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青雪重回幽隐宫,打破“幽隐宫主坠崖身亡”的传言,宫中一派人自是欣喜,在见到宫主比之过往愈发冰冷的神色,话语处事间却也更为小心翼翼。
便是连乐音,颜青雪也未与她多说半句,一回宫便将自己关于房内,既不许别人进,自己也不出来。
另一边的沈云秋却也未有多好过。回了山庄,沈母当即大哭,边哭边打:“你竟敢,你竟敢同那妖女跳崖!你抛了你祖祖辈辈拼下的基业,你抛了这么多爱戴信任你的跟随者,你抛了你娘,你抛了你即将过门的新娘子,你就为了那个妖女?”
沈云秋站立不动,不闪不躲,生生受着母亲的怨怒,看着一旁默默垂泪的俞诗雨,想起大婚那日,虽心有愧疚,却无懊悔之意。他已有了娘子,虽未拜堂成亲,但既已有过夫妻之实,二人也确已夫妻相称过,今生,便只颜青雪一人为妻。
回程的几日里,他已是想的清楚,他同颜青雪牵绊太多,却无相守的可能。他能放下自小背负的武林正道,能背弃整个武林的信任托付,能违背母亲的旨意,能辜负表妹的一片深情,却永远翻不过父亲和小妹为她所杀的这座大山。杀父杀妹之仇不共戴天,他却又深爱着她。可他不忍杀她已是不孝,如何再泯灭良心,当做一切都未发生过的与她相守。
两边都放不下,自己才是罪过最深的人。自此爱也好,恨也罢,便就这般同她痴缠下去,日日活在矛盾痛苦的自责无奈中,于他而言再适合不过。只是苦了颜青雪,竟要陪他如此蹉跎;又是负了九泉之下的父亲死也不得瞑目,辛苦教养的孩儿如此无用,便是日后自己死了,又有何颜面去见他们。
见沈云秋不发一言,沈母更是怒上心头:“你忘了你爹和你小妹是如何死的了?你为一个害得我们家破人亡的妖女,命也不要了!你是不是,想着我也早死,再没人约束着你,你好同她双宿双栖!”
“娘,孩儿绝无此意!”见沈母气白了脸,沈云秋担忧的看着她急切道。
俞诗雨上前替沈母顺了顺气,沈母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转而对沈云秋口气强硬:“那你便如约娶了诗雨,那日未完成的婚事,你得给诗雨一个交代。”
沈云秋面上已是清冷,声音轻却不容置疑:“我心中只颜青雪一人,再无另娶妻之意。至于表妹,我会替她远处好人家,定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你!”
沈母还待发作,沈云秋已是跪下,挺直了背脊道:“孩儿不孝!今生不娶一人,至于那些无辜惨死之人,孩儿愿一力承担,在整个武林正道面前谢罪!”
沈母捂着心口倒退几步,知子莫若母,心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又怎会让亲儿替了那妖女担下一切的罪责,在整个武林面前谢罪!那样重的罪孽,谢罪,也只能以死谢罪。
俞诗雨怔怔由沈母拉着回房,她不懂自小便爱慕的温文儒雅的表哥,怎会变得这般绝情。他当她是什么,不想娶便替她另寻一处人家。可思来想去,坏了这自小定下的姻缘的罪魁祸首,还是颜青雪。自她出现的那一刻,便是什么也变了。
又过了三两日,颜青雪终于踏出了房门,独召乐音。她早已换回一身红衣,相较以前只少了瑰色面具,如今江湖中人皆知幽隐宫主是颜青雪,面具倒也没了必要,左右让他们知道自己死于谁手,也算是做了善事。只是不知,她与沈云秋之间,会是谁先死。
“宫主。”
乐音一声唤,扯回了颜青雪的思绪。颜青雪侧身,神色淡漠道:“乐音,本宫要出一趟远门。”
“宫主,你回宫后,宫中上下无人不安了心神,你……”
乐音还要劝阻什么,却被颜青雪打断:“本宫自有定夺,你知道的,有些事,本宫必须解决。”转过身看着乐音,“这段时日,宫中事物依旧由你全权打理。若有人问起本宫,你便说本宫在闭关。”
乐音知晓颜青雪是抱着两人一死一伤的念头去的,却更清楚她决定了的事,根本劝阻不了,只得压抑着哭腔问道:“宫主此去要多久?”
颜青雪抚上枝丫上的绿叶,勾起唇角,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乐音:“内功心法我已默在上面,这段时日你便照着练,万不可偷懒,也不可告知其他任何人。若一年后,本宫还未回来,你便接任宫主之位或是散了这幽隐宫,一切由你定夺。”
“宫主!”
“好了,你下去吧。”颜青雪转过身背对她命令道,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
“是。”乐音行至一半,回头望去,夜风萧瑟,惯于立于树下望月的幽隐宫主颜青雪长发微动,背影更添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