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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月梧桐文字版——卷六 雾夜飞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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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雾夜飞苍

  引子

  今年冬天特别冷,连身处江南温暖之地的扬州都下了大雪。连阴了几日的老天爷今天才终于一扫阴霾,露出了暖洋洋的太阳,被天气堵在家里几天的居民迫不及待的走出家门舒展舒展筋骨。

  城市也和人一样。

  被冰雪乌云笼罩了几日的扬州也舒展开了筋骨,纵横交错的道路就是它的经脉,车水马龙就是它的血液现在血液以在经脉里流转开了,上面是人叫马嘶,下面则是凌乱雪泥,扬州又恢复了往日的嘈杂和忙碌。

  在扬州的某个庭院里,一样热闹了起来,几个仆人正卖力清理着院子里的积雪,而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指挥着下人小心翼翼的把一张桌子抬到院子中间。

  “日头今天总算出来了,得赶紧晒晒,老爷马上就要回来了。”留着长须的管家看桌子放好之后,把鼻子凑到桌面上去嗅,接着用力抽了抽鼻翼,皱着眉头直起腰来。

  旁边指挥打扫积雪的另外一个管家见状,马上走了过去,微微躬身说道:“简大哥,这桌子是上好木料做的,受不得日头直晒的……”

  那简管家答道:“我自是晓得,但桌子有味道,不得不晒。”

  问话的人心道:“这是前几天才买回来的新檀木桌子,我昨天刚擦好,有什么味道?我怎么不知道。”

  想着把鼻子凑到桌面上去嗅,但除了新桌子特有的漆味和木头的香气之外却什么也闻不到,不由得抬起头有些纳闷的问道:“简大哥,什么也没有啊。”

  看着对方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简管家呵呵一笑道:“这也怨不得你,你刚被商会派来服侍老爷。老爷又经年累月在外边做生意,你还没见过他,不知道他的喜好也是正常。”

  “还望大哥指点迷津。”二管家恭敬的问道。

  “老爷爱干净……”说了一句,简管家的脸抽搐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说道:“不是一般的爱干净,是特别特别的爱干净。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老爷……”

  “大哥放心,爱干净的老爷我也见过,家里什么东西我都会弄得一尘不染的……”

  简管家不屑的摆了摆手,“光是一尘不染是根本不行地。老爷不仅讨厌肮脏,他最讨厌的是气味!”

  “气味?”二管家嘴角抽起来了,这个答案委实出乎他意料之外。

  “嗯。”简管家深深的点了点头:“不论香味、臭味,总之只要你能嗅到的味道他都不喜欢。家里最好是什么气味都没有。尤其注意,他最烦地是腥味!你要在厨房指挥杀鸡剖鱼,见他的时候得加倍小心,最好换身衣服再靠近他……”

  听到这里,二管家终于明白了:这个老爷有怪癖!

  对于以伺候人为生的管家来说:不怕你有怪僻,最怕你有挑剔。

  但有洁癖的主必然挑剔,况且这主的怪僻比洁癖还狠,居然挑剔看不见摸不着的气味!

  二管家不由得脸色发白了,他小心的问道:“老爷是不是性情暴躁?动不动就骂人……还是……还是会动手……”

  “那倒不是!”简管家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记得清楚,是武当、昆仑联姻那年我被派来服侍他的。已经有两年了,从来没见他发过火。虽然年纪极轻,但异常沉稳,对下人也非常有礼貌。回家之后除了披阅文件和舞剑之外,喜欢静静的想事。”

  “那我看大哥有点怕老爷地样子?”二管家盯着简管家的眼睛问道。

  简管家挠了挠头。眼前掠过那一对眼睛在不满时候闪烁起来的寒光,虽然总是一闪而过,但绝对每次都让他不寒而栗。

  这是一种气势,可怕的让他窒息。

  就算外人不知道,但善于察言观色又朝夕相处地管家当然感受得到。这老爷是个可怕的人,尽管他从不发火。

  想到这里,管家叹了口气说道:“你和他处一段时间自然就知道了。”

  二管家深深一躬说道:“多谢大哥指教,现在老爷很快就要回来了,请问他还有什么要加倍注意的地方。”

  “他每次做生意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简管家手指点着二管家的鼻子仿佛在说一件性命攸关的事情:“洗手!”

  “什么?”

  “他会一个人在屋里洗很时间,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进去打扰!”

  “我知道了。”

  “老爷不和父母一起住,但他们也在扬州,他回来后去拜望他们,这个时候他往往已经洗了几遍澡了,浑身的衣服也换了一个遍,但他出门地时候还会问我们:‘我干净吗?身上有味道吗?’”

  “我会说:‘很干净,没有味道。’”二管家马上说道。

  “不!你错了。”简管家一副得意的模样,他摇着食指笑着说道:“他最喜欢的说法不是这个。”

  “请您指教。”

  “‘老爷是个干净的人。’”




1楼2008-03-06 10:36回复
      第一节 雕心鹰爪

      漫天雪花中,天色慢慢变暗,一队武装商队正在银装素裹的平原上拉成一字长蛇前行,领头的是一个青衣黑须的道士,他勒住马头,马鞭前指笑着招呼道:“德远你看!晁家堡到了!”

      范德远顺着他的马鞭往前看去,果然混白一色的天地中间立着一个黑漆漆的点,那就是晁家堡。

      晁家堡位于三府交界之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好像一个孤岛一般,这也正常。因为它本来就是一伙强盗的老巢,这伙人以它为据点四处抄略过往商客,后来强盗被晁门剿灭了,晁门看重此地三府交界的有利位置,索性买下了这块地和上面的堡子,深挖了绕堡地水沟,垒高了墙壁,修起了哨塔,里面长年驻守了武林高手,把它建成了一个固若金汤的据点。

      晁家堡北边是少林、东边是长乐帮、南边是丁家、东南是慕容、西南是武当。地理位置极其有利,晁门就利用这堡子方便自己以及其他商队落脚休息和交易,这里不仅是三府交界的三不管地方,也是武林各大势力三不管的地方。晁门就利用它的地利做掮客生意,帮一些门派购买一些难以买到的商品,从中抽取佣金,慢慢的没过几年,晁家在武林中就成为很有名的掮客,晁门自然赚了个钵满盆满。

      一众人有没来过晁家堡的,等到了近前,才觉得果然名不虚传:晁家堡虽小,但真如一个城池一般,一众人到了堡下。先通报了自己是王柴胡地私人商队,确认身份之后才得以放行。

      但又等了好长一会,因为进入堡子实在不简单,先是放下铰链悬挂的木板桥搭在水沟上。接着三人高的沉重木门吱吱呀呀的打开了,在城头弩箭和长弓的注视下。这队商队才得以入城。

      等到了里面,澒微笑的晁大公子晁廉拱着迎了过来,满口的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时近黄昏,门关的早了,让各位久等了。聂道长海涵海涵。”

      “好说好说。我给你拉来了一车银子。但我们的货呢?”聂道人笑嘻嘻的拱手回礼。

      “哎呀,一来天气不好,路上来得慢了;二来现在长乐帮查的紧,为了安全运出江南,也得多费周折,但快了!昨天二弟给我送信了,迟则三日,快则一日,肯定把盐给你们。王柴胡先生是洛阳第一富豪,也是我们的老客户,我们怎么会怠慢?我二弟亲自押送,各位放心。里面请,酒菜备好了,先暖暖身子。”

      除了高墙有些扎眼以外,堡里面修的就如同客栈一般,聂道人等几个商队头目被领入第专门招待贵宾的房间,里面火炉熊熊,温暖如春,和外面地天寒地冻恍如隔世,坐在虎皮椅上,看着大圆桌上很快就摆满了热气腾腾的山珍海味和滚烫烧酒,眼前晃动着润红的烛影,未动杯就已先醉了三分。

      酒醋耳热之际,晁廉指着聂道人旁边的范德远问道:“道长,你们这次押送那么多银两而来,来得自然都是高手中地高手,这六位兄弟我都熟,都是王柴胡先生私人镖队中的头目,但这小哥却是第一次见,只知道是叫范德远兄弟,如此年轻就是头目了?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你给仔细介绍一下?”

      聂道长微笑还未说话,旁边地一人已经接口道:“范兄弟可是年少有为,在掌柜手底两年英勇果敢,屡立战功,被我们管事聂道长看中,现在是他的徒弟了!”

      晁廉闻言一愣,马上惊异的说道:“不会吧?道长我熟的很,以前可当过峨嵋的首席剑法教官,武功深不可测,而王先生号称洛阳首富,虽然不是江湖门派,但手下人才济济,范兄弟您竟能让他青眼有加,您哪个门派出身?”

      范德远答道:“多蒙老师错爱,在下师出青城。”

      “我去年曾经和一个青城出身地小哥聊过,我知道的,弟子分组的!你肯定是甲组的翘楚吧?”

      一句话范德远脸红了,聂道人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德远是戊组出身的。”

      “什么?”晁廉怔住了,又转头去看范德远。

      聂道人说道:“其实德远刚来商号的时候,不过是个护院,说难听点就是个下人。但我有一天晚上巡视宅院,当时已经很晚了,我听到有刀剑呼喝声,凑近一看,就是德远在练剑,手脚还都绑着沙袋,姿势很怪异,看得出是在自己研究剑法。我觉得这孩子真不错,我就把他要到了镖队,有时候指点他几招,发现这孩子的实力很强。一问才知道,他在青城就这样苦练了一年,基础打的很好,打法可以说剽悍,一点也不像他们青城教的那些华而不实的花架子。后来他在镖局屡立战功,不仅爱钻武艺,而且很勇,敢冲在最前面,这样打下来越磨砺武功越好,而且非常谦虚。一点也没有初入江湖那些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地坏脾气,从来不惹事,但遇事从来不怕。我越看越喜欢,三个月前让他拜了师。”
    


    2楼2008-03-06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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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3:3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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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哦。小范为人恭谨,拜管事为师之后,毫无娇纵之意。”一众同事纷纷附和。

        范德远低下头去,看着杯中晶莹的酒水,三年前的小镇雨夜死战的那一幕幕又涌现在心头:漆黑恐怖的小镇,冰冷无情的雨水,血腥冲鼻的气味,泥水中枕籍的尸体、崩溃同门的绝望哀号、把脑袋摁在墙上的铁箍一般地手,雨水冲刷着脸前那把流满鲜血的铁剑,浮现出黑暗中那张冷酷扭曲的脸、对方仿佛是打不死的绝望、被杀前彻骨冰冷地恐惧……

        谁经历了这些都会知道自己的渺小。都会变得谦虚。

        不历死,怎知生。

        等他从出神回忆中抬起头来,对面的晁廉已经在说别的话题了:“……最近几年轰动江湖的大事特别多,前年是武神高蝉迎娶武当高家小姐。去年是慕容二公子和江湖第一千金沈小姐完婚,听说架势大的不得了……”

        “哎。这谁不知道。你说长乐帮查的紧了,能仔细说说吗?”聂道人毫不留情的打断了晁廉。

        晁廉一脸苦相的说道:“最近三年,有人在长乐帮地盘可以搞到便宜的盐。没想到最近半年风声突紧,长乐帮督察地力道突然增强了,遍告周围门派严禁贩卖私盐。很多人甚至因此丢了性命,我们的成本加大,恐怕几日后也要提高价钱,就没法卖这么便宜了,各位得体谅我们啊,掮客也不容易啊……”

        “这帮混蛋!自己靠盐发了大财,却不让别人买卖,所以自己卖那么贵!真是太黑了!”一个镖师恨恨的说道。

        “没法子,他们这些豪强帮派靠的就是用刀硬来垄断生意,要不养那么多高手做什么用?当盆景摆在院子里好看吗?”有人叹气说道。

        “晁大哥,你说长乐帮查地紧了,那你还能搞到盐?你从哪里进货?”范德远问道。

        但晁廉还没回答,同席的几个人都莞尔,笑道:“这是人家晁家发财地聚宝盆,他能告诉你吗?”

        “呵呵,”晁廉笑道:“有财一起发嘛,只要我们在,定然不会断了盐道,各位放心好了。”

        “晁兄弟,既然长乐帮查的紧,你们得小心点。”聂道人说道。

        闻听此言,晁廉笑着朝后一指,众人顺着看去,只见墙上挂着一副字,写的是“交通八方”,晁廉笑道:“这可是武当掌门千峰翠的亲笔所赠!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我们晁家能在武林中吃这么多年掮客饭,靠的就是大树!”


      3楼2008-03-06 1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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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众人这才知道晁门原来是武当地附庸帮派,怪不得能在武林中“交通八方”,原来上面有高人啊。

          聂道人点了点头,说道:“我倒忘了你家的渊源了。但长乐帮有名的不守规矩,下手又阴又狠,从他们手里抢食,你们可得提防点。”

          正说着,门猛地被推开了,一个手下带着一股寒冷冲了进来:“大爷,出事了!”

          听完那手下的汇报,好像冰雪瞬间填满了这屋子,这一刻鸦雀无声,人人呆若木鸡的愣在那里,仿佛被冻成了冰柱。

          “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这冰冷的死寂,那是酒杯从晁廉指间滑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脸色变得煞白的晁廉猛地冲了出去。

          屋外是在夜空的寒风中飘落的雪花,堡子大门里的大空地上围拢了一群人,中间是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他被两个人架着,白气大口大口的从他嘴里急剧的吐了出来,一支修长的白羽箭钉穿了他的左肩,血无声无息的渗了出来,沃透了上面粘落地雪花,看起来好像胸口落了一层红色的雪。

          “小戴!怎么回事?!我兄弟呢?”晁廉好像没有看到他的伤势,两手拎住他的领口。一把就把这受伤委顿的身体提直了。

          “大……大……爷,商队在……桃树林中了埋伏……二爷让我突围出来求援……”

          “谁干的?!我兄弟呢?!我兄弟呢?!”晁廉煞白的脸色因为焦急又涂上了一抹红晕,眼睛都要瞪到伤者的脸上了。

          “看穿着好像……好像是马贼……”

          正焦急间,堡外突然马蹄声大作,如战鼓般越擂越响,地面仿佛都在战栗起来了。

          “是二爷回来了!”哨塔上传来一声兴奋的大叫。

          晁廉一把丢下摇摇欲坠的手下,连滚带爬地上了墙上的箭位,借着雪光放眼看去,只见前方平原处三十几个骑士正纵马狂奔,发疯般的朝堡子冲来。领头的骑士伏在马上,但从衣着身材看来正是二弟无疑,他们还没近堡子,声嘶力竭大叫“开门”地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听来已经恐惧到心胆俱破了。

          他们怕的是什么?

          雪原中并不止一只马队。

          在晁二少爷溃不成形的马队后还紧紧咬着另外一队骑士,他们和晁家战士的整齐划一的装束截然不同,穿着五花八门:有穿袍子的、有带披风的、有武士打扮的,甚至还有穿文人长衫的!

          晁廉看清了敌人地穿着,心头终于微微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些人像极了一堆乌合之众的马贼,因为马贼总是抢到什么值钱就穿什么,甚至有的马贼穿女装;而马贼是比高手众多的帮派好打发。

          不过这队马贼看起来十分难对付:高速飞驰地马队排成了令人恐惧的细长棱形,人人黑巾蒙面,身体好像粘在了颠簸地马鞍上,飞速疾行中除了马蹄踏地的声音。绝无半分声音发出,静默的就如同地狱中冲出的幽冥骑兵,在雪原中有条不紊的咬住前方溃乱地马队,就好似一条高速飞射的黑梭。不停的刺着晁家的队尾,每一次这梭尖刺入前方的溃兵。随着梭尖上旋起的几道黑光,必有惨叫声随之响起。

          但只有这只马贼骑兵并不足惧,因为他们人数并不多,关键在他们后面还有更大的马队远远追着前边这两队人马朝这边冲来。

          晁廉跳下墙上箭位,朝手下大叫道:“快开门!箭手上!”

          早已待命的手下马上朝门洞涌去。要抬起那沉重的铁马闩。

          “咄!”一声闷响,一柄明晃晃的剑飞掷而来,深深插进门洞前面的地上,正正的插在了晁廉的脚前,众人见状都是一愣,不约而同的停住了脚步,齐齐朝上看去,却是站在墙上另一边的聂道人掷出的长剑。

          “道长!?”晁廉的脸因为惊异焦急都扭曲了。

          “敌人太多了!”聂道人跳下墙说道。

          “外边的我兄弟啊!”晁廉急得跺足:“道长放心,放进我兄弟马上就关门升桥!马贼来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别说马贼,就是武林帮派也没人能攻破这堡子,除非军队来!”

          晁廉说得有道理,这是一个微型城池,城外挖了深沟,墙上的箭道虽然狭窄,但一样能站着放箭,堡内靠墙边布满了陷坑和猎熊的铁夹,里面武器粮草充足,无论白天黑夜这里一样的固若金汤,武林高手到了这高墙深沟下和寻常壮汉有何分别?他们武功再高也不会飞。而就算寻常壮汉站在墙上的通道上居高临下俯视敌人,和高手又有何分别?


        4楼2008-03-06 1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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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晁廉就站在门正前,他紧紧的握着雪亮的长刀,好像肩上负上了千斤重担一般压得他深深躬着腰,尽管是在飘雪的冬夜头上却沁了一层冷汗,因为紧张鼓出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

            透过正合拢的巨门空间,他看到被抛弃在堡外的几个手下正快步跑在吊桥上,用尽吃奶的力气朝大门冲来,为求最快人人都弃了马,吊桥落下的喜悦和巨大地惊恐混杂在一起。让每张脸都扭曲成恐惧的笑容;

            恐惧不仅在晁门手下的脸上,更大的恐惧跟在他们身后:箭一般迅疾地马队跟在他们身后朝大门猛冲而来,马蹄声如战鼓一般擂的整个堡子都在颤抖,他们踩起的巨大的雪雾团笼罩了整个疾进的队伍。白糁糁的雾团就如一头张牙舞爪的鬼怪朝晃家堡扑面而来。

            “快!快!快!……”晁廉急得两手急挥,耳边已经传来了吊桥发出的啪啪声,在晁廉心中不啻炸雷乱劈,这声音只意味着有敌人已经飞驰上吊桥了。

            但就在大门要合拢的刹那间,一个人的头猛的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嘴里大叫道:“慢着!慢着!”

            那正是跑得最快地一个晁家手下,他在木门合拢的最后一刻扑了过来。

            但现在哪里还是他进来的时候?

            现在是关门防御可怕敌人的时候!

            红着眼睛地晁廉二话不说,对着那熟悉的面孔一刀就刺了过去!

            “啊!”凄厉的惨叫填满了整个门洞,那手下脸上血肉模糊!但脖子被门卡住。头根本收不回,顺着门缝朝下滑去。

            他最后的声音飘响在堡内,身体却在门外,就这样跪在门外的雪地上死去。

            痛苦的死去。

            所有人都为这惨象一顿。但晁廉一顿也不顿,他猛的伸手把门拉开一些,狠狠一脚把挡住门地人头踢了出去,接着自己亲自用肩膀扛住两扇门就要聚拢的门,一边顶一边大吼道:“关门!快啊!”

            但武林决胜的关键往往是只有针尖般大小的机会,胜负生死只在这毫厘之间。

            这次也不例外。

            晁廉全身靠在门,肌肉感受着粗糙的木面摩擦。耳边听着门外越来急促、雷霆般的马蹄,整个心随着门缝被绷成了一条线,缝越小,这条线绷的就越紧。

            这条线上系着的就是胜负,就是生死!

            可惜的是,在门缝马上就要消失的瞬间,“啪”一声线断了。

            伴随着的悲嘶和一声门板的闷响,靠在门缝正中的晁廉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顺着冰冷的门面传递到肩膀上,在他被撞的滚出去之前的瞬间,一匹马的鼻子打在了他的脸狎上,他甚至还看到了那黑马眼里流出的泪水和汩汩的鲜血……

            以及马上面从门缝飞舞进来的巨大黑影,就像一只巨大的黑鹰滑翔在门洞的上方,翅膀尽头是两支银色轻剑。

            “啊!”“啊!”两声惨叫连珠箭一般射出门洞:那黑影在空中一个转折,头朝下栽了下来,翼尖的两道银光划出两条耀眼的弧线,印在了门后推门的晁家手下脸上。

            银光过处是血珠飞溅。

            晁廉在地上连滚了几个跟头一个翻身站了起来,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撕烂了棉衣,然后高举长刀大吼着又冲了回去,冰冷的雪花一触到他赤裸的胸膛上马上就化成了雪水,他常备鲜血已经沸腾。

            让人热血沸腾会有很多情况,但生死攸关绝对是其中一种。

            敌人冲的太近、冲的太快、武功太好、装备太精良、人数太多,他并没有把握只靠箭手就能击溃对方,如果对方大部队攻进来,后果不可想像,若阻对方于堡外还可一搏。

            那么现在存亡的唯一关键就是大门!

            而大门的关键就是消灭对方冲进来的战士——就是那冲的最快的黑衣蒙面人!

            那敌人正肆无忌惮地劈砍着,好像劈砍的不是手拿刀剑挨一下就能要他命的江湖战士,而是一堆木头。打法凶悍到极点。

            狭窄的门洞里现在显得拥护不堪,六七个人围着黑衣人,但他们都是刚才关门的低级手下,被这奇袭搞得混乱不堪,又被那敌人的凶悍打的手足无措,那黑衣人却如自掷狼群的黑豹,牢牢守住门口,银色轻剑肆无忌惮的劈砍着手足无措的人群。

            更要命地是他不仅凶狠而且是一流高手。

            他的每一次速度惊人的劈砍都没有落空,四面都是人,每一下都鲜血飞溅。惨叫叠起,但却无人死亡,受伤的手下发出地连续惨叫让现场更加混乱,晁门更加的慌乱。

            但晁廉扭转了这一切。

            他大吼着朝大门冲去。赤膊的身上青筋在霍霍跳动,每一次血脉的贲张都让他手中长刀跳跃。

            他猛地推开阻住路的手下,以视死如归的气概朝那蒙面人冲去,然后一刀劈去。

            只是简单一劈。


          6楼2008-03-06 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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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俞睿心里却有点紧张:因为这个王天逸干活少不了,但想升恐怕并不是那么简单的。现在帮里和慕容联手做生意。最近三年着实赚发了!但局势一稳定,关于暗组地争论调门却高了起来。

              以帮主为首的一派认为暗组的存在已经不合时宜了,因为暗组是在长乐帮弱小的时候,为了保持对强大敌人的突袭和威慑才建立的专门战斗部队,强归强,但强的原因是暗组成员不事生产,专心于战斗!而别的帮派的高手都是战时作战,不战时则利用自己的影响和威望打理生意,很少有帮派会供养如此数目巨大地专门战斗部队,而暗组非但不能打理生意,里面很多高手连在江湖的阳光下抛头露面前不行:一个鹰领是暗组的最高长官,起码相当于一个小帮派的能力,但却一点相应的名声也没有,他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分别,连街头流氓都可以找他麻烦,如果他被杀的话。长乐帮绝对不会承认他是为长乐帮做事地。他会像一条狗一样默默无闻地死去,而江湖上其他同样能力和地位的人往往只要通报个姓名就能呼风唤雨。而现在长乐帮已经跻身江湖七雄,很多争端只需要谈判和阳光部队就行了,把这么有能力的人专门用来战斗,看起来有点大材小用了,这样说来的话,暗组这个组织是极其昂贵的,浪费了巨大的资源。

              但以易月为首的一派却认为:虽然现在看起来长乐帮内部够强,外部安逸。但这却是不能持久的,暗组做为长乐帮的传统。在以往让长乐帮屡屡化险为夷,在将来也会如此,必须把这传统保持下去。

              俞睿清楚这表面上是暗组身份和作用之争,实际上却是兵权之争,一旦暗组全体转白。易月势必失去大部分地战力,而只要暗组还握在他手里,一旦帮主先他不测,凭借这群众志成城、凶猛之极的鹰,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所以随着和慕容世家地联合——最大的外部威胁消失,帮主他们无时无刻不想控制这只强大的战力,但易月经营暗组多年,里面几乎大部分统领都是他招进来的,实在是很难。

              但很难不代表没有可能,暗组里面也不是铁板一块,有很多高手也想转白。其中就有这个年轻人。

              他是山东振威的段双全推荐而来地,而段双全这个人是个道遥派、对帮主和易月哪派都客气的很,却谁的船也不上,专心做事!原本作为北退之地的济南职位是个热门的职位,谁的人都想占据那个位置,于是吵来吵去,谁的人也去不了,反而便宜了段双全这个家伙!只有他做,两边都没意见,所以他做的很稳、自己真不知道他是聪明还是愚蠢。

              这样一来,由段双全引荐的王天逸在总部反而没了什么靠山。他本来是被济南送来总部特训的,准备半年后回济南担任暗组的任务,但半年一过,因为出色之极的表现,他被总部暗组扣住了!

              这家伙确实不简单:而且在暗组那么多凶险的任务中一直表现突出,战斗时候不仅表现出极其卓越的指挥能力,而且非常勇猛和可靠,策划时他奇谋迭出,突击时他冲在最前面,后撒时他殿后,简直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在暗组同袍中很快就大名鼎鼎,成了行动前挑人的时候,统领们抢着要申请的人,他战功也是赫赫,成为了暗组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虎级统领,而且自己改良武功和剑法,成为了暗组最年轻的剑法教官,原本大家都认为他会刷新宋影的记录,成为最年轻的鹰级统领。

              但他说错了一次话,在一次内部会议上,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竟然当着帮主和易月的面说暗组洗白更好!

              这话是你能说的?就算上层点名让你发言你也得想想吧?

              自己当时记得清楚:易月的脸当时刷的就白了!

              本来应该升的职生生的被压下,屡屡被派去参加脏活和最危险的活。

              看来易月在一天,这小子就甭想升职了!

              俞睿有些可惜的想,但正因为如此,王天逸成了暗组中刘远思点名要他试探、拉拢的人。

              “你放心,这次你是头功。我马上写报告,肯定给你大大地表功!”俞睿拉着王天逸的手说道。

              “天逸!好东西!哦,掌柜也来了!”胡不斩急急的跑过来。

              “呵呵,我们的另一个虎将也来了。”看到胡不斩俞睿也是两眼发亮:这个长兵器高手也是虎领,他一样没什么后台的,他是和王天逸一起入帮,听说以前两人就数度交手,因此两人走得极近,虽然在指挥能力上不像王天逸那么有价值,但做为连暗组中杀手也都害怕的屠夫疯子,也是他重点审看的人。

              原来胡不斩的人找到了战利品:在一个大屋子里,整整齐齐排了八口大箱子,每口箱子都打开了箱盖,里面满满的都是黄金、白银、红货,整个屋子被映得珠光宝气。

              “掌拒先挑。”王天逸躬身说道。

              俞睿赞许的点了点头,挑了两口装满珠宝地箱子,王天逸马上把箱子盖上。用剑划上特殊的标记。招呼人手把箱子抬出去。

              “古大哥先请。”

              “哎,你立了头功,还是你先吧。”古日扬推辞着。

              “大哥你还和我客气什么啊!”

              两人互相推辞了一会,还是古日扬先挑了一口,接着王天逸和胡不斩才挑了自己的,又拉了几口箱子让暗组手下去分。

              正所谓打仗发财,人人脑袋掖在裤腰带上拼命,现在得到了回报,大家都高兴起来。

              “天逸。有一件事,”古日扬笑道:“我儿子满月了。回去扬州后,想请你、燕小乙、俞世北几个不错的,一起喝个满月酒。”

              “那好啊!”王天逸开心的笑了起来:“我得想想给侄儿送点什么好东西……”

              “老古,你直娘贼的不请我?!”胡不斩大吼道。

              古日扬呲了呲牙,他看见胡不斩也是脸色发白。因为这个家伙是个疯子,他除了王天逸以外,对谁也不在乎,不仅在杀场上屠戮成性,对自己人哪怕是上级一言不和也可能会大打出手,他武功又那么好,因此是有名的人见人怕;而现在他实在不想让他去参加这私人聚会,要是喝醉了吓坏了自己儿子怎么办?

              “老胡,下次下次……”古日扬坐在箱子上拱手讨饶。

              俞睿则哈哈大笑起来。

              正说笑间,一个暗组手下推门进来,躬身禀告道:“统领,请您过去一下!”


            10楼2008-03-06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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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是他!”范德远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刚才蒙面人如潮水一般遍地涌来,看守货地范德远他们马上被迫打了起来,因为他们喊话对方根本不听,范德远他们几个同袍眼见对方人数和武功都不是自己能抵抗地,不得不边打边跑。

                就在和一个同袍一起漫无目的的逃命时候,同袍一声呻吟倒在了他身上,一下子把他压在了地上,范德远清楚的看到自己同袍脖子被一支白羽大箭扎透。

                看着满院影影绰绰的黑影和此起彼伏的惨叫声,范德远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处境,若是死斗必死无疑,他就老老实实的趴在同袍的尸体下面,浑身一动也不动,想装死躲过一劫。

                过了一小会杀戮声就停息了,这个时候他从悄悄开了一条缝地眼帘里,看到一群蒙面人护卫三个人走过不远处的小路,借着雪光,他清楚地看到里面那个笑容满面的年轻人居然师兄王天逸!

                我看错了吗?他怎么会在这里?

                错不了!那张清秀的脸!那熟悉的谦卑笑容!那道疤痕!

                这一瞬间,范德远差点大叫出来,但他没有。

                因为师兄身上那斑斑血迹、那对满院尸体无视的笑容、还有身边那群护卫他地劲气内敛的高手,这一切都直觉的告诉范德选:危险!危险!危险!

                但他还是没有躲过危险,因为很快,蒙面人又排成一线溜了过来,院里的尸体被仔细检查:他们自己人的就被运走,敌人地尸体则被补刀。

                “扑!扑!扑……”刀插进尸体的声音缓慢但却不停息的向自己这边推进过来。

                范德远自知难免。猛地一掀尸体蹦了起来,但他没跑两步,四五把刀已经围住了他,蒙面巾上面的眼睛发着和刀光一样冷酷的光芒,眨眼间刀光挥起直朝自己脑袋落来。

                “王天逸!”范德远跪在地上叫了起来:“我认识你们头目!王天逸!我师兄!……”

                他反复的念叨着,这些话如雷霆般在他全身轰鸣,他以为自己讲的很大声,实际上却在刀下的恐惧中轻的如蚊子的呢喃。

                但面前那人听见了,他愣了片刻,收起了刀转身跑开。而范德远则被架了起来。

                很快靴声橐橐。一群人来到他面前。

                别人什么样,范德远眼里一概看不见,他地眼睛死死的钉死了那看起来陌生又熟悉的脸庞——王天逸,他嘴里反复念着:“师兄…饶命……师兄……”

                眼泪流了下来。

                就如三年前他对王天逸做的那样。

                俞睿远远的跟了出来,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情况:根本就没过来,转头开始听手下的伤亡报告。而古日扬走近了,马上又识趣的转身走了开来,大声招呼手下去分剩下地一些战利品。

                “哈!这不是那小哥吗?我认得他,当时我和你在牢里,他……”胡不斩在凑近看了范德远一眼后笑了起来。

                但马上就住嘴了,因为王天逸扭身瞪了他一眼,看到那种眼神,胡不斩好像被当胸打了一拳,他退了几步,抚着头皮不知道怎么办好。

                看着曾经地师弟脸上那交错的泪痕。王天逸脸上毫无表情,他缓缓的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块丝巾。那是一块黑色的蒙面巾,轻轻朝范德远脸上伸来。

                丝巾一碰脸庞,恐惧的范德远就如同一块烙铁烙在脸上一样,浑身猛地一下剧震,但那是丝巾不是烙铁。

                范德远只感觉那丝巾慢慢的替自己擦干了泪痕。又慢慢的移到额头,替他擦汗,黑色丝巾展了开来,遮住了范德远整张脸。

                黑色丝巾下的范德远什么都看不见了,他身体颤抖着,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一般,反复战栗着叫着:“师兄…饶命…”

                “你来这干什么?”面巾外边地王天逸轻轻说了一句。

                和在三年前说的一模一样。

                那次地口气范德远终生难忘,那并非询问,而是责备。

                但这次,什么就口气也没有,空洞的就像吹过沙子的冰冷干风。

                话音未落,一道银光狠狠的朝黑巾正中砸了过去。

                只听“咄”一声,俞睿、古日扬等等附近的人都往这边转头看来,一见之下,人人身体都是一抖,空气好像陡然凝固了片刻,天地间静地只有雪飘落的声音,接着这凝固又被风吹散了,大家又转头忙自己的事去,连胡不斩也怯怯的转身离开了。


              11楼2008-03-06 1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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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逸,你可以回扬州休息十五天。有更重要的任务给你。”俞睿在登上马车的那一刻又扭过头笑着说道:“忘了告诉你了,虽然你是虎领,但应该享受鹰领的待遇了,我会马上写信向帮主申请的!我不信他不会特批!你回家的时候应该可以见到第二个管家和更多的仆人丫鬟保镖了,我今天发现你小子前程不可限量呢!长乐帮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至于升职嘛,好好干,很快!”

                  “兄弟,我等着你喝我儿子的满月酒呢。”古日扬拱手也领着手下飞奔出堡。

                  但又带上了面巾的王天逸看不出表情,送走了掌柜和友军,胡不斩领着暗组的手下远远的看着他,他孤零零站在堡内回头看去,堡内已经浓烟滚滚,长乐帮的人正在彻底烧毁这堡子。

                  他又是回堡内。

                  “让我来。”王天逸挥手赶开一个手下,他抱起了范德远的尸体,慢慢的火光走去。

                  在大火前,王天逸低头对着曾经的师弟,微微张开了口。

                  “我……”可是他只说了一个字,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王天逸第二次努力,看着熟悉的脸,话语哽咽了,但仍然说不下去。

                  王天逸终于什么也没说出来,长叹一声,他亲手把师弟的尸体抛进了大火,转身向回走去。

                  身后,是火光滔天。

                  前方,暗组正恭敬的等候着他。


                12楼2008-03-06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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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3:3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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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况且王天逸根本不是正经做粮食生意的,他出动是为了侦察,这种事情说实话不比提着剑厮杀安全多少。为了伪装,他身上什么引人怀疑的东西都没有,连大把的银子也没有。而蛇任务往往需要大笔的活动经费,因为你要收买情报,你要打理关系,这些都需要大把的银子,原来的计划是他用卖粮食的银两作为活动经费,但现在如果用那个价格转手给洪筱寒,他恐怕还得打道回府,从头再来。

                    “怎么样?”叶杨看他没说话,笑着问道。

                    王天逸没有答话。他反而问道:“前方有山贼,我要是卖给你们,不知你们怎么处置这些货物呢?”

                    洪筱寒一愣,转而望向管事,那叶杨赶紧说道:“洪家是江湖有名的掮客,粮号遍布这周遭地区,我们自有法子处置。曾兄弟,怎么样?这总比你被山贼抢光来得好啊。”

                    王天逸沉思不语,而其他商人有耳朵灵光的,早就听到了来意,一群人围拢了过来。

                    “洪少爷,能不能给多一点?”

                    “洪少爷,我三天前拒绝了你。现在我想通了,我卖给你!”

                    …………

                    大堂里热闹了起来,王天逸从他们的谈话中了解到原来这洪筱寒在这里有一个月时间了,收购了不知多少被阻商户的粮食了。

                    洪筱寒被一群人围着,嘴里不停的说,眼睛却时不时的看向那脸上带疤的曾一净,毕竟这个人手里地货比这些人加在一起的总和还要多。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在门口叫了起来:“我出两倍于他的价格,都卖给我!”

                    众人都愣然朝门口看去,一群彪形大汉正陆陆续续的掀开棉门帘走进客栈,喊话的正是其中一个,他正带着一脸坏笑看向众人中间地洪筱寒。

                    看到有人抢自己买卖,洪筱寒呆呆的愣了片刻,才想起怎么做:他扭过身子朝向那伙带着兵器的大汉,用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凶巴巴的样子大声呵斥道:“你们哪个门派的?!和我抢生意?不问问我姓什么?”

                    “你姓洪。”又一个年轻人掀开门帘进来,他一副英气勃发的样子,但现在一脸不在乎的朝洪筱寒一笑,晃了晃脖子,马上又大声对店小二叫道:“快打热水来!爷爷要洗脚。”

                    说着自顾自地扯过一条板凳,大喇喇的一屁股坐在上面,竟然开始脱起靴子来。

                    洪筱寒听到对方那轻飘飘的口吻,又看到对方视自己如无物地神情,洪筱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又求助般的看向管事。

                    那管事瞅了瞅对方腰里沉甸甸的兵器,咽了口唾沫,又仔细看清了这群人的穿着普通,不象有钱有势的主,终于鼓起了勇气,大声叫道:“你是什么门派地?没听说过寿州洪宜善老爷吗?告诉你,这里离寿州不远,客人我们当尽地主之谊……”

                    “别废话了!知道你们是谁。”那脱靴子的年轻人不耐烦的打断了叶杨的话,把眼睛盯住了洪筱寒身边的一群商人,说道:“两倍价钱。有多少我要多少!”

                    商人互相看了看,又小心翼翼的偷瞧了洪筱寒主仆二人几眼,但却没人挪步,大家都在互相审量。

                    “喂,我说,你们看来看去看个屁啊?倒底卖不卖啊?!”那年轻人把靴子咣的一声扔到地下,又扯脱了栋子,大堂里马上飘开一股脚丫子的臭味。

                    “我卖!”有人带头,马上群起呼应,也不管那可怕的脚味,一群人呼啦一下全跑到那光脚年轻人身边去了。

                    “水呢!快点!爷爷的脚凉死了!”那年轻人被人围着,却依然一脸毫不在乎的表情,一点都不像个抢分夺秒赚钱的商人,却反而扭过头又大声招呼起店小二来了。

                    就在这时,“呛啷”一声金属擦击的脆响在大堂中间响起。闹闹嚷嚷的人声瞬间就平息下去了,商人惊恐的看到洪筱寒抽出了腰里的刀,他的刀遥遥的指着抢他生意的年轻人,围拢在年轻人身边的人群掂着脚尖无声而迅捷的闪到了一边,就剩下洪筱寒和那年轻人两人相对了。

                    “哟?脾气不小嘛。”年轻人发出一阵大笑,面对洪筱寒的黑色长刀,他坐在那里根本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大喇喇的把一只光脚踩在了条凳上,还挥手制止了那些看来是他手下的武士上前的举动,伸出一根手指挑逗似的冲洪筱寒勾着:“来来来,让哥哥我看看,你是不是挂把黑刀就和慕容老二一样了。”
                  


                  16楼2008-03-06 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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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气盛的洪筱寒哪里受过这种羞辱,他一张玉面上胀得通红,挺刀就要前冲。

                      但他的管事叶杨猛地从他背后搂住了他的腰,他惊恐的大叫道:“少爷,不要啊!他们人多!千万不要!”

                      叶杨的那副惊惶失措的模样让那年轻人噗哧一笑,说道:“洪小哥,你家佣人还真懂事。”

                      洪筱寒猛地一挣,把不会武功的管事甩到了一边,立定了脚步,满脸怒气的指着那年轻人大叫道:“你给我报上名来!”

                      “我?”那年轻人用拇指指着自己胸口笑道:“丁玉展!叫我丁三儿就行了!”

                      一听这个名字,好像那光脚年轻人身上爆发了一场旋风,从他身上轰的一声扫遍了这客栈的每个角落,客栈里的每个人都是一滞。

                      整个客栈大堂站满了人,但这一刻鸦雀无声,整个客栈都静了下来,连落个头发丝都听的清楚。每个人都怔怔的看着这个赤脚叉腿坐在条凳上的年轻人。

                      但丁玉展自己打破了这静默,他冲怔怔看着自己的那个店小二极其不雅的破口大骂:“看你个头啊!妈的!爷爷的热水!冻死我吗?!”

                      打了个哆嗦店小二赶紧飞奔而走,店里也随之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庐州首富的公子?”

                      “乐善好施的庐州侠少?”

                      “武林四大家族的公子?”

                      站在正中间的洪筱寒好容易才从木雕一般的姿势中恢复了过来,他标枪般挺拔的背弯了下去,直直的看着丁玉展在呲牙咧嘴的烫脚。

                      丁玉展抬头冲他一笑,点了点头。

                      洪筱寒看起来鼓了好大勇气才朝丁玉展走了过去,他提着刀,脸红的像块红布,不是因为羞愧,而仿佛虞诚的信徒看到了偶像的激动:“丁大哥!我……我…我是寿州洪筱寒……我听说过你……我…我……”

                      在丁玉展面前,年轻的洪筱寒激动的语无伦次,他曾无数次听到这个名字,每一次讲述的人都是带着尊敬和钦佩的口吻来说这个名字的。

                      “不好意思,抢了你的生意。”丁玉展口里说不好意思,但语调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意思。

                      但洪筱寒根本听不出来了,倒是叶杨凑了上来,作揖问道:“不知道丁少爷要粮食做什么?”

                      “你们那边不是饥荒嘛,我自己募捐了一批粮食想运到受灾最重的那个邑,听说已经出现饿殍了,唉。另外沿途也购买粮食,能买多少是多少吧。”

                      一席话说来,堂里人人都是头低了下来,这些商人想的全是把粮食运到灾区高价卖掉,从没想过去接济一下灾民,现在看到有丁玉展这样的人,虽然他们心里没有半分捐献的想法,但在这样的一个人面前,头却身不由己的低了下去。

                      就算黑暗再强大再根深蒂固再不可一世,但在哪怕是最微弱的光的面前却仍然会自惭形秽。

                      这也许就是天理吧。 
                      


                    17楼2008-03-06 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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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天逸笑着摆手:“我武功都快忘光了,现在全靠这个唬人,哪里会是你的对手?”

                        “是不是这里人来人往,怕被我打倒丢人?”丁玉展开玩笑的指着王天逸说道。

                        “我怕我杀了你。”王天逸嘿嘿一笑:“玩笑话。”

                        丁玉展一愣,马上大笑起来,却再也不提比试的事情了。

                        正说着,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丁少侠?在吗?有客人拜访。”

                        丁玉展打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店小二,另外一个却是个穿长衫的人,

                        王天逸坐在屋内,斜眼打量了长衫之人几眼,觉得那长衫穿在他身上极其不适合,而且脚下一副肮脏的靴子更加的不相称,看起来就像是套在身上的戏袍,手掌皴裂而有硬茧子,面相横肉四现。

                        “这家伙并非善类。”王天逸心里一笑。

                        不过这个在王天逸看起来并非善类的人此刻却对着丁玉展和善的笑着,接着躬身低头,双手把一张名喇高高递过头顶。

                        丁玉展伸手接过那名喇,那是上等竹材打造的,四周还镶了锡边,拿在手里沉甸甸地,上面还有一股竹子特有的清香,上面刻了三个大字“马乾坤”。

                        “马乾坤是谁?”丁玉展问道。

                        “是城外开山寨的马老爷。”店小二答道。

                        “寨主听说您来了。特地来拜见你。”那送名喇的人恭敬的说道。


                      21楼2008-03-06 1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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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专门为这几个老爷准备了房间摆上酒席,别人不知道,但马老爷是得罪不了的,因为他是个无法无天地人物,更要命的是他常驻在城外。

                          而马乾坤出了城就是山贼,进了城则真像个财主,不仅穿着像。连嘻嘻哈哈的神态都像。更别说他那隆起的肚子——最近几年,他日子过得很舒服。

                          这次进城,为了表现诚意和对丁少爷的尊重。他只带了两个高手随从和一个跟班,一来在伯牙他手眼通天,跺一跺脚城门都抖三抖,不担心自己有什么危险;二来丁玉展是个有名的大侠。大侠这种东西很好对付,因为大侠总是一个人,这道理很明白,武林虽然大,但绝对不可能同时找到几十个大侠,那样的话得等到海枯石烂。一个人再强也会对你客气,因为你身后总是站着一群拿刀地人。

                          同时只要你礼数周到就可以了,大侠就喜欢这个和被人吹捧,他们不会像那些眼里只有生意的大帮派鹰犬做事那么的不择手段和难以预测,不用担心他会对你做出什么不守规矩的事情来。

                          所以马乾坤乐和乐和地来了,就好像拜见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来了。

                          饭桌上酒肉满席,丁玉展坐了上首,马乾坤作陪,洪家主仆和马乾坤的两个手下陪坐,而王天逸作为丁玉展的旧相识也半推半就地坐在了马乾坤两个手下之间,马乾坤的跟班在旁边站着给大家斟酒。

                          因为有丁玉展的名望和身世,这酒席很热闹,马乾坤想着法的讨丁玉展的欢心,不仅备了厚礼,还把一套名贵的银餐具带了过来,让大家使用,席间更是还掏出了一张大额银票送给丁玉展,说是让丁少爷替他在赈济灾民方面尽一点力。

                          本来开始大家对王天逸这个看似落魄地江湖人很好奇,两个马乾坤手下不停的给他敬酒,套问他的身份,因为他看来和丁玉展很熟。

                          但王天逸装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拘束而笨拙的应酬,让大家以为他不过是丁玉展偶尔认识的人而已,就像富人的穷亲戚一般,这样摸清了王天逸底的一桌子人很快对他失去了兴趣。

                          喝了一会酒,话题慢慢的转到正题上来了。

                          “丁少爷,听说您在此地收购了大量粮食?”马乾坤问道。

                          丁玉展一笑,接着敛了笑容,露出了牙齿咝咝的问道:“你不问我,我也要问你呢,你为何不让粮食经过你的地盘?要知道那边正是大荒呢。”

                          看到丁玉展要变脸色,一席人脸色都不好看起来,马乾坤两个手下更是斜眼往墙上瞄:武器都挂墙上了。

                          不过马乾坤却神色如常,这个问题是回避不了的,来之前他已经和洪宜善的管事商量好了,他昂然说道:“我就是不让他们经过!”

                          “什么?!”丁玉展没想到对方竟然敢这么说,眼睛噌的一下睁大了。

                          “看看他们!”马乾坤对丁玉展的怒目毫无惧色,自己反而好像愤怒了一般,他大力的拍着桌面,怒吼道:“看看他们这群奸商!我们整个州府糟了灾害,他们非但不协助朝廷赈灾,反而还一味的发死人财!没有一个不是想把粮食运过去高价牟利的!”

                          马乾坤转过头对丁玉展继续叫道:“我马乾坤自己就是穷苦人家出身,要不谁当山贼啊?我心里只有穷人,他们粮食卖的那么贵,富人我不管,但穷人谁买的起?!要他们卖儿鬻女吗?!我就是看不过,我就是和他们对着干!人不能没有良心!”

                          丁玉展最怕的就是对方比他还理直气壮。因为行侠仗义讲的就是心中一个“理”字,自认公理在自己手中,自然昂首挺胸,所以对方说得好像更有理的时候,他就有点窒息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王天逸,因为这个朋友也属于要去发不义之财的。但王天逸貌似木讷地在听,脸上呆呆的,好像马乾坤骂得不是他一般。

                          “丁少侠,我还有一事需要向您说明。”马乾坤又说道:“你拉来的粮食是你募集来的善粮,您通过无妨。但除了这些,您收购的那些粮食我不会让它们过去。”

                          “你说什么?!”丁玉展都被说愣了,实在没想到这个小小的黑道山贼居然敢抢劫自己!

                          马乾坤此刻一副大义凛然地表情。他说道:“我老马是本地人。也是个大老粗,不懂得侠义天下的道理,心里只有父老。您也看见我们伯牙这边也过来很多灾民。而且本地庄稼收成也受了影响,这大冷天的,父老也缺粮食,心头这个痛啊。因为我身份不清白,不好出头露面做善事,这才委托寿州的洪筱寒公子帮忙收购粮食,我必须困住那些奸商,然后才能低价收购。否则我们怎么能救的了更多人?!收购后我们就打算低价发售,当然也发粥施舍过,您打听一下就知道了,虽然先前规模较小,但我们有更大的计划。定要让我们伯牙父老衣食无忧的渡过荒年!”
                        


                        22楼2008-03-06 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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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从怀里又掏出一叠银票放在丁玉展面前:“这是您购买粮食花费地银两,我们补偿给你。”

                            马乾坤说得听起来是有道理地,这个府都受了灾,就算丁玉展也不敢有普救众生的念头,只是想把粮食运到受灾最重的那个地区。

                            丁玉展还想说什么,但马乾坤手扑通一下跪在丁玉展面前,连连磕头,嘴里念道:“求求丁大侠,可怜可怜我们伯牙百姓吧……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够,”马乾坤拉开了衣服,露出了赤裸的胸膛,一手抄过桌上的食刀递向丁玉展,指着自己胸膛叫道:“大侠您就往这割,割一刀一千两银子!我血可流,但百姓赖以活命的粮食不能走……”

                            没想到这个家伙来这一手,身为大侠的丁玉展手足无措,旁边观看的洪筱寒目瞪口呆,身旁的叶管事面上紧张,眼里却满是笑意,而王天逸却狠狠的磨动了牙齿。

                            所谓好汉抵不过赖汉,更何况一位胸中牵挂百姓为了百姓不惜流血的赖汉,这样的人,大侠有什么办法呢?更何况对方人多势众,真翻了脸,对方就是不让你过,或以武力或以无赖,势单力薄的你在别人地盘上能怎么样呢?

                            最后丁玉展一声长叹,收了银票,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怅然若失了良久。

                            接着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指着面无表情的王天逸说道:“我朋友倾家荡产来跑粮食生意,让他和我过去!”

                            “一边是百姓,一边是私情,您可是大侠!”马乾坤把最后一个字拖了很长很长。

                            要当大侠就要给自己套上很多的套套,谁叫你是大侠而别人是凡夫俗子呢?

                            丁玉展脸色变了,他犹豫着要不要把手里的银票交给王天逸,但马乾坤马上说道:“但这位是丁少爷的朋友,我自然会高价收购,但曾先生手里的货多,而我现在手头的银钱都拿去购买粮食,您这位朋友不妨和他的货物在此地多等几日,待我筹措够足够的银两再给他。”

                            说罢给叶管事使了个眼色,叶管事连忙站起来对丁玉展说道:“丁少爷,我们洪家也一直在赈济灾民,现在可否请移步,想谈些合作的事情不便在此地说。”

                            丁玉展不知什么事情,听到赈济的事情站起来先出去了,洪筱寒本想跟着出去,但叶管事让他坐下,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少爷,你在这里可学到一些江湖上的学问。”

                            洪筱寒目送二人出屋,看了看屋里的几个人,不知道能学什么。


                          23楼2008-03-06 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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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剑就在一步远的墙上,但他地身体却偏偏动不了,斜下方那冷漠的年轻人斜瞥眼光好像给他的身体套上了一圈又一圈的铁链。

                              现在他满心的后悔:不该带了这么点人过来,不该亲自过来。不该听叶杨那蠢材说什么保密。把宴会地点选在了这样一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大房子里,“要给自己留后路!”混了这么多年江湖竟然忘了这个!

                              若是杀场相见,自己肯定是督战。几十个人一拥而上,谁怕你啊!而现在自己在狗屎保密的房间里被迫成了战士,而且对手实在是可怕:且不论他的武功是一等一的高手,当说击杀过程始终放松自若。连脸上的表情都没什么大变化,要知道战斗中气势很重要,在拼死搏杀中,平常高手会愤怒会仇恨,这些负面情绪在这种时刻都可以激发战力。但这个家伙击杀对手时候平静地如水一般,简直就像别人吃饭喝酒一样自然,这样的家伙谁想一对一的应付?!况且马乾坤多少年没和高手动过手了,武功撂了,肚子大了,因为他有的是银子和手下!

                              就在这时身后猛地传来异响,那是跟班向门口逃去,他和王天逸隔着这张大饭桌。

                              要知道跟班地武功都不是很好的,否则也不用带两个保镖来了,但他有弱点,必然就有长处,怕死有时候也是好事,比如如果他能逃回去叫人,总比在这被一锅炖了强吧?

                              跟班的动作激起了马乾坤的勇气,他猛地一动,便王天逸盯着马乾坤的瞳孔陡地缩小了,两道目光如针一样刺进了马乾坤的身体,他又僵在了那里——当头的总是比较胆小的,或者说比较谨慎的。

                              一眼制定马乾坤,王天逸坐在那里一躬身,手在靴子边一抹,接着腰一抬,手一晃,一道白光疾飞过桌面,掠过惊惶失措的洪筱寒的头侧,“咄”的一声没入了那跟班的腰际。

                              战战兢兢的洪筱寒只听背后一声大响,一个人好像一袋粮食一样“扑通”一声被撂倒在了地上。

                              背后并没有惨叫,伤得太重的人只能剧烈喘息,洪筱寒就听到了这样的喘息,却不敢回头看,只觉自己的背后骨头僵硬的好像都要碎掉了,脸上的汗不停的流下来,却不敢擦,只能让它们顺其自然的往下流,身上也全是汗,他们像无数条虫子一样在皮肤上划过,让洪筱寒痒的要爆开,但他现在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因为这个可怕的曾一净就坐在他正对面!

                              端坐椅子上未动却转眼间击杀三人的曾一净!

                              就在这时,大门响起了敲门声,还传来了店小二关切的声音:“马大爷?没事吧,我听到里面有盘子碎的声音……”

                              王天逸冷笑着看了看汗流浃背的两人,轻轻的说道:“要命的话就闭嘴。”

                              说罢长身而起,走到门口,拉开了一条门缝,用身体堵住门缝对店小二说道:“没事。我们在谈要紧事。你走吧。”

                              微笑的面容,静静的声音,店小二也不由自主的还以一个微笑,转身走了。

                              这是逃生的好机会,洪筱寒不知道,他吓呆了;马乾坤知道,他却不敢动,在王天逸面前他已经没有任何的把握和信心逃生。

                              所以王天逸轻轻的合上门,从桌子另一侧走了过来,他一靠近,洪筱寒就浑身不能控制的哆嗦,尽管没有教他,但他的眼睛不由自主的盯紧了王天逸,就像在野地里遇见狼的孩子。

                              王天逸走到那倒地的跟班前面,对方还没咽气,身体还在身躯挣扎。王天逸足底轻轻踏在那半截露在身体外边的匕首把上,轻轻一踩,锋利的反射着森森寒光的刀刃立刻没进了身体,再也看不到光了,而地上的人痉挛了一下就一动不动了,好像成了地上的一堆烂泥。

                              接着王天逸坐在了身体如筛糠乱抖的洪筱寒旁边,气闲神定的问马乾坤:“现在我们可以谈了吧?”

                              马乾坤用手摸了把汗,手抖的厉害,差点戳进自己眼睛,他一开口,已经不是和大侠谈话时候那慷慨自如的腔调了,而是颤抖又嘶哑:“可以……可以……你说多少银子买就多少银子买?”

                              王天逸摇了摇头。

                              看到对方否定,马乾坤好像被雷劈了一样抖了一下,紧接着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强笑着说道:“曾……曾先生手头不宽裕吧?要多少……银子,您开个口,我马上去取!”

                              王天逸失声一笑,心道哪能让你手下知道你被我逮住了,所以他又摇了摇头。

                              “那……你……你要杀我……我们无怨无仇……你你你”马乾坤只觉的两个腿肚子一起转筋。

                              “没什么,”王天逸对他点了点头:“我只是想请马先生今天送我们一程。”


                            25楼2008-03-06 1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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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23:2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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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节 绝无仇人


                                寒风凛冽中,商队行走在崎岖不平的土道上,满载的拖板车排成了一条长龙,颠簸前行时,风中起了一阵阵负重木头所发出的吱扭呻吟声,好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淌过漫漫黄尘。

                                这样大的商队自然逃不过伯牙城外山贼的耳目,这支近日来最庞大的粮队一出城就被哨探盯上了,现在在商队必经的隘口前已经堵了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山贼,正看着这只粮队慢慢的走过来。

                                “站住!站住!”几个喽啰提着大刀和梭标迎了一去,大声呵斥着最前面的一辆车子。

                                车子顺从的停住了,后面的车子也跟着一辆一辆停在了隘口前面。

                                “拉的是什么?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喽啰恶狠狠的问着押队的一个武师。

                                那武师看了看前面黑压压的山贼,赶紧从马上下来陪着笑脸回答问话。

                                “什么?竟然敢运粮食?”听了武师的回答,山贼喽啰倒抽了一口凉气,有点难以置信的看了看那武师的笑脸,心道:这是什么江湖白痴,不知道打听打听一下吗?

                                看到那武师还在喋喋不休,手里还捏着一张银票直往自己怀里塞,那喽啰收了银票,叫道:“你一边去!叫你们管事的出来说话!”

                                “这边请,这边请。”几个武师躬着腰簇拥着那几个喽啰往商队中间走去。

                                “吊!好大的架子!”喽啰不屑的骂着,昂首挺胸的走了过去,这是他们的地盘,后面地几十把刀就是他们的脊梁,他自然可以趾高气扬。

                                要不是他们看这队货数量惊人,觉得主持运输的人可能也不是常人,他们早把那管事揪出来一顿狠揍了。

                                车队中间是一辆又小又简陋的马车。看了对方的座驾如此的破烂,那喽啰暗想这次搞得好可以把货吞了大赚一笔,心里有了轻视,举动上自然更飞扬跋扈起来:他用脚猛力踹着车厢,嘴里叫道:“最近灾荒,不准运粮你知道吗?妈的,滚出来!奸商!”

                                听身为剪径抢匪的他大骂奸商,几个同伴都笑了起来,但这笑声嘎然而止。因为车厢窗帘一掀,露出一张白糁糁的脸来。

                                看见这张脸,几个山贼好像被雷劈了顶门,一个个瞠目结舌,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因为那人正是山贼头目马乾坤。

                                “叫什么叫?!滚回去叫他们让开路!”马乾坤冲手下吼着,吼的如此大声,以致声嘶力竭地青筋暴露。

                                “寨主,您……您……您怎么会在这?”一个喽啰战战兢兢的问道。

                                “这商队是我好朋友的!我送送他们!还不快去!”黄豆大的汗珠顺着马乾坤的脑门往下流。

                                几个喽啰好像屎尿都要被吓出来,扭头就往回跑。隘口让开了,商队再次启动,轰轰的车队在山贼的刀林枪道中穿了过去。

                                马乾坤把头从车窗里缩回来的时候,脸已经变成绿色的,满头冷汗的他讨好的强笑望向身后那年轻人,那年轻人脸上的刀疤抖了一下,那是他轻轻一笑。

                                随着他一笑,马乾坤只觉的腰里顶着肉的硬物离了开去,冷冰冰的坚硬感觉刚消失,马上腰里又火辣辣的疼了起来,他撩起衣衫朝下一看,腰里白净净的肉上已经流下了一串血珠。

                                “对不起,马先生,不小心刺伤了你。”坐在椅子上的王天逸幽幽的说道,一边掏出一块丝巾好整以暇的擦拭起手里的匕首来。

                                马乾坤又疼又恼又怕,刚才他遇到部下设卡的时候,王天逸掀开了他的衣服,用一把寒冷刺骨的匕首生生顶在了他的腰上的赘肉上,在江湖上打滚多年的马乾坤冷汗直流,因为他知道腰上这个部位一旦一刀进去,人是立毙,比割喉死得都快。

                                所以现在对着王天逸假模惺惺道歉的时候,他只能面目扭曲的强自陪笑:“不碍事,不碍事,一点小伤口。”

                                说着小心翼翼的躬身坐在车厢中间的马扎上,肩膀碰了旁边人的膝盖。

                                马乾坤之所以要坐马扎是因为这马车很小,两边的椅子中人能坐四个人,但现在却有五个人挤在这里,所以倒霉的马老爷只能苦着脸屈尊坐在车厢中间的马扎上了,车一颠簸,身体就碰到周围的膝盖。

                                但苦着脸的不止他一个:洪筱寒少爷被王天逸拉了过去,靠着他坐在一条凳上,对面的是一脸苦大愁深的叶管事,他和丁玉展并肩坐着。
                              


                              26楼2008-03-06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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