一回吧……”
　　父神闻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唇里逸出叹息：“冥荼，这孽徒的脾气你不会不清楚……他今日能毁了魔族，明日就能毁了神族，指不定日后四海八荒他都能搅个翻覆，此等祸害又如何能留？”
　　“可……冥洚这孩子的本心不坏啊，他……”冥荼还想为我辩解一二，但很快父神制止了她，一板一眼的训诫道：“冥荼，不要泛滥你的仁慈，否则终会害人害己……”
　　此话一出，冥荼不再试图为我求饶。她脸色灰败的垂下头去，护着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很久之后才将视线转落到我的身上，梳理着我颈项间的银白色鬃毛，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明白他犯下祸事的严重性，他自己种下的因，我会让他自己去承担那个果，我不会徇私，更不会逆转天道……”
　　“但……在此之前，我依然相信他是个好孩子……”
　　话音落，冥荼趁父神不备一把将我推下云头。
　　我万幸的拣回一条小命跌入凡世，好巧不巧的遇上了阿九。
　　…………
　　阿九——是个沿街乞讨的小乞丐，她没有名字。“九”许是她在家中的排行，但很显然她已经没有家了。我遇到她的时候，她正从乞丐们手里抢过馒头拼命的跑，一边跑还一边吃的，死也不打算把馒头交出来。
　　可……她最终还是被追上爆打了一顿，抢走了嘴里的半个馒头。
　　那年时逢大旱，饿俘满地，弃儿无数。
　　她伤痕累累的爬起来拣乞丐们掉下的馒头渣吃，然而无端的一场大风，什么都不曾 给她剩下。此般可怜啊，此般凄惨，我窝在墙角边的破篓子里，全部看在眼中。
　　感叹着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决定帮帮她。可忘川水的侵蚀让我的法力流逝殆尽沦为幼兽，狼狈的甚至连街边的恶犬都能随便欺负。
　　我自身难保，枉论顾及他人。又加之觉得凡人是一种脆弱至极的生物，救得了第一次不见得救得了第二次，是以除了一开始的几次给了她些桃子充饥外，便再没管她死活。毕竟凡人的生死一体两面，今朝死了明日即可转生，死亡不过是对现世生活的一种解脱。若幸运点下辈子投生个富贵人家衣食无忧，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如是想着，越想越觉得她该死一遭。却没有想到月余之后反倒是她个该死之人救了我一命，而那个时候我甚至以为她已经化成了一团腐肉。
　　要问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因为月余之后的情况更加严重。
　　田地里已经收不到一丁点粮食了，百姓们最后的吃食也消耗一空，人人都要挨恶，能活下来的唯有那些达官显贵和为数不多的“硬骨头”。
　　可人饿的死，狗却不会。
　　它们天生继承了狼的血统，一但饿红

接下文：
可人饿的死，狗却不会。
　　它们天生继承了狼的血统，一但饿红了眼也就恢复了狼的本性，成群结队的出没猎食，以家畜为食，以尸体为食，甚置以人为食……
　　它们吃完了死人吃活人，那些个饿的还剩半口气躺在破草席上的乞丐，遭到它们残忍的分食，偶有幸存的也放弃挣扎，空洞着一双眼睛等待着同样的命运。喉骨断裂之声和痛苦的嘶豪从未曾停息，那不是地狱，却甚似地狱……
　　在这么绝望的境地之下，我自然没落得多好的下场。我被十几条恶犬围在墙边困了三天三夜。它们龇着牙躬着背随时等待我露出破绽，要不是我的鳞片坚不可摧，兴许早就成了它们的腹中餐。
　　即便如此我也没能持续多久。饿急了的恶犬渐渐学聪明起来，它们在进攻中寻到我
的弱点，开始疯狂偷袭我的肚腹，我一时招架不住便倒在了地上。
　　意识到自己再劫难逃，我在心中哀叹一声闭上了眼睛。不料千钧一发之际，忽的有木棍划过面门，把朝我扑来的恶犬狠狠挑飞。我错愕的抬头看过去，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是阿九，那个我心心念念想着她死一遭的小乞丐。她很瘦很小的样子，纤细的手臂上和大腿上仿佛没有肉，身体薄的好像一张纸，一阵风就能把她刮跑。
　　然而她就那么定定的挡在我面前，没有害怕也没有怯懦，她脸上坚定决绝的神色如神祇周身圣洁的神光灼伤了我的双目。
　　…………
　　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最终还是活了下来。
　　阿九的举动虽然英勇，可到底势单力薄起不到半点实质性的作用，这在恶犬眼中无异于送上嘴的肥肉。
　　她很快挂彩倒在了地上。恶犬的利牙嵌入她单薄的肩胛和胸腹,鲜血潺潺而出,在她瘦小的身体上晕染出一朵朵璀璨的红花。
　　好在危机关头，我喉间呛出的一点冥火如星火燎原之势极速蔓延，将恶犬和周遭的一切焚成灰烬，这才得以让她犬口脱险。
　　大火熊熊直烧到夕阳西下。她拖着一身累累伤痕，映着冥火幽蓝的火光蹒跚而行。我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呆呆看着伤口处的鲜血，滴滴答答落了一路。
　　事后，我曾多次问过阿九为什么会救一个不知名的生物。她翻来覆去的总归是一个答案，稚嫩的嗓音如轻风扶面而过。
　　她总笑着说：“因为……桃子很甜呢……”
　　当时的我听着这话有些不明所以，直到多年后忆起这段过往，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我想她一定在说：
　　“谢谢你，救了我……”

棒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