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般过了三四日,沈云秋下床独自走动已是无大碍。正午的风夹杂着蝉声,沈云秋一身青麻布衣立于院中,颜青雪踏步而去,望了望屋里秦潭一家尚未醒来,便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是要回去了?”
沈云秋望着钗荆裙布的颜青雪,眸中一片复杂,若他不是归云山庄的沈庄主,她也不是幽隐宫宫主,那该多好。没了身份,没了地位,也没了那般多的重担不得不背负,该是多好。许是这几日太清闲,他竟生了再偷得几日的念头,一旦有了念头便一发不可收拾,未经过深思熟虑,只是看着她,话便脱口而出:“我们另寻住处再留下几日如何?久未这般清闲过,一时到不想回去了。”
“好。”
颜青雪眉目含笑,心下涩然。几日,几日?过了这几日,又该如何呢?罢了罢了,多得几日也是好的。
待秦潭一家子醒来,二人便向他们辞行。秦嫂一愣:“叶兄弟身子尚未痊愈,你们准备去哪儿?”
“叨扰多日,已是不便,而今相公已无大碍,我们身上还有些许银两,便在这村中寻处房子租住下。”
话已至此,秦嫂也知小两口总归是要独处的,便也不多留,只是想起了什么道:“我这儿有处空屋,只是年久未有人住,离我家也不远,你们若是不嫌弃,便住过去?”
“那再好不过了。”说罢,颜青雪拿了银子交与秦嫂,秦嫂自是不肯收。颜青雪强塞过去道:“嫂子若是不收,我与相公到真是不好意思去住下了。”
最终还是逼得秦嫂收了银两,谢绝了他们要来帮忙打扫的好意,待二人忙完天色已近黑。好在屋前不远处有条河,颜青雪挽起裤脚,下河捕了两条鱼上岸清理,沈云秋已生好了火堆,如初次结伴游玩般自然而然接过鱼串好,放置火堆上烤。
情境相同,只是二人的心境已是翻天覆地的差别。
日子这般悠闲的过去半月余,沈云秋已痊愈却不提离开,颜青雪也乐得装傻。周围的邻里间都知她有个相貌俊美却是病秧子的相公,又仗着他们是外来人不免在言谈间有些轻蔑,颜青雪按捺了心头涌起的杀意,不想节外生枝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便只做不知一一忍了。
沈云秋却约了秦潭上山,一个狩猎一个采药。猎物多了,便邻里间都分了些,堵的那些人面色红一阵青一阵,便是村里最强壮的汉子也是猎不到这么多得。剩下猎物沈云秋便拖到集市上卖些银钱。回来时,颜青雪正在门前张望,面上焦急不安,待见到沈云秋时赌气的转身进屋再不理他。
“青雪,青雪,娘子……”沈云秋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拉住颜青雪的手轻晃。
颜青雪抽回了手,忍不住道:“出去这般久也没声招呼,我还以为你走了。”
沈云秋哑然失笑,“是我不对,只是这段时日村中风言风语,我便想讨个清静,亦是不想你暗自闷气,憋坏了身子。”
“你……”颜青雪讶然,她并未告诉他这些,可想来也是,沈云秋又并非不出门,她都能听到,沈云秋又怎么会不知,思来想去却还是带了怒意:“那你便要这般逞能?你说要外出却也不告知何时回来。”
“青雪,是我不对,我认错。”话音未落,沈云秋一直背于身后的左手蓦地伸出,两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跃于颜青雪眼前。
颜青雪眸中一喜,接过糖葫芦咬下一颗,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味道,此刻终是尝到了。眼眶一红,偏过头去傲道:“两串糖葫芦便够了吗?”
“我……”
“少说也要四串的。”
“你这是坐地起价。”
“六串!”
“好。”沈云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多少串都可以。”
“你松开我,我没法儿吃了。”颜青雪抬头怒瞪,唇上却蓦然一软。怔了神色,待反应过来之时,已被沈云秋抱至床塌压于身下。
心中恐惧,却不舍得挣扎。直到褪去了衣裳,终是按捺不住慌乱,松了紧握糖葫芦的手,落地的糖葫芦粘了灰尘也无暇顾及,只紧紧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一遍遍的重复:“云秋,沈云秋?”
颜青雪面上的惊惧,看的沈云秋一阵自责心疼,只当是那次牢内给她留下阴影过重,一次次的轻吻着她,柔声安慰:“我在,别怕,这次不会了。”
颜青雪死咬着唇,脑海里一幕幕重现着被囚于天毒派的屈辱画面,忍着反呕不适强调自己这是沈云秋,毒姑早已死了,却还是不可自抑的起了鸡皮疙瘩。
察觉到她的不适,沈云秋本想停下等她能够接受,却被她死死抓着不松手,眸中泪光闪烁像是急切的等待着被救赎。哪怕他也让她痛过,疼的心都碎成了灰,他还是唯一能救她出离梦魇的人。
“青雪,我可以吗?”
颜青雪还未来得及点头,沈云秋已是沉身没入。口中无法自抑的一声低吟,而后便是紧紧抱住他,像是于海中沉浮觅得一根救命浮木。
眼中清泪不止,颜青雪哭声阵阵,这跟随了她七年的魔障被解了是不是?毒姑留下的噩梦……她终于也能有靠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