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御医不敢离开,一直守着,直到第二天午后,唐棠完全清醒,听着说这两日的情形,仔细思索,想到一事,便要去找关白。因着手脚发软,只得命人请了来。
第三天,关白带着教坊的老板及月姑娘便跪在陈长生面前。他推测是教坊的人做的,只是没想到是月姑娘。
“给我个解释。”很明显,这件事,陈长生一开始就想压住。
“我,我只是想,唬他一下……”月姑娘也是怕的紧,她到底不是修行的人,不过是心气孤傲些,哪有那么坚韧。
“哪来的?”陈长生的语气再和气不过。
“是……”
陈长生看着这个娇弱的女子,身形,并不像北方女子,因出生地靠近魔族,因她妈妈看着魔族的月亮生的她,所以叫月儿。本家原是富足,奈何战火起,只得流落进京。父母双亡后,十岁的月儿被歹人卖进教坊,还好只是教坊。却因这教坊老板发现月儿的天赋,下力气栽培,十六岁一露面,便名动京城。陈长生被唐三十六拉去听了一曲,便十分喜欢。无事的时候,会悄悄去坐一会。
富贵之家惯常蓄养家伎,这月姑娘不上三月,便有几家仗着权势,欺上门来,欲买回家去。好端端的一棵摇钱树,就这么折了,教坊肯定不愿,可是,这些个买家,哪个是惹的起的?最主要的是,这月姑娘性子刚烈,再不愿去,逼急了,就要寻死。教坊老板也是急了,居然花钱疏通关系,找上唐三十六:“唐院监,只有您,是不怕他们的!您帮帮月姑娘。”唐三十六正因上次宴客想请月姑娘来坐坐被拒的没面子,心里想着不过是教坊的歌姬,原不欲管,奈何本是个不怕事大的,加之苦苦哀求,只说,我去瞧瞧!
又巧了,碰上莫雨,就在楼上雅座里坐了听曲。莫雨说:听得说头一个是淮南王硬要买了去,你还是少管。圣后娘娘在时,都不管他的事。
唐三十六知道这位王爷,天赋不好,以暴虐著称,因不问政务,不思进取,只知玩乐,圣后娘娘相较其他王爷也未多难为过他:“就数他的家伎众多,还想这个。太也贪不够了。”
“前些天又打死几个,”莫雨再劝道:“皇帝陛下听说了,也未多声。只因为这些王爷们,现在还安稳,不想他们有什么疑心。你还是不要管了。”
唐三十六说,这个王爷只在家里耍横,外头还算老实,对主上还算恭敬。你说的也有道理,还是求稳的好。犯不上为了一个歌伎多找麻烦。
正说着,忽听街上一片混乱,正疑惑,又听楼下报:“淮南王到!”
楼下多是普通听曲子的客人,听得最暴虐的王爷来了,慌得想跑又跑不得,一时不知怎么好,便有些个呆立原处。立刻就有亲兵上来想暴打这些人——
一个略显消瘦的年轻人转过身,那些个亲兵便不敢动了,只跪倒匍匐在地。
“淮南王兄,也是来听曲子的?”所有人,有幸看到那张温和的脸,然后,看到淮南王呆滞的面孔。
教坊里的人,原想着今儿是完了,月姑娘在台上急的,只想,若是强拉我去,就立时死在这里。没想到,台下,居然坐着教宗。
唐三十六在楼上看着这一幕,道:“这算是有好戏看了。你说,他会不会多管?”
“他?从来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主,和你不一样,”莫雨瞥了唐三十六一眼:“不过,恰巧碰上了,就不好说了。”
呆愣之后,淮南王只好跪地见礼,众人方才醒悟,忙着掉头行礼,陈长生说:“都起来吧,”然后对着台上:“还请月姑娘稍作休息,再为我和淮南王演上一曲,”一面又对淮南王说:“我这几日,闲了就来听曲子。怎么淮南王兄也喜欢么?”
淮南王只得应了自己也是来听曲子的。陈长生不是唐三十六,绝不会问,听个曲子,还需如此兴师动众?
可是,曲子也没听成,因为国教骑兵和朝廷的羽林军赶来护驾,陈长生只得离开。匆忙换了衣服上台的月姑娘看到教宗要走,心一急,冲下台来,试图拦着陈长生。可是,这姑娘大约是忘了,这个男人一但表明身份,就不是普通人能靠近得了。
月姑娘被拦,虽不粗暴,但是她一个弱女子也别想动一动,陈长生示意放开她。
“今儿人多,也罢了,改日再来听姑娘的曲子。”说着离开了。
楼上的人看着这一幕:“有趣,他竞自己来了,也不叫我。”
“大约是嫌弃你太招摇。你看,他只想坐那里听一听。哪里像你,走哪里都要像爷似的伺候着。”莫雨笑道。
“有什么不好。我估计坐他旁边那小子,得后悔死!教宗坐自己身边,愣是没发现。”事实就是这样,那是个当铺的老板,本来十分吝啬,难得舍得花钱出来听个曲子,没想到被扰了,正叹息钱白花了,却意外得个炫耀的本钱:教宗陛下就坐我旁边的位子,我没认出来!言外之意是,他与教宗都并肩坐过。可别人听了便笑他:吝啬成习惯了,眼神都舍不得多用!
不过,这次以后,再人没打月姑娘的注意,凭你怎么身尊位重,你敢和教宗抢人?若是陈长生没有最后那句话倒罢了,可是,他既然说了,改日还会来,那么谁还找这个不自在?哦,把人带家去,然后对教宗说,你没事往我家来听曲子!那这人在你家有个好歹,谁负责?当然,教宗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歌伎去和哪位王公过不去;可是谁熊心豹子胆吃撑了,找这麻烦?教坊倒安稳了,再没人赶来滋事。!
还有件好笑的事,教坊老板以为陈长生是被唐三十六带来了,事后带着月姑娘和礼物,郑重的去道谢。唐三十六也不说破,只是这月姑娘便和唐三十六相熟了,经常会被他请出去唱曲子。月姑娘不知道教宗是不是还去教坊听曲子,因为她也认不出易容的教宗;只是知道,唐三十六每次请她,都会有这个她十分崇敬的人在场。当然,偶尔也有不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