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下)
折颜没有搭理连宋,垂着眼,倾身将旭旸扶起:“魔君,不知令妹打小儿可有什么顽疾?”
旭旸摇头道:“妹妹这些年来虽身娇体弱,却从未有过什么顽疾,除了几年在白水山染上的秋水毒之外……”
“秋水毒,道不至于昏迷不醒。”折颜沉吟:“令妹的症状古怪,我从没有见过,所以只能凭借医典古籍里的描述做出大略的猜测……”
将最坏的猜想道来:“令妹的体内不止有秋水毒,还存在有一种咒术。此两者相冲才会导致她昏迷不醒,秋水毒倒是好办,但这咒术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旭旸抿唇:“上神但说无妨……”
折颜忖道:“令妹所中的似乎是一种名为‘骨生花’的魔咒,此咒起初不会致命,但会使神魔像凡人一样变老变丑直至老态龙钟,所有的法力一点点散尽,然后在心头开出妖艳的花朵,花谢之期即魂断之时……
旭旸尚且镇定:“那上神可有医治的法子……”
折颜摇头:“并无,此咒为上古禁术,禁术多早已失传或者禁用,现今都实属罕见,罔论破解它。”
旭旸眼眶微红,哑道:“既然连折颜上神都束手无策,那恐怕这四海八荒的也没人能救得了舍妹了。赤族与神族的联姻就此做罢吧,好在前几日苒临我族的东华帝君也正有此意……”
“令妹与帝君的婚礼退不得。”墨渊泠然的声音响起:“神族之所以会答应联姻,为得便是让众魔君齐聚,好借故将他们软禁在九重天。到时候魔域各族群龙无首想必也闹不出多大的动静。”
连宋,旭旸震惊的无以复加。
墨渊幽深黑亮的双眸瞥了二人一眼,然后又移开。兀自眺望向嶂尾山的方向,徐徐道:“而且少绾要醒了,魔族本是她一手开创,现今由她重新统领魔族,想必众位魔君也能心悦诚服。”
折颜接话:“此法不动干戈,不费兵卒,确是最简单有效的。”
连宋听得呆愣愣,好半晌儿没能缓神:“敢情你们早有预谋,为什么不告诉我。”想了想又直用扇子敲脑袋,自言自语道:“哦~哦~这么说来那日东华同我提及的要娶魔族公主的原因,怕也是诓我的喽?”
“少阳同你说了啥,可是那三生石的事儿。”折颜一脸高深莫测:“那可未必,这事儿东华早在三千年前就开始预谋了……”
连宋和折颜的弦外音旭旸自然听不出来,只以为二人仍在讨论魔族的事,震惊之余有些恼火:“你们竟然谋划了三千年……”他竭力平复澎湃心绪,退开半步道“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们不怕我反水吗?”
墨渊答曰:“魔君,此法虽龌蹉了些却实属不得已而为之。现今缈落和群魔出逃,神族恐自顾不暇怕是没有多余的心力与魔族开战。何况若是开战,遭殃也会是两族子民。是以我衡量再三才决定与魔君合作,共同避免一场祸乱。”
顿了顿他又言:“我晓得魔君是明事理的仁君,孰轻孰重还望你能拎得清。”
旭旸无从选择,他垂下眉眼,良久后,墨渊听他轻声道:“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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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几人攀谈之际,姬蘅兀自沉浸在梦魇中,她的神识清明,几人的对话也听得真切,却全然醒不过来。
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姬蘅此状全然是因为心中悲喜交集,自己将自己困在了过去。
且说她梦魇将光阴倒逝回数时辰前,东华帝君正和缈落的化相打得不可开交,聂初寅见势擒了她惹得帝君分神,成功让狐狸落入了莲花境。
姬蘅当时虽说受制于人心中却十分淡定,聂初寅同她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暂时不会拿她怎样,倒是东华的反应让她喜出望外,原来她的老师还是在乎她的……
这样想来心就不由得往东华那里偏了偏,她本打算和聂初寅联手用附魔幡控老师的,现下便有些于心不忍。
聂初寅显然察觉到她的心思转换,冷笑着戳破了她的美梦:“姬蘅啊姬蘅你真是单纯,你当真以为东华帝君那颗石头心里能有你?你知不知道,他的紫府军早已经压近魔族边境,怕是就等大婚之日屠杀魔族了,可笑你的婚姻沦为他的棋子竟还不自知,真是愚蠢至极。”
姬蘅细思之下只觉得事情还不止这么简单,她回想起之前听闻的老师和连宋神君之间的对话,不敢确定的问道:“聂初寅,三生石不能承认缘分即为孽缘,孽必会受到天谴,若这天遣由别人带为承受,那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了?”
聂初寅没想到姬蘅会问三生石,思考了一阵答道:“兴许吧……”
聂初寅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姬蘅更加不安,偏则她身后的男人耐心全无,他见几度挑唆无效干脆直接将剑刃压上她的脖颈:“想好了没有,女人就是婆妈,再不做决定我当下便要你的命……”
姬蘅愣了愣凄然而笑,随后同聂初寅耳语几番后,扭头不再答话。聂初寅随即念出梵咒,须臾,一面小旗从东华帝君广袖飞出,爆涨至三尺来长将他牢牢捆束。
彼时东华帝君解决完缈落的化相,神识失控即将成魔。被附魔幡这么一吸附,法力瞬间流失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