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番外(五)
好在找一个凡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在我用术法耍了些手段后,当天傍晚,便有了阿九的消息。
被我一把火烧出来的土地拖雀鸟捎来口信,说是阿九还活着,只是被大官的狗腿打了血肉模糊扔在城南郊外的乱葬岗。可等我跟着雀鸟找到她并把她从尸堆里刨出来的时候,却是进气没有出气多了……
我瞧着,当及就傻了眼。
甚至有那么一瞬,我的理智完全被恐惧所吞没。
因为我意识到自己即将失去一个人,即便那个人可以轮回转生,可以再度活生生的出现在我面前,可我总觉得会有所改变。
而这改变,令我害怕。
我可以让她就此投生于王侯将相之家,自此再无衣食之虑,再无性命之忧。但她同样也会因轮回所走过的忘川,而忘却所有。
她会忘记自己前世名叫阿九,救过一个落魄的小兽,她给它取了个“八宝”的蠢名字,并将之视若珍宝。
她还会忘记,自己曾那样的宠溺过它,宠溺到每天都会给它梳理鬃毛,每天都会抱着它睡觉,每天都会陪着它数星星,每天都会给它讲许多许多的故事……
很多东西,正是因为得到过才不愿失去。
很多人,正是因为即将失去才懂得珍惜。
或许我天性凉薄,从不懂得这些情感中的弯弯绕绕。但那一刻我的心头却萌生出一种强烈的渴望。
渴望着阿九活下去。
渴望她能在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唤我一声“八宝”……
然想归想,以我如今的状态,要救活一个还剩半口气在的凡人委实困难。
一来我只恢复了三成法力,虽这点法力尚够我飞天盾地,但以我犯下祸事的严重性来看,恐怕还没到九重天拿到丹药,便已经被众神捉押了。
二来天上地下的来去一遭也须耗费不少时间,阿九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明显等不来。不然待我取到丹药赶回来,她岂非连尸首都要化成白骨了?
是以我衡量再三,决定挺而走险。
将青冥变幻成短刃,扎进心口,取出适量的心头血喂阿九饮下,而后任由那血液顺着刀把滴落到阿九身上。
一滴,两滴,赤金色的血液逐渐渗透入肌理,那些原本纵横交错的狰狞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我见状,终于长舒了口气。
看来,赌对了。
一般神兽的心头血乃神仙治伤炼丹的良药,虽不能起死回生,但治一个凡人的伤绝对绰绰有余。
而我也非“一般神兽”,我乃天上地下唯一一头冥火紫麒麟。我心头血不光是仙界的疗伤圣品,还可以缔结凡人之间的永世姻缘。虽不知这点缘份在神的身上算不算得数,但终归多了份牵绊……
有了牵绊,那即便救不了阿九,她的无数个来世我也定能遇见吧……
我虚弱的笑笑,将阿九抬上破旧的棺材板,用麻绳拴住上头几处凸起的棺钉,借着夜色的遮掩拖着她回家。
对,回家。
回我们的破庙。
乱葬岗在城南郊外,破庙在城北荒野,两地相隔甚远。又加之我失了心头血体力不支的缘故,所以断断续续拖了一夜。待好不容易回到破庙时,已是第二日清晨。
天光破晓,鸡鸣声嘹亮。
我扒拉着稻草将阿九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盖了个严实,又瞧了眼她因梦魇而扭曲着的痛苦的神情,踌躇良久,最终还是扭头出了庙门。
折腾了一夜,心力交瘁,又失了心头血,疲惫不是没有。但眼下有件更棘手的事情让我不得不去着手解决。
一切只因为阿九…
只因为她如今是全城通缉的要犯,在那些凡人眼中等同一个死人。她不能出现在人前,更不能乞讨。否则她的起死回生,会让她成为真正的妖女,遭受更甚于先前千倍百倍的指责和愤怒,就算我能陪在她身边一次又一次的解救她于水火,这天大地大的恐怕也不会有她的容身之处。
是以为了能让阿九安稳的活下去,也为了不让我的心头血白流。我必须寻个合适的契机助她摆脱现状,予她一世的衣食无忧和富贵荣华。
心下打定主意,我便开始在外四处奔波。白天的大多时候都由土地变换成我的模样照看着阿九,晚上直到月上中天才窝回阿九的怀里睡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且我每天都用心头血维持阿九的生气,身体渐渐支撑不住。就在我连人形都快要维持不下去的时候,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承元初年是青州大旱的第三年。因久旱无雨而引起的大饥荒,不知饿死了多少百姓。官府不肯赈灾放粮,又无暇收敛死尸,瘟疫很快便在城中流窜。
初登大宝的新帝得知此事,龙颜大怒。当即拟下圣旨一张摘了青州县令的乌沙帽,重新委派了个新的县令赶往青州救灾。
新任县令姗姗来迟,不光带来了救命的粮食钱银,还带来了个白衣祭祀开坛求雨。
我始终记得,那是个太阳极毒辣的天气,周边人潮涌动,约末正午时分。一对白衣人马由军队护送而来,走在最前头的少女白袍青边,额间绘着火焰纹路,便是那个祭祀。
她领着一干少女走上祭坛,注视着台下百姓,微微躬身做下一礼。片刻后,她身后的白衣将她围成一个圈,吟唱繁复的经文,她便随之舞动起来,纤细洁白的手腕微微晃动着,带着一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