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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空尊》(上下部完结)by轻萤流转君(架空正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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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王向来最痛恨邪魔巫蛊之术,而今这桃木小人就出现在他面前,怎能叫人不捏把冷汗。 
据皇后所说,她抱起雪球猫的时候,猫儿突然不听话,爪子钩着不放,把蒲团也带了起来。这才瞥见下面有什么东西,皇后拾起来一看,竟是一个桃木小人,而上面赫然贴着自己的生辰八字,这才惊呼一声。 
发生了这种事,父王自然要替皇后做主,严惩那行巫蛊之人。 
打扫大殿的宫人称今日打扫时还未不曾见到,就这样盘查来盘查去最后疑点竟落到了春菊身上。 
父王冷冷的看着春菊,她顿时慌了神,求父王明察。 
我看不下去,也开口求情,只因深知今日她为寻猫四处奔波,与我一同回宫后又忙着替猫擦拭,才刚忙完皇后便回来了,何来时间藏这东西,更何况她一个小小宫女,为何要诅咒皇后? 
父王冷冷的笑,若不是她,便无其他人了,莫非还是什么来无影去无踪的高手不成? 
我答不上来,正在着急,却听得春菊颤抖的声音。 
还有一个人…… 
她说得那样吃力,仿佛短短几个字便用尽了所有的气力。 
谁? 
……恭喜大人…… 
意料之外的回答叫我愣了片刻,父王转过头,冷冷的看着我,却朝春菊发问。 
冤枉朝廷官员可是重罪,你可有证据? 
……奴婢亲眼看到的。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春菊,不明白她要干什么。 
她却看了一眼皇后,继续道,方才恭喜大人故意支奴婢去打水,奴婢就觉得有点蹊跷,偷偷去看,才发现他手里抓着什么就往蒲团下面塞。奴婢本没有多想,现在想来,应该就是这个桃木小人了。 
她说完,又去看皇后,而皇后的唇边分明挂着得意的笑容。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在心底冷冷的笑了。 
姬绍熙啊姬绍熙,你终究是逃不过被人背叛的命运。 
东宫里安逸太久的生活竟让你忘了,宫廷的规则其实永远如此。 
你不吃掉别人,别人便会吃掉你。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我只觉得有些东西被放下了,心里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皇后故作吃惊道,小喜,怎么会是你?!就算那日我责备了你几句,我也从未想过你会怀恨在心,做出这种事情!隆儿待你一向不薄,你竟如此回报他的母后?! 
我并不急于辩解,只耐心等她把戏演完。 
证据,动机,看似都齐全了,即便是找人查那桃木小人的来历,也一定会查到我的头上。以皇后的手段,这点事情,实在是举手之劳。 
父王道,你还有什么话可讲? 
我平静的笑,启禀陛下,这并非微臣所为,可否允许微臣再问问那个宫女? 
父王点头。 
我走到春菊面前,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地面。 
我问她,你刚刚说看见我抓着东西往蒲团下面塞? 
是。 
可还记得我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满是疑问,似乎不明白这问题的含义,她求救似的看向皇后,皇后也是一脸诧异。 
……右……不,左手。 
你确定? 
对,左手!我亲眼看到的!因为你右手拿着方巾假装在帮猫擦拭,所以是左手! 
你说你亲眼看见,可敢发誓? 
敢!若奴婢春菊敢有半点虚言,便叫我不的好死! 
好,很好。 
我笑,走到父王面前,跪下,伸出左手,高高举起。 
请陛下明鉴。 
布满整个手掌的是黑色的丑陋的硬痂。 
这样的手掌稍稍弯曲便已经是极限,又怎么能拳得起来抓什么东西? 
这伤在春菊走后才有,她自然不会知道。 
春菊这下真真正正的慌了,全身都在颤抖,推说自己记错了,说其实看见我用的是右手。 
怪只怪她之前说的太笃定,如今自然不会有人相信。 
皇后一见情势不对,立刻调转枪头,指责其春菊的不是,说什么春菊调来凤梧宫后便一直不安分,这才被她训斥了几次,没想到因此怀恨,还说什么看她表面如此温顺,真是人不可貌相…… 
春菊见连皇后都转而指责自己,几近崩溃。尖声大叫,求父王饶恕她,说一切都是被皇后指使,自己是不得已为之,却不曾想,她越是如此,皇后越是不会容她。 
父王显然有些不耐烦,为息事宁人,便示意左右把她拖出殿去了。 
自始至终,我都垂手立于一旁,静静的看着。


IP属地:上海111楼2008-07-02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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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父王起驾回宫,我也见机跟在后面一同出了凤梧宫,正要告退,父王却抢先开口了。 
    你说你叫恭喜? 
    是,不过,东宫里的人更喜欢叫臣小喜。 
    他看了我一会儿,道,你很喜欢笑。 
    大家都这么说。 
    就连方才那宫女口口声声诬陷你时,你都在不慌不忙的笑。 
    既然并非微臣所为,又为何要惊慌失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就不怕落入百口莫辩的境地? 
    微臣深知陛下向来英明,洞察细微,又怎会冤枉无辜之人? 
    他听出我的奉承之意,冷冷笑了一下。 
    这次你能洗脱罪名全赖那宫女的一句话,我却想问,若当时那宫女答你用的是右手,你又如何为自己辩白? 
    我谦恭的笑,若答用的是右手,便追问她左手在干什么。 
    若她答不知道,或没看清呢? 
    不会的,她既然要编造谎言,自然是越详细越叫人信服。何况之前她说亲眼看见,说得那么信誓旦旦,现在却推说没看清,必定叫人疑心。若我是她,为了保险起见,一定会想个最合理的举动,可只要她说出口,便能轻易的证明都是说谎,只因这手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无论她说什么,都不可能是真的。 
    原来如此。 
    父王点点头,眼里多了几分兴趣。 
    只是……你忘了一点。若她不如你想得那么聪明,不曾想这许多说法,只说你的手隐于袖中,你便无法证明她说谎,照样逃脱不了责罚。 
    我想了想道,的确不能。若真如陛下所料,那臣便也认了。 
    认了?认命? 
    父王不屑的笑。 
    你相信命运? 
    不。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还是那句话,臣相信陛下的洞察力。 
    他不说话,看了我良久,唇边浮现出一丝笑意。 
    你果然如传言一般会讨人欢欣。 
    说着便转身离去,太监侍卫们立刻跟上,只留下我一人久久地站在原地。 
    我听出他的意思,他早就听说过我的事,不仅如此,他也许早就掌握了我的一举一动,这对他来说如此轻易如此简单,他是大宣的帝王,大宣宫里又有什么是他所不知道的? 
    要应付皇后已然百般小心,更何况又多了一个父王? 
    我费了多大的气力,才博取隆的信任,走到今天这步。 
    而若要过父王那关,不知又要耗费怎样的心思了? 
    过了半晌,我才想起该回宫了,虽支起一如既往的笑脸,内心却无比焦虑。 
    走了不多时,迎面来了一人。 
    他看到我,宛如女子般精致的五官上立刻染上说不出的得意之色。 
    我赶忙请安,参见三殿下。 
    心里则做好了听他冷嘲热讽的准备。 
    谁知他竟只是无关痛痒的说了几句,便走了。 
    我正在诧异,他却突然回头,道,有件事情差点忘了。 
    他说,上次那个我明明将那木制尊盘劈作八块,不知怎的,清点时却发现炉中缺少了一块。无缘无故的失踪,莫非真有恶灵作祟? 
    他说完,也不等我的回答,只恶毒的一笑,便转身扬长而去。 
    我也转身,迈开沉重的步子,藏在衣袖下的右手则紧紧攥住那截断木。 
    我早该料到的! 
    为什么百恭送我的尊盘会出现在淳的寝宫,为什么淳要在我面前上演又劈又烧的戏码,又为什么突然有事匆匆离宫只留我一人在殿中看那炉火燃烧正旺…… 
    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等一个人上钩! 
    等那个叫姬绍熙的疯子动容,不惜一切的把手伸进烈焰,只为一截残破的断木。 
    ……淳知道了。 
    ……他的怀疑终于被证实了。 
    接下去他会做什么?向谁揭发?父王,还是隆? 
    打击接踵而至,如同命运恶意的玩笑。我跌跌撞撞的回到东宫,隆出宫赈灾济民去了,偌大的内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突然间,犹如灵光闪现。 
    我猛地扑向案头,伸手在夹层间反复摸索,如同寻找黑暗中最后的一线生机。 
    终于掏出来时,手禁不住激动得颤抖起来。 
    那是隆留下的东西,叫我万不得已时用来自保的东西。 
    我却从未想到过。 
    ——这竟是一面出宫的令牌!


    IP属地:上海112楼2008-07-02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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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15:5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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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出宫,感受到宫外的喧嚣,竟让我生出一种一切如旧的错觉来。 
      仿佛我还是那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仿佛百恭还在我的身侧。 
      沿着熟悉的道路,终于到达记忆中的那个地方。对我来说,这地方是无忧之地,是逃世之所,是有着百恭记忆的天玄门。 
      再见到司鸿,还是那袭青衫,那顶纱笠,时间仿佛不曾在他身上停留过一般。 
      我唤他的名字,他便回过头,虽然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却能感觉到那份欣喜。 
      天玄门中之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刁钻古怪的弟子们无伤大雅的开着玩笑。我心甘情愿的被大弟子吓了一次,被三弟子药了一次,正等着青茗那丫头出来骗我,没想到没等来她,却来了一个少年,我立刻认出他是就在司鸿大婚那晚将鸿的死讯告诉我的少年。 
      他冷着一张脸,出来和我打个照面,就转身离去了。 
      司鸿无可奈何的笑道,这是我的七师弟沐雨,大家都叫他小七。他一向这脾气,倒不是特别针对你。 
      我点点头,终于知道天玄门的众弟子当年为什么千方百计阻止他就任掌门的原因了。这样的人聪明得未免叫人害怕,不易亲近,很难叫乖戾的天玄门人心服口服。 
      我问司鸿,你的师父应该知道小七的秉性,为何却叫他接掌? 
      司鸿沉默片刻,先师心如明镜,他知道小七表面上虽乖戾冷漠,性子却最符合天玄门的恬淡无争,若由他接掌,必定不会将江湖是非招惹进门。 
      我笑司鸿,我倒觉得你说的不是小七,而是你自己,与世无争,闲云野鹤一般。 
      ……并非如此。 
      司鸿道。 
      我和小七恰恰相反,许多事情无法放下,明知道这样下去会引来血腥纷争,却还是放任自己下去。这一点,先师比我更早察觉,所以才在临终之际留下遗训叫小七接任。可机缘巧合最终还是我留在这掌门的位子上,终于铸成大错,虽及时收手百般补救,却还是已经将许多无辜性命牵扯进去…… 
      司鸿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说不下去,只长长叹气。 
      我从未想到过,如此春风化雨般的人竟也有这样的一面,不禁有些愕然,赶忙掉转话题,问起青茗。 
      司鸿这才苦笑,原来青茗在大婚当晚竟留书出逃,这丫头向来精灵古怪,要她老老实实呆在天玄门相扶教子实在是有些为难她了。 
      想到她那瞪着眼睛柳眉倒竖的样子,我也不禁笑起来,这笑容直到司鸿问起我近况的时候才中止。 
      天玄门不曾变,司鸿不曾变,姬绍熙却早已变了。 
      我终于想起自己这次出宫的目的,我是来找司鸿倾诉的,长久以来孤军奋战的艰辛不断消磨着意志和希望,而连续被父王与淳打击过后,更是跌倒了最低点。 
      在这样的时候,我才更需要一个同盟者,即便有知道事情始末的人能够站在这一边,给我力量,告诉我前行的方向。我相信司鸿能做到这一点,除了他,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了。 
      姬绍熙的朋友向来很少,现在唯一能求助的便只剩下这一个了。 
      于是,我对司鸿说出了一切,也逼迫着自己将深埋在心底最痛楚的回忆挖出来,再一次经历撕心裂肺的痛楚。说到百恭的死讯时,我沉默了很久才能开口,司鸿的表情虽然隐没在纱笠后,但他的手禁不住狠狠的收紧,感同身受一般。 
      这么久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能够把心里要说的一吐为快。我讲到了我的复仇,讲到了父王的刁钻狡猾,讲到了淳恶毒的试探,最后,轻描淡写的提了提隆……一直静静听着的司鸿却在这时开口了。 
      他道,绍熙,你现下的处境十分危险,前有狼后有虎,若再差半步便有性命之忧,既无半点胜算何不早些收手? 
      并非全无胜算,至少……我已经博取了一个人的信任。 
      你又怎么知道隆是真的相信你?他既然曾经做过一个套让你钻,难道就不会做第二个? 
      ……他不会的。 
      你又如何知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事情本不愿意出口,现在看来,却是不得不说。 
      我冷冷的笑,只因他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隆,只因他动了情。 
      司鸿为人冰雪聪明,立刻明白我话里的意思,竟惊得站了起来,抓着我问,绍熙,值得吗?为了复仇竟然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IP属地:上海113楼2008-07-02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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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百恭没有什么值不值得的! 
        你又如何知道他要你为他报仇?他从来只要你幸福,只要你快乐,而不是终日生活在仇恨之中!更不会要你用这样的手段复仇! 
        可唯一能给我幸福快乐的已经不在了,若不恨,若不复仇,我又到哪里找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可我了解你,你的内心柔软,这样的手段是违背你的本意的。逝者已矣,即便你真的复了仇,百恭也看不见了,而那时的你,除了虚无还能留下什么?你这是玉石俱焚的做法,你会后悔,会终日生活在良心的谴责中!他不会忍心你变成这样的。为什么就不能放下?! 
        放下? 
        绍熙,退一步海阔天空,真的,现在还来得及。不要像我那样一意孤行,牵连进很多人的性命。其实真的只要退一步就好,真的。 
        退?你让我如何可退?!你难道不明白我已经没有退路?! 
        不,你有的。你有的甚至比以前更多!你可以出宫!你可以有普通人的生活!你甚至能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爱你的人就在身侧!明明只有一步,距离幸福只有一步!为什么不能选择遗忘?! 
        你要我遗忘?!你可知道遗忘意味着什么?! 
        我看着司鸿,不可思议的笑了一阵,停下来,声音如冰,道,遗忘就是背叛。 
        司鸿的身形晃了一下,竟一时语塞。 
        我从未想过,你会说出这种话。……或许是我的错,我忘记了,你不是我,你又怎么知道百恭的意义?天玄门的无忧蒙住你的眼睛,你看不见我千疮百孔的伤口,感受不到撕心裂肺的痛楚,所以你能那么轻易地说出“遗忘”两个字,如此轻描淡写,就像安慰一个做恶梦的孩子。 
        但我不会。 
        我直直的看着他,笑了,伸出我的左手,同时听见司鸿倒抽一口凉气。 
        这伤口时时刻刻提醒着我,百恭曾经遭受过的胜过这,何止千百倍!!! 
        司鸿不再言语。 
        今日出宫,我本以为能找到一个支持我的人,倾听一切,为我出谋划策,现在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为何你明明认得百恭,他被杀却还要对我会百般相劝?甚至说什么“遗忘”?!说什么“距离幸福只有一步”?!你既然知道隆的所作所为,难道还以为他真能给我幸福,要我假戏真做?! 
        司鸿似乎想要辩解,我却在他之前开口。 
        现在我终于想通了,只因你是天玄门的掌门,若我求助于你,出于道义,你无法拒绝,只能让天玄门涉险,即便我不曾叫你做什么,若是因复仇惹出了什么乱子,你和我有所往来,自然也逃不了干系! 
        司鸿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今日的姬绍熙早已不是当初你所认识的那个人了。他的所到之处,都会被卷进无穷无尽的纷争,而天玄门却永远应该是武林中的净土。若你要永远保持这样的局面,最好的办法,便是和姬绍熙再无半点瓜葛。 
        我用僵硬的左手按住腰间的佩剑,右手则握着剑柄,缓缓抽出。这原本只是一件摆设,好证明我那个同是摆设的侍卫头衔,没想到却在今时今日居然派上了用场。 
        挑起一截袍子,再轻轻落下,那布片便自剑身滑开,飘落在了地上。 
        我看着身形僵硬的司鸿,一字字的道,从今日起,我姬绍熙与天玄门……再·无·瓜·葛!


        IP属地:上海114楼2008-07-02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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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天玄门,我只觉得身心俱疲。 
          我故意将自己逼到这一步,一点退路都不曾留下。 
          我明白司鸿是真心为了我好,但姬绍熙不会原谅遗忘,不会原谅背叛。 
          若是放任自己和他这样争论下去,不是我说服他,便是他说服我。 
          我那本已被一挫再挫的复仇决心容不得再被动摇,为了百恭,也为了我自己。而若我一旦说服了司鸿,以他的为人不可能放我独自涉险,即便违背门规,将天玄门卷入腥风血雨,也要助我一臂之力。 
          姬绍熙的朋友只剩下这最后一人了。 
          决不能再牵连他了。 
          所以,借题发挥,当断则断。 
          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心无旁鹭一意复仇。 
          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是否值得,我已经无力去想。我只知道,自跨出天玄门的那刻起,我便要全心全意地投入与父王与淳的周旋之中。 
          而这场仗,目前看来毫无半点胜算。 
          我漫无目的的走着,辨不清来途归路。 
          淳既然已经知道我不曾失忆,必定不会善罢甘休,隆在宫外,暂时回不来,即便他得知这消息,依他的性格也不会轻信淳的话,而是选择自己试探。父王也是如此。他们如此有恃无恐,只因姬绍熙现在势单力薄,掀不起惊涛骇浪。但若以为他唯一能依仗只有隆,那便大错特错了。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想想,一定有势力是我可以善加利用,却不易被父王他们察觉的。 
          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正要细想,手却被擦肩而过的什么人一把拽住。 
          我大惊失色,以为碰上了强盗,用力挣扎,却甩脱不开。 
          正摸向剑柄,却听见那人说,是你自己定下再见之约,怎么真的见了,却要动手? 
          我抬头看那人,一身白底素纹的华服,大约长我几岁,仪表堂堂,倒也不像坏人,只是颇为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我戒备的看他,他也笑着看我,正在僵持,却听见旁边有人轻轻唤了一声,季公子,你一点都记不得我家少主了? 
          说话的是一个眉目清秀的青年,也要叫人觉得似曾相识。 
          他称呼我“季公子”……我突然想起来了!他正是那年我和百恭走散时,在风月之所误打误撞救下的少年。而他身旁那个,便是被我设计诓了,收了这少年做剑童的世家子弟。 
          我放松了胳膊上的力道,了然的笑道,原来是你们。 
          抓着我的手却不曾放松,他盯着我,带了点挑衅的意味,问,那你可还记得我的名字? 
          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脸上颇为尴尬。 
          那人无奈,只片刻,便大度的笑了,他看着我的眼睛,道,我再说一次,这回你可要牢牢记住,千万别再忘记。我叫——白·天·枢。


          IP属地:上海115楼2008-07-02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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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街柳巷一入夜自然灯火通明,两旁花枝招展的女子们不时前来搭讪,那白天枢竟和她们颇为熟悉,嘻皮笑脸,挨个儿打着招呼,左拥右抱,好不快活,名叫蓝霜琴的青年跟在他身后,面不改色,想必是习以为常,我却看不惯,心下直叹气。 
            虽然知道这人甚为敏锐,非池中之物,但这等品行,实在叫人不得不戒备几分。 
            我本不想和这两人多做牵扯,准备寻个借口开溜,那白天枢却总是抢先岔开话头,东拉西扯,不知不觉竟走到这风月之地,这下他更是忙得不亦乐乎,叫我钻不到空子趁机告辞。 
            连试了多次都不得脱身,我不禁有些恼了,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听,自顾自道,在下尚有要事缠身,恕先行告辞。 
            想必他正忙着寻欢作乐,对我的无礼竟然不加阻拦,弄得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坏了礼数。 
            没想到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回头看看,却发现这两人就跟在后头,我心下生疑,特意穿街走巷,绕来绕去,一回头,这两人还在,他们并不走近,离我总有十多步的距离,却无论如何都摔脱不掉。我想了想,走进一家酒店,自后门穿出,又跑进隔壁饭馆的后门,自前门出,回到方才原路,再飞快的拐进一条小巷,狂奔一阵。料想这两人即便知道我自后门逃出,也未必能料到我又回到原路上的岔道。 
            我跑得气喘吁吁,估计已经甩脱他们,这才靠在店铺的门板上歇息。 
            没想到才刚喘上几口气,便看到眼前多了两双靴子。 
            我彻底认栽,道,你到底要干嘛? 
            他却装模作样道,季公子何出此言?有道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我不耐烦的打断他,你到底怎么样才能不跟在我后面! 
            很简单。 
            他收起故作偶遇的感慨样,笑道,只要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如果我不说呢?你就一直跟在后面? 
            此言差矣,有道是—— 
            好了!你爱跟就跟吧!别烦我就是了! 
            我自暴自弃的别过头,不再理这人,只看周围景色。他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额头一凉,抬头一看,竟然下雨了。 
            幸而街道两旁的店铺多有屋檐,起了这风挡雨之用。 
            我呆呆的看那房檐上的水滴,只觉得这地方这场景似曾相识。突然想起当年我与百恭走散,那日也下了雨。我躲在这店铺的房檐下,然后司鸿便来了,告诉我百恭受了伤。 
            依稀记得百恭说过,他是被一个白衣男子所伤,那人身边带着一个剑童。他们是傲雪山庄的人,只因傲雪山庄与青茗有着血海深仇,才会牵连到百恭。 
            正在这时,名为蓝霜琴的青年唤了一句“少主”。 
            刹那间,犹如电光石火,只觉得有心里什么东西被点通了,接着,又有许多事跟着明朗了。 
            我微微一笑,转向白天枢,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 
            交易? 
            他苦笑,又来这套? 
            这次是真的,只要你做到我说的,我便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他竟不曾犹豫。 
            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带我去傲雪山庄。 
            你是说白家? 
            对。 
            他笑了,眼睛亮亮的,你算是找对人了。


            IP属地:上海116楼2008-07-02 15: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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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亮出了身份,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重大。大厅并非适合议事之地,我便跟着老庄主来到一间客室。我一进门便一改方才的狂妄,谦恭的行礼赔罪。 
              在下适才出言不逊,多有得罪,实在是情非得以,还望庄主海涵。 
              庄主淡然一笑,道,我知道你是用的激将法,故意引庄内弟子出来与你相斗,好当众破了六月飞霜,算是立个下马威。那孩子心思单纯,听你把傲雪山庄贬得一文不值,自然要让你见识到本庄绝学,输得心服口服,却不料这正中你下怀。 
              他叹道,这六月飞霜是老夫当年所创,颇引以为豪,如今却被人轻易破了…… 
              庄主不必如此,今日在下虽侥幸胜了,却并非破了这招数,只因在下方才所用法子实战时起不了丝毫作用。 
              哦? 
              在下一入山庄,贵庄弟子便已看出我身无武功,身为名门正派,自然也不会以内力相搏,否则胜之不武。六月飞霜本是剑掌交互,相辅相成,那弟子为了不借内力,硬不出掌,单走剑招。却不知没了掌法,剑招虽精妙,可露出了破绽,只是这破绽在连绵不绝的剑花中,若非闭上眼孤注一掷铤而走险,怕还是会被吓退,不敢将手伸入其中。 
              我正色道,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我这般破解,只因我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赌。 
              若那弟子不曾中激将法。 
              若他没用六月飞霜手法。 
              若他同时施了掌法。 
              我便输了,甚至于,已经死了。 
              试问江湖中人又有谁没有内功? 
              面对久负盛名的六月飞霜手法又有谁敢闭上眼睛? 
              庄主沉默了一会儿,道,老夫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虽将剑架在对方脖子上,但对方的剑若再长上一分,便会正中你的心口,难道就不怕落个两败俱伤? 
              我笑,在下并非有勇无谋之徒,如此置诸死地,是因为早已知道贵庄的剑长虽与普通剑无异,剑身却要短上一分,这样,剑掌交互时才便于回撤。 
              庄主看着我,这是庄中不传之秘,你从何而知? 
              我但笑不语。 
              庄主想了想,也笑了,低低骂一句,那个混小子。 
              然后正色看着我,道,好吧,老夫便来听听你所谓的御人之术。


              IP属地:上海118楼2008-07-02 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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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也不会想到,姬绍熙回到宫中,第一个去见的人竟然是淳。 
                淳也极为意外,戒备的盯着我。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东宫右庶子吗?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微臣今日前来,只为请殿下鉴别一物。 
                哦?什么东西? 
                摊开右手掌心,一截断木赫然入目。 
                淳只看一眼便笑了,掩不出的得意之色,一扬手,殿中之人便退了个干净。 
                他盯着我道,姬绍熙,你这算什么? 
                来讲和的。 
                哼,就凭你?! 
                他嗤笑,仿佛听到了最不合情理的笑话。 
                你可明白自己现下是何处境?处心积虑假扮失忆,包藏祸心图谋不轨,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若我抖出去,你便完了。可你现在非但不哀声求饶,反而大模大样地的跟我说什么讲和? 
                的确,你是识破了我,可那方法太匪夷所思,没有直接可以证明的办法。纵使你秉明父王和隆,以他们向来的小心谨慎,与其听你一面之词便下令治我的罪,不如亲自试探,寻求真相。你的揭发对他们来说,至多不过是个触发的契机罢了,即便我的所作所为果真被他们发现,以这区区东宫右庶子的身份,想要对他们不利,对大宣不利,不过是蚍蜉撼树之举,又何足为患? 
                所以,你虽煞费苦心骗我入套,到头来却不会有人记得你半点功劳,当真是得不偿失。 
                他冷冷道,得不偿失?说得好听。你不会以为光凭这四个字便可要我轻易放过你?那岂不是更得不偿失? 
                并非如此。 
                我静静的看着他。 
                留下我,对你得一样东西大有裨益。 
                什么? 
                皇权。 
                他不屑,出言讥讽,笑我自不量力。我并不回嘴,耐心等他嘲弄完,道,既然如此,微臣便先行告辞,若三殿下何时改变了主意,请随时告之。 
                言毕,便退了出去。 
                这是一场赌局。 
                而我有不输的自信。 
                尽管淳一直以来都站在隆的阴影里,扮演着帮凶,时常被人在背地里讥笑成隆的下人,但我却知道以他的心机城府之深,决不会平白甘于人下。 
                他只是在等待着一个机会,而姬绍熙所要做的,便是暗中撩拨他对于皇权异常敏感执著的神经。 
                这便是皇家的宿命,没有一个人逃得过对于权利的追逐与杀戮。 
                淳对于我的话,只可能有两种反应。 
                信了,便是与我合作,他有他的野心,我有我的目的。 
                不信,也是与我合作,这样,他才能在虚与委蛇间,抓到我图谋不轨的证据,好向父王和隆邀功。 
                但现在一切还言之过早。 
                在淳的回音到达之前,我所能做的便只有等待。 
                等待。


                IP属地:上海120楼2008-07-02 15: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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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15:4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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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后,终于有人前来传话,却并非淳派来的。 
                  我大吃一惊,只因这太监竟是父王的手下。 
                  我跟在他身后快速的穿行,心中的不安迅速堆积。父王到底因何事竟会宣我——一个小小的东宫右庶子前去觐见? 
                  而且偏偏在我找淳说了那些话以后。 
                  莫非我对淳的估计错了?他宁可放弃与我联手抓我把柄的机会,而选择了秉明父王? 
                  我一边告诉自己这只是无端猜测,一边不禁在心底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淳真的说了,那父王今日宣我的目的便只有一个——试探。 
                  进殿,跪下,行礼。 
                  父王居高临下,你来了? 
                  我轻轻的笑,微臣来了。不知陛下召见微臣有何吩咐?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东宫右庶子,也不再是东宫侍卫。至于原因……你心里应该最清楚不过。 
                  父王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估量。这眼神我熟悉,从小到大,他便是这样看着我的。 
                  攥着断木的右手在衣袖下不自觉地收紧。 
                  一切到此为止了吗? 
                  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费了多少心血,终于走到这一步,难道单凭淳的只言片语便完了? 
                  父王向来说一不二,若是往日的姬绍熙,即便再不舍,也会强迫自己忍耐下去,因为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而现在的他却不同,若不开口,就再也没有机会,过往的艰辛困苦都会付之东流。 
                  百恭的死也不再具有意义。 
                  我抬头,直视父王的眼睛,道,微臣愚笨,不明缘由,还望陛下明示。 
                  下臣直视天子是大忌,父王的眉头皱了起来。 
                  从没有人敢这么对我说话,你是第一个。 
                  微臣只求一个说法,好让自己心服口服。 
                  那我便告诉你。你和隆儿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和皇后母子失和,后宫不宁,你罪责难逃,所以这东宫再也容不得你。这个理由可够了? 
                  他声色俱厉,我这边却笑了。只要不是淳告发,便有力挽狂澜的可能。 
                  他疑惑,你为何笑? 
                  微臣松了口气,不自觉便笑了出来。 
                  我答得不慌不忙。 
                  陛下传召微臣时,微臣的确慌乱过,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可是,陛下叫微臣来既然是为了太子殿下的事,臣便无需惊慌了。 
                  父王扬了扬眉毛,哦?这又是为何? 
                  皇后与太子殿下不合,臣的确逃不了干系,皇后若要对付臣,臣无话可说,但陛下却不会。因为陛下知道杀了微臣,只会使他二人愈行愈远。若要息事宁人,最好的办法便是等待,等待太子一时的热情随时间渐渐淡去。 
                  陛下圣明,向来洞察一切,却从未对东宫发难向太子施压,原因便在于此,可皇后却不明白这些,只希望能借陛下的手名正言顺的除去障碍,这才有了前些日子凤梧宫的那场戏。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微臣虽侥幸逃过一次,也不是次次都能逃过的。若皇后当真得手,太子回来,少不了怀恨在心。倒不一定是因为微臣,而是身为大宣太子的尊严受到了伤害。 
                  所以,陛下今日召见,决不会为难微臣,自然也就不必惊慌了。 
                  父王看了我良久,终于道,不错,我不过是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什么情况下都笑得出来。 
                  现在陛下看到了。 
                  他点点头。 
                  只是……莫要忘了君无戏言,你已不再是东宫的人。 
                  他冷冷的道,自今日起,你便是这盛德宫里头的侍卫了。


                  IP属地:上海121楼2008-07-02 1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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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淳的势力暗地里逐步壮大的同时,我的计划也慢慢进行中。 
                    初夏时,侍卫里多了个空缺,于是,霜琴便入宫来了。这办法果真如天枢所料,极费时间,但姬绍熙早已将自己的一生赌上,除了时间也没有其他东西可以输了。在等待白家弟子入宫的间隙,我还是乖乖当好我的侍卫,努力讨所有人的欢心。而霜琴轻功卓绝,也常趁夜色出行,暗中收集宫中鲜为人知的隐秘。 
                    就这样,我知道了一个传言。 
                    关于父王的弱点。 
                    我那个表面温和骨子里却流着好战血液的父王,竟然会晕血。 
                    我这才想起那年玥华大婚,酒水倾泻在父王的双手上,他看到那片殷红,突然变了脸色,发现用丝帕擦不干净时,竟一把推开玥华气急败坏的离去。 
                    这一切反常的举动现在都有了解释。 
                    原来,完美如神明般的父王竟也有弱点,这个事实使得复仇原本渺茫的希望再次鲜明起来。 
                    而我所要做的,便是证实这个弱点,再善加利用了。 

                    入秋时,我参加了生平第二次围猎。去年这时候我还在东宫的队列中,一转眼却成了盛德宫的人。 
                    父王的排场无疑是所有皇族中最为隆重的,随行人员中仅侍卫便达十余人,由侍卫长全叔挑选,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凭借天枢的关系,我和天枢也轻松入了队列之中,父王看到我在,冷冷一笑,谁都明白,我在侍卫中不过是个摆设,但他也并不因此非难,反而将我调到身旁,注意到隆不时朝这里看来,便会露出果不其然的神情。 
                    而对于我来说,则多了一个近身观察父王的机会。 
                    他除了在号角鸣响前向天空射出了第一支箭外,其余时间不过是坐在临时搭建的行宫大帐里悠然的下下棋喝喝茶,听两旁来报,哪位皇子方才又猎到了什么,记入账册后,总计多少等等。 
                    或是居高临下,看下面人追赶猎物的情景。 
                    他也极少看呈上来的猎物,至多不过是称赞两句晚膳时新增的野味。 
                    我的父王一向小心谨慎,虽然他晕血的传言有板有眼,但这事情性命攸关,尚不能轻易相信。 
                    于是,在秋猎的最后一日,我终于决定铤而走险,主动试探。 

                    父王如前几日一样,纵使出了大帐也只是在附近走动。 
                    这里地势较高,围场里的情形一目了然。年幼的七皇子和九皇子原本就只是陪衬,尚在狩猎的不过是些随从。或许是最后一天,隆看上去心不在焉,淳在众人面前也小心翼翼的收敛着锋芒。大家都明白这场秋猎在片刻间便可结束,现在,只等父王的号令了。 
                    父王看了一会儿,或许是觉得没什么意思,真要回去,远处突然传来烈马嘶鸣之声。其声凄厉,隐隐含癫狂之色。这匹疯马速度极快,转瞬间便撂倒几个试图牵住缰绳的随从,径直朝父王冲过来。 
                    父王是经过大场面的人,身侧还有影卫相护,竟不曾动容。 
                    所有侍卫都一拥而上去拖缰绳,那疯马长嘶一阵,身子虽被迫向后仰起,眼见前蹄就要生生压下。 
                    我在心里暗笑,窜前一步,拔剑,用力挥向马的喉头。 
                    刹那间——鲜血喷溅而出。 
                    半身的衣服湿透了,却掩不住血液的温热。 
                    天枢跟上,侧里再补一脚,马便翻倒在地,断断续续的抽搐着。 
                    我一把抹去脸上的血水,转身,跪下,道,陛下受惊了。 
                    父王没有说话。 
                    我偷偷抬眼,正看见他微微颤抖的指尖。 
                    我又开口,不知陛下一切安好? 
                    说着,借机抬头去看他的脸色。 
                    他却突然暴怒,大发雷霆道,谁允许你抬头——!!! 
                    我一慌,赶忙伏地跪下。 
                    他气势汹汹的道,你就给我这么跪着!不许抬头!!! 
                    说着便急匆匆地走了。


                    IP属地:上海127楼2008-07-02 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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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那日跪了很久,直到父王身边的老太监传话叫我起来为止。 
                      一站起身,那太监也不管我能不能走,便叫人强行拖我去行宫的温泉。 
                      被血浸透的衣服早已僵硬,脱不下来,只能用剪刀剪开,当场扔进火盆里烧尽。接下来,我便被扔进温泉里,好似一件衣服般被宫女们用力搓来拧去,上香精,再洗掉,再上,再洗掉,如此循环。即使是当年开阳宫中的四皇子姬绍熙也未必有这样的排场。 
                      据那太监讲,这都是父王的旨意,为了彻底去除身上的血腥气味。 
                      传言果然是真的,颤抖的指尖,罕见的咆哮,这都证实了父王晕血的事实,只不过,发展到如今这种局面却是我始料不及的,这不能不说是父王反应过度了。 
                      第二日,大队人马启程回宫,我却被勒令只能跟在最后头,可见父王心情依然不佳。 
                      我不敢造次,即便回到宫中也低着头,站得远远的。 
                      侍卫长全叔迅速的察觉到这种异样,为了不惹父王生气,极识实务的将我调开,留在晚上值夜,自然也就少了许多与父王正面冲突的可能。 
                      而我大白天的得了闲,自然也不忘去各处转转。天枢或霜琴两人中总有一人有空,跟在我的身旁。 
                      这日我和霜琴恰好走到御花园深处,见到一个宫女正鬼鬼祟祟的四处张望。这条小径通向一座假山,中空,曾听人说过有宫女侍卫常在这里幽会。看现在在外面望风的宫女神情如此慌张,里面的人怕也来头不小。 
                      我朝霜琴使了个眼色,他便心领神会,施展轻功前去打探。 
                      没过多久,便有人从假山里出来了。 
                      为避免打草惊蛇,我赶忙蹲下身躲进灌木丛中。 
                      看衣着打扮出来的那个像是后宫的嫔妃。望风宫女一见便松了口气,看看四周无人,赶忙一块走了。这嫔妃虽低头掩面,小心翼翼,却还是让我窥到几分。她肿着眼睛,像是哭过。这人我认识,却一时想不起来,正在努力思索,从假山后又闪出一个人来。 
                      定睛一看,竟然是淳。 
                      他环顾左右,一抖衣衫,也走了。 
                      我这才想起来,方才那嫔妃原来正是淳的母亲。 
                      霜琴很快也回来了。 
                      他说他到的时候淳的母亲已经开始哭了,也不知淳之前说了些什么。然后便看到淳把手里的包袱塞给母亲。说里面装的是儿子这次秋猎猎到的紫貂皮毛,大寒将至,万望母亲保重身体。儿子平日不能尽足孝道,只望这皮毛能代替儿子为母亲挡风驱寒。 
                      淳的母亲边哭边道,我的儿,其实又何必拘泥,为娘早已习惯了,不值得你铤而走险啊。 
                      淳却只是安抚母亲,说自己没有问题,叫她切勿担心。 
                      两个人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会儿便离开了。 
                      淳自小跟在隆的身边,平日由皇后照看,宫中人都说他对皇后亲热有加,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反而疏远,平日里总是不咸不淡、点到为止。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从两人怪异的举止看来,淳一定还藏着什么重大的秘密。


                      IP属地:上海128楼2008-07-02 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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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 


                        刚过三更,正是万籁俱静之时,我起身去换班,路过偏殿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感到一种诡异的气氛。 
                        我本应置之不理,却还是鬼使神差的推开门,悄悄踏了进去。 
                        仔细环顾一圈后发现偏殿里一切如常,我正在笑自己多此一举,突然听见背后有响动。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人身披长袍,散着发髻,竟是我的父王。 
                        父王看见我擅闯偏殿,并不出声训斥,只是吃惊得瞪大了眼睛,像在打量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我早就习惯了父王冰冷的眼神,所以,第一次碰到他用这样怪异的眼神看我,不禁愣了一会儿。幸好很快反应过来,跪下行礼。 
                        小喜参见陛下。 
                        ……原来是你。 
                        他这才如梦初醒,怪异的眼神也随之黯淡。 
                        你怎么在这儿? 
                        小喜该死,方才前去值夜路上突然觉得偏殿气氛异常,实在是怕有个万一……惊扰陛下休息,实在罪该万死。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好了,起来吧。 
                        我起身就要告退,父王却叫住了我。 
                        他说,别去了,我正好睡不着,想找人说说话。 
                        我应了一声,恭敬的站到一旁。 
                        父王道,他们都说你会讲笑话,不知你是不是真的能把所有人都逗乐? 
                        我心领神会,想了想,张口便来。 
                        讲完第一个,父王只牵了牵嘴角。 
                        我再接再厉,又说几个,父王居然笑出了声,虽然笑声如纱,轻且薄,转瞬即逝。 
                        我渐渐放开胆子,越发绘声绘色,父王的脸色也越来越好,笑声渐渐多起来。 
                        不知讲到第几个,我瞅准时机,挑了个最有意思的来讲。本以为父王听了一定会摇着头乐得合不拢嘴,没想到他听完,却突然沉默了。 
                        笑容从他的脸上隐去,空气也跟着沉重起来。 
                        我心中不免忐忑,却还是挤出笑脸问,陛下怎么啦? 
                        他说,这笑话我小时候听过,那时候笑得简直喘不过气来,好容易克制住了,一想起来又忍不住要笑。最要命的是,就算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了,还是会忍不住想起来,接着又忍不住笑起来,而且越笑越厉害,怎么都停不下来。结果那天晚上足足笑了一个时辰,第二天肚子酸痛得爬不起来。打这以后曦就不再给我讲笑话,生怕我哪天真的会笑死。 
                        我听见“曦”这名字,一时反应不及,竟僵硬了片刻。 
                        曦,我的生父,一切悲剧的缔造者。 
                        我只从隆的闲谈中听到过他的事情,而现在,父王竟然也出人意料的提起了他。 
                        父王道,当年我明明笑得那么厉害,可刚才听到你说时,竟然再也笑不出来。笑话还是那个笑话,我却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少年。可见有些感觉真的只能存在于一时,失掉了,便再也找不回来了。


                        IP属地:上海129楼2008-07-02 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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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 


                          我在天快亮时回到侍卫房,倒头睡下,醒来时只觉得昨晚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离奇的梦魇,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切。 
                          因为在这个诡异的夜晚,我那高高在上的父王竟然会用这种语气提到过去的事,这是我过去不可想象的。他的声音低沉,与其说他是要对我说些什么,不如说这只是他的自言自语。 
                          或许,他也把这当作某个梦境的延续,把那些话当作了自己浑浊的呓语。 
                          等梦醒了,他还是高高在上的陛下,我依然是无足轻重的小喜,一切都不曾变化。 
                          至少看上去,一切都不曾变化。 

                          父王的心情在中秋之前终于转好,我也终于回到了内殿。 
                          紧接着到来的,便是一年一度的游园赏月了。 
                          皇子嫔妃按照惯例汇聚一堂,隆自然也来了,我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朝中艰辛可想而知。 
                          众人起身游园时,他来到我身旁。 
                          我本应朝他笑,问他近况,然而不知为何脸上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是呆呆的望着他,而他也一样,两个人相顾无言。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我一切可好。 
                          我点点头,我一切都好。……你却又瘦了。 
                          他说现在正是农忙之时,政事自然增加,按照父王的意思,怕是又要派他去各地巡查。一旦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更不知道回来时太子dang的大臣还剩几个。与父王相斗便是要随时随刻准备着面临这样的局面,父王的权威虽然绝对,但若朝臣一致反对,还是有让他撤回旨意的可能。所以隆这些日子正在四处奔波,试图联合几位大臣上书,在父王下旨前改换人选。 
                          他说,你不必担心我的事,只要照顾好你自己就好,千万不要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我应了一声,他便牵住了我的手。 
                          夜风忽起,透着秋寒。 
                          跟在后头的太监宫女们纷纷送上外衣披风御寒,隆拿过来,却递给我。 
                          我笑着推辞,现在还没到真正冷的时候,若连这点风都不能忍受,去年冬天在东宫值夜时我早就冻僵十回了。再说,我一介侍卫,若披上这么名贵的东西,叫陛下看见了反而不好。 
                          他想了想,不再硬要我披上,却也不曾自己披上。 
                          我见状,道,既然我们俩都用不着,何不给太子妃御寒?她以前对我照顾颇多,即便是知道了你我的关系也未曾刁难过我,上次你那样伤她,事后可曾道过歉? 
                          他不作声,召来身后的太监,叫他把披风送去太子妃那里。 
                          我却叫住了那太监,取回披风,放在隆手中。 
                          你亲自去。 
                          他不解。 
                          若是你亲自去,意义便不同了。所有人很快会知道这消息,知道你对太子妃依然另眼相看,这样一来,便会少许多暗地里讥笑她的人。 
                          他想了想,点点头,由太监带路,捧着披风去寻太子妃了。 
                          太子妃是个好女子,她的悲剧源于嫁入宫中的错误,以及,爱上隆这个更大的错误。 

                          眼看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便在园中闲逛,忽然看见了皇后的身影。眉头一皱,赶忙躲到一旁。 
                          除了皇后,同在的还有淳和他的母亲。 
                          淳笑得灿烂,他的母亲站在一旁,一贯朴素淡雅的衣着上却罩着一件紫貂皮制的披风,免不了生出些违和感来。 
                          皇后自然也注意到了,竟极为难得的夸赞起来,说这皮毛这如何柔顺,色泽如何光亮,说连她也想弄一件了。她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淳儿,我听说你这次秋猎时猎到一头紫貂,现在何处? 
                          淳沉默片刻,刚想答什么,却被皇后抢白,她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哎呀,瞧我问的,我说这貂皮怎么这般别致,八成就是你猎到的那头吧。你这孩子也真是,送就送了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淳赶忙笑道,真叫母后见笑了,其实这皮毛确是儿臣猎到的那头,原准备拿回来孝敬母后,却没想儿臣捕貂心切,反倒弄巧成拙,皮毛上面多处被箭头划伤,实在拿不出手,这才转而给了别人。 
                          皇后也笑,你这傻孩子。既然有瑕疵,又怎么好拿出手送给别人,人家看到了会作如何想?母后这里却不同,其实只要你心中有母后便行,既然是你亲手所猎,无论如何粗劣,母后都会喜欢的。 
                          听那话中含义,竟像是要定了这件似的。 
                          淳的脸上虽然还在笑,却多了几分不自然,以他平日的机敏,实在不应该不立刻接过话来。 
                          或许是在心中反复权衡利弊后,他终于开口,母后,其实…… 
                          话音未落,便被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人接了过去。 
                          淳的母亲道,既然这披风意义非同寻常,便交还给皇后您了。 
                          说着便动手解下,捧给皇后。 
                          皇后笑着推辞道,这怎么使得,淳儿都送出去了。 
                          不碍事的,三殿下只是不懂您一片苦心,这才随便给了人。我现在这不过是无归原主罢了。 
                          淳的母亲说着便召来宫女,放在她手中。 
                          皇后客套了几句,便收下了。 
                          我看淳脸上虽笑颜如常,扣在身后的右手却早就紧捏成了一个拳头。


                          IP属地:上海130楼2008-07-02 15: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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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如隆之前所预计的那样,几日后父王下旨派他出宫去各地巡查,他虽联合几位大臣上书,但终究无法叫父王收回成命,不得不再次出宫。 
                            由于父王的纵容,淳的势力继续壮大,然而我的担忧却有增无减。隆说的有道理,淳向来聪明,不可能不明白他现在的处境,眼前的风光无限都建立在脆弱易碎的基础上,若他真的有所异动,极有可能转瞬间就崩塌殆尽。 
                            他不是姬绍熙,没有姬绍熙那般刻骨铭心的痛苦与仇恨,所以他不会像姬绍熙那样傻,明知前方凶险,却仍然一意孤行。 
                            我虽明白这些,却没想到隆走后没过几天淳便派人传我前去。不曾料到他行动得如此之快,不禁让我有些猝不及防。若淳真的决定放弃,不再与我合作,我便会多上许许多多麻烦。 
                            来到淳的寝宫,他正皱着眉头摆弄手里的一只玉瓶。 
                            看到我来,头也不抬的道,大哥走了才几天,又有人转投我的麾下。你怎么看? 
                            我老老实实答,身为朝臣谁又不懂官场之道,你目前正春风得意,他们自然急着转向。 
                            那照你这么说,我现在可是多了几成胜算? 
                            我摇头,你心里清楚不是这样,何必明知故问? 
                            那依你看,结症何在? 
                            结症便在于父王身上。只因你的起落里含着他刻意的纵容,而这份纵容的目的却只是为了考验隆身为大宣继承人的资格。若父王一旦腻味了这场消遣般的争斗,只需片刻,你苦心经营至今的势力便会烟消云散,就像现在名存实亡的太子dang那样。所以,比起隆,父王才是你真正不得不战胜的敌手。 
                            若你是我,可有获胜的把握? 
                            我沉默了片刻,答,没有。 
                            那么,只能选择放弃了? 
                            不,只要有一丝获胜的希望,我就会坚持下去。 
                            希望?面对父王这样的对手,希望从何而来? 
                            的确,论心智论手段,我们都可能不是他的对手,更不要说他高高在上,执掌无上权力。但你我身上有一点却是他不及的,那便是时间。时间会蚕食他的睿智和清醒,让他反应迟钝,力不从心,沦为平庸的老人,只不过,这将会是个极为漫长的过程,或许二十年,或许三十年,也或许更长…… 
                            淳边摆弄手里的玉瓶,边道,不需要这么久,我便知道有样东西可以起到同样的功用,而至多花上不过两三年的时间便行,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胆子用了。 
                            ……什么东西? 
                            淳这才笑了,托起手里的玉瓶。


                            IP属地:上海132楼2008-07-02 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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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30 15:4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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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种毒,不会致命,却能混乱神志。 
                              若一口气服尽,即便是再精明再清醒的人,也会在转瞬间沦落为混混沌沌的痴儿,听人任意差遣。 
                              而淳要我做的便是想办法不时让父王服上少许,剂量越小越不容易叫人察觉。 
                              我问淳,为什么偏偏找我?你这里人手众多,必定有办法打入盛德宫去。 
                              淳道,你也不是不清楚父王的小心谨慎,必定早已在我身边安插了大量眼线,若我开始在盛德宫安插人手,他立刻就会知道。因为我的势力和朝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朝廷里又有什么事情是父王不知道的?而你却不同,上次能将检举信笺顺利送至太常寺卿处,说明身边必有高手相助。你早已不是当年的皇子,自然和朝廷也没了瓜葛,这样的你能找到的帮手,必定和朝廷无关。尤其是现在,我的势力渐长,树大招风,当他专注于我的动向,你那里自然成了盲点。 
                              我看着手中的玉瓶道,就算不会致命,毒依然是毒。对父王用毒,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自然。淳点点头,反逆重罪,按大宣律,当剐。 
                              就不怕我去揭发吗? 
                              难道你忘了?提出合作的人是你。且不论你有无凭证,若我真的倒台,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只是不明白,你早已是朝中第一红人,未来的重臣,即便不参与这场争斗也能坐享其成,执掌朝中大权。可你却甘愿冒大不韪,不惜背负被凌迟的风险,也要夺取帝位。原因何在?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只因我要的,只有当我爬到大宣的最顶尖时才能得到,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给我。 
                              父王和隆也不行? 
                              不行。 
                              从淳的言行来看,这不象撒谎,也不象刻意做戏,暂时可以放下他故意诱我入套的忧虑,然而我心中的疑惑却恣意膨胀。 
                              淳到底要什么?能让他赌上一切也要换得的究竟是什么? 
                              我一边想一边不动声色的笑着,把玉瓶收进怀里,告辞离去。 

                              再次见淳是在三日之后,这三日中天枢和霜琴想尽一切方法探查可以下手的机会,然而父王的饮食起居却出奇的谨慎小心。天枢告诉我,普通人虽感觉不到,但习武之人立刻能察觉殿中暗伏高手,这些影卫故意放出气息,便是为了威慑心怀不轨之人。以天枢目前的身手,对付一个已是吃力,更不要说瞒过这些人暗中做什么手脚了。 
                              既然盛德宫内找不到机会,便只有在宫外下手。 
                              父王每隔四五天会去他宫临幸,然而从来都是用过晚膳出发,天不亮便回来,依然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唯一曾经让父王破例的是永宁。 
                              尽管父王对他的过度宠爱让我觉得更像在故意做戏,但不可否认,他对永宁的态度的确不同于其他人。 
                              我叹道,只是又要到哪里去找另一个天下第一美人呢? 
                              淳却不接话,只盯着我看。 
                              我有一种极坏的预感,皱皱眉头,问,你看什么? 
                              ……有没有人说过,你和永宁侯有三分肖似? 
                              我料定他不打好主意,冷笑道,三殿下真会说笑,永宁侯和我,一个是天上的凤凰,一个是地面的走兽,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又如何能抵得上他分毫? 
                              若是将你的五官拆开,的确没有一处能和他相提并论,但凑在一起,却隐约有相似之感,就好像用同一处风景画两幅画,一幅工笔,一幅写意。写意的自然不及工笔细腻精致,可意境却是相似的。 
                              他道,但他那张脸终究是假的,掩不住他本身的气质,你们的气质神韵截然不同,当时不会有人察觉这种相似,而现在他不在了,只有那幅“天下第一美人”的画卷留了下来,方才回想起来,自然察觉到了。 
                              这又如何? 
                              他有些恶意的笑,你说呢? 
                              我反驳道,我虽失去记忆,父王可不曾。 
                              既然本就毫无血缘,你又正好失去记忆,他乐得顺水推舟。


                              IP属地:上海133楼2008-07-02 15: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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