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安想了好久,上飞机的时候决定还是要听惠文的话,尽量不说谎。本来自己就不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一旦骗人很容易就被看穿了,那时候才尴尬,倒不如趁着现在有勇气快点跟爸爸见面聊聊好了。于是他打了电话让父亲来接机。
在机场见到父亲的那一刻,望安有点尴尬甚至退缩。他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容易被惠文洗脑,只要是那个家伙的说的话,什么都觉得对,竟然就这么贸然的决定将爸爸叫过来,根本什么都还没准备好!完全没自信能够在“说实话”的同时做到“有所隐瞒”……
好在爸爸似乎并没有多想,只是问了问望安在别处过年好不好、有没有给人家添麻烦之类的——也对啊,这又不是在拍电影,现实生活里哪有人一听到两个男生关系特别好就马上想到那个方面的?这么一想望安略略放下心来,再聊天也轻松了些许。
让人有点不安的消息是,奶奶的老房子被人定下了,给了订金,要过了五一才付全款,所以这座房子最多只能住到五月份,然后就变成了别人的。安爸说那里面还有很多七零八碎的小东西是望安的,趁着还没开学这段时间得好好收拾一下。
没想到那个两层的老房子竟然这么抢手,还以为不会那么快卖出去的!望安曾经设想过一旦房屋易主、自己会不会非常受不了非常难过,毕竟在那里长大。没想到真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内心竟然是平静的——也许是因为心里有底吧,知道自己除了那座老房子,还有其他可以“回去”的地方。想到惠文的家,他就忍不住微微笑了。
赶上下雨路况差,他们开了很久才到家,放下行李便出门随意找了个地方吃饭。从昨天一直持续到登机前的荒淫无度,加上一路颠簸又冷又饿,望安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进了店马上点了一大堆爱吃的东西,然后才脱下大衣好好坐着。一瞬间,他觉得爸爸的眼神不对了,看看自己又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虽然在惠文家的时候为了宽松舒服经常穿他的衣服,可出门从来都好好的把自己的衣服换上,更别说现在还是回家见父母,特意注意了身上不要有任何那家伙的痕迹。
好一会儿,安爸才试探着问:“你在西安有交到女朋友吗?”望安眨了眨眼睛纳闷的回答:“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安爸又换了个方式问:“那,李惠文是很爱在外面玩的人吧?”望安想了想,那家伙经常在外面喝酒,也会去泡夜店,虽然不是那种意义上的“爱玩”,但爸爸这句话好像没法否认,于是只能点点头。
“哦,你年纪还小而且在上学,还是尽量少跟爱玩的人在一起比较好,很多事都还不懂,很容易学坏啊。”爸爸的语气没有很严厉,但是听得出他是认真的,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望安忙解释:“爸,他不是你想的那种……虽然经常出去玩,不过他的生活习惯很健康……”说到这里还真是有点底气不足,“没有不良嗜好而且也不会在外面乱来,过年这么多天他一直都跟我在家,并没有带我去什么不好的地方玩……”越说越觉得自己像在把恋爱对象介绍给家人的感觉,只好把后面想说的话咽回去。
安爸终于隐隐的觉得哪里不对了,疑惑的问:“也就是说,昨天为止你都住在他家、没有跟其他人出去?”
“那当然啊,他是我的朋友,我又不认识别人,干嘛要出去?”
安爸忍不住伸手过来摸了摸他脖子上没有被领子遮住的一块地方问:“那你告诉我,这里是怎么弄的?不,应该说,这里是谁弄上去的?”
望安一惊,忙抓起手机当镜子看了一眼。天呐,这吻痕也太夸张了!!颜色那么深、那么大一块,就是非常非常明显的吻痕,任谁也不会把它看成别的!想要像以前一样用什么“被虫子咬了”之类的混过去根本不可能啊!!
安爸看着他的表情,确认自己心里猜的那个答案多半是准了, “如果这是李惠文做的,我倒宁愿你是学坏了跟什么女人在一起!”
望安没说话,低下头看着桌子,整个人开启了盾牌模式。
安爸心里很乱很生气,得不到回应更是恼火:“你怎么可以做这么变态的事?!男人怎么能跟男人……”
“爸,你如果打算一顿饭都跟我说这个,那我现在就离开。”望安没有表情也不看父亲,“既然你觉得我是变态,那这件事也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会回奶奶家收拾好东西,过几天学校宿舍开了我就住进去,不会让你看到我这个变态。”说完起身准备穿衣服。
安爸猛然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点过分,还什么都没谈就直接用变态来标签自己的儿子,哪有这么做父亲的?于是忙一把拉住他:“安安,我收回刚刚的话,你坐下,咱们谈谈。”
“我知道从小我和你妈妈照顾你的时间很少、都是奶奶在照顾你,所以你也不太爱跟我说心里话。”爸爸努力的让自己先不要为望安跟男人在一起这件事生气,“但是真的没想到你的性格和想法竟然走向这么……偏差的路上去。”
望安马上回道:“如果你觉得这是我犯了错,走了歪路,那我也不想谈了。”
“安安!我已经在小心措辞了!”爸爸尽力压着火,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会让望安想逃走,“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这件事,所以不管那句话哪个词刺激到你,先不要计较,你能不能好好的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吧。”
安爸叹了口气:“我想问你们现在是什么状况,或者说……到什么地步了?如果只是新鲜好玩,或者被他引诱误入歧途之类的,爸爸不多说什么,你回来之后不要再联系他、让这事慢慢过去就好。你可以在大学里面找到喜欢的女孩、恋爱、结婚,这才是正常人该做的事。”
望安依然不看他,想自言自语一样说着:“我没被引诱,也不觉得是误入歧途。我们现在就是你看到的这个地步。我不想再谈这件事了,你约我见面本来是有其他事吧?如果没有,那我真的想回去睡觉了。”
安爸看他这极度不配合的态度,真的很难不生气,可又觉得好像跟他发火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好吧,你的新鲜感还没过,让你马上做决定可能也很难,咱们慢慢再说。现在你必须要决定到底是跟我还是跟你妈妈生活在一起。”他本来没想逼着望安立刻决定,但现在知道了惠文的事,忽然觉得必须要好好看管这个孩子了。
“我不想跟你们在一起,那边有她的现任丈夫,这边有你现任妻子,我没信心能相处得来。”望安依然按照惠文教他的来说,“上学时我就住校,放假了我会在外面找工作。”
爸爸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你知道你现在骗的是谁吗?是你爸爸!我还不了解你?你会是那种想出去打假期工的人?是想去西安跟那个人在一起吧!?”
望安知道骗不过去,也就算了:“嗯,是,我回他那里还自在点。”
“望安你是不是鬼迷心窍了?!”爸爸急了,“只要拉开距离慢慢就会淡了,你为什么非要凑上去?我不允许你去!放假的时候你可以在我和你妈妈两个地方轮流住着,我也会告诉你妈妈一声好好管教你!”
望安咬住下唇好久才说:“反正我就是要回他那里,你总不能把我绑到你家吧!我都这么大了,能不能不要管我啊。”
爸爸终于压不住火了:“你是不是疯了?!已经这么无药可救了吗?!如果你不回家,以后就都别回了!不管你,好啊,可以不管你!从此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学费你自己想办法!”说完怒气冲冲的起身离去。他当然不是真的不想管自己的儿子,只是想不到对付望安的办法,就胡乱的吓唬了他一下,想着等他自己想明白了就回来跟自己认错——毕竟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总不可能为了那个什么李惠文辍学了吧?
可望安并没有像他爸爸想的那样慌乱,因为这种情况在回来之前惠文跟他开玩笑时竟然不小心言中了。爸爸走了之后他先填饱肚子,然后回家的路上打电话给惠文大骂了三分钟,骂够了才很不开心的说:“我爸不要我了,他说以后都别回家了,也不给我钱吃饭交学费。”
“啊……不是吧,他还真来这个啊?你爸还真够幼稚的。”惠文不厚道的笑了。
望安烦躁的说:“烦死了,都怪你!我就不该听你的!不这么急着见面也就没这么多麻烦啦!他也不会真的不管我,只不过要我主动去找他道歉什么的,我完全说不出口啊。”
惠文笑个不停:“哈哈哈,我不管你要不要找他道歉,一会儿先转点钱给你吧,可别把我的小媳妇儿饿着了。”
“人家跟你说正经的,你能不能不要嬉皮笑脸的了?!”
“哎哎,又急了!我也说的是正经话啊,”惠文依然还是在笑,“我不是都说过了嘛,他不管你我管啊,我还巴不得管!既然岳父大人这么喜欢助攻,我就不客气啦,从现在开始,陆望安,你的一切都由我接管。在你长大之前,一切衣食住行由我负担、有任何事都要向我报告,闯了祸也由我负责,记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