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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空尊》(上下部完结)by轻萤流转君(架空正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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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和百恭便出宫去了。 
对我来说,这是一次逃亡,一次避难。 
逃避内心的自责和歉疚。 
我默许了贺广的计划,却实在没有勇气目击这行刑的过程,所以,我逃了。 
逃去另一个没有人说得清楚的地方。 
这地方叫江湖,叫武林,这地方里有一个天玄门。 
我们到天玄门的时候,布置虽然简单,却还已经能感受到喜庆的气息了。司鸿照例作陪,青茗却姗姗来迟,原来是被一群女人们抓着,七手八脚的试穿霞披。看她狼狈的样子,便知道她是如何落荒而逃的,看得我不禁笑出声来,换来她一串白眼,我却笑得越发厉害,直笑到她扬言要找大师兄点我哭穴为止。 
司鸿问,绍熙,你可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我摇头,再大的烦恼,到了这里也都烟消云散了。 
我说的是真心话,对我来说,天玄门是无忧之地,是逃世之所,门中之人无欲无争闲云野鹤般的生活。我到了这里,便可以装做不知道宫中的一切,忘却那个在名利场摸爬滚打的自己。 
青茗却嗤笑道,你真以为这里是世外桃源?到这里疏解烦恼来了?若你真这么想便错了,天玄门自身的烦恼还多着呢,又如何能解他人之愁? 
青儿。 
司鸿喝止了她,解释道,最近多生琐事,她心中焦急,难免脾气不好。 
我笑他,还没成亲便这么维护她,若等成亲了……啧啧。 
百恭和司鸿也笑了,只有青茗不笑,让我隐隐觉得她心中的烦恼非同一般。 
司鸿身为代掌门,又快当新郎,自然抽不出许多时间陪我们。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报,在司鸿耳边说了几句,司鸿便只得先行告辞。 
青茗虽然留下,却心不在焉,我觉得不对劲,却没有细究。 

这以后的两天,各路宾客络绎不绝,一时间热闹非凡。然而天玄门众人一向淡薄,这次大张旗鼓操办婚宴,宴请江湖各路人士,实在反常。 
看到满堆的贺礼,我突然想起百恭那日带出宫的包袱。 
我问他,那包袱里装得莫非便是你准备的贺礼? 
他但笑不答。 
我说,这么说来,你说要送我尊盘也已经很久了吧?准备得如何?我在开阳宫里都没见你做过什么。 
他笑,绍熙,哪有你这样的寿星公,追着人家要贺礼。 
这可是你第一次说要送东西给我,我自然好奇,只想快点看到。 
百恭苦笑,原来这还是我的不是了。 
我耍赖,那当然。不过这次做的可不能比玥华那个差。 
绍熙,尊盘和尊是不一样的。尊只是酒器,而尊盘却是裸器。裸器由酒器尊与水器盘组成,祭祀时酌以献尸,宾礼时酌以饮客。那是宗庙之物,社稷之器。此外,尊盘还有一个秘密,尊和盘虽然分开铸造,却要合为一体,尊底有空穴,可以放入东西后再合筑。放入的东西多半是心中夙愿或者祝福,用以祈祷。而其他人若硬要看其中秘密,便只能分离尊和盘。而一旦分离,尊盘便毁了。所以尊盘此生只能开启一次。 
你说得这么好,我越发想看了。 
不行。 
百恭一口回绝,既然是成人礼物,自然要到你成人那天才行。 
那……总有个模吧?先把那模给我看看如何? 
可惜已经没有了。上次就是那个木雕的模出了问题,所以这次我改用蜡做模,模外用泥做范,然后把模烤化,再将金银注进范里浇筑,直接成形。这么一来模自然就没有了。 
我一脸惋惜,盘算起离春天还有多久。 
正在这时,突然看见青茗神情凝重的走来。尽管连日来有这么多人前来道贺,她的忧心忡忡却在容颜上日益显露。 
她说,你可看见二师兄? 
我摇头。 
她说,我找遍了整个天玄门,就是不见他的踪影。 
我说,司鸿只是事务繁忙,别担心,就算遇到了什么,像他那样的高手,世间又有几个? 
她却皱着眉头道,我只怕是那人回来,将二师兄引了出去。天玄门好容易才安稳了这些年,这下怕是又要动荡了。 
那个人?你说的是谁? 
青茗沉默了片刻,道,小七。


IP属地:上海72楼2008-07-02 1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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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鸿大婚那日喜庆非凡,宾客如云,然而席间我却听见有人偷偷谈论宫中之事,说的是民间谣传死了个皇子。说这事情的人一身书生打扮,听说是江湖中有名的包打听。 
    我假装只是好奇,凑近去听。 
    那人说这其实并非无端造谣生事,只不过这皇子是被另一个皇子刺杀而死,皇家面子难堪,实在是家丑不可外扬,况且若被百姓知道,容易引起局势动荡,这才封suo消息,却还是免不了漏出了些风声。 
    我心头一凌,一听便知道是贺广的那个计划,真没想到,我离宫只有短短几日,贺广便已经做到这种地步。 
    我还想详细听下去,那书生已经转了其他奇闻轶事来讲了。旁人兴致勃勃,我却只想着如何把话题再引回来。正要开口,旁边突然插进一个声音。 
    这位公子可是想知道宫中之事? 
    我一回头,便看见一个白衣少年。我见过的美人实在不算少,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永宁的美是那种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醒目,惹眼,每一处五官都是精致的,让人看了只有吃惊赞叹的份。眼前这少年和他却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冷着一张脸,但那风雅,那气度,如日月入怀般,不动声色的美,叫人见之难忘。这少年必定还很聪明,我从他的眼中便已经看出,不同于心智和沉府,那是一种坦荡的单纯的智慧,是使一切阴谋诡计在面前黯然失色的大智慧。 
    他说,你随我来。 
    我便呆呆的跟着去了。


    IP属地:上海74楼2008-07-02 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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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15:5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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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我做了个梦。 
      鸿死了。 
      他一动不动的倒在地上,闭着眼睛。 
      然而只过了一会儿,那眼睛突然又睁开,如同控su一般,狠狠地盯着我。他朝我慢慢爬过来,缓慢沉重的动作,身后拖着长长的血迹。 
      我想要逃跑,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抓住我的脚。 
      他攀上我的身体,把头架在我的肩膀上,黑色的血液滴在脖子上,刺骨的阴寒。 
      他在我耳边说,熙,你竟然杀了我,我是你的兄长,你竟然杀了我! 
      我毛骨悚然,尖叫着,不是我!!!是贺广干的!!!不是我——!!! 
      他却抓着我的身体,使我动弹不得。 
      从他背后闪出一个人影来,正是隆。 
      隆阴森的笑,道,你竟然想杀我。 
      他说,熙,难道你不知道我是杀不死的吗? 
      隆的脸突然幻化成我时常见到的小鬼,他森然的笑着,朝我伸出只剩下白骨的手指。 
      他说,我会让你后悔的。 
      说着他便伸手朝我的脖子掐来。 
      我惊呼一声,醒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一切都沉睡在寂静之中。 
      我的背后却湿透了,害怕得再也睡不着,披了件衣服起身坐在窗下,把头埋进膝盖里,整个人都蜷缩成一团。 
      绍熙,你抖得很厉害,冷吗? 
      百恭在身后问,我点点头。 
      他走过来,在旁边坐下,把身上的衣服盖在我背上,却还是止不住我的颤抖。 
      我说,百恭,我好怕,一切都完蛋了。一个人做了坏事,果然是要遭报应的,现在我成了弑兄的罪人,我……我…… 
      百恭抱住我,很紧很紧,他说,好了,绍熙,别想这些事情了。刚才我们不是商量好了吗?明天就启程去西燕,去找你的阿姆。去过真正的庶民生活。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 
      可是……父王一定会派大量高手追捕我们……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我也会留在你身边的,无论你变成怎么样,我都会遵守这个约定,好了,绍熙,去睡吧。 
      我的手却依然抓着百恭,无论如何也不放松。 
      百恭没有办法,只好陪我坐在那里。 
      他在我耳边轻轻说,绍熙,我们会安全到达西燕的。西燕是个很美丽的国家,一点都不比大宣差。到了那里,我们先去找你的阿姆,再去好好吃一顿,然后去西燕各处游玩。西燕的北边,有一个神奇的湖,每天清晨,湖上都会升起一团团水雾,在空中缭绕,恍如人间仙境。人们叫它忘忧湖,传说只要下去洗一洗,你这一辈子的烦恼就全都洗光了。 
      真的? 
      当然。我小时候就住在那里,终日下水玩耍,你看我可有烦恼? 
      ……百恭……讲些你小时候在西燕的事情吧。 
      我小时候啊,总是待在在西燕的寺庙里,那个时候觉得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没有头发,独独我一人有?于是,就冒冒失失的跑去请教庙里的住持方丈大师。 
      那大师怎么说? 
      大师说,头发是用来结缘的。庙里的和尚们自然并不需要,所以他们没有头发。而你的头发,是等到有一天碰到什么人用来结在一起的,不长不行啊。 
      大师怎么会这么说,百恭,你骗我来着吧? 
      他但笑不语,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故作惊讶抓起一束头发,绍熙,你的头发怎么和我的结在一起了?你看,拉都拉不开。这下可麻烦了,我要是跑东跑西的,还得带上一个你。哎呀呀,这可怎么得了? 
      傻瓜。 
      我骂一句,笑了,泪水也同时滚落。 
      谢谢……


      IP属地:上海76楼2008-07-02 15: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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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和百恭的再会会在这样的地方。 
        我和他之间,只隔了一道牢门,却恍若隔世。 
        我唤他的名字,那是一道咒语,每次念动,他都会带着微笑看我,明媚如春光。 
        然而这一次,咒语失灵了。他只抬头看我一眼,便别过头去,眼中的复杂,我看不懂。 
        我说,百恭,刚才有人诬陷你,你做梦也想不到的,那竟然是永宁侯。他说你是胡人,还是贺广的弟弟,这多可笑,我看你和贺广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他不出声。我的表情却僵硬了,在那刻我突然想起贺光的那双眼,过去一直觉得似曾相识,原来和百恭竟是如此的相似。 
        巧合,只是巧合罢了。 
        我告诉自己,强自说服自己,不要怀疑百恭,千万不要。 
        对于姬绍熙而言,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百恭,是唯一的,真实的存在。 
        他是他生活的动力,他是他力量的源泉。 
        若是怀疑了他,便是否定了自己,那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我颤抖着声音,继续说,他还诬陷我和胡人串通,妄图谋反,说你手里握着证据。 
        他不答话。 
        你不说话,可是因为你不知道这事?我就知道他这是诬陷,故意无中生有,他不过是不甘心计划败露,临死也要拉上人垫背,百恭,我们是被冤枉的,你等着,我一定上告父王还你我清白! 
        他还是不说话。 
        百恭,你为什么不说话?赞成也好,反对也罢,你为什么不说话? 
        那是因为他面对你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隆的声音插进来,他说,你可知道就是他亲手把你通敌叛国的证据交出来的。 
        什么证据! 
        你和胡王的书信往来。 
        我没有写过! 
        但信的字迹却是你的,大内禁军也在守卫时看到过你们向宫外传递消息。 
        这是栽赃!我什么时候和宫外传递过消息?! 
        莫非你忘了那些点了朱漆和金泥的风筝?一般人都以为传递消息自然要隐秘,你却反其道行之,故意做得这么醒目,反而没人疑心,还真是大智大勇,叫为兄佩服得紧啊。若不是这胡人老实交待了,还把藏在骨架里的秘书也交出来,怕还查无实据。 
        我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开始崩裂,抓着牢门的手如此之紧,仿佛要抠出洞来。 
        百恭,你说话啊!告诉我这都是假的! 
        你叫他说什么好?这本就是事实,他只得默认。 
        百恭!你倒是说话啊!说这不是真的!说你是被冤枉的!!说你毫不知情!!! 
        他却依然不作声,也不看我。 
        我越是等待,越换来他异样的沉默。 
        不安迅速的堆积,如狂风暴雨,在顷刻间蚕食我的理智,我失掉了冷静,由质问上升为大声嘶吼,我用力拍打牢门,不顾上面的毛刺刺破皮肤,直到双手血迹斑斑。 
        百恭,你对我那样的好,难道这都是演戏?! 
        你说你是爱我的,难道这都是假的?! 
        我不相信,我不要相信!!! 
        百恭!!!求求你说一句话!!!即便只说一句!!!一句也好——!!! 
        说你不是胡人!!! 
        说你是被栽赃陷害!!! 
        说你从未想过利用我!!! 
        只要你说一句!即便只有一句!我都会相信你! 
        求求你! 
        求求你开口吧——!!!!!!!!!!!!!!!! 
        然而他最终都没有开口。 
        我在黑色的漩涡中挣扎,被缠绕,被吞噬,无法呼吸。 
        伸出手,求救,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无处宣泄的痛苦,无以言表的痛苦。 
        嘴里一片咸腥,不知是泪是血。 
        嘶吼也在不知何时转为哀号,胸中有东西要胀裂开似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仿佛整个世界都崩溃了似的,眼睁睁看着过去的岁月一片片剥落,化成可笑的荒诞的虚幻,却无力阻止。 
        百恭说,如果不快乐不要再憋在心里了,做个风筝让它飞走吧。 
        百恭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留在你的身边。 
        百恭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你,正如没有人会比我更加爱你。 
        你叫我的名字,绍熙,绍熙,叫得春光烂漫。 
        我叫你的名字,百恭,百恭,叫得笑逐颜开。 
        你如同我的天,我的地,你是我力量的源泉,我生活的意义。 
        你曾为我支撑起一片天地。 
        而现在,这片天,这片地,崩裂了。 
        崩裂了—— 
        构筑在谎言基石上的世界,本就是如此脆弱不堪,一触即垮。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 
        你有那么多地方言词闪烁,若我疑心未必不查! 
        但我没有,我相信你,相信你,我是如此的相信你!!! 
        可到头来,年龄,名字,身份……什么都是假的。 
        我对百恭说,我只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求你告诉我一句话。你……可曾真的爱过我? 
        回答我的,是良久的沉默。 
        我开始笑。 
        带着眼泪,混着血腥。 
        姬绍熙,这便是你的命,捧着一颗心出去,终究只换来这等结果。 
        可笑可笑真可笑,这世间竟是如此的可笑。 
        我大声的笑,尖锐地笑,鬼魅一般。 
        直到喉咙一甜,如同有什么东西生生掐断这笑声,我便直直的倒了下去。


        IP属地:上海81楼2008-07-02 1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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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隆的关系在那日变质。 
          醒来的时候,隆已经不在了。 
          我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些死了,那就不用受这样的凌辱了。 
          当下忍着伤痛扯了腰带准备自缢,然而还没把头伸进去,腰带便断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我觉出不对劲,察看断裂处,才发现是被什么东西割断的。 
          没过多久,隆就气势汹汹的冲进来,迎面便是一记耳光。 
          他说,姬绍熙,你想死?没这么容易! 
          我当下明白过来,弄断腰带的人定是他派来暗中监视我的影卫。 
          我冷笑,要死还不容易!自缢不行割喉,割喉不行撞墙,撞墙不行吞金! 
          他也冷笑,你有本事便试试看!若你能死成我便不姓姬! 
          我知道你派的影卫都很高明,但有一种方法,是连他们也无法阻止的。 
          隆嗤笑,你要说咬舌自尽?呵,那种疼痛你能够忍受吗?姬绍熙,你不过是个胆小鬼,又怎么敢用这种方法? 
          我没有回答,这次隆终于失算,咬舌再痛,又怎及姬绍熙被百恭背叛时的痛楚。 
          淡淡一笑,张口,用力朝舌头咬了下去。 
          虽然狠狠地咬下去了,却没有想象中的痛楚。一垂眼,印入眼帘的竟然是隆的手。 
          我吃了一惊,不禁松开牙关,隆抽出他的手指,伤口很深,流血不止,还未待我回神,他突然一反手,抓住了我的下巴,一托一拽,嘴便无法合上了。 
          隆发怒了,满身戾气,他恶狠狠的威胁道,姬绍熙,我说过不会让你死的!若你再敢惦记着你的舌头,我便叫人帮你剜了去!!! 
          我只觉得身体一颤,回想起那些没有舌头的鬼影。 
          隆把我的反映看在眼里,恶毒的笑了,道,其实没了舌头也不打紧,只是吃东西时都得让别人先嚼过才行。若你不想吃,还有一种叫“鼻饲”的法子,就算你闭紧嘴巴,也能从鼻子塞进去!你可想试试? 
          我无法出声,更无法反驳。 
          他忽而又叹气,惋惜似的说,为什么要死?无过无错,就这么死了,难道不觉得冤枉?况且那些诬陷你的胡人本就想要你死,你真死了反倒合了他们的意,你一向聪明,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若我是你,便要好好的活,活给这些人看看! 
          我别开眼,不再看他。 
          这人变脸如翻书,降服人的手段实在厉害,当真是软硬兼施。 
          我虽然看穿他的招数,但他是太子,呼风唤雨,总有各种各样的招式迫得我无法寻死。 
          既然死不了,那便只有活。 
          即便如行尸走肉一般。 
          隆看出了我的决定,伸手把我的下巴复位,见我不再妄动,他便愉悦的笑了,道,总有一天你会感激我没让你死成。一个人只有活着,才能经历更多事情,才能知道更多事情。若你死了,便永远不会知道那些胡人为何害你,也永远不会知道你父母当年的事情。 

          就这样,我开始了行尸走肉的生活。 
          行尸走肉就要有行尸走肉的样子。 
          隆时不时会来开阳宫,我一动不动,任由他随意的抱我,触摸我的身体。 
          我连最低贱的娼妓都不如,娼妓还有不愿意接待的客人和休息的时间,我却永远无法逃出隆的掌控。 
          一次又一次,他索求着这具身体。 
          而在不知多少次的反抗挣扎不见成效后,我也倦怠了,麻木了。 
          不过是具残破的臭皮囊罢了,给你又如何? 
          姬绍熙已经死了,那个会哭会笑会对百恭撒娇的姬绍熙已经死了。留在这里的只有一个空壳,包裹着一腔怨恨。 
          他时常不满意我的僵硬,甩过一个耳光,你是死人吗?!别告诉我你在那胡人身下也是这样! 
          我对百恭的感情是他永远不会明白的。 
          即便对于百恭来说,姬绍熙或许只是完成计划的一步棋子。 
          可对于我,百恭却曾经相当于整个世界。 
          我的感情拒绝相信百恭的背叛。 
          固执的将百恭分成两部分,其中一个当作陌生的坏人,另一个则居住在我心中最圣洁的领域中。 
          我的理智却告诉我,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一切温柔美好都不过是假象罢了。 
          在隆心情好的时候他也会讲一些事情,朝政,新鲜玩艺儿,还有我父母的事情。 
          我所住的开阳宫过去叫做曦昭宫,是我生父的寝宫。 
          他的名字叫做曦。 
          曦是个皇子,父王的胞兄。两个人的关系曾经很好,父王能在众多皇子的争斗中大获全胜,年仅十九岁便登基,除了凭借自己的睿智与胆识,曦可谓功不可没。 
          所以其他皇子,毙命的毙命,逃亡的逃亡,流放的流放,早已退出了大宣宫,退出了都城,只有曦留在宫中,因为父王知道他是无害的,因为他无意于帝王之位。 
          母亲的出现是个错误,引发了两个男人间激烈的争斗。 
          我猜母亲最先爱上的应该是曦,但女子一向善变,或许后来转为倾心于父王,但也可能母亲自始至终爱的都是曦,只是曦却主动退让了,无论何种猜测,结果只有一个,父王获胜。 
          母亲就这样成了栎馨阁中的夕妃。 
          那时候父王已然登基,宫中妃嫔甚多,又如何会一直挂心母亲的事。再加上政务繁忙,母亲自然受到了冷落。 
          或许是她从那个时候起再次爱上曦。 
          也或许是曦在她寂寞难耐时乘虚而入。 
          父王在边疆亲征胡族三月,擒获赫连氏后凯旋归来,将他在午门口凌迟正法。听说行刑的第一日,父王听见赫连氏的诅咒,心里甚为不安,为了派遣烦躁,原本要去他处,却阴差阳错的到了栎馨阁,撞见正在幽会的两人。 
          一怒之下,拔出配剑杀死了曦。 
          而母亲目睹心爱之人惨死眼前,承受不住,疯了。 
          其实这都是猜测,因为没有人看到那天在栎馨阁究竟发生了什么,宫女被母亲支走,乳母则去看赫连氏行刑。当侍卫们赶到,只看见父王出来时目光涣散,双手沾满了鲜血,阁内则倒着死去的曦,角落里蜷缩着披头散发的母亲,还有一个在襁褓中啼哭的我。 
          这以后不久,母亲就被打入冷宫。 
          栎馨阁也被尘封起来,直到永宁入住。 
          宫中之人都传曦是被赫连氏的恶灵迷住了心神,父王迫不得已才斩杀了他。但听隆说来又似乎只是简单的情杀。 
          我的心底虽然留有疑问,但却什么都不想思考。 
          终日坐在廊下,沉默不语,眼中只有园中景色更替。 
          原来,不知不觉中,早已是春天了。


          IP属地:上海84楼2008-07-02 1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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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几天,隆都没有来过开阳宫,我在庆幸之余感到了一丝异常,宫中似乎有大事发生了。但我没有再深入思考下去,无论发生什么,对我毫无意义。 
            自从隆派了许多人手进开阳宫后,他便成为开阳宫实质上的主人。终日里我被许许多多的人监视着,明的,暗的,毫无自由可言。 
            宫中原本的老宫女被赶得七零八落,替换上了大批我深恶痛绝的太监。他们跟在隆身边趾搞气昂惯了,看不起我这个冒牌皇子,我也懒得搭理他们,即便他们在言行态度上对我不敬。久而久之,他们便将我视作真正的行尸走肉,在宫中无所顾忌的混水摸鱼吃喝享乐,只有隆在时才会收敛。 
            看到园中的景色一片姹紫嫣红,我才明白,自己早已过了二十岁的寿辰。 
            很久以前,有个叫天机子的人曾经对我说过,你二十岁的时候会有一道关,那是劫数,逃不掉躲不过,挺过去,你便会知道一切的真相。 
            百恭也曾经对我说,绍熙,我要送你一件礼物,在你二十岁成人的时候。 
            然而,我得到了什么? 
            身心难以磨灭的羞辱和伤害。 
            ——我的世界就这样崩溃了。 
            惊蛰的春雷早就结束,不久便要进入夏天。从我六岁头一次见到小鬼开始,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不曾感觉春天的恐惧。原来,当一个人的痛苦恐惧发挥到极致的时候,其余的不安害怕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终于成人了。 
            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 
            百恭现在也应该过了二十岁了吧。 
            这么久以来我总是因为他比我年长而理所当然的依赖他,现在才知道他比我还要小上些许。 
            我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见一阵责骂,似乎是管事的老太监在管教底下的小太监。 
            老太监尖着嗓子骂道,小唯子!你好大的胆!找你半天不见人,到哪儿混去啦! 
            小太监油滑的笑,小唯子不敢欺瞒师傅,刚才是去午门了。 
            午门?去那地方干吗? 
            今日午门要处死胡人,太子殿下在那里监刑来着。 
            我心中一阵隐痛,屏息静气的去听二人对话。 
            那几个胡人着实可恶,竟然混进宫来叫人防不慎防,最后给怎么定的刑? 
            还不是那样,老规矩,凌迟处死呗。 
            老太监说,这倒怪了,胡人的诅咒着实厉害。二十年前处死赫连氏时,那叫骂声传遍了整个大宣宫。听得人心里发悸,怎么今日反倒没有一点动静? 
            师傅您想啊,胡人的诅咒就算再厉害,要是没了可以说这诅咒的舌头,不就什么都白搭了吗? 
            你是说? 
            那胡人的舌头早就被剜掉了,又如何出声? 
            我听见“舌头”两字,只觉得有什么想法梗在心里,呼之欲出,不自觉地站起来,去寻那说话的二人。 
            那老太监道,这倒也是个聪明法子。不过……小唯子啊,就算是殿下监刑又要你去凑什么热闹! 
            小太监嘿嘿的笑,什么都瞒不过师傅您老人家,小唯子是听说要被处刑的人是赫连氏的儿子,以为是那个圣上亲封的天下第一美人,这才想要去瞧个新鲜。结果哪有什么天上仅有地上绝无的美人,不过是个混入百工苑的胡人,这人我还认识,那时五公主大婚,太子殿叫他回来做过一个尊,名字好像就叫什么百工…… 
            那小太监突然住了口,他睁着惶恐的眼睛,如同撞鬼。而我,在那双眼中看见了自己鬼魅般惨白的面容,和扭曲怪异的表情。 
            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抓着他一字字的问。 
            他不知为何浑身哆嗦,怕得说不出话来,旁边的老太监也赶忙跪下磕头求饶。 
            你说的那个人可是叫做何百恭? 
            是、是。 
            你说他在今日被凌迟处决了?! 
            对、对。 
            在处决前就已经被割去了舌头?! 
            小、小的只是听、听说的…… 
            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膨胀开,周身在一片无法名状的痛苦中烧灼,用力推开小太监,跌跌撞撞的朝宫门走去。 
            百恭背叛我的时候我一直不肯相信,我在等待着他开口,等待着他的辩解,若他那时候开口说了什么,无论什么,我都会相信。但不管我如何哀号恳求,他始终一言不发,直到我的心渐渐冷去。 
            我以为他是因为愧疚才羞于起口,这才相信了他背叛的事实。 
            但如果那个时候,百恭并非不开口,而是开不了口呢?! 
            我早该察觉到那种异样的沉默,和复杂的眼神。 
            他无法开口,无法为自己辩解,所以只有默默地承受一切,被人诬蔑。 
            百恭,你为什么这样的傻!说不出话来为什么不写字?!不用手势?! 
            胸中的疑团和焦虑痛苦的膨胀着,我冲向开阳宫门,被侍卫们拦住了。 
            我挣扎,我咆哮,我撕咬,如同野兽般疯狂,眼底烧得一片血红,嘴里高声吵嚷,姬绍隆!!!你给我出来!!! 
            也不知道闹了多久,突然被人重重掴了几巴掌,一头栽倒在地上。 
            我头晕目眩,刚要挣扎着爬起来,却被一把抓住头发,强迫抬起头来。 
            这个人不是隆,却比隆更为阴险毒辣。 
            我狠狠瞪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姬·绍·淳!


            IP属地:上海85楼2008-07-02 1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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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淳朝我恶毒的笑,瞧瞧你的样子,活像条疯狗! 
              我大叫,姬绍隆在哪里!!!叫他出来见我!!! 
              大哥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见你? 
              我不理他,继续叫嚷,淳皱起眉头,越发使劲地拉扯我的头发。 
              看你这样,实在有失体统,你若还不住嘴休怪我不客气! 
              我双眼充血眶目欲裂瞪他,道,反正我不过是个冒牌皇子,体统不体统与我何干!今日就算是死我也要问个清楚!!!你们究竟对百恭干了什么!!! 
              哦?你说那个胡人啊。 
              淳的眉间舒展开了。 
              对付胡人自然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所以……所以你们就剜了他的舌头?! 
              那又如何? 
              果然……果然是你们做的!一切都是你们编造的!什么证据,什么背叛,全都是你们弄出来的!!!是你们!!!你们剜了百恭的舌头!!!你们叫他有口难辨!!!所以他才一言不发,任由你们诽谤诬陷!!! 
              淳冷笑,哼,诬陷,用得着吗?!那胡人本就是赫连氏的儿子,密谋造反,证据确凿!至于你,密谋弑兄篡权,也是铁铮铮的事实! 
              你们若不是诬陷,又何必惧怕他开口辩驳! 
              你要说那胡人被剜了舌头,所以不能辩驳?真是笑话!你当辩驳只能用嘴?就算他没了舌头难道还没了手脚?!不会写字难道还不会笔划?!再不然,张开嘴巴让你看看便行!你离他那么近,他若是被冤枉的,有一千种方法可以让你知道,又何必等你寻死觅活!更何况那时舌头还好好长在他嘴里,他是能言而不言。姬绍熙,你少自欺欺人了! 
              我停止了谩骂。 
              内心变得空空荡荡,连愤怒都找不到理由了,淳说的有理,百恭若是有什么异常举动我早就察觉了,只因我直到现在仍然不愿相信他的背叛,才千方百计的寻找借口替他开脱。 
              刚刚燃起的一点点希望在瞬间化为泡影,一种名为虚无的阴冷攀爬上来。 
              ……原来……百恭……还是背叛了我…… 
              淳却突然大笑起来,轻蔑的笑,不屑的笑。 
              姬绍熙,我便知道你是个废物,是个蠢人!只是没想到竟然比我想得更废更蠢!听风就是雨,你难道都不会用用脑子? 
              我抬头看他,这人话中有话。 
              有些事情我若不说,你便永远想不到,自然也少了许多痛苦。可我最见不得你这样的,之前哭天抢地要死要活,一转眼还不是好好在这里过你的逍遥日子?姬绍熙,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要叫你自责一辈子。 
              你究竟要说什么? 
              淳微微一笑。 
              我只是想让你仔细想想那日在狱中的情景。那些胡人诬陷你是同谋,你才自觉被背叛了。我且问你,这些胡人是何等倔强,连番酷刑都不能使他们开口招供其他人,为什么见了你便一口咬定你是同谋? 
              我想起那日看到的场面,不禁寒毛林立,即便这样那些人都未曾招供,所以永宁的诬陷才叫我愤怒到不可思议,认定他是蓄谋已久,要拉我做垫背。 
              淳又道,我再问你,你那时自以为被那胡人背叛,痛哭流涕,声嘶力竭,可是真情流露? 
              我沉默,百恭的反应是我始料未及的,若非全不知情,当时又怎么会备受打击,痛苦至此? 
              他继续道,若你真是同谋,即便做戏也做不到这种痛心疾首的地步。宫里不都是你这种蠢人,自然有人发现这两点不合理,开始怀疑。而若是在这个时候,又发现所谓证据其实是伪造的呢? 
              ……有人……故意栽赃陷害…… 
              这便是了。 
              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漫漫汇聚,一个模糊而可怕的念头渐渐成形。我不敢继续想下去,只愣愣的盯着淳,他便再次轻蔑的笑了。 
              还不明白?那我问你,你觉得那些胡人为什么要陷害你? 
              因为……他们当我是父王的儿子……因为……他们憎恨父王…… 
              所以要拉你做垫背报复父王?这种理由也只有你这蠢人才会相信。 
              什么? 
              你心里清楚的,姬绍熙,你不是父王的孩子,这是宫中尽人皆知的秘密,只有你一人被蒙在鼓里罢了。你以为凭那些胡人的神通广大,会连这点事都弄不清楚? 
              …… 
              尽管这样,他们还口口声声说要拉你做垫背报复父王,你可知道为什么? 
              难道…… 
              姬绍熙,你现在明白了吧?那些胡人背叛你,一致诬陷你,还故意弄什么漏洞百出的证据出来,无非只有一个目的! 
              ……他们在……救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只觉得心头一紧,许久以来一直郁结在心里的东西忽然间明朗了。 
              怪不得永宁要用些我闻所未闻的事情来诬陷我,怪不得百恭任凭我如何声嘶力竭都不回应。 
              原来,我恨了那么久,怨了那么久,痛了那么久,竟是这样! 
              假装背叛!假装诬陷!!假装拉我做垫背!!! 
              却只是为了帮我开罪!!! 
              而我,竟然怀疑了你,竟然以为你对我一切的好都不过是做戏,你不过是在利用我而已! 
              百恭,为什么要那么傻?! 
              为了帮我洗脱嫌疑,为了让我活下去,竟然不惜扮演成一个背叛者!不惜叫我恨你! 
              姬绍熙不值得你这样对他! 
              不值得啊!!!


              IP属地:上海86楼2008-07-02 1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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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用力咬住下唇,克制自己,我一字字的问,什·么·预·言! 
                那相士说你会当上第九代宣王,也是最末代的宣王,大宣的气数会断在你的手里。父王原准备杀你,但他更相信自己的力量,何况他需要一个对抗的敌手斗志斗勇,而你就成了这样的角色。大哥也是如此,他要击败你,更要彻底的降伏你。他既然说过不会让你死,你就只能这么活着。他要你好好活着,眼睁睁看他登基,看他如何将大宣治理得繁荣昌盛,延续子孙万代! 
                内心充斥着什么,比起愤怒更为黏稠比憎恶更为阴暗。 
                血液在身体里沸腾,万千声音同时高声尖叫,身体如同要被胀裂开似的。 
                可笑!可笑至极! 
                弄了半天,不过因为一个相士不着边际的话,我和百恭就要付出这样惨重的代价! 
                若我有统驭大宣的力量,又怎么会叫你们折磨得如此不堪?! 
                你们要名,要利,争夺便好,何苦将我也卷进这一切!!! 
                父王,隆,整个大宣宫,如同一张大网,将我捆在其中,不断收紧。 
                就像猫儿捉到了耗子,不吃,只慢慢的玩。 
                迫得我一步步错下去。 
                错下去。 
                淳朝我狰狞的笑。 
                他说,你可知道我今日为什么要来费这些口舌?我正是要带你去看那胡人凌迟。大哥特地发下的话,说要你亲眼看那胡人如何被碎尸万段,你不去怎么行? 
                他拽我的头发,我却抵死不动,用力抓着手里的砂石,牙齿咬出了血。 
                忽然有太监前来禀报,对淳附耳几句,他便皱起眉头。 
                算你运气,那胡人竟然已经死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当年他老爹可是撑足了三日才断气,怎么这个那么快便不行了…… 
                他还在说什么,我看得见他口唇在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百恭死了。 
                百恭就这么死了。 
                我抓着胸口,眼泪流不出来,难过得几乎无法喘息。 
                无处宣泄的痛苦从四面八方涌来,只能用额头撞击着地面的砂石,一次又一次。 
                很久以前乳母对我说,……殿下,很多事情并不是能用对错来衡量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所以你要学会忍耐,很多事情忍一忍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她必定是知道什么的。 
                但她却没有说。 
                在她看来,只要忍一忍熬一熬,一切便海阔天空了。 
                姬绍熙向来听她的话,所以一直忍耐着。 
                但他错了,这个世界不可能因他的忍耐而调换了模样。 
                他的世界本就构筑在所有人的遮掩和谎言中。 
                脆弱得不堪一击。 
                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狗屁!!!全是狗屁!!! 
                我处处忍让,他们却处处相逼。 
                姬绍熙没有高远的志向,他的一切挣扎,都只是为了保住百恭。 
                只有百恭,是唯一值得他珍惜的。 
                现在就连这样的百恭都没有了。 
                百恭,一切都是我的错。 
                若你压根不认识姬绍熙,是不是一切会就此不同? 
                你或许至今仍然在什么地方好好的生活,施展自己的抱负,而不是这样的下场。 
                一切都是我的错。 
                百恭,你等着,既然是姬绍熙欠下的债,自然由姬绍熙偿还! 
                最后一下,我用力一撞,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IP属地:上海88楼2008-07-02 1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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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15:4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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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尊 (下)
                  27 
                  我叫恭喜,年方弱冠,是东宫里一名小小的侍卫,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叫我小喜,他们喜欢这个名字。 
                  有种说法叫做人如其名,我既然叫小喜,每日自然是乐呵呵喜洋洋的。 
                  我喜欢笑,脸上也总挂着笑,虽然有时未免显得有些傻气。东宫侍卫人数众多,俸禄大抵相当,结果就有几个古灵精怪的想着私设赌局,好捞些外快。我也常被他们拉去玩,只可惜赌运不佳,一来二去就输光了所有的钱。 
                  没钱就没钱吧,反正人在宫里食宿都有照应,我也不在乎,但春菊姐姐却爱打抱不平,气势汹汹的踢了那个赌局,她是太子殿下的近身侍女,若她扬言要向太子殿下告发,又有谁会不怕? 
                  就这样,我的俸禄回来了,春菊姐姐却不放过我,用一根手指戳着我的脑袋,唠唠叨叨教训半天。 
                  说什么这群人明摆了耍诈存心坑你,说什么你怎么没点戒心,说什么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朝她笑,小喜记住了,这次又害姐姐操心了。 
                  她脸一红,道,你的命是太子殿下捡回来的,若你不好过,岂不是叫太子殿下面上无光? 
                  我作揖,太子殿下的恩德永生难忘,姐姐的好意小喜心领了。 
                  她点点头,刚要走却想起了什么,道,太子殿下明日回来。 
                  我赶忙应上一声。 
                  我虽身为侍卫,但半年前一场离奇大病却教我失掉了所有功夫,成了一介废人。一个侍卫没了功夫,自然是要被赶出宫去的,多亏太子殿下恩典,说这宫里吃闲饭的也不多我一个,这才好容易留了下来。 
                  然而,若要在这东宫里混下去,光靠太子殿下发话是不够的。 
                  幸好我本就有个绝活,叫人快乐的绝活。 
                  只要有我在,大家伙儿总是笑声不断,无论是侍卫太监还是宫女,明明已经笑出了眼泪,笑得直叫肚子痛,还是一边揉着肠子一边说,小喜,再讲一个,再讲一个! 
                  我向来好说话,既然大家要听,那便再说一个。 
                  于是又引来一阵大笑。 
                  他们若还要听,便再来。 
                  一个一个又一个。 
                  直到大家终于笑累,我也暂时想不出新段子的时候。 
                  他们总是感叹,小喜,怎么不见你这样笑得前仰后合? 
                  我便朝他们无辜的笑,若是我也这么上气不接下气,又怎么讲这些笑话? 
                  因为这,东宫里的人对我都很好。 
                  我是东宫里唯一的开心果。 
                  我的名字叫做恭喜。


                  IP属地:上海91楼2008-07-02 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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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一个侍卫。 
                    戚大小姐兴致勃勃地问,那么,也会飞檐走壁啦? 
                    我惭愧的笑,不会。小喜的功夫半年前因为一场大病丢了。若不是殿下恩典,早被赶出宫去了。 
                    她惋惜的点点头,又问,究竟是什么病,怎的这等厉害? 
                    ……不知道。 
                    不知道? 
                    小喜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 
                    你可问过别人? 
                    小喜的命是太子殿下捡回来的,太子殿下没说,谁也不知道。 
                    这么说,你以前不是东宫的侍卫?那又是哪里的?你可问过太子? 
                    小喜怎敢用这等小事劳烦太子殿下。 
                    你这样糊里糊涂的总不是回事儿,既然你不敢问,下次我便帮你问问看好了。 
                    我赶忙跪下,不敢劳烦戚小姐。 
                    她微微一笑,你讲了这么多笑话讨我欢欣,我偶尔让你高兴一下也不为过吧。 
                    说着看看天时,道,时候不早了,太子也应该回来了,我们回东宫去吧。 
                    我赶忙点头,跟了上去,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若不是今日太子突然有事出去,这陪戚小姐的差事怎么又会落在我身上。原本对这戚小姐能避则避能躲则躲,却被她指名找来,推脱不得。上次那样已经惹太子生气,这次再犯,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果不其然,一踏进内殿便感到一道视线,隐隐含着怒气。 
                    他说,你怎么和思绫在一起!你可还知道自己的身份! 
                    戚小姐笑着解释道,方才我来找殿下,殿下还没回来。一时无聊,便叫小喜陪我四处逛逛。 
                    太子对我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怎么还不下去,都陪完了还赖在这里干嘛!依依不舍啊! 
                    我赶忙跪下行礼,匆匆忙忙的退下了。 
                    身后隐约传来两人的话语,戚小姐的声音里带着格外愉快的调子。 

                    第一次见到绍隆时,觉得这个人笑起来冷冰冰的,还担心他不喜欢我,相处久了才知道他就是这样的脾气。他虽然嘴上不说,但若我和别人多待上一会儿他都会不高兴。就连我说到其他人的事情,他都爱理不理的。 
                    戚小姐道,别看他平日里高谈阔论神采飞扬,好像世间没有东西能难倒他一样。可私底下却像个小孩子,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作上记号,让别人碰不得分毫。问起来呢,却死不承认。这个人啊,便是这闹别扭的地方最叫人放不下。 
                    我嘿嘿笑着,那也是因为戚小姐您的缘故,别人哪有那么大的神通。 
                    她笑起来,你啊,和他正相反,就是这张嘴讨人喜欢。 
                    小喜没了功夫也不会什么手艺,就只剩一张嘴了。 
                    如此说来,我替你问过了,你原本是开阳宫的侍卫,因为什么事情受了重伤,绍隆恰好路过,这才救了你,又正逢开阳宫出了些乱子,这才带你回东宫来养伤。 
                    开阳宫? 
                    他不愿多说,我看他脸色不佳,便没再问。 
                    幸好小姐没有问下去,否则倒霉的便是小喜了。 
                    我笑着说,时候不早了,小姐还是快些回去的好,听说近来都城里也不安宁,天色晚了殿下会担心的,小喜也要快些回去复命才好,否则待久了,殿下吃起小姐的飞醋来难保不会一刀砍了小喜。 
                    哪有你说的那么骇人。 
                    戚小姐虽这么说,却还是乖乖回去了。 
                    这个戚大小姐啊,明知太子介意她来找我,她还故意来找我,就为看太子没好气的样子,她那边乐此不疲,我这边却倒足了霉。 
                    忐忑不安的回到东宫,太子果然还在内殿。也许是次数多了,太子早已习惯,这次竟然看不出丝毫怒气,只专心于面前的棋局。 
                    我上前参见太子,他却连头都不抬,道,思绫回去了? 
                    是。 
                    他应一声便不再说话,默默的下着棋,而我也只得静候一旁。 
                    寂静的时间如此漫长,长到我以为自己已经躲过一劫时,他却突然开口,小喜,过来陪我下一局。 
                    太子的话哪敢不从,我只好乖乖坐下,落子。 
                    我们就这么下着,沉默着。 
                    沉闷的气氛有些山雨欲来的预兆,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提前自白,启秉殿下,今日殿下被陛下召见后,戚小姐来找了小喜。 
                    我知道。 
                    他回答得轻描淡写,我却越发不安。 
                    戚小姐来找小喜,是因为小喜曾经厚脸托她一件事情,小姐心善才答应的。 
                    我知道。 
                    殿下知道? 
                    他点点头,我却更加怀疑。明明是戚小姐一厢情愿去打听我失忆前的事,我怕他觉得戚小姐太热心我的事情才改成这说法。他却如此平静的说知道,不能不叫人奇怪。 
                    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放心,于是继续解释。 
                    小喜托戚小姐帮忙打听的是自己以前的事,所以戚小姐才—— 
                    “哗啦”一声,一盘棋子被拂落,弹跳在地上。 
                    我一惊,身体本能的往后撤去,手腕却在瞬间被牢牢抓住了。 
                    他逼近,盯着我的眼睛,蹙紧眉头。 
                    你究竟想怎样? 
                    他问,我只要你安安静静陪我下完这一局棋,你连这点都做不到吗?为什么把思绫的事情抬出来,为什么还要把你求她的事告诉给我听?好证明你神通广大?连权相之女都对你另眼相看?还是生怕我不知道你时时刻刻想着弄清楚以前的事?! 
                    他抓着我的手腕,用的力气如此之大,我虽不吭声,但脸上的表情必定早已痛得扭曲,然而他却没有任何放松的迹象,只狠狠地盯着我。 
                    我的心跳得很乱,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带着莫名的恐慌。 
                    这时候,一个人的出现救了我。 
                    他必定早已习惯于进出东宫,所以未曾通报便闯了进来。 
                    他的心情也一定很好,少了眼中那层阴狠,宛若女子般五官看起来越发精致。 
                    他一边笑着一边大步流星的跨进内殿。 
                    大哥,我可听说了,父王今日突然召你去,是下令赐婚了吧,真是恭喜恭—— 
                    他的笑容突然僵硬。 
                    你怎么在这里! 
                    他质问。 
                    我赶忙行礼,参见三殿下。 
                    太子早已不着痕迹的放开了我,恢复了那种冷冷的眼神。 
                    好了,你下去吧。 
                    我赶忙退下。 
                    三殿下定然早已发现殿中不寻常的气氛,但却一言不发,只是瞪着我,眼中满是戒备和狐疑,直到我离去。


                    IP属地:上海97楼2008-07-02 1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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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记得我小时候最常做的便是“指鹿为马”的事,出了什么乱子,就随便拉个人过来顶罪。每一次看那替罪羊默不作声,其余人随声附和,我都会在心里冷笑,然后告诉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即便是个孩子,即便是你的血亲,因为眼前这便是活生生的例证。而我,也因此留了嚣张跋扈的坏名声。 
                      他说着笑了,我轻声道,那是因为殿下您的身份,放眼天下,很少有不敬畏您身份的,所以才从没有人敢顶撞您。 
                      ……你错了,还是有那么一个的。 
                      竟然有人敢顶撞殿下?那一定不是宫里的,才一时没有认出殿下的身份。 
                      他也是宫里的孩子,自然知道我是谁。 
                      太子的眼神茫远,似乎陷入了沉思。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御书房,那时我刚好得了一罐促织,正逗着玩,却被太傅逮到。我顺口就拉了那人做垫背,说这是他带来的促织。于是,他便站了起来,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说,我没有。那情形叫我永生难忘。 
                      ……其实自第一次见面我就应该知道,他是个打从骨子里倔强的人,绝对不会乖乖顺别人的意,就像那时候明明知道会惹恼我,却还是当面揭穿我的谎话,不留一点回旋的余地。而我呢,明明该恼他的,却莫名其妙的暗自高兴。 
                      他的样子就这么在我心里扎下了根,因为他是第一个以真实反映面对我的人,没有目的,没有算计。我总是在提防着别人,无时不刻,我也会感到心力交瘁,所以才想对他亲近,我以为,至少对于他,是可以无需防备的…… 
                      然而,我却错了,大错特错。 
                      他恰恰是最可怕的敌人,不仅是我的敌人,是父王的敌人,更是整个大宣的敌人,因为他看似无害的外表下隐藏着的是来自命运的诅咒。 
                      ……我刚知道那预言那会儿觉得好像被骗了一样,又愤怒又不可思议,每次看到他不知所以然的样子便是一肚子的气,我下定决心要他臣服,我要证明那个预言是错的。所以想方设法的整他,针对他,但他无论如何就是不肯低头。 
                      而我竟然也像个傻瓜般,一次又一次的容忍他,原谅他,保护他。 
                      我曾把他关进闹鬼的冷宫,指望他能开口求我,但他没有,直到天黑,我不放心特地又回去看他,不小心着了风寒,第二天,别人都来探病,唯他没有,我却没怪他。 
                      他失手摔坏送往西燕的玉石,何等严重,整个宫中只有我能再找到一块同样的补救,可他还是没有求我。为了不让他被父王责罚,我竟擅自勾去了这项礼品,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上朝出错是我提醒。 
                      他寻死觅活是我想法阻止。 
                      为了看住他,我甚至不惜调走身边的影卫,一个太子身边没有影卫,你可知道这有多危险? 
                      我却像着了魔,如此在意这个人,在意到连自己都害怕。


                      IP属地:上海99楼2008-07-02 1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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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以为这不过是不服气,不过是要他低头,要他臣服,但到头来才发现,这些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我真是傻瓜,天底下最大的傻瓜。明明知道他恨我,竟然还是陷下去了。 
                        太子说着,突然掩面无力的笑起来,笑声里有自嘲,有无奈,如同低低的呜咽一般。 
                        我在一旁看着他,在那一刻只感到很陌生。 
                        这个人是谁? 
                        是太子吗? 
                        这竟是那个神采飞扬傲然绝世的太子殿下?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不禁有些手足无措,道,殿下怎么知道那人一定恨您?您若是没试过把一切都说清楚,又怎么知道不会被原谅? 
                        他抬头看我,良久良久,他问,若是你呢?若你是那个人,可会原谅我? 
                        ……小喜会的。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这么觉得。 
                        即便我真的作了很过分的事? 
                        我点头。 
                        他摇晃着站起来,脚步不稳,我赶忙上前去扶,却被他一个踉跄一同带倒在地上。 
                        他看着我的眼睛,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点头,刚要说什么,身体却在瞬间僵硬。 
                        ——他竟低头吻了我。 
                        我不自觉地蜷起身体试图抵抗,他却先一步放开,爬了起来。 
                        他不看我,只如同自言自语一般道,你看,你虽口口声声说会原谅我,但只这样便让你如此反应,何况那人?我对他所作的比这过分何止百倍…… 
                        他说着笑了,笑得如此颓唐,无奈,和孤寂。 
                        他朝我摆摆手,道,看来我是真的醉了,今晚的事你都忘了吧…… 
                        然后,便踉跄着慢慢朝东宫走去。


                        IP属地:上海100楼2008-07-02 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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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随着弓箭砰然声响的是鹿的哀号。 
                          虽然前腿中箭,但那头鹿仍然挣扎着向深处跑去。所有人快马追赶,独独我却被太子阻止了。 
                          他命令道,下马。 
                          我便跟着他翻下马背,一瘸一拐的走在后面。 
                          他在一处泉眼前停下,朝我伸手,丝帕。 
                          啊?我不明所以然。 
                          把丝帕给我。 
                          启秉殿下,小喜没有。 
                          他瞪我一眼,从怀里掏出丝帕,弯下腰用水沾湿,再扔给我。 
                          脱靴子!否则就肿了! 
                          我乖乖遵命,用濡湿的丝帕捂住脚踝。 
                          小喜不才,劳殿下费心了。 
                          他冷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正在这时,有人来了。 
                          这侍卫见太子在,赶忙跪下行礼。 
                          太子问,你手里拎的是什么? 
                          启秉殿下,是只白狐。 
                          哦,白狐?这围场里竟然有白狐,拿过来看看! 
                          那人捧着猎物走到太子跟前,跪下,双手呈上。 
                          太子显然很好奇,伸手去摸白狐的皮毛,问,是你猎到的? 
                          那人点头。 
                          我坐太子脚边,正好能看见白狐的腹部,伤口很长,不像是被弓箭所射杀,周围的血迹已经凝成了红黑色。 
                          一丝不祥笼罩上心头,倏的,那一瞬,白狐腹部的伤口里有寒光闪现。 
                          在我反应出那是匕首的光泽之前,就已经跳起来,挡在了太子身前。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月光照进帐篷,映亮了太子焦急的面容。 
                          他见我睁开眼睛看他,大大地松了口气,眼看就要露出笑容,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蹙起眉头,怒气冲冲的瞪我,厉声训斥道,你竟如此胆大妄为!难道真不要命了! 
                          我刚要起身谢罪,右边肩头却是一阵火燎般的剧痛,整条手臂痛得动弹不得,如同废了一般。 
                          他一把按住我,制止我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却又开口骂道,都这样了还起来做什么!还想惹出什么乱子来嘛!这次算你命大!匕首没入肩头两寸有余,当时若不是被影卫暗中弹偏,那本是要插到你心口上的!!!你可知道有多凶险——!!! 
                          小喜知错了。 
                          这是一句知错就能解决的吗?如果我没有恰好派影卫在你身边呢!你知道你现在会怎么样!不会武功就不要乱来!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当时没来得及考虑那么多,就这么扑上去了。 
                          四周突然沉寂下来。 
                          我听见了帐篷外丝丝的风声,以及吹散在其中,秋虫的哀鸣。 
                          太子从上方凝视我的眼睛,良久,良久。 
                          他问,刚才……你说什么? 
                          小喜当时……没来得及考虑那么多…… 
                          他淡淡地笑了,伸手,轻轻抚着我眉毛,你可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不知道……小喜只是……不希望殿下出事…… 
                          他的手滑过我的眼睛,鼻梁,和嘴角,接着落下的是他的唇。 
                          他在我耳边轻轻叹息,你竟会为我担心,为我舍命至此,足见你不是他,你不可能是他,我是否可以相信,是否真的可以? 
                          他的询问脆弱低微的如同一个乞求糖果的孩子。 
                          我伸出左手,轻轻的拥住他。 
                          无论发生什么,小喜都会原谅殿下的。


                          IP属地:上海102楼2008-07-02 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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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日,雨下得尤其得大,我去御膳房要了个馒头,便直接回宫。 
                            踏进殿门的那刻,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违和感。 
                            殿内站着的,竟然是太子妃。她满腹心事,直到我跪下行礼,才注意到我的存在。 
                            小喜,你可看见绍隆? 
                            我摇头。心下奇怪,太子方才还叫我去御膳房要馒头来喂小铃铛,怎么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我问太子妃,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有几分心虚,几分委屈。 
                            她说,绍隆好些天没来看过我,今日正巧得了一只西燕的雪球猫,想带来给他看看。谁知那猫不听话,突然跳到案上,打翻了砚台,污了书卷,他才生气了。 
                            我朝殿上看去,案头果然一片狼藉。 
                            太子妃说,他虽不当我的面发作,我却知道他气极,这才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出宫去了。小喜,你说现在如何是好? 
                            我轻轻的笑着,太子妃切勿担心,殿下不会因为这等小事就迁怒于您的,小喜这就去问个清楚。 
                            她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好容易缓和了些。 
                            我打着伞,一路走一路想太子可能会在哪里。 
                            突然觉得这情景似曾相识,心里一动,拐进御花园,在芳蔼亭里,果然见到了他的身影。 
                            整个人湿漉漉的,正对着湖面发呆。 
                            我走近,轻声唤他。 
                            他说,你来了。 
                            平静的语调中带了点无力。 
                            我刚要说话,他却先开口了,小喜,你可相信命运? 
                            ……殿下觉得什么是命运? 
                            就像花开花落,春去秋来那样,冥冥中早已注定的东西。 
                            那殿下呢?是否相信这种东西? 
                            我曾经很相信命运,相信自己自出生前便已经背负的大宣太子的命运。我是太子,将会成为大宣的帝王,这便是我生命全部的意义。所以,我遵循着母后的教诲,努力的学习如何尽一切可能体现出一个太子应有的尊容与风采。 
                            十岁开始,我不再相信命运,因为有人告诉我一个预言,命中注定成为大宣帝王的人不会是我,而是别人。我这才明白,为什么一点点的错误便会招来母后异乎寻常的重责,为什么再优异的功课也换不来父王更多的关注,原来他们打从心底怀疑我当不了大宣未来的帝王。不是因为我不够智慧,不是因为我没有能力,只因为单单命运二字,就要将我过去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否定我生存的全部意义吗? 
                            这样的命运,叫我怎么会相信,怎么愿意相信! 
                            所以我要成为大宣的帝王,站在最高处俯视一切,让所有人臣服在脚下,用事实证明预言错了,命运是可以战胜的! 
                            ……然而,我真的拥有这种的力量吗? 
                            那年我的兔子被弄死,我无可奈何,而今,小铃铛就在我眼前被吃掉,我竟也来不及阻止。 
                            也许这便是来自命运的警告。 
                            正如猫的命运是捕杀耗子,而耗子的命运是被猫吃掉。 
                            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的。 
                            他说着笑起来,带着自嘲。 
                            我曾经那么相信自己的力量,现在看来真是可笑至极,我连一只小小耗子的命运都改变不了,又凭什么改变这个帝国的命运?! 
                            他越笑越厉害,好像发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 
                            我却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他问,怎么啦? 
                            小喜只是……觉得殿下哭了。 
                            他沉默着。 
                            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亭外的雨还在下着,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我却知道,那是他最脆弱无助的时候。


                            IP属地:上海105楼2008-07-02 15: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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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15:4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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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东宫,天色已经不早。 
                              远远的便看见太子在殿内焦急地转来转去,他见我回来,长长的舒了口气,整个人原本紧绷的感觉也舒展开了。 
                              他说,听说今日你碰着思绫了,这么晚才回来,可是她为难你了? 
                              我摇摇头,怎么会呢?请殿下放心。 
                              他这才安心,突然伸出手,眼见就要拉我的左手,我猝不及防,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一愣,我赶忙伸出右手弥补。 
                              却还是让他察觉了,皱起眉头质问道,怎么啦!你的左手到底怎么啦! 
                              我淡淡的笑,没什么。 
                              他用力扯过来,掰开我紧握的拳头,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掌心早已一片血肉模糊,带着焦黑的痕迹和一些奇特的纹路。 
                              他怒了,咆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小心烫伤的。 
                              不小心?!不小心哪有烫成这样的?!她可是对你用了私刑?! 
                              绝无此事,一切都是小喜自己不小心。 
                              他却怎么也不肯相信,急着差人传太子妃过来。 
                              太子妃姗姗来迟,跨进内殿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十足的娇羞与喜悦,想必是很久没有受到传召,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也情有可原,但这在原本已经怒气冲冲的太子眼里,无疑是她的又一罪状。 
                              太子冷冷的笑,常言道,最毒妇人心,我本不相信,现在终于见识到了。 
                              太子妃涵养甚好,虽不明所以,仍笑着问,绍隆,你怎么突然说这个?谁惹你不高兴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 
                              太子妃的笑容隐去了,你可是为了什么事情在怪我? 
                              太子冷哼,岂敢岂敢,你是太子妃,身份尊贵,呼风唤雨,说一不二,若你要教训什么人,又有谁敢阻拦? 
                              你这话从何说来?我自入宫以来从未与人起过争端,你到底是听信了什么谣言,竟如此冤枉于我? 
                              从未起过争端?说得好听,那你今日为难小喜又算什么? 
                              这…… 
                              太子妃一时语塞,道,我只是有事情要问他。 
                              若只是有事情要问,会到动用私刑的地步吗? 
                              你究竟在说什么? 
                              他忽的抓过我的左手,摊开给太子妃看,太子妃被吓了一跳,赶忙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太子冷冷的道,现在看不下去了,当时怎么就能狠下心下此毒手?! 
                              太子妃这才明白过来,瞪大了眼睛,道,你说什么?你说这是我派人做的?! 
                              不是你还会有谁?! 
                              笑话!我和他无冤无仇,凭什么要用这等手段害他?! 
                              凭什么?就凭你知道了我和他的关系!就凭你知道我爱他而不爱你!所以你嫉妒,你愤怒,你恨不得要他的命!!! 
                              太子妃的脸色惨白,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太子,一字字的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爱的是他,至于你,你心里清楚的,我从未爱过你分毫,从未!!! 
                              太子妃颤抖的笑起来,你胡说!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是男的!男的啊!你怎么会去爱一个男人!绍隆,若我有错你直接冲我来便好,何必为了气我,故意说出这种话来?! 
                              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只告诉你一句话,若你再敢为难他半分,即便有母后权相他们撑腰,也休怪我不客气!!! 
                              够了——!!!!!! 
                              太子妃突然凄厉尖锐的大叫,是啊!是我叫人做的!是我嫉妒他!憎恶他!恨不得要他的命!这答案你可满意了?!若有下次,何止烫他的手!还要毁他的脸!挖他的眼睛!剜他的舌头!!! 
                              只听得啪的一声,太子妃倒在了地上,太子怒气冲天的瞪着她,恶狠狠的威胁道,若你敢便试试,我会有一千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太子妃张嘴本还想再说什么,却一个没忍住,倏的哭了出来,起身奔出殿去。 
                              太子似乎愣住了,呆呆站着,没有动,我走到他身旁,沉默良久,开口,现在你应该知道了吧,这件事情真的与太子妃无关,她压根不知道你我的关系。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她又如何?……她迟早要知道的…… 
                              他说着回头看我,叹了口气,道,今天索性把话挑明了,以后也就没有人敢再伤害你了。 
                              但你却伤了她…… 
                              他又叹气。 
                              ……难免会有人受伤…… 
                              可伤了她,你心里也不好过,不然,又为何叹气? 
                              他不回答,只叹息似的搂住了我。 
                              ……手还很疼吧? 
                              不疼。 
                              别骗我,都成这样了怎么会不疼? 
                              真的不疼,我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冷冷的笑。 
                              我说的是真心话,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滋味都尝过了,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则牢牢攥紧那截焦了大半的断木。 
                              如同当年牢牢攥紧百恭的手。


                              IP属地:上海107楼2008-07-02 15: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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