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只道他是连六王爷都要敬畏三分的狠角色.却不知,莫幽容,曾被喻为天下第一剑.十七岁那年击败武学宗师元尘子.妖剑媛星出手,顷刻取人性命.快如烟尘,又幻化无穷.只是其性情太过阴冷,又常以面纱遮脸,令人畏怯的同时心生旖旎.
莫幽容在十几年前突然退隐江湖,像一缕青烟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武林人士慨叹,好不可惜!
只有莫幽容自己心里明白.他这一生冷情寡意,却为一个乔羽灏倾付所有.到最后,他竟从未完完整整地拥有过他.
高傲如他,却也可以爱得如此卑微.
密林深处,剑芒割破了天空.莫幽容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望着舞剑的孩童.一名约摸十岁,另一名年长一些.幼小的身体在纷飞的叶雨中穿梭,虽不凌厉,但却美不胜收.
[啊!]手中的青锋剑掉落在地,十岁的稚童吓得面无血色.
[这么简单的招式也练不好,今晚不必吃饭了,去思过崖反省.]莫幽容冷冷地睨了眼不停抖嗦的孩童,抛下一句便径自入了屋舍.
稚童垂头丧气地捡起剑柄,踩着枯萎的落叶一步步离去.年长一些的意欲挽住他说些什么,却被屋内清冷的男声勒令阻止[峰儿,你接着练.]
剑身微振,清鸣的舞剑声再度响起.李易峰无法集中精神,透过余光目送那个荏弱的身影消失在了如织的寒烟中.
受罚的稚童叫付辛博,和李易峰是一双兄弟.两人自小在饥荒中失去双亲,连名儿也是师傅给的.李易峰四岁那年,他还身在襁褓.若非莫幽容好心收留,两人恐怕早已横死街头.他对师傅是感恩而崇敬的,但师傅却似一块千年寒冰,除了传授武艺从不开口多说半个字.他想啊,如果武艺练得好一些,兴许师傅对自己的关注便能多一些.说到底,他也不过是想哄师傅开心.可惜他并不是练武的料,当兄长可以完整地舞出一套剑法时,他还在为最基本的套路费心琢磨,着实没少挨训责.
他站在崖边,浮云一片伤心白.残阳西沉,薄寒的风灌进衣衫.他觉得饿,但也知道师傅的脾性,在责罚上从不心慈手软.他挺了挺身子,双腿因为长期的站立而略感麻木.华彩收尽时,他空虚的胃里已经开始抽痛.即便这样,他还是不敢懈怠,把腰板挺得很直.
[辛儿...]压低声音的轻唤.摸着夜色,李易峰揣着两个馒头而来.
[哥,你快回去,被师傅看见你也免不了受罚.]
李易峰摇摇头,把馒头塞进了付辛博手里,热和的面皮儿捂着掌心,缓解了在寒冷中伫立多时的僵冷.
[大不了一起.你先吃着,我回头再向师傅求求情.]
付辛博被带回去的时候,双腿已经软得发颤.
[跟我进屋.]莫幽容没有温度地道.
付辛博与李易峰踏进门槛,伏顺地立在桌旁,听候师傅的调遣.
[你们的命是我捡的,所以无论我让你们做什么事,应当也不算过分.]莫幽容斟杯啜饮,一缕茶烟透碧纱,[当初收留你们确是因为怜悯,但现在我要你们成为一心护主的死士.]
两人面面相觑,显然一时无法理解师傅的意图.
[主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莫幽容凉薄的目光瞥来,付辛博慌忙垂下头不敢再多问.
[到时候了,你们自然会见着他.近来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恐怕撑不了几年了.我死后,你们要一心守护那人的安危,就算死也不可以皱一下眉头知道吗?]
[知道...]
[好了,你们下去歇息吧,明早我有新的剑法要传与你们.]
待他们走后,莫幽容开始轻声地咳嗽.他拿出绢丝手帕捂住嘴,鲜红还是顺着唇角滑下,沾染在冷白的肌肤上,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孤玄剑法最忌讳的就是大悲大喜.自他碰见乔羽灏后,心中郁积的痛楚越来越多,尤其是在乔羽灏离开人世之后.他知道自己犯了忌,剑法在自噬心脉,体力衰竭而死也不过几年的事.死他是不怕的,只怕辜负了那人最后的嘱托.因此,他必须培养出自己完全信任的人,将所有武艺倾囊传授,代替自己信守诺言.
他一手将峰儿辛儿养大,虽然表面冷若冰霜,但实则是关心信任他们的.他深知两个孩子心性单纯又重情重义,所以才会将这么重要的担,放手移交给他们.
他早为自己算好了离世的日子.抚摸着剑鞘,他幽幽叹息[灏,你是否已等得太久.]
付辛博十三岁那年,莫幽容带他们兄弟俩下山.这是他们第一次入京,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陌生和新奇.脚步在一座豪华的府邸前停下,付辛博望着朱漆大门有些恍惚.从他知事起便与山林为伴,如此气宇轩昂的门庭院落,他还是首遭见到.沿着幽长的鹅卵道向前,云澹水悠,银墙翠瓦,还有满树未开尽的垂丝海棠,如朵朵剔透的粉玉.院中穿梭着家奴,见到莫幽容都恭敬地欠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