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4
付辛博没来上班儿么?
请了几天假。闫安头也不抬,将平摊在柜台上的报纸翻了个面儿。
乔任梁攥了攥手心,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他忘记那天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完简讯的,只觉得眼前一片黑,铆足力气将手机丢到了地毯上。他讨厌付辛博用那种感恩的口吻对他说话,因为它们是悄声离去前的铺垫,让他愧疚,让他觉得失去了生命中重要的支点,整个人都轻飘飘。
乔任梁。闫安叫住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镜框,目光分外森冷淡漠。你要是不喜欢他,就别再去找他。感情受伤了,总要寻找一个巢穴舔洗伤口。
我总得见见他。。。
见?有什么好见的?这种事儿你自个儿心里应该门儿清。如果你很喜欢一样玩具,那样玩具偏偏不是你的还老在你跟前晃,你会是什么感觉?当然了,我也没资格评论,感情这东西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乔任梁钉在原地不动,心像灌了铅般一样沉重压抑。他知道闫安的话句句在理,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遗失,尽管他依旧无法确定这可否称之为爱情。
乔任梁还是去了付辛博居住的弄堂,脏乱残旧。他敲了很久的门都得不到回应,透过下面的门缝,他依稀可以看见渗出的昏黄灯光。他又耐着性子敲了甚久,仍旧无果。许是付辛博恨透了自己,真想彻底划清界线才刻意不开的吧,但门上并没有安装猫眼,他又是如何确定来的定是自己呢?难道。。。像电视剧中演的那样,付辛博在家中遇到了什么意外事故。。。不容多想,背脊上便泛起了一层凉意。
他记得付辛博跟自己说过,这里的房东是个人灯,因为额头特别尖,所以暗地里管他叫铅笔。乔任梁找到铅笔,软硬兼施央求了好久,才成功说服他替自己开了门儿。
屋内的装布乏善可陈,厨房和卫生间是隔出来的。但毕竟还算干净,让人觉着也没那么寒酸。他唤了一声付辛博,没人答应。径步入了狭小的卧房,乔任梁一眼便看见横躺在硬板床上的付辛博,双眼紧闭,浑身抖嗦着裹紧被褥。天气凉寒了多时,但付辛博依然盖着单被,羸瘦的身体蜷抱在一起。
乔任梁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灼烧着手心。糟了,发烧了。他焦慌地起身翻箱倒柜,泛着陈旧味儿的抽屉莫说是退烧药,就连最起码的日用品都没有。他湿了条毛巾搭在付辛博的额头,即刻外出买药。
服下药后,乔任梁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些。他帮付辛博腋好被角,又将外套脱下盖在被面上,一刻不停地守在他的床前。付辛博的睫毛氤氲着水气,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水渍,原本病态的红晕也渐渐消去。乔任梁握住他冒着冷汗的手心,这完全是情不自禁。他望着他沉沉入睡的倦容,想起了许多零散但却美好的片断。他喜欢看他浑圆的酒窝,似乎能把人卷入不可脱离的潮汐。他喜欢他白净闪亮的贝齿,让他不自觉地感到心头堂亮。他记得男人短信里对他说喜欢,当时那种欢悦的情绪比他任何一次恋爱都要强烈得多,他记得男人说保重,那种掏空的失意让身体顿时失去了气力。从前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有多么重要,但他现在明白了,那种心痛妒忌又挂念烦恼的心情,如果不是爱情又是什么呢?
是男人怎么了,他爱他,这样就够了。
付辛博栖身在漫无止境的黑暗中,眼前的场景如放电影般交错闪过。他看到只有四五岁的自己,穿着被洗得褪色的汗背心蹲在地上用石子画画。其他小朋友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他们玩累了,会买一角钱的汽水喝,然后冲自己得意地撅起牙齿。然后自己突然长大了,坐在手术室门口急红了眼睛。灯牌亮了,带了口罩的医生疲惫地卸下手套,冲他摇了摇头。那一刻,嗓子里淹满了潮水,他用头拼命地撞墙之后才慢慢地滑倒在地上。情景又变了,他被一个男人狞笑着捆在了床头,手腕磨出了血痕。那个男人用铁杵一般坚硬的东西钻破了他的身体,击碎了他的自尊。他没有哭,重要的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他已经不怕了。最难过的时候,有一个声音总在安慰他,他可以看见模糊的影,却终究辨不清那张脸。他想任性一次,躲进他的怀里哭,可那里还躺着另一个女人。他望着望着,终于发现自己有多么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