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天青 甜
接下来的几天,紫英的话更少,问一句答一句,也难得主动开口,开口便是试探着询问天河的失明如何解决,倒是没有再提离开的事。只是对他的问题,我却不知该怎么答复,孟婆告知天罚有神树之实可解已是她的底线,究竟那神树生长在天界哪一个角落,如何到达,实在不是一个可以一蹴而就得到的答案。我只能安慰他——也算得是催眠自己:“既知道天罚有解,再慢慢打听细节便是了,即使消息得之不易,总好过无头绪的茫然绝望。”不得不面对他询问的目光时,我会想起前些时日天河拉着我的手,反反复复地念叨着:“爹,紫英他……”的场景,落寞自责的情绪竟然在心底发芽生长,挥之不去。
我管鬼界的杂货铺那儿要来一只小砂锅,开始每天给他煎些草药喝。鬼界幽深阴暗,在其间的魑魅魍魉却都是由人变来,带着世人那些个虚妄的性情,越是在这单调乏味的空间,越是要用种种花哨的噱头装点。明明是治病的药剂,偏偏左一味花,右一味花地往里添,烹出来的汤药闻着都香香甜甜,端着,我自己都有些心虚。
紫英的伤是外伤,敷了紫菁玉蓉膏,好得很快。前几日我替他把脉时却发现他体内真气运转并不顺畅,似是多年前受过很重的内伤,却没有及时调养。我问他,他却只淡淡一笑,说前辈别问了。
他那一刻笑得清清冷冷,彷佛冰天雪地里悄然开放的雪莲,美好却不容亲近。
屋子里紫菁玉蓉膏的香气若有若无,和这汤药的甜甜腻腻格格不入,于是我每天两次,坐在屋前给他煎药。初时,我满头大汗地抬头,穿过虚掩的门,看见他坐在榻上,曲着膝盖,头枕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窗格出神。我怕他闷,看着药在小火上煎着,进了屋里,翻箱倒柜找出多年前琼华前辈的炼剑图谱。
他看我翻出本手记翻阅时还在纳闷,停下一遍一遍描着窗格的手,好奇地打量了我一眼,也没言语。我把图谱递到他眼前,他疑惑地看着我,待到看到手记的封面——清琼阁笔记时,他一脸的惊诧。
“听说过的吧?”我看着他,眯着眼睛笑。
他犹豫着伸手接过,点头:“……太清掌门的心血。后不知所踪。原来……在前辈这里……”
“曦和望舒的铸炼方式,手记中都有记载。”
他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手紧紧地捏着那薄薄的小册子,双眼若点漆如寒潭,闪烁盈盈水光。
“但是……”我掰开他的手指,抽回那本手记,慢条斯理地说:“喝完了药才能看。”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我手中的册子,言语上又忘了反驳。我顺手揣了册子在怀里,重新坐回炉前,小砂锅冒着一缕缕水气。我折下脚边宽宽短短的草叶,当笛子吹了起来,音色婉转中,我看见他坐在竹榻上辗转不安,时而偷偷投来一眼,又迅速地收回去,却自己先红了脸,不由得暗自好笑。
我端着药坐在榻边,他看着那黑褐色的药,不经意地皱了下眉头。
我笑,带得手里的碗都一颤:“甜的。”
他接过那碗药,端到嘴边,又放下了,确认一般,认认真真地看着我说:“喝完了就可以看手记?”
我忍着笑点头。
他抿着嘴唇,皱着眉,瞪着那药碗半天,好像在下很大决心。终于,他一仰头,一口气喝完了那药,却还是愁眉苦脸:“好苦……”
“怎么会?”我迟疑着拿过药碗,甜腻的花朵香味犹存,碗底还剩下一点药汁儿,尝了尝,忍不住也拧了眉头。我连忙放下药碗抬头看他,他抱了膝蜷在床头,眼角眉梢还捎带着喝了苦口汤药的无奈,可眼中悄然绽放的是了然的同情、体谅和……面对同样遭遇的戏谑。
我恨恨地伸手捏他的脸,他笑着躲开。
我对着空药碗撇了撇嘴,拿了那手记给他。他欣喜地抱在怀里,迫不及待地打开看。
我从柜子里翻出软垫,垫在他身后,让他靠在床头更舒服一些,又放了一只小口袋在他枕边。他放下手记覆在襟前,好奇地问:“是什么?”
我坐在桌前点了小陶炉煮桔子茶,随口应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啊!”他的声音浸在突然而至的欢喜里:“前辈!给我的?”
“嗯。”
他接着又没了声音。我匆匆忙忙地盖了小瓷壶的盖儿,转头看向他。他含着一块糖,趴在榻沿,正仔细地展平那块糖纸,摊开了放在眼前细细看。
我转回身子,把炉火拨得旺些。
他含糊不清地说:“很甜,很好吃,前辈。”囫囵的音节沾染澄澈浓厚的笑意。
我对着小白瓷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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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ls,介种一受伤就伤两个星期,一摸手(抽飞)摸上十天半月的事儿早就不是第一次了(鱼:这有啥好得意!抽打!)!一抱才抱了两天,这算个啥?(群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