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第二日一醒过来,在中便觉得浑身腰酸背痛,喉间似有一股淡淡的腥甜味。然身体虽疲累无比,精神却大好,头脑清爽得很。
“啊……”在中抻着懒腰打开门,霎那间阳光倾泻进来,晃得在中睁不开眼。
怪了?朴老头、有天和小虎子哪里去了?一大清早就不见踪影……
在中正在纳闷,就见朴斩和有天远远走来了,两人衣衫破烂,就像刚刚跟猛兽大斗了一场一样,头发也都湿漉漉的,发间甚至还夹杂着几片败叶。
在中迎上前去,“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应答。
在中察觉到有些不对劲,拨弄拨弄有天被撕裂的衣袖,“到底怎么回事?”
有天猛然抬起头,用颤抖的双手执住在中的肩,眼眶深红,目光紧逼着在中的眼,却终是什么也没说,颓然松开双手。
在中更急了,上前拉住有天的胳膊,“有天!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有天浓眉一皱,厌恶地甩开在中的手,快步向屋里走去。
在中愣愣地盯着有天的背影,接着又把目光移到朴斩的身上,眼中满是困惑。
朴斩的眼眶也微红,但看着在中竟露出一丝心疼的表情,后来好像终于决定了什么,拉起在中的手向村边的树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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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的树木张牙舞爪,歪歪扭扭地伸展出一根根生涩的枝杈,好像是恶灵的口,贪婪地将人性的至真至善吸入肺腑,又将丑陋的肮脏污浊吐出。
昨日一夜风雨来袭,树叶散落不少,阳光一照射,落叶的最后一点儿生命力也随之蒸发散尽,踩上去徒剩单调的“咯吱”声。
“在中,我曾认识一个少年,和你大概一样的年纪……”
这是朴斩开口讲的第一句话。
“那男孩长得和你一样俊美,乍一看恍若仙子下凡。”
在中更困惑了,朴斩从未称赞过自己的美貌,如今这样一说,似乎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发生了。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差不多十三岁,他是个孤儿,寄宿在一户农家里,那户人家很善良,家中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孩童。那男孩平日里俏皮得很,喜欢捉弄周围的人,可大家一点都不讨厌他,相反,大家都很喜欢他。我也很喜欢他,很喜欢他捉弄别人后得逞的笑容,也喜欢他看似顽劣实则善良的本性。”
朴斩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眼在中,“在中,你要相信,我真的很喜欢他,不仅是我,所有人都喜欢他,有天也喜欢他,不论他做出了什么样的事,我们都相信那不是他的本意……”
在中皱了皱眉,心脏慢慢下沉。
朴斩继续开口,“有一天夜里,下了很大很大的雨,雷声夹杂着闪电,还混合着山间一些饿兽凄冽的叫声。村子里的人们都早早睡去了,谁都不曾想过这一晚会发生什么事情。”朴斩眼中闪过些许苦涩,“第二天清晨,我独自一人上山,在半山腰的地方我忽然看到了一滩血迹,血迹已经被雨水冲淡了许多,但那样一大滩,还是让人觉得触目惊心。于是我便顺着血迹向前走,接着我就看到了……”
朴斩蓦地收了声,似乎是陷入了一段痛苦的回忆中。
“看到了什么?”在中小心翼翼地问,但似乎却不想听到任何答案。
朴斩喉咙吞咽了一下,“我看到那男孩蜷缩在地上,旁边还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孩童,于是我赶紧走上去抱起那个孩童,却发现——他已经死了,而且死状相当惨烈,是被锋利的牙齿咬碎喉咙而死的……”
在中倒吸了一口气,眉毛纠结成了一团。
“可那牙印,分明是人留下的……”
朴斩心酸地看了在中一眼,“然后,我把蜷在一旁的那男孩的脸搬了过来,竟看到他的脸上残留了一道道的血痕,看起来应该是迸溅上的血滴被雨水淋过后留下的痕迹,而更可怕的是他的嘴唇,那样暗红邪魅的颜色,是血液的颜色……”
在中把眼睛低垂到地面上,颤抖着双唇问道,“死掉的那个孩子可是那户人家的小孩?”
“是的……”
“那孩子的父母呢?”
“我是后来跑去那人家看的,发现房内一片狼藉,那对年轻的夫妻已经死了,是被人一掌劈在头顶毙命的。我把那一家人埋了,又把那男孩带回了家,他沉睡了三天三夜后终于醒了过来,可是他醒后竟什么都不记得,而且脾气秉性跟平时并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