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爱无悔
结界外人声鼎沸,结界内静谧无言。冥洚眼见着凤九悲痛欲绝,始终无能为力。
他很懊悔,懊悔自己来的很是时候,也很不是时候。他来晚了些,平白让自己的狐狸糟人非议,他又来巧了些正好将这“非议”听得一字不漏。
事实上魔兵们所议论的东西他知道的要比凤九早。
当时适逢阳光大好,酒足饭饱。他因多吃了几块酒饼子有些微醺,窝在桌角打磕欠,冷不丁被墨渊的百灵啄了屁股。
说起墨渊的百灵,那是乖巧听话什么都好。但唯有一点不尽人意,那便是会啄人,且消息越惊人啄得越凶。 冥洚连着被啄了好几口方意识到消息的重要性,在听完鸟儿叽叽喳喳的一通乱鸣后,成功脱了困。
天知道,百灵儿带来的消息真乃誓不惊人死不休啊……
先是聂初寅耍诈放出缈落,后是少阳应劫失去半心……
先有少阳的紫府军偷驻魔界,后有折颜的藕人李代桃僵……
真是阴谋阳谋,层出不穷……
然这并不算什么,最让他心惊是白冉冉小狐狸竟然落进了莲花境。
要知道白冉冉可是凤九的心肝儿,平日里那叫一个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看在眼里怕丢了,这要是让她晓得自己的宝贝疙瘩肉出了好歹,那还不得急死呦……
冥洚心乱如麻,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狐狸捂脸痛哭的丑模样。他下意识的反应快如闪电,连人形都没顾及变幻,就撒开短腿直冲了出去……
他要去寻凤九,哦不,是凤九身边的熊孩子白滚滚,拜托他忽悠凤九在凡界呆久些,他好抽身去救白冉冉……
至于搭救少阳什么的,他直接忽略,毕竟他身为人父却对子女疏于看管,理应受到惩罚……
说实在的,他还巴不得某人交代在里头呢……
海水不可斗量,小短腿不可貌相。冥洚打定主意跑的飞快,却在跨出门的那一瞬,被强大的镜墙反弹了回去,吧唧一声摔在地上。
此处分明是凡界,怎么会有结界呢?
冥洚带着疑惑反复常试了几次,皆以失败告终。他愈发焦急,张口便要喷火来毁镜墙,却冷不防被人倒提了起来,置入一个荼靡香弥漫的怀抱……
荼靡花香啊,真是久违了……冥洚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便已猜到了来人。
来人是缈瑛,缈落的姐姐。据说是因为闯下弥天大祸,而被母神贬谪入凡界思过的,至今已有三十六万多年了……
三十六万年,真是漫长的岁月,和自己在不周山呆过那十几万年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也难怪她会在自己被困不周山的时候骗他说,睡一觉便会过去……也难怪她会在自己万念俱灰的时候哄他说,醒来便能见到他想见到的人……
想见的人啊,冥洚一直觉得很可笑。他想见的人早已成了缈瑛手上的残魂,又哪里还会有他的阿九呢?
冥洚的双眼渐渐蒙上水雾,缈瑛想要抚摸他的鬃毛被他偏头躲过,他蹬离缈瑛的怀抱,转而暴涨数倍落到地上,毛发瞬间腾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十七万年前的恩怨不是说忘就忘得,他天性凉薄,在乎的人也不过那么几个……
缈瑛见到他这个戒备样子忻忻的收回手:“冥洚,我知道你还在记恨我……”她说着抬手在虚空中画下一道的水幕:“但我没有骗你,你的确见到了你想见的人……”
水幕里波纹荡漾,在一派朦胧中幻作一个青天白日,缈瑛收走阿九的残魂冥洚被囚不周山,之后的事在其中一一呈现。
冥洚看着缈瑛将阿九的魂魄和其他的残魂糅合起来,用忘川水涤荡干净投入神界。看着那糅合起来的魂魄飘飘然钻入狐族神女的肚子,渐渐被孕育成眉间有一朵凤羽花胎记的婴孩。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那失而复得喜悦让他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暖流。只是那温暖还未蔓延到身体,他又坠下地狱。
缈瑛的纤纤玉指往水幕上遥遥一点,巨大的水幕漾起圈圈涟漪,涟漪渐渐扩散,扩散成另一番光景。
月蒙蒙,鸟蒙蒙。
碧海苍灵北边的段崖上,赤红色的花簇层层叠叠绵延了数十里,其中有一朵硕大的凤羽花亭亭而立,风一起,絮状的花朵翩翩飞扬隐隐现出一位袅娜的红衣美人,那模样与长像和凤九一般无二。
这时,天边陡起漫天的流星落雨。
一颗硕大的晶石拖着长尾巴似的赤色磷光,在夜空中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像河里溅出来的一滴水花儿似的,从银河的当中,飞了出来。滑过深蓝色的夜幕,悄无声息地向北面坠落,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百花尽毁,烟尘四起……
冥洚看着眼前成片的断叶残花,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他直直地朝缈瑛看来……
缈瑛会意一笑:“你猜的没错,紫色的晶石是少阳,赤色的凤羽花是凤九,这是他们的前世也是他们的缘起……”
话音落,水幕“啪”的一声碎裂,无数的水滴哗哗地落下来,就像下得一场及时雨……
雨滴落到鼻尖冰冰凉凉,冥洚抬起小爪子蹭了蹭鼻子上的,也蹭了蹭眼角的,然后听得缈瑛在耳边连声叹息:
“冥洚,她和少阳是天定的姻缘,你知道上天注定的东西是不会有改变的……”是
“冥洚,你在凡世偶遇的只是她的一缕残魂,你们之间没有姻缘,甚至连一丁点缘分都没有,你和她的相遇纯粹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