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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空尊》(上下部完结)by轻萤流转君(架空正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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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日子一天天过去,淳那边却迟迟没有进展。 
我不是不明白要找第二个永宁绝非易事,然而长此以往下去,难保他不会以此为借口,旧事重提。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突然闯了进来,当年永宁既是易容,现在又为何不能再找个人装成他的样子? 
我知道淳担心找来的人不听话,现在有了易容的法子,只要挑个最忠心耿耿的手下便行,自然少了事情败露的后顾之忧。 
至于施术之人,青茗原本是最佳人选,我却担心将天玄门牵扯进麻烦之中,更何况她现在只怕还在江湖中四处闯荡,开尽天下人的玩笑。 
我问天枢,你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他笑,易容术若要精通虽不容易,却也不是什么不外传的武林绝学。 
你的意思是,你也会? 
略知一二。他道,傲雪山庄的典籍中有不少是当年围剿青家得来的,青家向来擅长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其中自然少不了关于易容的书目,我小时候闲来没事看过一些,经常化成下人偷溜出去。 
我松了口气,既然你会再好不过,我这就去告诉淳。 
只是…… 
只是? 
只是有个坏处。盛德宫中皆是高手,目光锐利,若以此方法接近你父王,为避免形迹败露,切不可换洗面皮。然而,易容所用面皮无法透气,若历时久远,底下的皮肤必定开始溃烂,待到取下时,原本的容貌只怕早已面目全非。 
我皱起眉头,面目全非?……可我却记得永宁摘下面皮后,一切安然无恙,若按你的说法,他混入宫中这么久,于原本的容颜又岂会毫无损伤? 
天枢疑惑,当真有这种事情?若能看到那块面皮便能解决一切,不知现在何处? 
应该还在淳的手中。 

我们当下兵分两路,我去淳处要当年的面皮,天枢则出宫回傲雪山庄查些东西。 
我见到淳,告诉他可以用易容的法子,叫他尽快决定人选,然后借口需要参考,问他要来了面皮,揣进怀里匆匆回宫。 
仿佛隐约间,嗅到了一些我不曾料想过的东西。 
天枢那日很晚才回宫,颇为劳顿。他接过面皮,仔细的看了很久,最后笑了,道,果然不简单。 
天枢解释道,这面皮造得极为精巧细腻,且有气孔,细如发丝,遍布均匀,估计这便是防止皮肤溃烂的关键。只是这么多又这么细的孔绝不可能人工戳就,估计是在造这面皮时用了什么特殊的工序。 
特殊的工序? 
我也不知道。青家典籍中虽然有记载,这几页却被人撕去,只隐约看见“影骨舍”三个字。我猜,应该是和“影骨舍利”有关。 
从来只听说过真身舍利,影骨舍利又是什么? 
为防止被盗,真正的舍利通常安置于地宫之中。放在外面供信徒参拜的那颗便叫做影骨舍利。 
那么栖霞寺的正殿中央安放的也是影骨舍利? 
正是。 
听了天枢的话,过去的记忆重新被搅动,我迅速的想起那年与百恭出宫,恰好碰上青茗盗取舍利,我那时奇怪司鸿明知是假却不加劝阻,但如果他们本就意在这影骨舍利呢? 
我突然很害怕。 
易容术,青茗,影骨舍利,永宁…… 
这一条线若是真的串起来了,只怕会揭出什么我极不愿意知道的事情。 
天枢见我脸色苍白,开口询问。 
我赶忙摇摇头,挤出一丝笑容。 
暗自说服自己不要害怕,不要怀疑,没有证据的猜测毫无意义,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


IP属地:上海135楼2008-07-02 1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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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又到开春。 
    我一如既往的见到了春日的白色鬼魅,在目及之所盘旋不去,使我无法安心入眠。 
    每当这时,我便会抓紧手中的断木,告诉自己百恭就在身侧。然后开始彻夜彻夜挑灯夜读,迫得自己疲惫不堪,才能沉沉睡去。 
    那一日,我本已经睡着,半梦半醒间,被一种熟悉的气息包围。 
    非常熟悉的气息。 
    我在迷蒙间睁开眼,幽暗烛光中,看见有人坐在床边,静静的看我。 
    那样子,像极了当日的百恭。 
    我翻身起来,瞪大眼睛愣愣的盯着他。 
    吓到你了?他连忙道歉说,是我不好,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我知道你春天向来难以入睡,所以才没有叫醒你。 
    我却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这么晚过来也没什么事,他轻轻抱住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回来了。 
    我把头埋进他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着,却并非由于喜悦或激动。 
    我竟然会弄错!我怎么可以弄错! 
    他不是百恭,不可能是百恭! 
    因为百恭早就不在了。 
    死在他的阴谋中了。 
    所以,即便只有一瞬间的错觉也不可原谅。 
    ——那是对百恭的背叛。 

    隆那日只是顺路回宫,不出几日便又离开。 
    他行程短促,却在我的心中敲响了警钟,使得我前所未有的戒备起来。 
    我曾经告诉司鸿我有胜算。 
    只因隆竟会动了情,对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角色,对一个虚假的幻影。 
    感情模糊了他的判断影响了他的理智,所以他必输无疑。 
    我以为感情这东西如火焰,瞬息万变,难以控制,所以过去一直担心的是如何维系,不让火焰熄灭。 
    然而我却忘了,火焰虽能长燃,亦会猛烧,在突然间反扑,转瞬便有可能将我吞噬殆尽。 
    那天我的身体在隆的怀抱中颤抖不已。 
    只因为我在害怕。 
    我险些引火自*。 
    在不知不觉间沉迷进去。 
    小喜不过是张面具,底下的姬绍熙才是真实的。 
    一旦让火焰脱离了掌控,让小喜混淆了姬绍熙,便是彻底输了。 
    我怎能忘记这点? 
    就在这样的恐慌与反复告戒中,我开始了我的二十四岁。


    IP属地:上海137楼2008-07-02 1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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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15:5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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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二十四岁和二十五岁过得相当模糊。 
      虽然没有什么印象特别深刻的大事留下,宫中的明争暗斗却从未停止过。 
      隆在这两年间反复的穿梭在民间与朝廷之中,尽管父王从未让他在一个地方停留三个月以上,他还是在不知不觉间赢得了一批地方官员的支持。 
      淳的作为自然是在朝廷之中,不枉费他一番苦心经营,现如今他在朝中首屈一指的地位与权势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了。 
      而我曾经一度担心的朝散大夫李唯文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受到父王宠信,但他麾下的官员却所剩无几了。我对这一点甚为不解,派天枢等人前去打探,没想到竟探回一筐子大臣们的埋怨来。 
      说起这李大夫他们一个个都露出不屑之色,却不单单是因为这人向来的尴尬身份。他们说这人偏听迷信,凡事从不肯自己决定,都要别人做主,若结果是好的,便全是他一人的功劳,可一旦出了什么岔子,就都怪罪在他人头上。不仅如此,身为堂堂一介大夫,竟还时常如孩童般赌气耍赖,叫手下人哭笑不得。又如好些人知道他得宠,原本巴结他是期望着他能吹些枕边风,可他每次都被父王套出话来,不要说对方姓甚名谁了,就连好处的巨细名目都一概秉明。他怕担收受贿赂的罪名,哭闹一番,父王便也原谅了他,那些行贿之人却倒了霉。一来二去,还有谁敢去淌这浑水? 
      我听了也觉得无可奈何,怪不得淳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原来是早知道这人实在不成器。 
      只是有一点叫人生疑,我们安排这人的目的是趁父王不备下毒,而他若真如大臣们所言这般胆小无能,又为何整整两年都不曾让父王生疑?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缘故,这两年父王的苍老和迟钝日益明显起来,却还不足以昏庸到对这类事情置之不理的程度——他对隆和淳的成功牵制便是最好的证明。 
      而一旦父王产生了怀疑,以他的为人,决不可能纵容李唯文继续下去。 

      我在二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李唯文。 
      在这之前的两年间我从没见过这个大名鼎鼎的朝散大夫,一来父王从未允许后宫之人随意出入盛得宫,二来我也不曾刻意寻访过,尤其是在听了那么多传闻后,我更不想将这样一个传言中胆小怕事平庸无能的人和永宁的那张脸联系在一起——这是对我朋友的亵渎。 
      而我这次终于见到他,缘于他在朝廷中上演的又一出闹剧。 
      起因似乎跟这两年对西燕的政策有关,朝臣意见相左争锋相对本是家常便饭,他却大放厥词胡搅蛮缠,最后终于连父王也看不下去,甩袖走了,而且之后数天都不曾去找他,这朝散大夫这才明白事态严重,既然请不动父王,他只好自己来了。他来,侍卫们照例要挡,但这人身份特殊,真得罪了也不好办,结果一来二去这挡驾的苦差就落到了我头上。 
      我去的时候原以为会看到一个狂傲放浪目中无人的“天下第一美人”,没想到全然不是这样。 
      虽然隐约能看出永宁的轮廓,但五官中最吸引我注意的是那双眼睛。 
      直接、清澈、不谙世故。 
      毫无阴霾和闪烁,通透得仿佛可以直接看到他心底里。 
      这是一双孩童的眼。 
      他虽已成年,却有一双真正的孩童的眼。 
      我这才知道,使得群臣哭笑不得鄙夷至极的言行并非出于一个得宠佞信的胆大妄为,他耍赖,他胡闹,都因为他不过是个孩子。 
      正如皇族以外的人永远不会懂得皇族的痛苦,朝臣们也不会了解当一个真正的孩子出现在宫闱中时所带来的震撼。 
      我对李唯文说,你回去吧,若陛下消气了,他自然会来找你。若他还在生气,你见了也是白见,只怕反而更惹他恼火。 
      他却忧心忡忡,若他一辈子不消气,莫非真的一辈子都不来见我了? 
      我只得连哄带骗道,这样吧,不如你先回去,有什么道歉的话小人来替你传达,可好? 
      他犹豫再三,我本以为他对我怀有戒心,却听见他说,一时想不出来该如何道歉才好,你就告诉他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在朝上说什么废皇后的话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以为我笑他胡来,赶忙解释道,大宣每年都送大量珍宝给西燕,不就因为出了个皇后,在这里执掌后宫大权?若是皇后被废,西燕在大宣的势力就没了,自然也不敢再猖狂了。 
      原来如此,我在心中感叹,这人果然是个孩子,若要教会孩子世事险恶,何尝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略微斟酌,开口道,西燕的猖獗不是因为皇后,恰恰相反,皇后的地位都得益于母国西燕的强大。皇后之所以成为皇后,并非她有什么过人之处,而是为了表示宣燕两国邦交友好。若陛下随便废她,等于公然向西燕挑衅,两国开战在即。所以,若非她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轻易是动不得的。 
      李唯文哭丧着脸,照你这么说,我岂非闯下大祸?怪不得他这么多天不来看我,原来是气极,只怕以后都不会原谅我了。 
      说着说着,竟伤心得流下泪来。 
      我笑着安慰他道,刚才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你,废后这事轻易提不得,你既然在朝廷上公然说了,陛下只能故意冷落你一段日子,为的是做给皇后西燕看,表明自己的确没有废后的意思。倒不一定是真的对你生气。 
      真的? 
      我点点头,所以才叫你先回去,过些天他自会找你。 
      他这才破涕为笑,终于走了。


      IP属地:上海138楼2008-07-02 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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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出所料,没过几日父王便恢复了对李唯文宠信的态度。 
        本以为一切重又风平浪静,没想到却又在盛德宫前见到了他。 
        我无可奈何的劝他回去,他却说这次是专程来谢我的。 
        这次若不是你不厌其烦分析利弊,只怕我真会一时冲动干出什么来。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或官职?我去帮你要要看。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一开口便是这个,若真让父王知道我和这人有所纠葛,难保不会心生疑窦。 
        于是立刻正色推辞道,大人的心意小人心领了,只是请大人不必再劳心,惊动陛下就不妙了。 
        他却笑了,你不必担心,我早知道他讨厌别人说情,自然不会去惹他生气,不过三殿下那里就不同了。他一向聪明人脉又广,若叫他帮忙,定然事半功倍。 
        我暗暗吃惊,他竟一点都不避讳和淳的关系。 
        而这一切似乎都在淳的默许之下,淳究竟在打的什么主意? 
        心里虽满是狐疑,嘴上却道,承蒙大人看得起,只是小的之前所言并非为图回报,若大人执意为之,反而叫小的难受。 
        他想了想,点点头,说的也是,那我便不强求,只是不知道你姓甚名谁? 
        小的名为恭喜,大人我叫“小喜”便好。 
        他笑着点点头,又东拉西扯了半晌才走。 
        他一走,我便直接去找淳。 
        我有太多的疑惑不解,他究竟为何找来这样一个李唯文?为何丝毫不避讳与他的接触?又是如何瞒天过海在父王身上下毒的? 
        然而,面对我的质问淳却一概以“时机未到”搪塞。 
        既然在他这里套不出话,我便只能动用自己的手下来查。 
        这两年白家子弟陆续入宫,目前已近十人。人数虽少,却个个身手不凡。我有预感,将来这些人一定会派上大用场。 
        没想到还未等到打探出什么,这朝散大夫竟又来找我,目的只为闲扯,弄得我哭笑不得。 
        他说,听人说你很会讲笑话,不如说几个来听? 
        我不敢不从,张口就来,他听完,笑得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我伸手扶他起来,他边笑边道,怎么有这么好玩的事,我这就去说给别人听。 
        说着就一溜烟的跑了。 
        第二日,我便被父王传去,本以为又出了什么岔子,正在惴惴不安,却听得父王说,难得李卿喜欢你,以后你便随我一起去他处,说说笑话,逗他开心。 
        我跪下领旨,父王的决定正是我求之不得的,因为只有到了那里,才能解开自己心中的疑惑。


        IP属地:上海139楼2008-07-02 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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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开始跟着父王进出李唯文的居所——栎馨阁。 
          这里的布置重又换过,不复当日永宁居住时的影子。 
          李唯文见到我果然十分高兴,黏着我要听笑话,状如孩童。 
          我看向父王,他点点头,我便放开胆子说起来,一时间,阁内笑声不断。 
          不知不觉间到了晚膳时分,按照宫里的习惯自然是父王最先用餐,侍卫宫人静候一旁,这栎馨阁却不同,大家竟不分贵贱围坐在一起。后来我私底下打听,原来这都是这朝散大夫的主意。 
          尽管他被世故的朝臣们厌恶,然而我却能感到这栎馨阁里的宫人们暗暗的喜欢着他。若我是他们,也会乐意侍奉这样的人。用不着时时刻刻的小心谨慎,连喘气也能舒坦些来。 
          然而在这群栎馨阁的宫人中有一个却让我挂怀,他是个侍卫,可面对同样身为侍卫的我,眼神却总是戒备的躲闪着。 
          心里不禁奇怪——我是第一次随父王来这里,这种过分的防备根本毫无必要。即便他藏了什么秘密在,我区区一介侍卫又能带来什么威胁? 
          越想越觉得蹊跷,于是要天枢查的事就这么又多出了一桩。 
          那日父王并未留宿,乘兴而归。临走前李唯文问父王,可否经常叫我过去说说笑话作作伴? 
          我心里捏了把冷汗,若是旁人断不可能提如此大胆要求,万一惹父王怀疑生气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没想到他竟轻而易举的应允了。 
          宫里人见了自然只觉得这朝散大夫得宠至极,我却明白父王只当他是个孩子,不与计较罢了。 
          李唯文得了准许,开始三天两头的传我过去。 
          一来二去混熟了,我便乘机打听起他和淳的关系来。他答得毫无遮掩,说自己能走到今天这步全都仰赖三殿下。 
          我又问他父王是否知道这事,他点点头道,这是自然,有什么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我正要细想,却听他转了话题,说起皇后来。 
          皇后失宠早已经记恨这朝散大夫。上次李唯文随口提出废后之事更让她大为恼火,原本准备借题发挥,除去这个媚主的奸佞,却没想到父王的过场这么快就走完,心里不乐意,自然就表现在了行动上,针锋相对,处处刁难。 
          李唯文说,最近听三殿下说宫中之事,知道以前有好些人都是因为得罪皇后而倒了大霉。现在越想越是害怕,难保她不会怀恨在心痛下毒手。 
          我安慰他说,有陛下护着你,她也无可奈何。 
          他觉得有道理,放心的点了点头。 
          然而过了几日,却又说起这事。 
          他道,你说他能护我,可若是皇后专拣他不在时害我,又如何是好? 
          我说,皇后找不到借口,不会明目张胆寻你晦气。 
          他哦了一声,看似认同了。 
          可几天后,他又问,若她不是明目张胆的动手,而是派人偷偷害我呢? 
          还有侍卫啊,若有人害你,侍卫们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可如果……连侍卫都被买通了呢? 
          我奇怪的看他,为什么这么想? 
          他犹豫了半天,终于道,我怀疑这栎馨阁中有内奸。 
          怎么会? 
          可近来总有这感觉。 
          知道是谁?可有凭证? 
          他摇头,感觉而已。最近总是昏沉沉的,很累,还时常头疼,所以担心是不是有人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可传过太医? 
          传过,没看出什么毛病来。 
          那可曾告诉过陛下? 
          没有。三殿下说,若无凭无据冤枉到人就不好了,所以要我少安毋躁,过些天再说,说不定现在只是一时的臆想罢了。 
          的确。说不定只是因为你这阵子太担心皇后那边,才出了这些毛病。也许一旦放宽心便不治而愈了。 
          我虽如此这般叫他宽心,自己心底的疑虑却丝毫不减。 
          一切虽然模糊,却能在隐约中感到不祥的预兆。 
          就在李唯文的这通抱怨后几日,出了一件麻烦事,他竟在宴席中当众打翻了皇后御赐的果酒。据说这是皇后按照母国西燕的做法亲自酿造,用来饮宴百官的,却被这李大夫打翻在地,还口口声声说这酒里面下了毒。皇后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当场便要发作,父王推却说李卿这般失态,怕是犯病了,赶快将他送入太医院受诊。而太医们也不负众望,查出李大夫近日郁结成疾,确实需要静养。 
          于是,打翻果酒这事便被父王硬生生的压下了。 
          我去看李唯文时,他还嘟囔着说那酒里必定掺了毒,幸好打翻了,这才逃过一劫。 
          我却越发替他担心,让皇后当众蒙羞的后果不堪设想,从今晚后必须打起十二分的小心和谨慎。 
          就在这时,天枢那边传来消息,说他已经打听到栎馨阁中那个怪异侍卫的情况,虽然尚未彻查清楚,但他过去确实和皇后那边有所关联。 
          看来李唯文的想法并没有错。 
          ——这里果然有内奸。 
          天枢说要再进一步查清这人的底细还需要些时日,而在这期间我所能做的便是赶到栎馨阁,证实李唯文的想法,要他小心提防。 
          旧恨再添新仇,以皇后的为人只怕会想尽手段要他性命,实在不可不防。 
          只是,纵然知道这人便是皇后的手下,若没有他作怪的凭证便对他无可奈何,凭证通常又极为难得,只因不知道他何时动手。想来想去,将被动不利局面便为主动的法子只有一个——故意“打草惊蛇”! 
          若这内奸退缩,便没了后顾之忧。 
          若这内奸搏命,便恰好一网打尽。 
          我告诉李唯文这个计划,他点头表示同意。 
          于是,一场好戏就此开演。


          IP属地:上海140楼2008-07-02 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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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故意让这李唯文在众人面前向父王诉苦,说这栎馨阁里可能有内奸,怕是要害他。 
            父王为安抚他,自然表示要彻查到底,严惩不歹。 
            我料那内奸听了必定沉不住气,近日便会有所行动,于是开始暗中部署。 
            那一日,我又随父王来这栎馨阁。 
            按照惯例,宫女前来上茶。李唯文端起来刚要喝,茶盏却被啪的打翻在地。 
            众人一惊,去看那打翻茶盏的侍卫,只听得他道,启秉陛下、李大人,这茶喝不得。 
            父王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侍卫道,只因这茶中有毒! 
            哦? 
            这毒是慢性的,服用后症状并不明显,若不是大人近来身体欠安怀疑到阁内有内奸,恐怕也很难叫人想到这毒药上头来。其实小的早就怀疑这宫女有问题,今日见她形迹可疑自然就跟在了后面,没想到她竟是要在这茶中下毒。小的本想当场制止她,却又怕无凭无据惩治不了她,只得忍到现在才揭穿,好听从陛下发落。 
            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 
            父王朝那宫女看去,你有何话要说? 
            那宫女却相当冷静,启秉陛下,这是诬陷。 
            哦? 
            奴婢一心向主,既不是什么内奸,更不会下毒。 
            侍卫坚持道,陛下,小的亲眼见她把毒药投入茶中。 
            宫女却矢口否认。 
            父王道,既然如此,便叫太医过来查验。 
            太医不一会儿便到了,对着那滩茶迹仔细研究了半日,最后道,这茶中没有毒。 
            不可能!那侍卫道,一定有!只是剂量小毒性弱,不易被人察觉罢了。 
            太医又仔细看了看,摇头,这茶中确实没有毒。 
            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她下毒的! 
            太医动气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当了二十年太医,难道还不如你一个外行?!就算你看到她往茶里放了什么,就敢肯定那一定是毒?! 
            他一时语塞,我却微微一笑,开口道,我猜这侍卫大哥必定是因那药粉看上去颇为诡异才起疑的。 
            那侍卫松了口气附和道,对、对。 
            我接着道,因为那粉末白中微微带绿。 
            对……白中带绿…… 
            他忽然疑惑的看我,你怎么知道? 
            你看,你袖口上不就沾着吗?可否说出这东西的由来? 
            他一惊,刚要低头查看,却很快镇静下来,冷笑道,不用看,我知道上面根本什么都没沾,你想故意骗我,诱我入套?没这么容易! 
            我没骗你,之前的确沾着,只是方才不小心被你碰掉了。不然我又怎么会知道粉末的颜色? 
            我管你怎么知道的!只有袖口上决不可能沾任何东西,那时我早就反复检查过了! 
            他这话一出口,刹那间鸦雀无声。 
            我也在心中暗笑,没想到弄了半天,他的马脚竟然在这种地方如此轻易的露了出来。 
            只是……似乎……过于轻易了些…… 
            我告诉自己想多了,抛开这多余的顾虑,朝他轻轻的笑,“那时”是什么时候? 
            他说不出话来。 
            那我便来告诉你,你这内奸身份早已叫人起疑,宫人们都有所防范,你支开那宫女在茶水中下毒之举又怎会逃过李大人的眼睛,他派人调换了茶具,却故意不动声色,为的便是引蛇出洞,而你,果然中计了。现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那侍卫沉默了片刻,我正等他继续推脱,却不料他突然跪下,伏首贴地。 
            陛下饶命!!! 
            他央求道,小的是不得已而为之。若不害李大人,小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父王皱起眉头,究竟谁是主谋? 
            小的不敢说,现在小的身份暴露已是大忌,若说出那主使之人,只怕小的一家老小都会死无完尸! 
            父王哼了一声道,你尽管放心大胆的说,我保你家人安全! 
            那侍卫想了想,道,既然如此小的身边有密函一封,陛下看了便会明白。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呈给父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信上,李唯文更是凑近来看。 
            我猜那信定然出自皇后手笔,这下罪证确凿,她逃不了干系了。 
            可是……还是那种感觉……总觉得事情过于顺利了一点。 
            为什么这侍卫会随身携带如此重要的秘函?莫非是为暴露时留下后路而故意如此安排? 
            就在这念头徘徊不定时,忽听得噌的一声。 
            寒光乍现,匕首出鞘。 
            下一秒,那把匕首已然扎进了李唯文的胸口。


            IP属地:上海141楼2008-07-02 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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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快得叫人促不及防。 
              我眼睁睁的看他颓然倒下,一时半会儿间竟无法摸清状况。 
              直到听见“有刺客!护驾——!护驾——!”的呼喊才猛然清醒,一把抓过还在旁边发呆的太医,喝道,还不快救李大人!!! 
              同时拔出配剑护在父王跟前。 
              那凶手与现身的影卫斗了几招,眼看就要被擒,却突然口吐黑血,直挺挺的倒了下来,几个侍卫上前查验,发现他早已气绝,竟是咬破了口中的毒丸。 
              刺客既除,我赶忙去看李大夫那边的情形。没想到一回头便看见父王正惨白着脸呆坐于地上。李唯文躺在他的怀中,胸口赫然插着那把匕首,周围一片血污。 
              太医轻声道,陛下,让李大人平躺下如何? 
              父王却没有吱声,太医又说了好几遍,父王那边还是没有半点动静。太医见他脸色不佳,不敢再多言语,只得让李唯文躺在父王怀中救治。 
              我的脑中却忽的闪过一个念头——父王晕血! 
              说不定他不是不想动,而是根本无法动弹! 
              于是我甘冒大不韪,将李唯文抬到一旁,去扶父王起身,他抓着我的胳膊,抓的那样紧,那样用力,仿佛只有借助我的力量才能止住衣袖下的颤抖,傲然挺起胸膛一般。 
              这时其他太医也纷纷赶到,围在李唯文身边七嘴八舌的讨论,这匕首究竟是拔还是不拔。 
              没有人注意到父王微弱的声音,除了我。 
              他说,扶我出去。 
              我点点头,扶着父王慢慢的走出阁去,他的每一步都那样沉重和疲惫。 
              直到终于挣脱栎馨阁内浓重的血腥气,他的脚步才渐渐恢复了稳健。 
              我扶他在园中坐下,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叫我去阁内看看李大夫的情况。 
              我回去匆匆看了看,便赶忙回报。虽然众太医正在合力诊治李大夫,但那匕首扎得极深,目前看来怕是凶多吉少。 
              第二次……父王喃喃的道,这是第二次有人这样倒在我面前。 
              他抬头看着我说,告诉太医,无论花什么代价也要把他救活,我不想看到有人再这么死了。


              IP属地:上海142楼2008-07-02 15: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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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父王发话,太医们自然豁出性命救人,然而,终究是回天乏术。 
                三日后,李唯文还是死了。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身上的血污已被清洗干净,换上了新服,静静的躺在那里。 
                想起前两天他还粘在我身边要我给他出主意,转眼间却物是人非,不由得一阵感慨。 
                父王走过去,看了许久。 
                伸出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发,然后,莫不作声的离去。 
                他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但我却能隐约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凉。 
                从那日开始,父王沉默了下去。 
                他总是出神的想着什么,甚至是在朝上。 
                越来越多的时候,他把决定权留给臣子。 
                他似乎累了,倦了,讨厌了这种什么都由自己来定夺的生活。 
                由于隆尚在宫外没有回来。于是,在父王的纵容下,不知不觉中,淳俨然成了朝中第一把手。 
                那一日,父王刚用过晚膳,淳就前来求见。 
                一开口便道,杀害李大夫的幕后真凶找到了。然而此人非同小可,不能直接移交大理寺,必须由父王先行裁夺。 
                父王问,你要说的是谁? 
                淳跪在地上,清晰的吐出两个字,皇后。 
                皇后要谋害李唯文,一切看似合情合理。然而若是暗中下毒也就罢了,那个内奸却为何在暴露后不惜同归于尽也要杀死李唯文,将整个事件变成一桩赤裸裸的凶杀?这样一来,所有线索的焦点都汇聚在刺客身上,莫非他以为自己死了别人便什么都查不出来了吗? 
                我正这么想着,听见父王发问,此事事关重大,你可有凭证? 
                有,儿臣已经查出皇后的秘函。 
                父王叹了口气,你要为父如何下令?她毕竟是一国之母…… 
                淳却冷笑,一国之母?有联合母国刺杀夫君的一国之母吗? 
                什么意思? 
                现在死的虽然是李大夫,但从这次查抄的秘函来看,当时那刺客真正想要刺杀的其实是父王您。李大夫那时靠得太近,看到匕首刺来,护驾心切,自然挡在了前面。那刺客没了凶器,不能再行刺杀,又被众侍卫围困,逃脱无方,只有服毒自尽。难道您都忘了? 
                父王撑着额头,皱着眉,似乎一时理不清头绪。 
                西燕一直以来都妄图吞并大宣,战争不断,父王您当年虽与西燕缔结盟约,但事隔多年,难保那边的局势不会有所变化。近来西燕蠢蠢欲动便是这种征兆,而皇后更是里应外合攻下大宣的最佳人选。当时李大夫在朝上慧眼识穿皇后诡计,提出废后之举,这自然招来杀身之祸。再加上父王您向来看重他,皇后只怕自己行迹暴露,这才下定决心派来刺客。既然是光明正大的刺杀,她的目标便不可能只限于李大夫,而恰恰是您。 
                淳抬起头看着父王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道。 
                ——皇、后、谋、反、了。


                IP属地:上海143楼2008-07-02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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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15:4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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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王听完淳的话,沉默许久,然后叹气,下旨彻查皇后的事情一切交由淳全权处理。 
                  而淳也不负重望,不出几日便找到了皇后通敌叛国的罪证。 
                  不久,父王便下旨昭告天下,说皇后失德意图谋反刺杀国君,故将之废黜打入冷宫。既然未曾提到她里应外合之事,西燕也无从发难。 
                  然后张榜说李姓朝散大夫为护驾而死,大义凛然,乃天下臣子效范之楷模,故予以重殓。又为他的遗族加官进爵,封地食邑,俨然死了一介皇亲国戚。 
                  眼看事情告一段落,却在突然节外生枝。 
                  那晚我起身去殿内换班,正走在路上,突然有人从后面急匆匆的赶到前头去了。擦肩而过的那个刹那,我在月光下看清了他的模样。 
                  那竟然是许久不见的隆!他竟然回宫了! 
                  我怔怔的看他远去,他却沉着脸,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意识到事态严重,加快脚步,一靠近大殿便听见有人高声喧哗。待到进殿,才发现是隆。他狠狠皱着眉头,质问父王废后的事。 
                  他问,你可曾去冷宫看过她?知道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她在冷宫里饱受太监宫女欺凌,头发全白,神志不清了!我真不敢相信你竟如此待她!还给她扣上反逆的罪名!她若真要谋反,就该在你当年征战胡族兵力空虚的时候,但她没有!现在天下太平,她又为何突然起了这个念头?! 
                  父王没有说话。 
                  隆继续冷笑道,别以为我在宫外就什么都不知道!你和那李姓佞臣的事情天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他死了便要赖在母后的头上!为怕众人不服才编出什么刺杀什么谋反来!母后这么多年尽心竭力辅佐你稳固大宣江山,到头来你却弃之如草芥,还编排出这种荒唐可笑的理由诬陷于她,实在叫人心寒!与其让她在宫中被人作践,我这就把她带出宫去! 
                  放肆——! 
                  父王终于打破了沉默。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她是罪人,意图谋反,罪证确凿,如何诬陷!李卿死在她的手上,这是无庸质疑的事!现在留她性命只打入冷宫已是恩典,你还要如何!你这些年在宫外莫非都不懂宫里的规矩了!莫非忘记你身为臣子的礼数了!单凭你今日贸然闯入盛德宫便是死罪!只念在你一时情急才不与计较!若再疯言疯语休怪我不客气! 
                  父王说完,唤道,来人!把他拉出去!别让我再见到他! 
                  隆被侍卫们拖出殿外,那叫嚷的声音却在夜空中回响许久,才终于消散不见。 
                  父王一脸疲惫的坐下。撑着额头,紧闭双眼,眉头狠狠地纠结在一起。 
                  他很久没有这样动怒了。 
                  自从李唯文死后,他的感情极少这样波动,他总是沉默着,如深潭死水。 
                  所以他累坏了。身心俱疲。 
                  我偷偷看他。 
                  这些日子,他竟仿佛苍老了数年。 
                  父王的迟暮原本是我所期待的,然而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有了种说不出的复杂感觉。 
                  好半天他都不曾动一下,我以为他睡着了,轻轻把披肩盖在他身上,却不小心惊动了他。 
                  他睁开眼睛,愣了片刻,唤道,小喜。 
                  小喜在。 
                  他皱皱眉,去看看下面怎么搞的,灯灭了都不知道重新点上。 
                  陛下您说什么? 
                  掌灯啊,真是,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看了一眼疑惑着的父王,又看看明亮的宫灯,不禁僵立在那里无法动弹。 
                  父王他……看不见了。


                  IP属地:上海144楼2008-07-02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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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渡。 
                    见我疑惑,天枢解释道,所谓的“渡”便是把毒下在第二人身上,再经由交合,渡到那个真正要毒的人身上。由于能渡的毒有限,若要起到和直接施毒同样的效果,便要在第二人身上加大剂量,所以比起真正要害的人,第二人往往中毒更深。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这样所有线索就都串在一起了。淳故意找来这样一个单纯的李维文,既能打消父王的怀疑,又方便他暗地里派人在李维文身上下毒。他毫不避讳和他的关系,是因为知道李维文在父王面前瞒不住任何事,索性公开,让所有人知道这红得发紫的宠臣是他安排进宫的,这样不仅能借机得些好处,更能彻底洗脱之后谋害李维文的嫌疑。而选择在这时候杀他,只怕是李维文体内累积的毒素快要发作了,这下,在栽赃假货给皇的同时,又恰好掩盖住淳派人在他身上下毒后渡给父王的罪行。 
                    所以,乍看上去,李维文的死对淳有百害而无一利,然而一旦想通便会明白,这场看似突兀的刺杀打从一开始便在淳的设计之内。 
                    他故意派手下潜伏在皇后身边,受皇后指使谋害李维文,然后将计就计,咬出皇后,打入冷宫。而父王因为中了两种毒,毒性混合,混淆了症状,这才导致了失明。 
                    理清这一切,我只觉得背脊阵阵发凉,为了对付父王他都可以设计出这样重重的连环,那么对付我时,必定会比这狠上千倍万倍。 
                    我当即去见淳,商讨下一步的合作。然后故意提及父王中毒一事,暗示他我已经将这计策看穿,若他胆敢对我下手,我便会把他弑杀父王陷害皇后的罪行和盘托出告之天下。淳本以为瞒天过海,现在自然有了几分顾忌。有父王和隆在,帝位之争他还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我的威胁让他暂时不敢过于猖狂。 
                    这就是我对他的第三个牵制。 
                    有了这三个牵制,我才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加紧我的计划。 
                    父王,隆,淳,是三股强大的势力,而我要做的,就是要调唆他们相互争斗,消耗他们的实力,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淳与父王表面上毫无利益冲突,但只要他毒害父王的证据在我手中,便算有了一张王牌。 
                    隆与淳虽然是兄弟,但帝王之位只有一个,何况,若隆知道淳才是陷害皇后的幕后主使,一定会恨之入骨。 
                    这些祸根既然埋下,就一定会迅速生根发芽。 
                    唯一叫我担心的是父王与隆的关系。 
                    他们之间的冲突因我而起,但隆原本就不是真心要对付父王,何况现在父王失明失去了掌控一切的能力,若父王真的想通,放我回到隆的身边,他和隆便极有可能尽弃前嫌言归于好。 
                    到时候,隆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王位,而淳眼看父王与隆联合,自己实力不济,那么,与其背上乱臣贼子的恶名,还不如稳坐他的重臣交椅。 
                    而这种局面,正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见到的。 
                    所以,我的计划若要成功,必须加深父王与隆之间的裂痕才行。 

                    皇后的噩耗于几日后传来,据冷宫的太监们说,她因神志不清才失足跌下石阶而死。 
                    原本她被幽禁在冷宫中,有宫女太监照看,但这些天因为父王的眼疾宫中之人无暇顾及其他,加之隆一回宫她的精神也一天好似一天,大有复出之势,所以她闯出冷宫时才无人阻拦,却没想到酿成这等祸事。 
                    我得知这个消息,遣走了所有宫人后闭紧大门,嘱咐侍卫任何人都不得觐见,尤其不能放隆进来,然后独自前去找父王。 
                    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一言不发的坐在殿里。 
                    我向他请安,他有些疲惫的转向我,问,小喜,那些人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 
                    他长长叹了口气。 
                    我赶忙跪下忧心忡忡地道,皇后娘娘不幸故去,臣知道陛下心里难过,可万望保重龙体啊。 
                    我看上去很难过? 
                    是。 
                    他忽然有些颓唐的笑了,原来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如果你在二十年前告诉我这话,我必定会笑掉大牙。那个生性专横盛气凌人的皇后,我巴不得永远碰不到她,又怎么会为她的死难过? 
                    听到意料之外的话,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任凭父王自言自语下去。 
                    父王道,谁叫我打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只是因为那时大宣根基未稳,不得已才和西燕联姻,求得一个有力的后援。既然这是一场政治交易,婚约对象如何根本无从选择,我本来也不准备计较什么,可坏就坏在大婚当晚她对我说的一席话。 
                    那日她在摘下凤冠珠帘之前,曾说她自从与我初次见面以来便一直念念不忘,后来听人说我就是宣国的太子,她未来的夫君,自然满心欢喜。所以今日有幸与我结为连理,可谓夙愿得偿。 
                    我虽然不记得以前和她曾在哪里碰过面,但她能这么说,我当然也很高兴。就这么兴冲冲的掀开珠帘,却看到她原本笑得无比灿烂的一张脸霎时间僵硬,大声质问道,你是谁?! 
                    后来我才知道,她一直以为是太子的那个人原来是曦,她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原来也是曦。 
                    现在想来,如果她喜欢的是别人或许我还不会这么气愤,可偏偏是曦。所以我才在心里暗暗恨上了她,故意宠幸其他嫔妃,制造重重麻烦,想方设法的要她这个皇后的位子坐得不那么舒坦。 
                    于是,这气一斗就斗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结束了。 
                    父王说着轻叹一声,声音里带了些沙哑。 
                    其实,那日隆儿说的有道理,李卿的死可能真的只是个误会,所以,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放她回来。只是近来事多,再加上一时拉不下面子,想拖过了这阵子再说,却没想到……小喜,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不,陛下只是累了。 
                    累了? 
                    是的,休息一阵就好了。


                    IP属地:上海147楼2008-07-02 15: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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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未想到这话会从天枢的嘴里说出来,一时半会儿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叫我放过隆?你可知道百恭便是死在他的手上?! 
                      但他也有他的苦衷,他的不得已。更何况他现在全心全意的对你,我就不信你真的没有半点感觉。 
                      那又如何?! 
                      天枢深深吸了口气,好吧,我不逼你,但我也不会收回我的条件,何去何从,你自己好好斟酌吧。 
                      说着,他便推门出去。 
                      我把手心攥得紧紧地,一把扫下桌上的杯盏,掉在地上砸了个粉碎。 
                      百恭对我至情至信,若不将隆当日对他做出的伤害都加倍讨还,又如何对得起他对得起我自己?! 
                      然而,如果我拒绝天枢开出的条件,便连一成胜算都没有了,又如何能使大仇得报?! 
                      天枢明明知道这点,却在这样的关头逼我! 
                      叫我怎能不恨?! 
                      我进退维谷,不知如何做这两难抉择,结果这事情一拖便拖到了三日后皇后出殡的日子。 
                      父王自觉亏欠皇后,下诏为之昭雪,因此这次殡礼显得格外隆重。 
                      那日我扶着父王过去露了个面,就这样见到了久违的隆。 
                      本以为他见到父王会上前发难,然而他只是沉默着,看不出半点怨恨之色。 
                      这不免让我感到不安,为了让父王与隆渐行渐远,皇后才不得不死,但只怕隆让这区区一纸诏书便弄得回心转意,最终还是会念及父子之情原谅他。 
                      既然我这边左右为难,又怎能让他们事事顺心? 
                      当天夜里,等父王一上床歇息,我便径直来到东宫,我要去探个究竟,隆现在到底做何打算。 

                      再次见到隆,我竟然不知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他。 
                      以往我能对他笑得灿烂,是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总有一天我会向他讨回来。 
                      因为凡是当日伤害过百恭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可现在天枢为了保他竟不惜和我翻脸,这让又我如何和颜悦色的面对他?! 
                      隆见到我有些意外,小喜,你怎么来了? 
                      小喜……只是有些担心,这才偷偷溜出来看看。 
                      放心吧,我一切都好。 
                      我藏在衣袖下的左手不觉握紧,他怎能应对得如此云淡风轻?!莫非他真的忘记了皇后的事情原谅了父王?! 
                      看你脸色这么差,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 
                      他追问道,那又为何心事重重? 
                      我沉默了一会儿,有人讲了一个故事,故事里面有个难题,小喜做不了决断。 
                      什么难题? 
                      说是有一种动物极为可恨,总是破坏农夫的庄稼,农夫决定找朋友帮忙除掉这个畜牲。就在他把一切布置就绪的时候,朋友突然劝他不要杀生,还告诉他,畜牲这么做是因为农夫开出的田地在它的领地上,它为了守护孩子,才要赶走入侵的人,一切情有可原。况且即便弄死畜牲,庄稼也回不来了,农夫还会背上杀生的罪名,失去他的朋友。可是如果不弄死它,庄稼就会继续遭殃,农夫和他的朋友也许都会因此饿死。 
                      所以这就成了一个难题,对这畜牲,究竟该是杀还是不杀? 
                      隆问,你就是为了这样一个问题而苦恼? 
                      我点点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隆轻轻的笑了,那就养着吧。 
                      养着? 
                      如果我是那农夫,就折断那畜牲的利爪,让它无法破坏庄稼,然后做个笼子,驯养它和它的孩子。 
                      我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被点通了。 
                      折断利爪……然后驯养……的确不失为一个可行的办法…… 
                      就在这时,隆的声音冷不防插进来,小喜,你要借这个故事说的……可是我的事? 
                      我的脸色霎时间白了。 
                      隆为何会这么说?!莫不是天枢泄漏了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隆道,你的故事不正是想试探我对父王的态度吗?你想说母后故去是无可奈何之事,父王这边也是情非得以,是吗?你如此大费周折,可是怕我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原来他说的是这个,我不禁松了口气,刚要想法糊弄过去,却听得他道,小喜,若你那么想知道,我便明明白白告诉你好了,我不会对他痛下杀手,但也不会容许他继续坐在那个位子上。父王已经老迈,是时候颐养天年了。 
                      隆准备逼宫!我暗暗心惊,他一直不动声色,原来竟是有这样的打算! 
                      只是……为什么……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已经贵为太子,为什么不能等陛下他主动退位?为什么甘冒这等风险?为什么不惜背负逼宫的罪名? 
                      隆的眼中是说不出的复杂。 
                      因为,只要他在那位子上一日,你便多一份危险。 
                      他缓缓的道。 
                      我已经失去了母后,不能再失去你了。


                      IP属地:上海149楼2008-07-02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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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隆的担忧不无道理,父王虽大势已去,但有些事情他心里想必比谁都清楚。当年他留下我的性命只为一时兴起,一旦真正意识到局势无法控制,为了不使大宣气数尽断的预言实现,最保险的办法就是趁他尚有能力的时候除掉我,无论我是恭喜也好姬绍熙也罢,面临的结果只可能有一个。 
                        ——那就是死。 
                        我问隆,宫中戒备森严,内宫皆是大内高手,宫外则由御林军、禁卫军和神护军层层把守,你又如何能带兵入宫? 
                        既然皇城底下便有这三支军驻扎,我又哪里会缺人手? 
                        莫非这三支兵力早已投入你的麾下?! 
                        隆摇了摇头,不,目前只有禁卫军一支而已。 
                        据我所知,这三支守军除神护军稍弱外,禁卫军与御林军向来势均力敌,现在,以禁卫军一军之力对抗其余两支,你可有胜算? 
                        隆笑了,这个赌局风险虽大,但胜算也不是没有,只看那时机正确与否了。 
                        时机? 
                        你应该知道下月初九重阳佳节宫中有个什么惯例? 
                        我点点头,知道,那是宫人们与家乡亲人相见之日。 
                        那你也应该知道,这几个时辰中,宫中驻军必定集中守备于四道宫门口,而无暇于内宫之事。 
                        你的意思是…… 
                        届时我会带禁卫军入盛德宫,逼父王写下退位诏书! 
                        隆志在必得的笑了。 
                        一切就等下月初九见分晓吧! 

                        既然知道隆决定于九月初九逼宫,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否则,一旦让他登上帝位,我过去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现在,唯一有能力阻止他的人是淳,只要向他告发,他一定会在重阳节当日设下圈套将隆等人一网打尽。然而这样一来,大获全胜的便是淳了,这种结果对我同样没有半点好处可言。 
                        说,是输。 
                        不说,也是输。 
                        我终于意识到唯一能使我在这场政变中获胜的办法,便是我也能掌控一支兵力,趁隆与淳两败俱伤时渔翁得利。 
                        然而,这一支兵力从何而来? 
                        尽管这几年来以侍卫身份潜伏在宫中白家子弟人数众多,可光是这些人还远远不够。 
                        我打听到御林军统率素来与淳交好,只怕难以拉拢。于是,唯一的希望便落在了神护军的身上。 
                        自从皇后过世,父王对我的依赖更胜以往。 
                        盛德宫中绝大多数的事情他都交由我来处理,而相对的,我几乎每时每刻都必须陪伴在他的身边,若是他一觉醒来发现不见了我,便会大发雷霆。 
                        我明白这种依赖存在的原因,因为只有当我在身旁,他才可以忘却失明的痛苦,忘却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专心于听各种趣事,悠闲得一如闭目养神那般。 
                        于是,这种罕见的依赖,加上我和隆之间非比寻常的关系,使得我在宫中的地位迅速攀升,引得许多官员暗地里巴结讨好。 
                        然而,那个神护军统领却是个例外,不管我再怎么派人前去威逼利诱,就是不见他上钩。 
                        眼看重阳佳节一日日的逼近,事情却迟迟不见进展,我不禁心急如焚。 
                        如果还是不行,就只能叫天枢杀了神护军统领再找人易容成他的样子了。 
                        然而易容一道除了身形面貌外,更重要的在于举止神态,当年青茗屡屡被我识破正是因为我对百恭极其熟悉,所以,若真的找人易容成神护军统领的样子,只怕会让与他朝夕相处的兵士看出其中蹊跷。 
                        可见这个法子实是下下之策。 
                        但局面如若继续僵持下去,也便只有这一路可寻了。


                        IP属地:上海150楼2008-07-02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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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寒露已过,距离重阳只剩下短短三日,连绵的阴雨下得恼人,如同印证我内心的忧虑般,丝毫不见放晴的势头。 
                          父王问我,小喜,这雨下了多久了? 
                          回陛下,已经足足下了七天了。 
                          七天,原来这么久了…… 
                          父王道,像这样旷日持久的雨以前也曾有过两次。 
                          第一次是我登基的时候,那年恰逢举国大旱,贪官污吏却趁机渔利,搅得民不聊生,与此同时,边陲蛮胡骚乱不断,周围各国也伺机蠢蠢欲动。在这样内忧外患交加的窘迫境地中,先帝突然驾崩,于是,我便挑起了治理这样一个大宣的重担。 
                          那年我只有十九岁,要把这样一个天灾人祸不断的大国治理得繁荣昌盛,我也感到棘手。幸好这时我有一个得力的帮手,他的名字叫做曦,是我的胞兄,我以前是不是对你提起过他的事情? 
                          可是与您在宫外比琴的那一位? 
                          父王点点头,正是他。 
                          曦是我见过的人里最聪明的一个,也是最特别的一个。他乍看上去迷迷糊糊,实则心如明镜,他对每个人都很温柔,即便被人算计了也不在意,总是笑得温和无害。 
                          从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深得人心,上至先帝,下至宫人,很少有人不喜欢他的,由他来继承帝位似乎是众望所归,然而,先帝后来却立了我最大的兄长为太子。 
                          没有人知道先帝当时为何选择了这个平庸的长子,不过有流言说他为了当上太子曾经去找过曦,最后是曦说服了先帝。 
                          从那时起,所有皇子都明白了曦的作用,纷纷讨好他以换得支持,但他们很快便面临了一个难题——要如何才能拉拢曦? 
                          说着,父王问我,小喜,如果是你要拉拢一个人,会从哪里下手? 
                          我想了想,答,不外乎投其所好威逼利诱吧。 
                          若是你找不到他在乎什么呢? 
                          我沉默。 
                          父王道,曦就是这样一个人。 
                          即便所有人被他的温柔谦和所迷惑,我却明白这只是一种假象,用来掩盖他骨子里的冷淡。他不和人争斗,他没有野心,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什么叫执著,他根本什么都不在乎。 
                          我问父王,那陛下您当时又是如何说服这样一个人的? 
                          父王道,其实我从没想过要他帮我什么,因为我是个不服气的人,我在哪里都想成为最棒的,我要以自己的力量证明,即便没有曦的帮助,我也能做到。 
                          所以我不曾找过他,反而,是他找到了我。 
                          那年我十七岁,当时的太子在和胡人的交战中被俘,胡人以他的性命要挟,索要高昂的赎金。我正年轻气盛,准备上书主张结集兵力征讨北胡,却被曦给截了下来。 
                          他认为将兵力全都调去征讨胡族会引得他国趁机来袭,使大宣陷于腹背受敌的局面。太子没了可以再立,国土一旦失去,就不是那么容易夺回来的了。何况太子狂妄轻敌,被俘不过是咎由自取。即便将其赎回,军中士气却已大不如前,唯今之际,便只有为太子发丧,说他为保大宣安定战死沙场,这样,军中将士在群情激奋下或许还能一鼓作气击退胡人。 
                          曦的分析冷静得叫我心寒,我知道他言之有理,但太子毕竟是我们的兄长,若是现在为他发丧,不知胡人会如何处置他。太子平日待曦不薄,他怎么能这样冷静的让他去送死,不带一点挣扎和愧疚? 
                          所以我冷冷的告诉他,即便我永远无法像你这样冷静犀利的分析,永远成不了众人注目的焦点,但我的心是热的。而你,虽然看似温和,这里却是冷的。 
                          那天我说完这话,看到他一脸错愕,还以为彻底将他得罪了,没想到他却在不久后找到了我。 
                          他说,我一直在想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或许你说的是对的。我是个冷淡的人,可以对所有人都很好,但却爱不上任何人。可以把许多事情做到最好,却永远缺乏兴趣和执着。所以我当不了一个真正的帝王,因为我缺乏身为大宣帝王应有的激情。 
                          你却不同。 
                          说着,他把手伸给我,问,你可愿意帮我?帮这个大宣? 
                          曦知道我无法拒绝。我的血液中早已深埋下对权力的渴望,又如何能拒绝这样大好的机会? 
                          于是,半年后,我如愿成为了大宣的新储君。 
                          我曾经问过曦,等我正式登基,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他想要我做的? 
                          曦想了许久,回答说,他希望我能给他一个适时离开的机会,让他有朝一日可以离开大宣宫,离开都城,周游各地。他要去寻找一件能让自己执着的东西,无论那是什么,他只是想知道执着究竟是什么味道。 
                          我答应了他。 
                          我十九岁那年登基,正是大宣最为动荡的时候,天灾人祸内忧外患一同袭来,搅得民不聊生。 
                          是曦协助我平定内乱,然后带着大量聘礼出使西燕,说服燕王把女儿嫁给我,与大宣缔结攻守同盟。 
                          对于这场政治联姻,我原本颇为忧虑,大宣当时国力衰弱,如果燕王拒绝,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然而,曦终于不负众望的回来了,除了婚书和盟约,他还带回了一场持续许多天的瑞雨。 
                          那场雨下啊下啊,仿佛要将干旱大地上的每一道沟壑都以湿润填平,把世间一切的焦躁和烦闷都冲刷掉似的,下得到处是雨水味,整个大宣宫都好似泡在水里头了。 
                          父王说着,叹了一口气,一个人上了年纪总免不了啰嗦,绕了那么大的圈子才终于说到这雨,小喜,你也听烦了吧? 
                          怎么会?小喜还想听陛下说那第二次大雨呢。 
                          第二次…… 
                          父王沉默良久,道,第二次是在我登基后第三年的秋天,曦死的时候。 
                          说完这句话,他又一次陷入沉默之中。 
                          我起身取过一件衣服,为父王披上。 
                          陛下,时候不早了,夜里凉得很,还是早些歇息吧。 
                          ……小喜,你和曦一样,是一个聪明人。 
                          陛下过誉了。 
                          过来,让我摸摸你的样子。 
                          我顺从的把头凑到父王的手下,让他的双手落在我的头顶,顺着额头向下慢慢摸索。 
                          父王的手很大却很凉,指尖顺着我脸部的轮廓缓缓移动,如同画师们的工笔绘,我不觉闭上眼睛,听见父王的低沉的声音传来。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觉得你和曦很像。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这眼睛,这鼻子,这嘴巴……简直和曦一模一样。 
                          ……我太久没有提起曦了,如果不是因为这场雨。 
                          ……那时的雨就和现在一样,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你却一直能听到雨声,还有惊雷。雨水很凉,打在身上,一直凉到骨子里…… 
                          说着说着,父王的声音低了下去。 
                          ——突然间!!!一股巨大的力道将我生生按倒在地上,背部一阵剧痛,同时,有一双手在我的颈部猛然收紧! 
                          我用力睁大眼睛——是父王!!!


                          IP属地:上海151楼2008-07-02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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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他迟早会杀我,却未曾想是在这样的时候以这样的形式! 
                            我挣扎着,试图掰开父王的手,然而那双冰凉的手却牢牢箍紧我的脖子;我也试图呼救,可别说发出声音了,就连呼吸都难以进行。 
                            莫非我真的要命丧于此?! 
                            情急之下,我不知抓了什么朝父王砸去。 
                            碰的一声过后,便是父王的一记闷哼。 
                            趁卡在脖子上的双手有了一丝松懈的瞬间,我用力推开父王,滚到一边,大口大口的喘气。 
                            背后传来父王的喊声,来人——!!!有刺客——!!! 
                            一转眼的功夫,便有十几个侍卫冲进来,把我按在了父王面前。 
                            我抬头看父王,他的额角破了,血顺着脸颊蜿蜒流淌,在他脚边倒着一个沾了血迹的烛台,那正是我慌忙中砸向他的东西。 
                            他冷冷的笑着,你已犯下反逆重罪,就连隆儿也保不住你。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为什么…… 
                            因为无论你是姬绍熙还是恭喜,都是个祸害!只要你在一日,就是对大宣基业的威胁!这样的回答你可满意了?! 
                            那曦呢?! 
                            我抬头,直视父王那双黯淡而冰冷的眼。 
                            为什么当年要杀了曦?! 
                            父王的眉头用力拧了起来。 
                            因为他和你一样是个祸害!不得不死! 
                            祸害?!我冷笑,他助你成为储君,助你登上帝位,助你稳固基业,为什么到头来反成了祸害?! 
                            父王没有言语。 
                            你不回答?那我便代你说出来好了。因为他比你睿智,比你能干,比你深得人心!你这辈子从来就不曾赢过他!所以你一直在害怕,害怕他有一天会抢走你的一切!于是你设下圈套,诱他犯下淫乱宫闱的重罪,又借恶灵作祟之名处死了他!你当日处心积虑的陷害于他,正如你今日这样陷害于我!!! 
                            放肆!!! 
                            父王寒着脸。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甘示弱,我只知道你能成为大宣的帝王绝对离不开曦的帮助!他尽心竭力的辅佐你,到头来却只换回这样的下场! 
                            父王怒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你真当他帮我全是为了我?!他不过是为了他自己!!!说什么“我当不了一个真正的帝王,因为我缺乏身为大宣帝王应有的激情”,统统都是骗人的!!!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不管他再如何的出类拔萃,只要先帝在位一日,就不会让他爬上大宣帝王的宝座!所以他才找到了我,让我登基,好做他的跳板!!! 
                            什么意思! 
                            因为他没有皇族的血统!他不过是母后当年以刚生下的小公主换进宫来争宠用的冒牌货!!! 
                            霎时间,宫殿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如同被这突如其来的秘密击中,丧失了言语的能力。


                            IP属地:上海152楼2008-07-02 1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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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15:4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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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东宫,我只说陛下突然狂性大发说要杀我,被我想法逃了出来。 
                              隆看到我脖子上的淤痕,眉间的忧虑久久未曾化开。那晚他虽叫我早早歇息,自己却通宵达旦的忙碌。 
                              第二日,隆直到戌时才回宫,他似乎有话要说,一进门便遣走所有的人拉我进内殿坐下,在他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表情。 
                              小喜,他说,我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 
                              提前逼宫。 
                              我的心突的一跳,什么时候?! 
                              就在今夜子时。 
                              我惊得站了起来。距离重阳节还有整整六天,淳那边我还不曾通知,神护军统领这边也依然没有消息,我原本将希望寄托在最后几天之中,却没想到隆竟然在此时打我个措手不及。无论如何,一定要想法让他改变这个决定才行! 
                              我问隆,重阳节那日天时地利人和,你为何突然变卦! 
                              他伸手,抚过我脖颈的淤痕,因为父王已经开始对你不利,不能再拖了。 
                              可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反倒是你,你可想过你手中只有禁卫军一支,现在逼宫,毫无胜算可言! 
                              隆却笑了,带着那种我所熟悉的自信与傲然绝世。 
                              他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你看,这是什么? 
                              我瞪大了眼睛,在他手里的竟是半边虎符。 
                              ——神护军虎符! 

                              怪不得我派人如何威逼利诱那神护军统领就是不见他上钩,原来是投靠了隆这边。 
                              我紧紧地攥着手心,正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下决心杀了这神护军统领再找人扮他,却看到隆伸过手来,把虎符递给了我。 
                              我疑惑不解的看向他,他便解释道,今夜我一开始行动,御林军必定有所动作。与其投入全部兵力与之硬碰硬,倒不如赌上一把。届时,我会带禁卫军前去周旋,而你则趁机带兵入盛德宫,逼父王写下退位诏书,再与我汇合。只要有了诏书,我便是真正的宣王,御林军也就无从发难。 
                              我看着他手中的虎符,有些迟疑的问,这个计划若行得通,自然不必说。可一旦失败,你便有性命之忧。小喜不过一介侍卫,你真的要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我吗? 
                              他点点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所以,我把这半边虎符交给你,把我的性命交给你。 
                              我呆呆的望着他手心里的虎符好一会儿,终于接过来,手心里莫名的灼热,仿佛里面承载的不是半边冰冷的金属,而是一团躁动着的激情与生命。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道,小喜决不辜负殿下的厚望。 
                              他便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笑,笑得如此恬静,如此灿烂。


                              IP属地:上海154楼2008-07-02 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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