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天青 生死大梦
我疑惑地看向韩北旷——他从来不这么说话,盯着他,他也转头瞪我,目光炯炯。
“怎么了你?”
“……”
“不说算了。”我开始收拾那散落的纱布伤药。
“菱纱突然病重。”他低低地说,自言自语一般。
紫英一惊,猛地坐直了身子,脱口而出:“什么!”
我停下手中动作,一边按住了紫英,转头问:“你去看她了?”
“嗯。”韩北旷很沮丧。
“喂~”我伸脚踢他的板凳:“我们两个已经死了那么多年的人……不是,鬼,做什么在这里唉声叹气。还会有人比我们两个还看得清生生死死么?”
“前辈。”紫英插话:“紫英对生生死死还有执念。我要回去看菱纱。前辈请放手。”
韩北旷叹气,望着紫英,脸上惨淡一笑:“事出有因,刚才口不择言,你也别往心里去。”
紫英摇摇头,也不知说什么好,把目光望向我。
我拿了进门时放在桌上的食盒递给紫英:“先吃点东西。”
“吃不下。”他干脆地拒绝。
“吃不下也得吃!”——一股无名火腾起,看他一脸急切,不得不又强自压下,还是打起精神哄道:“不吃伤好不了。”结结实实地吞下一句话:碧粳米饭小塘菜,你当在鬼界好找的么?
“我可以走得了。”他声音低了下去,却依然是不出意料的执着。
“不吃完不要想出这个门。”
“……”
“天青,你何必和孩子动气。”韩北旷出声安抚:“紫英,菱纱……寒毒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哪次不是时好时坏,你也别太担心。”
“韩前辈……”紫英低下头:“您不用安慰我……”
我站起身径直走到桌边,踢开几张长凳拼在一起,躺了下来,合上眼睛。
“云天青你做什么?”
我闭着眼睛答道:“睡觉。看不出来?”
“你!”
“前辈!”
两个人异口同声。
“我说——”疲惫之极,竟然不舍得睁开眼睛:“我找的那阴阳紫阙是为了什么?到晚上我就去把它送给菱纱。可这之前也得让我歇一歇吧。”
屋子里安静下来。片刻,听到一个试探的声音:“前辈,我现在就可以去。”
“你没把自己折路上就不错了。”想了想,实在不忍这两人为难:“别想太多。韩大哥你不是也说了么,寒毒发作起来就是时好时坏。我自有分寸。你们也不想想我是怎么死的。”
“……”
我听到韩轻轻地一笑,流露满心的放不下心却束手无策——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是煎熬,夙玉离世时我已经明白,听闻天河失明时再次体会。刚才说得那么洒脱——还有谁比我们更看得清生生死死呢——十足的谎话。于己,可以生尽欢死无憾;可是于关心的人,就像天河小时,我自知命不久长,却希望他仍然能够开开心心地活着,健康幸福而满足,即使分别,不能长伴他身边,我也会感同身受地幸福而满足。
韩北旷小声和紫英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出门。屋子里又只听得见紫英一人的呼吸声,绵长沉静。我猜他是睡不着的,他的性情使然,劝解也必无功而返。一起一伏的轻微呼吸声听起来很舒服,以前在琼华时,被罚到思返谷反省是家常便饭,每次回到弟子房,师兄常常已经睡着了。有时候我会就折月光看他沉睡时候的脸,平静又安详,柔和的月光洒在脸上,像打了一层柔光,白日里不易亲近的神情也有了温柔的弧度。
鬼界有种说法,生前种种隔世抛。在鬼界有时会看到自尽的人,无不是已然承受不住世间繁重人事,终于选择离开。他们总是匆匆来,匆匆跨过奈何桥,迫不及待地喝下孟婆汤,期望下一世为人能够逃离过去遭受的种种。以前我可以理解,却不会羡慕。此时我却很想感受那毫不迟疑斩断和过去联系的决绝。
我觉得累了。
原本不过是想着在鬼界等到师兄,对他说一句对不起——从前托付的种种心情已经埋没进时间,连自己都不敢再抱希望。没想到我和琼华的纠缠是这样连绵不断,生生从生前延续到身后,更变本加厉,牵连进两代纠葛。
从前的一句承诺变成沉重的枷锁,而我深陷囹圄。这一场连坐,我看不清对错看不清生死,只是单纯地还在盼望,这些孩子,不再遭遇株连,逃开,安静地在世一隅,平和地过生活。
我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恍惚中看到师兄安静睡颜,忽然竟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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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乃现在到底喜欢谁啊?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