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山神庙。
夜风透过破落的窗户吹了进来,风已经凉了。
翠浓偎在傅红雪的怀里,火光映着他们的脸,他们安安静静的坐着,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静谧时刻。
夜已深,风也有些大了,吹得火苗都开始晃动了起来,傅红雪起身去找了块木板挡住了窗户。
“有没有觉得暖和了一点?”他回到火堆旁坐下,揽过了翠浓的肩膀,翠浓顺势又偎在了他的怀里,离别的太久,再度重逢,他和她都恨不得和对方无时无刻的黏在一起。
“跟着我让你受苦了。”傅红雪有些歉意的说道。
翠浓摇了摇头,满足的闭上眼睛,“不,这样很好,只要这样就很好。”
傅红雪叹了口气,把自己的脸紧紧的贴在了她的发上。
长发是柔滑的,像是丝缎,又带着一丝他熟悉的味道。
“你睡一会儿吧,”翠浓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苍白又憔悴的脸,这么些天他一定过的很不好。
傅红雪摇了摇头,“我不想睡,我想就这么看着你,我怕我睡着了,你会走掉。”
翠浓笑道,“傻瓜,我怎么会走?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哪里也不去。”
“可是,我想看你。”
“先休息一会儿吧,我们的日子还有很长,你可以慢慢看。”
傅红雪低下头去,轻轻吻在她的发上,“翠浓,你真的不会再离开我吗?”
翠浓微笑着摇头。
“可是,我已经快要死了。”
“那我就和你一起死。”
“你好不容易才活过来,我不要你和我一起死,”傅红雪缓缓的说着,“你应该珍惜你的第二次生命,幸福快乐的继续活下去。”
“你是又想赶我走吗?”翠浓的泪水盈满了眼眶,她看着傅红雪,忽然笑了一下,这笑容里竟夹杂着说不出的哀伤,“我已经没有第二次生命了,和你一样,我也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在古墓里见到的那些行尸?”翠浓慢慢的说着,她的眼神却穿越了傅红雪落在了遥远的不知道何处的黑暗里,傅红雪的心沉沉的落了下去,他已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但是他不想相信,他宁可自己心里所想的都是错的。可是,翠浓接下来的话却无情的打破了他的这一点点期望。
“一个人死了,又怎么可能复活呢,就算是他真的可以重新活过来,可是现在的他还是以前的他吗?”翠浓苦笑着摇头,“根本没有什么重生之法,现在的我与其说是一个人,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怪物。”
她收回目光,从腰间解下了一个玉质的葫芦,打开盖子,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破瓶而出,“闻到了吗?这是血的味道,这味道让我觉得恶心无比,可是我却又不得不依靠这些东西而活着,如果没有了它,我很快就会再度死去重新变成一具尸体,直到有人用鲜血将我再度复活,就像古墓里的那些行尸一样。”
“生死经,生死经,这名字起的真好,虽生如死,虽死犹生。所以,你告诉我,我现在这样,算是获得了第二次的生命吗?我连我自己现在到底是生是死都搞不清楚"。
翠浓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哽咽,像是从她灵魂的深处艰难地一丝丝地抽了出来,她是一个怪物,一个根本就不应该再存在于这世上的怪物,她本该在花寒衣告诉她真相的那一刻就毅然决然的再度死去,可是,她退缩了,她犹豫了,她不怕死,她只是害怕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傅红雪,如果可以再次见到他,即使像一个怪物一样卑微的活着,对她来说也是值得的。
傅红雪当然也明白这些,她这样不人不鬼的活着都是因为他,她舍不得他,她想陪着他,和他一起共同走完生命的最后一段路程。这个傻姑娘啊!曾几何时,他也报怨过命运的不公,让他的人生如同一场笑话,他愤怒,他悲伤,他绝望。可是,现在他觉得命运也许是公平的,如果没有这场被欺骗的仇恨,他又怎么会遇见她这样的一个愿意为了他生愿意为了他死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傻姑娘?上天总算待他不薄,让他爱的人也同样深深的爱着他。他已比这世上大多数的人幸运的多。
于是他伸出手将她紧紧的抱在了怀里,一遍又一遍的轻轻说着,“不,翠浓,你不是怪物,你就是你,你是我爱的翠浓。”
“你现在知道了这些,会不会嫌弃我,会不会不要我?”
“我怎么会嫌弃你?你难道忘记了我对你的承诺吗?我要你,我永远都要你。”
翠浓将脸埋在傅红雪的怀里,再度痛哭失声,只是这一次,哭声里不再有痛苦绝望而是充满了喜悦和欣慰。
傅红雪静静的抱着她,这个时候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还有什么能比爱人的拥抱更能给她安慰?
待她哭够了,他才柔声说道,"不愉快的事情以后都不要再想了,我们一起回伽蓝山去,再也不要分开。"
“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去一趟青州”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和你一起去。”
傅红雪笑了,“你难道不问我为什么要到青州去?”
翠浓摇了摇头,“你要去哪里总有你的理由,你若想让我知道,自然会告诉我,你若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只要跟你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