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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穿越文吧】《鬼医煞》作者:桑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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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冷血孤僻的鬼医;
她,是淡漠温润的江湖第一美女;
为了救自己的情人,她找到她,跪在鬼医窟外三日。最后得以如愿,代价却是一命,偿一命。
她对她说:从此刻起,你的身、你的心,都是我的。如有背叛,必毁之。
两人之间的爱恨情仇,由此缓缓拉开帷幕。鬼畜御姐和冰山御姐的巅峰对决!
此文慢热!慎入!!!


1楼2014-07-26 16:41回复
    ☆、以身相许(一)
      今日的清源县格外热闹。
      客栈老板娘每个都笑得花枝招展,飞快地拨着手中的算盘,算珠碰撞间发出清脆的乒乒声,映衬出她笑盈盈的脸色。客栈门槛几乎快被踩断,白花花的银子不断被送入抽屉,而每次的抽/送,都伴随着越来越重的分量。
      而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今日,是阮家堡公子阮君炎的大婚之日。
      早在一月前,阮天鹰便广发喜帖,邀请各路江湖侠士入阮家堡喝下这杯喜酒,庆祝他独子的婚事。
      说到阮家堡,在江湖上可谓名声赫赫。
      在江湖上混的人,过得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却也知晓有些势力不能得罪。
      这些势力,被江湖人士总结为一庄两堡三楼。
      风秋山庄大如宫,阮家一剑夺天势,雷家火药震天轰。而余下的三楼,则分别是无所不知百晓楼,无所不杀刺影楼,无所不为噬血楼。
      当然,这些不过是明面上的庞大势力。在江湖,也不乏一些隐士高手,身怀绝技,动若雷霆。而若是不小心惹到这些难得一见的高手,也不能自叹一声倒霉了。
      言归正传。
      作为阮天鹰的独子,阮君炎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却并非完全依靠阮家堡的势力。
      阮君炎在江湖素有玉剑公子之称。可以说,也是许多待字闺中少女的仰慕之人。
      眉眼俊俏自不必多言,一身武功也是卓尔不群,且待人谦和有礼,为人仗义,在江湖上颇有好评。更难得的是,对其未婚妻子苏尘儿的专情温柔。
      这对于女子,才是最有魅力之处。
      而如今,青梅竹马的两人,终于在阮君炎的二十弱冠之年迎来这场大婚。
      而对于江湖上的众多男子而言,叹息的只是作为江湖第一美女苏尘儿即将名花有主。
      在两年之前,苏尘儿还没有这般扬名。她本是阮天鹰结拜大哥苏远之女。而在十二年前一场武林纷争之时,苏远为救阮天鹰不幸身亡。那时,阮天鹰便在苏远坟前发誓,必定将他的独女抚养成人,保她一世无忧。
      那时,苏尘儿不过五岁。
      而关于这苏尘儿,又不免说到两年前一桩江湖趣事。
      那日,是阮天鹰的四十大寿。清源县也如今日这般迎来了四路八方的人士。
      却不曾想有人敢来闹场。
      那是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乞丐。衣衫褴褛,一双眼睛却亮如火炬,精光四射。
      守在阮家堡门口的人自是将乞丐拦在了门外,不让其进入。
      然后自然起了纷争。
      按照说书人所言,便是:只见那乞丐也不着恼,随意往地上一坐,任八人推来拉去,愣是不动如山。阮家堡上上下下一百一十二个子弟,无一人可动得老乞丐。
      虽然阮家堡门大,不过一个乞丐而已,并不妨碍宾客的进入。然而时间一久,却专门有人过来瞧热闹,终于将阮家堡门口围得水势不通。
      何况那乞丐衣衫破烂地坐在门口,影响不好。
      于是到最后连阮天鹰也惊动了。
      阮天鹰功力深厚,看到老乞丐时,自然不难瞧出了对方的高深莫测。一时倒也是恭恭敬敬。
      只是老乞丐并不领情,只笑嘻嘻地望着阮天鹰,道:“老头子我也是为人出气,便让我在这坐上一时半会。除非你能在不伤老头子的前提下将我移动一分,否则便由着老头子任性一回。”
      阮家堡在江湖上名声不错,并不欺凌弱小。而阮天鹰更是不愿树敌,只是好言相劝,对方却根本不为所动。而他身为一堡之主,自是不能亲自去推拉。
      一时所有的人都束手无策。
      然后苏尘儿便出场了。
      “嘿,你们是没有瞧见苏尘儿出来的一瞬间,薄纱遮面,长裙曳地,青丝飞扬,端的是天上仙女也。”说书人喷着口沫将手中扇子一敲桌沿,“只见她同身边的丫鬟说了几句,然后……便有人取来一碗蚂蚁。”说到这,说书人将手往桌子上一撑,表情夸张道,“一大碗爬动的蚂蚁啊!看得那笑嘻嘻的老乞丐神色都忍不住变了。”
      言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
      “然后呢?”底下有人耐不住性子问道。
      说书人等的就是有人开口询问,潇洒地把扇子一摇:“那老乞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地丢下句‘小女娃,算你狠’,然后只能灰溜溜地站起来走了。”
      “妙女子也!”有人不禁叹道。
      “自然。自然。”说书人得意着说道。
      “可是,为什么说是江湖第一美女?你不是说有薄纱遮面吗?”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不禁粗着嗓子问道。
      “那是因为……”说书人的话顿了顿,然后唇边露出一个笑容,“就在老乞丐离开的时候,方巧起了一阵风,那面纱,便在众望所归下……飘了起来。”
      “哇——”底下一阵哄闹声,对这场景充满期待。
      “长得如何?真的是像江湖所传那般美若天仙吗?”
      说书人神秘一笑,摇着扇子道:“言语所不足道哉也。”
      “嘁——”
      即便众女心碎,众男惋惜,大家却不得不承认,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个郎才,一个女貌。
      而十一年的感情,已足够让众人歆羡。
      锣鼓喧天。仪仗成龙。
      入目皆是喜庆的红色。
      阮君炎唇角噙着温润笑意,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前是一个红艳艳的球。一身红色新郎服端的是衬得面红齿白,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模样。
      而身后,花轿精致繁华,娇美人儿端坐其中。
      路边挤满了人。那都是没有资格进入阮家堡参加这桩大婚的普通人,不过是来凑个热闹,一睹新人风采。
      何况是对神仙眷侣。
      一步。一晃。花轿便晃到了阮家堡。
      阮君炎撤了缰绳,跳下马来,然后缓步走到花轿前,俯下身子,轻轻道:“娘子。到了。”
      然后帮忙掀了帘子。
      一双纤细皓白的手便探了出来。被阮君炎温柔地握了住。
      所有宾客羡慕地望着这一幕。看着新郎扶着新娘,往屋里走去。
      阮天鹰坐在上座,笑得开怀。身旁是夫人风茹。
      “一拜天地。”
      嘹亮的声音响彻在偌大的屋里。
      阮君炎牵着苏尘儿的手,对着门口俯下身去。
      “二拜高堂。”
      阮天鹰脸上的笑容更大了。风茹却在两人弯腰的瞬间,不可察觉地微微皱了皱眉。视线余光落在一旁淡定地噙着笑站在两人不远处的风茜上。
      “夫妻对拜。”
      阮君炎执着苏尘儿的手,眼底散发着柔和的笑意,然后便欲弯下身去。
      在这短短一瞬间。
      阮君炎的脸色忽然变了变。
      下一刻,那俯下的身子一软,在所有人的注视里,软倒在了地上。
      轻微的闷声,在身体与地板接触的一瞬里响起。
      手也从苏尘儿的手心滑落下来。
      “炎儿!”
      阮天鹰惊得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


    2楼2014-07-26 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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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1 20: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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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起云涌(四)
        沉渊。
        阮家堡弟子百人,将鬼医窟团团围了起来。每个人都站得笔直,可以看出平日里的训练有序。此次带出来的,也是阮家堡的精干力量。
        阮君炎一身青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比几日前明显消瘦不少的身影站立成一株沉默的绿竹,只有偶尔的轻咳才显现出那尚未痊愈的身子其实还虚弱得很。
        那日醒转,阮君炎才依稀了解到大婚时发生的许多事。然当问及苏尘儿时,对方却表示并不清楚。阮君炎心底忽然便泛起了一丝不安。
        想要立刻回阮家堡的阮君炎因此与风茜起了争执。风茜只说他余毒方清,不宜劳累,事实上也的确如此。阮君炎性格温和,自然拗不过风茜,便只好先点头应下,暗中却试图打听事情始末。所幸这事闹的实在太大,不消多少工夫阮君炎便知晓了大概情况,当即脸色都差了几分。江湖只道苏尘儿为救夫君独闯鬼门窟。鬼门窟是何地方,阮君炎自也是知晓一二。事情紧急,第一时间阮君炎便修书雇人快马加鞭赶回阮家堡,让爹遣百名弟子来沉渊。
        因此,当华以沫迈出洞口时,瞧见的便是身着阮家堡统一衣着的百名弟子,和一身青衣,目光如炬望着她的阮君炎。
        阮君炎望着洞口走出来的两个女子,只一眼便认出了江湖盛名的鬼医。
        那一身白衣曳地,身姿款款,步履轻盈,一步一迈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那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一双眼睛却冷漠如冰,且带着一丝傲然。
        “鬼医姑娘。”阮君炎思忖了番,率先开了口,“在下阮家堡阮君炎,来此打扰姑娘实在非我本意。只是听闻在下的妻子在姑娘这里,特来接妻子回家。”
        “你的妻子,”华以沫淡淡地开了口,“怎会在我这里。”
        阮君炎闻言,脸色凝重几分,然而还是和善道:“鬼医姑娘,昔时在下中毒,妻子为救在下舍生上了沉渊来求姑娘。虽然后来在下被他人所救,但是姑娘的恩德在下也不敢忘。只是还望姑娘放了在下的妻子,君炎感激不尽。若有所求,但提无妨。在下能做到的,一定为姑娘效劳。”
        华以沫闻言瞟了阮君炎一眼,然后道:“我说了,鬼医窟没有你的妻子。若是不信,进去搜搜?”
        “你少哄人!上次我们明明亲眼见到少爷夫人进了你这个破窟,就是你身侧的那位姑娘带进去的!”说话的正是上次抬轿而来的人。此时正一脸愤慨地瞪着华以沫,似乎恨不得立刻冲上前去。
        一旁的阿奴看到对方指着自己,撇了撇嘴,反驳道:“主人说了没有就是没有。有本事你自己进去看啊,我们又不拦你!”
        “你!”对方甫一开口,就被阮君炎的眼神制止了,只好闷闷地咽下这口气来。
        阮君炎朝华以沫抱拳道:“鬼医姑娘,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夺人之妻之事不共戴天,此事于阮某而言不死不休,还望姑娘体谅在下与妻子的一片情意,高抬贵手。”
        闻言,华以沫忽然轻笑起来,笑声里带了一丝嘲讽,低头喃喃道:“一片情意么?”话落,华以沫抬起头来,直视向阮君炎,冷冷道:“既然你都说江湖有江湖的规矩,那你可知我的规矩?”
        阮君炎一怔,然后点了点头。
        华以沫接着道:“好。既如此,我也不与你多费唇舌。当日苏尘儿前来求医,既入了鬼医窟,我也应了她的请求,同时按照我的规矩要她允一样她最有价值的东西。你说,这可合理?”
        阮君炎的眉微微皱了皱,有些迟疑地颔首道:“当是合理。”
        华以沫唇边扯起一丝弧度:“众所皆知,苏尘儿乃江湖第一美人。自然,她最有价值的……自然是她自己了。”华以沫说着,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阮君炎瞬间惨白了几分的脸色,言语愈发轻快,“因此,我当时要的,便是她这个人。自那时起,她便不再是你的妻子了。”
        众皆哗然。面面相觑。
        一时四周陷入寂静。只听得风声入洞发出的呜然之声。入了阮君炎的耳,不知怎的便多了凄凉之意。
        片刻。一阮家堡弟子忍耐不住,朝华以沫叫道:“可是,你又没有出手救少爷!这个交换便不成立!”
        阿奴见有人争辩,也开口呛了回去:“那是你们少爷的事,同主人和苏姑娘的交易没有关系!谁让你们先毁约的。”
        “可是这也没道理啊!”对方涨红了脸道。
        “主人规矩一向如此。本来你情我愿的事,谁让你们自己不要主人救的,现在又仗着人多势众来逼要交换的东西,到底是谁没有道理?”阿奴气势十足地驳了回去。
        “好了。咳咳。”阮君炎捂着嘴轻咳了声,然后止住了双方的争执,望向神情淡淡似乎事不关己的华以沫,开口道:“鬼医姑娘,君炎无能,累得妻子这般牺牲。只是,”阮君炎的神色愈发坚定,“纵是背了不是,在下也要斗胆讨回妻子。”
        “好!”
        阮家堡弟子闻言,群情激奋,顺势待发。
        “呵。”华以沫缓缓环顾了一遍人儿,眼底的神色愈发冷峻,含着微微的嘲弄,“就这么几个,也敢来闯我鬼医窟?”
        阮君炎并未说话,只凝重地望着华以沫,然后伸出了手。
        轻轻挥了挥。
        一百个阮家堡子弟,拿着利剑,群起而攻。
        华以沫在反光的刀光剑影里,淡淡笑了笑。然后手一翻,指尖已多了数十根漆黑如墨的针。
        针针夺命。
        与此同时出手的,还有一把白色粉末。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一把剑已经刺到了华以沫的眼前。
        “有毒!大家小心!”
        混乱中,有人喊道。
        华以沫在剑及喉咙的前一瞬,腰肢仿佛无骨般往后仰去,同时脚尖一点,身子往后退去。
        便是这般后退的工夫,衣袖一挥,又是一把黄色粉末,在空气里飘散开来。
        来不及收住去势的人,只来得及望一眼那白衣飘飘的女子,然后便软倒在地。
        身后的人又继续蜂拥而至。却苦于被身前的同伴所阻,一时倒乱了分寸。
        而阮君炎的剑,已堪堪杀到眼前。
        玉剑公子,阮君炎。
        阮家堡的剑法,多讲究轻灵、利落,配合阮氏身法,更是快、准、狠。
        所有功法皆有弱点,唯快不破。
        因此,阮君炎的剑极快。快到一眨眼,便在华以沫后退的当头,到了。
        那剑,名唤封灵。剑刃极薄,剑身也不过一指有余,通体白色,泛着银光,倒映在华以沫的眼里。
        阮君炎机会掐算得很准,这一刻,华以沫推势方尽,正是前力刚竭,后力未起之时。
        华以沫顿足,上身又往后仰了几分,仿佛下一刻便要折断似的,左脚顺势上挑,在避过刺向咽喉的剑尖后,踢向阮君炎的手腕。
        阮君炎右手一转,已错开华以沫的脚尖,变了剑势,迅速地改刺对方的肩头。
        华以沫已得了后力,往侧翻了个身,同时脚下功法运转,绕到了阮君炎的左手侧。
        一时间,青丝扬起,群袂翩跹。
        阮君炎的剑势也快,在华以沫转到身侧之时,已跟了过来。
        一旁的阿奴抵挡着华以沫身后的众人,不要钱似的撒着毒粉。一时间空气里粉末飞扬,成片成片的人软倒在地,一时众人不敢靠近。阿奴虽自己服了药,却也被呛得可以。
        “哎,太浪费了。”华以沫无意间转头瞟见,脸上浮现一丝可惜,缠斗间不忘同阿奴道。
        阮君炎望着倒下的人,眼底闪过一丝痛惜,手中剑势愈发凌厉。
        华以沫闪躲间看似处处危机,却每每在剑欲及身的前一瞬避过。
        阮君炎脸色凝重,不敢放松分毫。
        忽然间,华以沫在转身的一瞬,腕间射出一根极细的银针来。
        阮君炎方巧倾身刺剑而去,与华以沫离得近,只一眨眼,银针便到了阮君炎的心口处!
        阮君炎脸色一白,连忙收剑偏身。
        那针却微微一抖,然后变了去势,也跟着一偏。
        彼时距离太近,阮君炎来不及再躲,眼睁睁地看着银针入肉。
        阮君炎只觉得左肩剧痛,连忙往后一退,便见华以沫手腕一抖,一根细若发丝的银线便收回了手中,重新绕在腕间。阮君炎这才明白过来为何空中的银针会转弯,原来是被银丝所控。
        华以沫把玩着腕间的银丝,然后抬头朝阮君炎笑了笑。
        这是阮君炎昏倒前最后的画面。


      10楼2014-07-26 1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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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插一个,很好看的文,可惜当初入V后就没看了。


        来自iPhone客户端12楼2014-07-26 1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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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纠缠不休(四)
            玄三的声音传入车内:“原来是金长老。在下乃百晓楼玄护卫,这位是黄护卫。”
            “原来是天地玄黄的两位护卫。”略带沧桑的声音缓缓响起,“只是不知百晓楼为何伤我术门弟子?”
            “这……实在是误会。”玄护卫抱拳带着歉意道,“我等途经此地,不曾想遇见贵派在与人打斗。贵弟子无意冲撞了百晓楼的贵客,才会被误伤。”
            “金长老!你看三师兄!对方下手这般狠辣,竟然……竟然把师兄他……”女子的话语渐渐被哽咽声所遮盖。
            “玄护卫。”那个被唤作金长老的人再开口时,声音已带了一丝悲痛之意,“这事不管如何,还是需要百晓楼给个交代。虽然我们术门比不上百晓楼名气大实力强,然而也不是怕事之辈。冲撞贵客是我们不对,但因这点小事被杀,我们实在无法接受。”
            “这……”
            玄护卫还未来得及说话,阿奴的声音已冲出车帘传到两方耳中:“啊呸!什么小事!方才要不是阿奴躲得快,便要刺出个血窟窿了!不过是自保而已,你们有什么不可以接受的!”
            马车外的黄四一听,忍不住闷笑一声,在看到对方金长老黑下来的脸色时,连忙将头低了下去,掩饰唇角的笑意。
            “放肆!”金长老身旁的年轻女子闻言气得瞪大了通红的眼睛,似乎想要将车帘瞪穿一般。
            “咳咳……金长老,贵客快言快语,虽有些不客气,但还是有些道理在,望金长老莫怪。”玄三在一旁道。
            金长老深吸了口气,沉着脸道:“这事术门虽然有错,但错不及死吧?”
            “说了是自保,我又没绑着他手脚让他受死,他自己学艺不精躲不过,阿奴有什么办法。”马车内的阿奴哼了一声,丢下这么句话来。
            “你们下手这般恶毒,想来也不会是好人!”金长老旁边的女子闻言,上前一步,便气得去掀车帘。
            黄四正站在马车前,瞧见女子出手,一伸手便架住了女子的手。
            “哼,不是好人就可以让你们随便在身上捅个血窟窿了么?你们伤及无辜难道是好人?”阿奴追责道。
            “咳咳,迟姑娘,里面的是百晓楼的贵客,动不得。”黄四尽量让自己脸色看起来严肃点,眼底却因马车里人的话起了一丝笑意。
            被唤作迟姑娘的人面色本来还有些愤怒,听到黄四的称呼,显然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姓迟?”
            黄四笑了笑:“迟姑娘难道忘记,我们是百晓楼的么?”
            “既然知道,还不让开!你再包庇凶手,别怪我不客气!”迟昕昕说着已经抬起另一只手,朝黄四攻去。
            黄四脚步不动,似乎对术门招式极为熟悉,见对方攻来,也不着慌,见招拆招,看起来颇为轻松。
            金长老正要出口阻止,见到黄四这般,眼中神色一震。
            玄三叹了口气,朝金长老抱拳道:“金长老,恕我们无理,只是轿中之人,楼主吩咐,当真是不能动的。”
            “里面是谁?”金长老望着玄三一字一句道。
            玄三缓缓摇了摇头。表明不能说。
            一旁,迟昕昕已经被黄四制服,反剪着手一推,迟昕昕便往前踉跄了几步,跌到金长老身前,被一旁的大师兄一把扶住。
            “玄护卫,我敬你们百晓楼,只是这事,我必须给术门中人一个交代。”金长老往前迈了一步,浑身气势瞬间聚拢起来,威压震人。
            玄三的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望了眼前十几号术门的人,己方却除了自己和黄四,由原先的八个只剩下四个。
            火势一触即发。
            “金长老。你当真要与百晓楼动手么?”玄三只想把事情压下来,因此语气依旧和缓,“这事待我禀报楼主后,自会向贵门请罪。百晓楼并无意与谁为敌。”
            “废话少说。人已死,要你请罪何用!今日,我非得留下凶手来!管他是不是你们的贵客!”金长老又向轿子迈前一步。
            下一瞬,身子已如离弦之箭,冲向软轿!
            与此同时暴起阻挡的,自然是离金长老颇近的玄三。只一眨眼,两人便交手在一处。
            而黄四则被迟昕昕与其大师兄一同缠住,一时也不分胜负。
            其余人却看起来没这么幸运了。
            剩下的十一个术门众人,对上了四个百晓楼的人。
            然而本应很快分出的胜负,却被几枚针彻底打乱了。
            针针入颅。
            快得那些人手上的剑还在往前刺,面容已经僵硬,然后后继无力,“砰”地扑倒在地。
            一旁的金长老看到这般场景,几乎目眦欲裂,从喉咙底发出一声闷吼。手掌风驰电掣般的印在玄三胸前。
            只见玄三吐出一口鲜血,人飞快往后飞去,正撞在马车的车辕之上,震得马车都晃了晃。
            玄三右脚一退,手用力抓住车辕,稳住自己的身子,然后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
            “三哥!”一旁的黄四见状,心神一乱,正巧被大师兄寻了空当,一剑刺来。黄四连忙往旁一偏,才堪堪避过刺向胸口的剑尖。迟昕昕趁此机会,抬脚一踢,正中黄四腹部。黄四往后连退几步,捂着腹部,唇角溢出一丝血来。
            另一边,金长老已上前几步,蹲下身去查看横躺在地上的术门弟子。
            当即脸色骤变。
            躺在地上的人皆唇色发黑,七窍流血,显然是中毒而亡。有的还没死去,面色痛苦地地上挣扎了几下才没了呼吸。
            金长老缓缓抬起头来,瞪向车厢,眼睛泛红。
            而迟昕昕望了地上周围一圈,忍不住又红了眼眶,落下泪来。
            一时间,车厢安静得没有丝毫动静。
            玄三轻咳了几声,站在了金长老身前,面色沉稳。
            他眼底也有一丝不忍,朝金长老抱拳道:“便当玄三今日对不住术门。只是若术门执意要讨个公道,便踏着我的尸体过去罢。”
            金长老侧头,望了玄三一眼。
            一旁的酒楼二楼的几个窗口,早已被挤得满满当当。街道两旁,也不乏一些驻足的人。周围也不乏一些胆子大或者有几分能耐地,站在远处观看战况。
            术门。其实最擅长的并非手脚上的功夫,而是机关之术。他们的功夫,大多是将一些最基本的拳脚功夫精细化,主要讲究根基的扎实,然后才辅之以机关之术。只是门规所定,不及二十,便不可教术,只能练习基本功。这是为防止门下弟子一心扑在机关之术上荒废了根基所作的规定。术门在江湖之上,算是和平之邦,只一心钻研机关之术。若论及武功,怕是连二流门派都只能沾个边;然若是辅以厉害的机关……其效果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当金长老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时,周围知晓情况的人都忍不住将注意力集中在了他手上。
            玄三的脸色自然也变了变。
            那盒子呈七色状,在日光下闪闪发光,煞是好看。
            “落七彩?”黄四眼神闪了闪。
            金长老低头伸手轻轻抚了抚盒子,口中道:“我本不欲使用机关之术。只是……”金长老望了望躺成一片的弟子,脸色悲痛,抬头望向玄三,“看来这次,不得不与百晓楼正面冲突了。”
            说着,眼底闪过因决然,便欲抽掉盒盖。
            说时迟,那时快,三枚墨针瞬间从车厢里飞出,射向金长老。
            “长老!”
            迟昕昕的声音方出口,针已到了金长老面前。只见金长老脸色一凝,飞快地往后一步偏头闪过耳边的针,然后一个转身闪过刺向手腕的那两枚。
            只是人还未站稳,又是五根墨针紧接着到来。
            正在金长老疲于应付身前的墨针时,玄三人一晃,已扑向金长老。
            黄四在玄三出手前接到眼神示意,折向一旁,朝迟昕昕两人攻去。
            正在众人又斗在一处时,原先的那个声音又在刀剑的砰砰声中响起。
            “主人说,她最讨厌麻烦了。”
            话语方落,车窗处突然被抛出什么东西,迅速飞向迟昕昕。
            迟昕昕见状一惊,下意识地隔剑来挡。
            “不要!”
            金长老声音响起的同时,那东西发出清脆的破裂声,在剑刃上断开来。
            一层白色烟雾随之弥漫。
            “你们!……”迟昕昕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身子便往后倒去。
            同时倒下的,还有她身后的大师兄。
            黄四身子趔趄了一下,撞在车辕上。
            “太狠了……”黄四口中喃喃道。他虽然躲得快,也及时屏住了呼吸,却还是不小心沾到了些许,脚下也有些发软。
            “车里的姑娘……可有解药赏给在下?”黄四摇了摇头,甩掉席卷而来的晕厥之意,低声朝车厢里的人道。
            一个白色瓷瓶被扔了出来。
            黄四连忙取过,拔开瓶塞,深深吸了一口气。
            “咳咳。”黄四将瓶塞塞好,被辛辣的气味呛得咳了两声,身子的酥软感却终于缓缓褪去。
            “金长老,主人说你再不住手,怕是连最后两个都保不住了。”
            阿奴的声音响起,语气带着狡黠。


          16楼2014-07-26 1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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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蛇蝎(四)
              翌日。
              阿奴坐在床边,将一帖涂了漆黑膏药的药帖啪地盖在眼前微红着脸的女子心口,然后拍了拍手,转头朝华以沫道:“好了,主人。”
              “嗯。”华以沫点点头,缓步走到女子面前,开口道,“这两天你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若有些小疼小痛也是正常,忍着便过去。待百晓生取了寒夜草回来,便为你清毒。”
              立在窗旁的苏尘儿闻言一怔,惊讶地回过头来,正瞧见床上女子陡然惨白的脸色。
              “姑娘方才说的可是寒夜草?”
              强自镇定的语气从病人泛白的唇中吐露。华以沫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你中了火灼丹的丹火之毒,毒性太强,我只能拔掉大半部分,还有些余毒都被压制在了你右手腕上,只能辅以药物来清理。寒夜草性寒,刚好克你的火毒。”
              采儿急得一把扯住了华以沫的衣袂:“寒夜草……晓生去了噬血楼?”
              华以沫轻轻抹下了采儿的手,整了整衣服,很干脆地点下了头:“难道还有第二个地方有寒夜草吗?”
              “不行,这太危险了!”采儿翻身下床,撑着身子欲站起来。
              苏尘儿皱了皱眉,不明白为什么华以沫要告诉对方这个消息,见采儿这般,连忙上前按住了她,缓声道:“采儿姑娘,别担心,百晓生不会有事的。”
              采儿身子虚弱,被苏尘儿按在床上起不来,抬头望向她,眼神带着恳求:“苏姑娘,你不知道……我不能让晓生为我冒险了。他从鬼判使者那里把我救出来,已经受了内伤了。此行凶险,晓生万一有事,我……”说到这,采儿话语里已带上了一丝哽咽。
              “采儿姑娘,百晓生熟知噬血楼的格局安排,不会硬来的,放心罢。”苏尘儿劝道。
              “不行……不行……”采儿摇着头,喃喃道。
              “现在说什么也迟了,百晓生估计已经到噬血楼了。”华以沫瞥了一眼采儿抓着苏尘儿的手,冷冷道,“莫不成你想去?去做什么,送死?”
              采儿脸色一暗,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
              苏尘儿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华以沫,拍了拍采儿的肩膀,道:“纵是为了你,百晓生也一定会让自己安全归来的。”
              “真是两个自讨苦吃的人。”华以沫哼了一声,开口问道,“你既是荣雪宫的红叶使者,出入在你们宫主左右,为何会叛出荣雪宫?”
              采儿神色安静下来,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半刻后方才开口缓缓道:“因为我……动了私情。我在一次出使任务时,爱上了晓生,还为了他,拒绝了任务……并失手杀了鬼判使者手下的黑无常。”
              “拒绝任务?任务与……百晓楼有关?”苏尘儿听出了些端倪。
              “任务是……杀了百晓楼四大护卫之一的天一护卫。”采儿苦笑着抬起头,望向两人,“其实我也知道……我和晓生,不会有结果……我又会一次次带给他麻烦。”
              苏尘儿一时沉默下来,眼中带了抹同情。
              “既然没有结果,何必死死纠缠?不过是越深越伤而已。”华以沫冷淡地开了口,“这般拖延下去,又能有什么好结果不成?”
              采儿怔怔地点点头,唇边苦涩更重:“华姑娘……说得对。”
              “嗯,主人的话很有道理啊,阿奴也觉得这样纠缠,还不如早日分开得好。”阿奴在一旁咧开一个笑容,没心没肺道。
              苏尘儿望着阿奴轻轻叹了口气,突然有种无力的感觉。
              “乒乒,乒乒。”楼下忽然传来隐隐约约的打斗声,引得几人的注意力从方才的谈话中回了过来。
              “咦,有打架么?”阿奴说话的语气丝毫不见忧虑,反而带着一股兴奋道。
              华以沫侧耳倾听了一番,唇角扬起一抹笑意:“听声音,人太挺多的,这百晓楼很热闹嘛。”
              采儿的脸却瞬间刷白。
              苏尘儿注意道采儿的情况,似乎有些明白过来,皱着眉问道:“采儿姑娘,这是……”
              采儿苦笑地点了点头,撑着自己的身子缓缓站了起来:“嗯,是荣雪宫的人。她们……还是来了。”
              “荣雪宫?”华以沫听到采儿的,话脸上笑意消失了,一字一句缓缓道,“来得正好。”
              “你们百晓楼为何介入我们荣雪宫之事!赶紧将红叶使者交出来!”带头的一个白衣女子边与天一交着手边呵道。
              天一沉着脸接着白衣女子的攻势,并不说话。
              “听风,何必和他多话!他们不交人,便不要怪我们不客气!”另一边与玄三战在一处的白衣女子沉着脸道。
              一时间,打斗声愈发激烈,几个人影在楼内盘旋飞挪,纵是百晓楼再大,也还是不断传来砰砰的装饰破碎声与木质开裂声。
              突然,地二闷哼一声,被身前一直沉默的女子一掌拍在胸前,顿时蹭蹭蹭倒退几步,一张嘴,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那冷着脸的女子丝毫不放过任何一丝机会,见地二吐血,倾身而上,又跟着一掌拍过去,手心间隐隐有亮光一闪而过。
              地二见眼前女子攻势犀利,有条不紊,又似乎是抱着必杀的决心一般,招招果断干脆,伤及要害,实在防不胜防。此刻见女子紧跟而来,连忙脚一点,反身跃过楼梯扶栏,落在楼梯之上。
              女子手一挥,一根丝带直直而来,瞬间穿过方才拉长的距离。地二后力不继,只勉强身子一偏,那丝带便打在他左肩上。地二往后撞去,正撞在墙壁之上,又吐出一口血来。
              “咳咳,咳咳。”地儿连续咳嗽了好几声,耳旁传来其余几人的惊叫声,却已没空理会,那女子已然身子飞了过来。
              就在地二以为自己要中掌的那一瞬,一根针忽然朝女子伸出的手臂飞过来。白衣女子瞳孔一紧,连忙收了手,身子一翻,方稳住了身形。银针落空,没入了墙中。
              “怎么半个时辰未见,百晓楼就被拆了?”阿奴的声音惊讶地响起。
              而华以沫,一步一步地款款朝楼下走来,身后跟着同样一身白衣的苏尘儿。
              “真热闹啊。”华以沫淡淡地开了口,扫了一圈周围,最后眼神落在仔细打量自己的女子身上。
              “你不是百晓楼的。”与地二交手的那位女子望着华以沫,皱着眉道,“这是我们荣雪宫与百晓楼的事,还望姑娘不要插手。”
              “我本来是懒得插手。”华以沫缓缓道,“只是……荣雪宫,就不一样了。我有事想要问你们宫主。”
              女子眉皱的更深:“你以为宫主是你相见便能见的?想要见宫主,先过了我们这关再说!”话音方落,便朝华以沫飞了过去。
              华以沫低声在阿奴耳边道了句“保护好人”便脚一点迎了上去。
              一时间,两个白衣飘飘战在一处,动作快到让人目不暇接。
              片刻后。只听“砰”的一声,华以沫与对方双掌交接,同时往后退了开来。华以沫落回阿奴身前,那女子也落回原处。
              却见女子脸上忽然闪过一道黑色,她似乎意识过来,猛地翻开手心瞧,果然看到手心一滴血缓缓沁出来。身子一软,脚步便趔趄了下。
              女子震惊地抬起头来,从齿缝里咬出三个字来:“你卑鄙!”
              华以沫捋了捋并不脏的衣服,朝女子灿然一笑:“那又如何?”
              女子气一急,气血上涌,哇地也吐出一口血来,身子一软,便滑倒在地。
              “鬼判!”
              几个声音同时响起,与玄三在争斗的落奎使者手一甩,将玄三甩了开去,然后迅速奔到对方面前,蹲下身去扶住了鬼判使者。
              “可恶!你下毒!”落奎转头瞪向站着的华以沫。
              “嗯,所以你要解药么?”华以沫悠闲地道。
              “你!解药呢!”落奎微微红了眼,大声道。
              华以沫正经了神色,望着对方缓缓道:“我要见你们宫主。解药,到时自会奉上。”
              落奎闻言倒是一怔,没想到对方的要求竟是见宫主,一时有些迟疑。
              “我劝你最好快些做决定,你怀里的姑娘可等不了这么久。”华以沫淡淡道。
              落奎咬了咬唇,转头望向已经停下来的姐妹身上。
              “不要……”鬼判使者甫一开口,唇角便涌出血来。
              落奎感到手上一阵湿滑,回过头来,便瞧见鬼判吐血的画面,顿时紧张起来,咬了咬牙,点下了头,“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进了荣雪宫,是生是死,便看你造化了!”
              苏尘儿望着华以沫坚定的侧脸,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


            21楼2014-07-26 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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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人蛇蝎(五)
                “华姑娘,你真的要去荣雪宫吗?”玄三有些迟疑地问道。
                华以沫点了点头,转头朝阿奴道:“阿奴,你留在百晓楼,若是百晓生拿着寒夜草回来,一半绞碎了混入清丹粉末给病人外敷在右手上,一半则与知母、乌骨藤、天葵子一起煎药内服。连续三日,余毒便可清了。我先去荣雪宫一趟。”
                “阿奴不放心主人,也想一起去……”阿奴望着华以沫,一脸不甘心。
                华以沫瞟了阿奴一眼,淡淡道:“不准。”
                “不去就不去。”阿奴小声嘟囔了一句。
                苏尘儿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耳边已落了话语。
                “你陪我一道去。”
                苏尘儿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正对上华以沫的视线,瞧见周围人也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皱了皱眉:“我?你不怕被拖累么?”
                “我怕的是阿奴看不了你。”华以沫丢下这么一句话,便率先朝外迈去。
                苏尘儿抿了抿唇,跟在华以沫身后,也走了出去。
                外面只余下落奎使者与其手下两名女子,听风带着虚弱的鬼判早一步回了去。见到华以沫只带着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出来,落奎眼底也闪过一丝惊讶:“你和她?”
                华以沫点点头:“人多,也多不过一个门派,尘儿不过陪我途中解解乏而已。”
                落奎沉着脸嗯了一声:“既如此,那便走罢。”
                说着,便转身上了马。
                荣雪宫离百晓楼说近不近,说远倒也不远,骑马也不过是三四日的路程。一行五人快马加鞭,只一日便赶到了白水城。因过了白水城附近并无落脚的地方,几人便打算在白水城休息一晚,方继续赶路。
                白水城气势颇为宏大,是丝匹锦缎盛产之地,因此多商人来往,发展也实为繁华。五人寻了家看起来很是不错的客栈住下。华以沫与苏尘儿自然是同一间,落奎一人一间,另外两个手下一间。五人都蒙了白纱,防止多生事端。不过当五个蒙着白纱的年轻女子入店时,仍是引来了一阵瞩目。
                “几位姑娘,是在大堂用餐,还是上楼?”客栈老板笑着问道。
                “送上来罢。”落奎将碎银放在桌上。
                一个嘹亮的声音忽然穿过嘈杂声在大堂响起。
                “嘿,我说几位姑娘,都是江湖中人,何必躲到楼上用餐呢?大堂多热闹。”
                落奎皱着眉望向出声的人,之间对方打扮倒也利落干净,只是眼神里透出一抹戏谑的光芒。
                周围的人听了,哄得笑将起来,也开始在旁帮衬:“这位兄台说得极是。便留下来罢。”
                落奎没好气地哼了声,不愿惹麻烦,本不打算理睬,正欲转身上楼,一旁的华以沫却开了口,唇角也扬起一抹笑意:“那便留下来罢。”
                “要留,你留。”落奎虽有些讶异,却也只是丢下这番话来,便兀自带了另外两个手下上了楼。
                华以沫朝苏尘儿笑了笑,悠然自得地扯了她的衣袖,将她拉了过去,坐在靠角落的一张桌子旁。
                “你发什么疯。”苏尘儿望着周围一片欢呼与口哨声,压低声音问道。
                “不干什么,有兴致而已。”华以沫笑意不减,朝过来招呼的小二道,“可有什么好酒?”
                小二应了声,哈腰笑道:“回姑娘,要什么,有什么。尤其是我们的竹叶青,那更是极好的。保客官们唇齿留香。”
                “唔。”华以沫托着腮思忖了番,然后抬头望向店小二,笑盈盈答道,“那便来壶烧刀子罢。”
                店小二一怔,有些反应不过来。
                “怎么,有问题么?”
                小二回过神来,连忙道:“没问题,没问题,这就为姑娘上来。”
                苏尘儿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笑意,出口的话却再正经不过:“怎么连店小二都戏弄上了。”
                “有么?”华以沫无辜地炸了眨眼,道,“我还真没喝过烧刀子,想试试罢了。”
                华以沫左手边的一个客观自华以沫落座时便留神着,此时听到她与店小二的话,忍不住笑起来,将杯子举了举,道:“姑娘当真有趣得紧。在下冒昧,敬姑娘一杯,哈哈。”
                华以沫转头,瞟了对方一眼,仿若没有瞧见对方一饮而尽的酒杯一般,将头复转了回来,望向苏尘儿,一脸疑惑道:“尘儿可有听见有什么嗡嗡声?”
                苏尘儿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旁边一阵哄堂大笑。
                那敬酒的男子脸一阵青,一阵白,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将酒杯重重掼在桌上,愤然出口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说着,华以沫这桌的烧刀子已经上了来。
                华以沫似没听到男子放话一般,执了玉壶,要给苏尘儿倒,却被苏尘儿一手隔住了。
                “我不喝。”
                华以沫抬头,望着苏尘儿,灿然一笑,轻轻道:“尘儿忘了,要听我的话吗?”
                声音轻柔,却不容置喙。
                苏尘儿沉默了片刻,手却还是慢慢移开了。
                “岂有此理!”那被忽视的男子感觉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践踏,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客官息怒,客官息怒。”正将一盘菜端到华以沫桌子上的店小二被声音吓得一惊,连忙劝道。
                华以沫慢慢将苏尘儿的酒杯斟了满,然后又给自己倒了杯,恍若无闻地抿了口,只觉得一股辛辣涩然入喉,一路滑下去,激起一股热气。
                “烧刀子,这名取得当是极好。”华以沫端着酒杯,自言自语道。
                苏尘儿瞟了眼已经青筋暴露的男子,在心底叹了口气。
                果然,那男子似乎无法忍耐被忽视的感觉,一手挥开店小二,一掌拍向华以沫的桌子,想要唤起最后的注意。
                然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那男子突然惨叫一声,捂着手掌连退几步,撞翻了自己的桌子。
                在围观的其余大堂客人定睛一瞧,只见男子的手掌正被一枚闪亮亮的银针所贯穿,针尖从手背露出来,上面一滴鲜血悠然晃动。
                光是看着,便觉得疼得厉害。
                没有人看到那桌上的针是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男子咬着牙将右手的针给拔了出来,口中发出“嘶——”的一声。
                与男子一道的还有两人,似乎也发现了情况不对,见那蒙纱女子一脸轻松地兀自与自己人说话,根本不将他们三人放在眼里,隐约感到撞上了硬石头,不愿因这么一件小事与人起冲突。其中一人连忙上前,轻轻扯了扯男子,缓缓摇了摇头。
                另一个倒也大度,朝华以沫这桌抱了抱拳,朗声道:“两位姑娘,方才如有打扰,在下替朋友道歉。”说着,走到受伤男子旁边,轻声道,“算了,不要惹事,走罢。”
                那人虽然气愤,却并不傻,在恼怒过后也发觉到眼前女子不是自己能招惹的,生生咽下了这口气,点点头,甩了衣袖率先朝前走去。
                然而脚方跨出两步,忽然闷哼一声,毫无预料地朝旁倒去。
                身后两个同伴正在低着头讨论,因此也未来得及发现男子的异常。而旁边坐着的客人本注视着几人离去,却没料到对方突然往自己身上倒来,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在见到男子双目圆瞪脸色发青嘴唇发紫俨然一副恐怖模样时,吓得手一抖,男子摔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死人了!”
                两个同伴猛然抬头,一脸震惊地望向此时仰面朝上躺在地上已没了呼吸的男子。
                “二哥!”一个稍显年轻些上前一步跪倒在尸体旁边,颤着手伸向男子的鼻下。
                只一瞬,整个人便似触电般地跳起来,朝华以沫怒目而向,杀气腾腾地道:“你太过分了!还我二哥命来!”话音方落,整个人便朝华以沫冲去。
                整个变化来得太快,大堂里的人都显得有些目瞪口呆。
                眨眼间,人已冲到了华以沫桌前,唰地抽出腰间大刀,朝华以沫劈过来!
                华以沫被动静所引,也抬头望去,只是神色平静,此刻见有人杀过来,手腕一抬,手中筷子便击中男子执刀的手腕。
                那人只觉手腕一痛,手一松,大刀便离了手,失了力道,落下去在华以沫那张桌的边沿,磕碰了下,然后又哐当落在地上。
                对方却红着眼,虽失了刀,人依旧往前冲,徒手便拍过来。
                华以沫右手一拂,衣袖仿佛千斤重一般,一股大力砸向男子,对方身子便脱离了地面往后落去,砸在一张空桌上。
                “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方才朝华以沫道歉的男子也折返了来,扶起朋友,拉住还想冲上去的他,沉着脸朝华以沫道,“今日在场之人这般多,皆可做个见证。我吴凡自认我们没有对不起姑娘的,若姑娘不给个解释,我们兄弟两人,纵是拼上这条命,也要讨个公道!”
                旁边一些人似乎也有些看不过去,声音此起彼伏。
                “这位吴兄说得也有道理。姑娘如此做实为不当。”
                “什么人么!不过是大声说了几句,就要灭口,简直心如蛇蝎!”
                “吴兄!相逢即是有缘,这口气连我们看的人都咽不下去!”
                ……
                华以沫抬眼望向脸色不善的两人,轻轻启唇道:“若我说,不是我做的呢?”
                “大哥!别听这毒妇狡辩!二哥不是她杀的还有谁!”
                吴凡皱着眉,示意三弟不要轻举妄动,沉声朝华以沫道:“姑娘,这大堂一共就这十来个人,我虽没有亲眼瞧见是姑娘动的手,然而除了你,又能是谁?”
                “你自己没瞧见是谁动的手,便说是我,这又是什么道理?”华以沫淡淡道。
                “既然姑娘不承认,我们兄弟两人只好为二弟自己讨公道了。”吴凡缓缓抽出腰间的一把双刀,凝神望向依旧淡然坐在桌边的华以沫。
                “等等。”
                清冷的声音响起,苏尘儿缓缓站了起来。


              22楼2014-07-26 1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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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一线(一)
                  怀里的人忽然消散,苏尘儿抬起头,怔怔地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小手,一时有些恍惚,脑中一片空白。
                  “尘儿,尘儿。”耳边传来稚嫩清脆的呼唤声,打断了苏尘儿的出神,她转头望去,正瞧见一身锦衣,唇红齿白的男孩子站院子里,边喊边朝自己跑来。
                  “尘儿,你在干嘛?”男孩立定,轻轻喘着气问道。
                  苏尘儿缓缓摇了摇头,并未开口说话。
                  “尘儿,你是又在想苏伯伯吗?”男孩似乎感觉到了女孩身上的悲伤,小小的脸上露出关切来,“不要难过了,尘儿,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炎儿会陪着你,照顾你的!”
                  阮君炎见苏尘儿只是低下头去,又开始出神,以为她又开始难过了,皱着眉想了想,忽然道:“尘儿等我下!”言罢,便一溜烟地往外跑去。
                  苏尘儿不知他要作甚,也由着他去。脑海里不断闪现着昔日片段。
                  “小尘儿。你可喜欢读书?”
                  “嗯!”
                  “那,以后小尘儿负责读书说道理,爹爹负责打坏蛋,好不好?”
                  “爹爹不想尘儿习武吗?”
                  “小尘儿乖。一入江湖,身不由己,爹爹希望小尘儿懂道理,知人事就够了。平淡是福。”
                  苏远轻轻摸了摸苏尘儿的头,眼底神色复杂。
                  “好。尘儿最听爹爹的话了。”
                  “呵呵。”
                  ……
                  正在回想间,阮君炎又呼哧呼哧跑了来,将一朵绽放得正漂亮的花塞进低着头的苏尘儿手里,脸上是开心的笑容:“喏,尘儿,送给你。今早我路过花园,便发现这朵花了,好看吧?”
                  苏尘儿望着手中粉白色的花朵,那层层叠叠如同花浪一般的花瓣,繁复而精致,在手中娇嫩欲滴,一时衬得手也愈发漂亮。
                  “尘儿喜欢吗?”略带紧张的语气在耳边响起。苏尘儿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男孩,那眉清目秀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在乎。
                 


                28楼2014-07-26 1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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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1 20: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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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一线(二)
                    凌晨时分。星稀月淡。
                    华以沫紧闭双眼,小小的身子浸泡在药池里,只觉得一阵阵冰寒从脚底窜上,仿佛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冻住一般。身体早已僵硬得无法动弹分毫,轻轻一击便似要如冰块一般寸寸碎裂开来。那些寒气从每个张开的毛孔往骨缝里钻去。嘴唇青紫,脸色惨白,牙齿磕碰间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蔓延开去。
                    “从今天开始,每日凌晨天地之中寒气最甚时分,你便去准备好的药池浸泡两个时辰。若想报仇,便给我往死里忍着!过不了这关,还想为姐姐报仇?做梦。”苍老的声音语带讥讽地在脑中回荡。
                    不能昏过去。一定不能。每到最后半个时辰,是华以沫最难熬的时刻。整个人的肌肤已失去了知觉,那寒气全部积聚在骨头深处,直接如针刺般刺入脑海深处。仿佛连神智都几乎快要溃散,却还是硬生生地被一抹意志死死拖着。
                    药池里原本浓稠的绿色随着时间的过去渐渐变淡,到最后只余下浅浅一抹青绿。
                    而华以沫整个人如坠入了苦痛无垠的梦境,梦境之中,只有彻骨的寒冷,永远没有尽头。
                    “以沫。以沫。”梦境之中,耳边依稀响起熟悉的呼唤声,华以沫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却觉得眼皮却似千斤重一般无法睁开,依旧沉浸在一片黑暗当中。
                    “以沫……救我……”温柔的声音渐渐低弱,伴随着仿佛水滴滴在地上的清脆声音,华以沫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像是被什么惊醒一般,陡然睁开眼来!
                    映入眼底的,却是一片血泊。而那个温柔的身影,静静躺在血泊之中,面目悲伤。
                    华以沫想发出声音喊姐姐,却发现喉咙仿佛被堵塞一般,如何用力也无法发出声音,只有呜呜声在喉底回旋。她想要推开那扇开了一条缝的门,却发现脚如何也无法动弹。
                    夏于铭垂下剑来,面无表情地望着地上的女子,任由上面蜿蜒的血顺着剑刃滴落。然后,转头望向华以沫的方向。
                    唇边赫然一抹不屑的笑意。
                    那张俊美的面容,倒映在华以沫眼中,渐渐变得血红,扭曲。
                    下一瞬,华以沫眼睁睁看着对方举起剑来,唇角笑意愈重,然后“唰”地剑势下落,朝地上躺着的女子心口复又刺去!
                    “不要——”
                    如石破天惊般轰然在脑中炸响的话语,凄厉绝望,稚嫩的童稚声被生生撕裂,仿佛带着淋漓鲜血冲出喉咙。
                    一口心血陡然喷出,溅落在门框之上,深色的木头被染成了血褐色,顺着木头纹理缓缓晕开去。
                    “啊——畜生!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脑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最后的世界只余下一片血红。
                    苏尘儿望见阮君炎举剑自刎,急得上前一步,却忽然顿住了脚。
                    然后缓缓地,微微皱眉望向华以沫。
                    华以沫正手一挥,银针出手,正击落阮君炎的封灵剑,耳边发出“砰——”的一声落剑声。
                    有什么地方……不对。
                    苏尘儿脑海里飞快地闪过一丝灵光。
                    突如其来的,苏尘儿飞快地伸手,拿起了地上的剑。
                    “尘儿?”阮君炎脸上有些骇然失色,望向苏尘儿。
                    有什么地方不对。
                    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几乎快要冲破某个禁锢,在苏尘儿心底叫嚣。
                    苏尘儿忽然闭上了双眼。
                    耳边依旧不断传来动静。
                    “鬼医!你竟然胁迫尘儿,我今日与你不死不休!”
                    “呵,你这么想死,不如便去死罢。”
                    随着话音落地,打斗声在房间内响起。
                    苏尘儿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她静静地站立着,那些思绪渐渐被抛散,连带着耳边的响动也逐渐消弱下去。
                    “尘儿!救我!”阮君炎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尘儿,不要离开我……我爱你。”
                    “尘儿……”
                    终于,所有声音都归于寂无。连带着那些思绪也消散。脑中灵台一片清明。而那心,也不再起波澜。
                    苏尘儿便这般站立着,仿佛连自己也忘却。
                    一切纷繁如同潮水般退却无痕。
                    不知过了多久,苏尘儿心念一动,方缓缓睁开了眼。
                    所有画面复又聚拢,显现在眼前。
                    阮君炎躺在地上,唇角流出血来,朝苏尘儿伸出手,唤道:“尘儿……”
                    “原来是这样。”苏尘儿面色平静地望着受伤倒地的阮君炎,低声自言自语道。
                    “情郎死了,也没那么难过嘛?”耳边轻笑声响起。
                    苏尘儿却恍若未闻地举起手中剑来。
                    “也许只有这个方法了。”苏尘儿喃喃道,然后将剑横在了自己洁白的玉颈上。
                    “没我的允许,你要做什么!”这回,连华以沫的脸上都有些微微变色。
                    苏尘儿却全然不理会两人。
                    唇边绽开一个若有似无的笑意,苏尘儿并不抬眼望两人中的任何一个,沉静地仿佛不过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不要——”
                    在阮君炎惊恐的声音里,苏尘儿右手一个用力,锋利的封灵剑已经划向脆弱的喉咙。
                    所有一切瞬间烟消云散,归于虚无。
                    苏尘儿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坐在白雾之中,方才所历经的一切不过似一场梦。
                    一梦。百态。
                    只是许是梦的多了,且皆是一些不好的记忆,精神便显得有些疲累。
                    苏尘儿勉强撑起身子,镇定了下心神,开始打量起来周围。
                    身旁的白雾比来时消散不少,只余下淡淡的一层,已经可以看到身边十余米外的事物。
                    苏尘儿皱了皱眉,开始往前走去。
                    走出没多久,她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如石像般站立在白雾之中。只是那唇角不知怎得竟带着一丝血迹,紧闭的睫毛颤得厉害,额间冷汗遍布。脸上神色浮动,极为挣扎痛苦。
                    苏尘儿走到正陷在幻境之中的华以沫身旁,静静凝视着。
                    忽然,那脸上,显出害怕恐慌之色来。仿若一个幼童做了噩梦,轮廓也紧跟着染上一层无尽悲痛之意。只是片刻之后,便被恨意所取代。
                    “杀了你……杀了你……”
                    喃喃的话语从华以沫的唇间流露出来,听来甚是疹人。忽然苏尘儿眼神一凝,发现华以沫的耳朵处,也开始缓缓流下两行血来。
                    苏尘儿记得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关于峥嵘幻境的只言片语。上面这般评价道:“峥嵘幻境。梦中之梦,层层叠叠,愈深愈险。”即时间愈久,入梦愈深,自拔愈难。书中也道,唯有抛却心中爱恨嗔痴,心无杂念,也无所执,方能从中发现异常,并通过亲手杀死梦境里的自己得以醒转。苏尘儿心性淡薄,平生执着之事也寥寥无几,因此入梦并不深,才会让她在短时间内便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而一旦确定所处并非真实,下手又毫无粘连,醒转过后只觉得有些疲惫,心神并无很大损伤。
                    而若是持续下去,那人便会随着梦境的深入耗干心神,导致七窍流血,到最后便是心脉断裂而亡。且沉入峥嵘幻境的人并不能被唤醒,若是强自如此,只会迅速导致浑身血液逆流,加快心脉断裂。
                    苏尘儿望着华以沫,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怜悯,还是决定帮助华以沫尽量镇定心神,至于之后的造化,也只能顺其自然。
                    想到便做。苏尘儿扶着华以沫,让其缓缓坐倒在地。然后自己也跟着坐在了华以沫的对面,伸出手,轻轻执起了对方那冰冷的双手。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苏尘儿眼观鼻,鼻观心,轻启朱唇,开始对着华以沫缓缓念起清心咒。
                    “虽然峥嵘幻境里外界的因素被隔绝到了最低,然而一些声音还是可能有些许进入。”古籍里对峥嵘幻境的猜测也止于此。书中道,既入幻境犹如入梦,那梦中之人方能闻得声音,幻境中人也方可闻得才对。只是能闻得多少,并不十分清楚。然虽只是如此,苏尘儿也知这是此刻唯一可行的办法,权且一试。


                  30楼2014-07-26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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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秋山庄(一)
                      几人一时倒是相安无事,各自蹲踞在庙宇两端。
                      服用了解药后,水长老辅以运功疗伤,很快便逼出了一口毒血,清了体内的毒素。迟昕昕因身体虚弱,倒是一直没有醒转。
                      而门外的雨,终于渐渐地停了。
                      金长老往阿奴方向望了一眼,眼神不甘却无奈,却还是扶着昏迷的迟昕昕与其他人一道离开了庙宇。
                      浑身是伤的陆杉自然也一并被带了走,打算交予门主发落。
                      庙宇重新平静下来。
                      “好了,我们差不多也该上路了。”
                      风苒扔掉了手中拨弄火堆的树枝,望向华以沫道。
                      华以沫点点头,直身站了起来。
                      四人收拾了东西,便翻身上马,奔向临石城。
                      等入了城,已过了戌时。
                      风秋山庄在临石城产业颇多,四人来到临石城便下马住进了风秋山庄名下的一家酒楼,又唤了小二帮几人去风家绸庄买了好些成衣回来。从荣雪宫出来之时,几人身上只带了两三件衣物,俱被那场雨淋了湿。等衣物一到,几人便各回各房,打算好好沐浴一番,洗去一路的尘土疲累。
                      风苒安排房间时,特地将自己与阿奴的遥遥隔了开,从外到里依次是阿奴、苏尘儿、华以沫,最里的才是她自己。其余三人自然没有想到这一层,便按着风苒的安排进了房。
                      华以沫的眉微微舒展开来,解衣入了桶中,将手搭在桶的边缘,舒适地闭上了眼睛。
                      水波微微晃荡,映出女子姣好的面容。水波下青涩身体静默。
                      华以沫微微偏了偏头,睁开眼,正好看到自己手臂上那白色的布条,服帖地包扎在伤口之上。末端打了结之后被巧妙地塞入伤口反侧,似乎是避免被无心拉扯开来。
                      而左手手心处,有一条以同样手法包扎的布条。
                      华以沫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辨不清的情绪。
                      片刻。门外响起几下叩门声,将华以沫出神的思绪重又唤了回来。
                      “华以沫,沐浴完便下来二楼雅间用膳罢。”风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华以沫应了声。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华以沫复望向手心布条,然后伸手,解开。
                      手心斜斜地横成着一条颇深的伤口,露出微粉的肉来。因骑马握着缰绳的缘故,边缘又重新沁出了血,染得布条内侧也泛了红。
                      华以沫皱了皱眉,忽然将手放入了水中。
                      澄澈的水荡漾开来,冲刷着那丝丝缕缕的血迹,一点点鲜红便逐渐淡了下去。
                      华以沫这才收回了手,然后从水中站了起来。
                      片刻后,穿好衣服的她,将手拭干,又上了药,望了随意搭在木桶边的布条,眼神晃了晃,才缓缓伸手重新取了过来,一层层裹好。
                      依着那相同的包扎手法。
                      事毕,才开门而出。
                      一个人影忽然从眼前一闪而过,撞入了隔壁的门里。
                      “谁!”华以沫心中一紧,跟着闪了进去。
                      入室生香。
                      苏尘儿堪堪拢好亵衣出来,抬头望见出现在门口的华以沫,眼底才松了口气。
                      “怎么了?”
                      苏尘儿开口问道。
                      方沐浴完的苏尘儿依旧穿着白色亵衣,一头青丝披露,发梢还有微微的水渍欲落不落。清新脱俗的容颜此刻愈发带着说不出的惊艳,眉间因赶路而染了些微的疲惫,稍稍褪去了初时的清冷,瞧来倒是多了分温润亲近。
                      华以沫一时忘了众人都在沐浴的事,见此情况也有些怔神,听到苏尘儿开口,方解释道:“我刚出门,看到一个男子在你门前不知作甚,瞧见被我撞破,突然闯进了你房里。我怕你有事,便跟了进来。”
                      苏尘儿闻言,微微皱了皱眉:“我方沐浴完背着门在穿衣,一时倒没注意。听到房门被撞开的声音,只来得及看到你了。”顿了顿,似想到了什么,转头望向窗户。
                      华以沫也正望见开了一半的窗户,走到窗边往外望了望,道:“应该从窗这里跑了。”
                      忽然,华以沫的眉皱起来,望向苏尘儿:“你方才在沐浴?”
                      苏尘儿听出了华以沫的言外之意,摇了摇头道:“应该不会。我横了一个屏风。”说着,指了指有些歪斜的屏风。
                      华以沫望着有些透的白色屏风一眼,脸上的神色并未缓和几分。
                      苏尘儿取过一旁的衣裙穿了好,然后朝华以沫微微笑了笑。
                      “人已经走了,不要多想。风苒也喊过你用膳了吧?”顿了顿,“一起罢。”
                      两人并肩而行,走下楼去。
                      华以沫抛开脑中的疑虑,随意开口问道:“听说这临石城繁华得很,尘儿可曾来过?”
                      苏尘儿点点头:“来过两次。”
                      “可喜欢?”
                      苏尘儿思忖了片刻,缓缓道:“临石城很是繁华,却也是多离别之地。伤人重利轻别离,因此也不怎喜欢。”
                      “那,尘儿可是跟那阮君炎一起来的?”华以沫话语淡淡,听不出情绪。
                      “两年前同他来过一次,小时候……也来过一次。”苏尘儿的话语低下去,似有一瞬陷入了回忆之中。
                      “原是这般。”华以沫应了声,又道,“阮家堡待你想来也是不错罢。”
                      苏尘儿抬眼望了望华以沫,才颔首道:“嗯,义父待我极好,便如同亲身女儿一般。”
                      “尘儿这般聪慧懂事,想来也是讨人喜欢。”华以沫语带笑意,“只是阮家没有这福分罢了。堂堂阮家公子,竟然大婚之时中了毒,也着实有趣得很。”
                      苏尘儿眼神微微一凝,不再说话。
                      “尘儿可知是谁下的手?”华以沫含笑继续道。
                      苏尘儿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清澈如水:“我不过平凡女子,如何能晓?”
                      “能给阮家公子下毒的,怕也是个亲近之人罢。可惜至今未闻凶手,似乎此事早已作罢,想来犯了忌讳。连我都能想到的道理,尘儿如何不晓?”华以沫追问道。
                      苏尘儿抬头望向华以沫,神色冷清:“这,又与我何干?”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二楼,一个小二迎上来,笑问道:“可是华姑娘与苏姑娘?”
                      两人点点头。
                      “二姑娘已等候多时,两位这边请。”
                      小二说着,便将华以沫同苏尘儿引到了一间房外。
                      “二姑娘便在里面,两位请进。”小二弯了弯腰,便退到了一旁。
                      华以沫伸手推门。
                      怎料门方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茶杯便直直地朝着一旁的苏尘儿砸来。
                      华以沫眼疾手快,手一拉,已将苏尘儿拉向自己,同时往门边一闪。
                      茶杯“砰——”地砸到门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门外的小二闻言一惊,出现在门口,望着风苒道:“二姑娘,发生什么了?”
                      “没事,你退下!”风苒脸色有些不好看,朝小二道。
                      小二眼角余光瞥见,不敢招惹,乖乖地关好门,退到了门外。
                      华以沫抬头,眼中闪着寒光,望向眼前的风苒和阿奴两人。
                      “你们作甚?拆房子?还是杀人?”
                      风苒咬着牙,狠狠瞪了阿奴一眼,却也知方才自己砸杯子行为有失妥当,道:“方才对不住,苏姑娘。”
                      苏尘儿从华以沫怀里退出来,摇了摇头:“无碍。”
                      华以沫甩了甩衣袖,冷笑一声:“我是来吃饭的,不是来看你们打架的。”顿了顿,又瞥了一眼阿奴,不再说话。
                      阿奴见主人脸色沉下来,知晓惹着了华以沫,轻咳一声,乖乖地坐回了椅子上。
                      “阿奴不说话,阿奴吃饭。”
                      华以沫这才上前,坐在了桌边,拿起了筷子开始吃饭。
                      阿奴伸手,夹向一块红烧肉,一双筷子却同时夹在了同一块肉上。
                      阿奴抬眼,正看到对面的风苒也抬头望过来。
                      一闪而逝的火花。
                      两人自然都不愿放手,互相瞪着对方。
                      阿奴忽然松手,然后一筷子架住了风苒的筷子,刷地下滑,将肉从她筷子上迫下来,然后自己飞快地去夹那肉。
                      风苒自然不甘示弱,一筷子戳住了红烧肉,让阿奴的筷子落了空。
                      阿奴眼里爆发出一抹斗意,也一筷子戳在了红烧肉上。
                      可怜的红烧肉终于不堪受辱,断裂开来,化成了两块。
                      两人这才各自哼了一声夹了一块送入口中,同时不忘用力蹬对方一眼。
                      苏尘儿抬眼瞧见,无奈地摇了摇头。
                      华以沫干脆视若无睹地吃着眼前的食物。风苒菜色点得着实丰富,莫说她们四个姑娘,纵是八个汉子都够吃了。
                      “主人。阿奴听说这临石城晚上可热闹了,等会我们吃完饭出去逛逛罢?阿奴还没来过呢。”阿奴咬着筷子望着华以沫道。
                      华以沫也不抬头,嗯了一声,便是同意了。
                      阿奴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因快到中秋,那些去他乡贩商的人也都回来得差不多了,想必街上应该有许多稀奇的玩意。”一旁的风苒朝华以沫和苏尘儿道,“两位若是喜欢,便寻几个去,也算是我风秋山庄略尽地主之谊。明日起得晚些也无妨,离风秋山庄不过两个时辰的路程了。”
                      话语间,自然是忽视了阿奴。
                      华以沫点点头,算是应了。


                    39楼2014-07-26 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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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秋山庄(二)
                        四人用完膳,便下了楼去。
                        阿奴最是兴奋不过,一路沿街行去,几乎不放过任何一个摊子。期间自然与风苒少不了些斗嘴。
                        华以沫与苏尘儿两人则并肩走着,偶尔搭一句闲语,倒也悠闲。
                        许是因了之前的一场雨,今夜的星空愈发显得澄澈明净。虽夜已有些深了,之前的热闹消退了些,也不至于人山人海地挤着。然这零星余些的热闹倒颇得几人喜欢。
                        街上小贩在卖的大多还是一些小玩意,华以沫与苏尘儿不过看着一笑了之。阿奴似乎更热衷于占些风苒的便宜,激得她付钱买了好些东西,一时欢乐得很。风苒本想同华以沫说上几句话,却总是被阿奴打断,气得也忘了初衷,与阿奴专心斗起嘴来。
                        “她两倒是有缘,欢喜冤家似的闹腾。”华以沫望着两人有些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道。
                        “许是在鬼医窟呆得闷了。正是小孩子心性,出来自是欢喜。”苏尘儿轻轻笑了笑。
                        “小孩子心性么……”华以沫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低下头去。
                        “华以沫……你多大了?”苏尘儿忽然开口唤了声华以沫,看着对方似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
                        “尘儿有兴趣么?”华以沫一怔后便笑开来,“若说我忘了,你信么?”
                        “忘了?”苏尘儿眼神有些疑惑。
                        “只是没有去算罢……我如今记着的,是另外一个数字。”华以沫的眼神闪过一丝恨意,“十三年了,我一直在寻找,那人却仿佛蒸发了一般,失去了踪迹。”
                        苏尘儿仔细地望着华以沫,忽然道:“和你姐姐有关?”
                        华以沫闻言,猛地抬头,眼神戒备地望着苏尘儿,声音瞬间冰冷下来:“你怎么知道?”
                        苏尘儿眼神却依旧柔和,如同天边星光,美好却遥远:“你在峥嵘幻境曾唤过,我也不过随意猜测罢了。”
                        “我还说了什么?”华以沫闻言声音才稍微缓和了些。
                        “你只说……要杀人。”苏尘儿定定地望着华以沫,复垂下眼去,淡淡道,“峥嵘幻境多是心中执念所困,也许,你的执念便是如此罢。”
                        华以沫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十二年前。”苏尘儿忽然又开了口,缓缓道,“我失去了一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更早之前……在我降世的那一瞬,也失去了一个。”
                        华以沫听到苏尘儿的话,神色闪过一丝讶然,看着苏尘儿望向远方的侧脸,不明白为何她会突然提及。
                        苏尘儿却轻笑一声,继续说了下去:“记得曾有个算命的,说我这命格坚硬,克父、克母、克夫、克子。寻常命格之人根本无法压制。那时离我和君炎的婚事已定了下来。君炎自是不信,怕我信了,又觉得我会不高兴,好脾气的他那次难得朝算命师发了火。”苏尘儿似乎是想起那时的场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我如何会不高兴。这种事,信者便信了,不信,如何都是不信的。”
                        “呵,这算命师倒有趣,这等话说出来也不怕砸了生意。”华以沫闻言笑起来,“那尘儿你是信,还是不信?”
                        苏尘儿回望了华以沫一眼,并不直接答话,只道:“信与不信,又有何关系?有些人总是迫切想要知晓自己的遭遇,无论苦难还是幸运,只是知晓了又有何用,徒添愁患罢了。之后的事,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我信与不信,也是如此。”
                        华以沫看着苏尘儿神情淡然,并不似为此苦闷的模样,眼中带了欣赏之意:“尘儿这般可算是勘破了红尘么?”顿了顿,又道,“你方才说,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那么,阮君炎不算么?”
                        苏尘儿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又重新迈开去,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还在,不是么?世间之事,除了阴阳相隔,其余的再无奈,也并非陷入绝境。只有阴阳相隔……才是真正失去,是再如何做也没有了办法的事。”
                        “那……如果我杀了他呢?”华以沫的眼微微眯起来,神色漫不经心。
                        “我欠他太多。”苏尘儿并不惊讶华以沫的话,淡淡开了口,“若他当真因我而死,我能做的,也只有一样了。”
                        说着,苏尘儿转过头来,望向华以沫,轻声道:“你会么?”
                        华以沫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主人!”阿奴欢快的声音忽然插入了两人短暂的沉默当中,“主人,你们走得好慢,阿奴差些寻不到。”
                        华以沫瞟了眼阿奴:“寻我们作甚?”
                        阿奴兴奋道:“前面有人据说为了一个女人打起来了,可热闹了。”
                        风苒的声音也跟着□来,带着不屑:“你对这种倒挺热衷的。”
                        阿奴转头轻蔑地打量了下风苒:“这种永远不会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你自然没兴趣。”
                        “你!”风苒觉得自讨了个没去,哼了一声,在心里腹诽了一句,也不再开口。
                        说话间,四人已走了段路,果然见前面有好些人围在一处,隐约可听到兵器相交之声。
                        华以沫和苏尘儿往前一瞧,正瞧见一个锦衣缎带的年轻男子侧身躲过大刀,手执了把玉扇,“啪”地敲在另一个男子头上。
                        那男子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搞定。”锦衣缎带的男子得意地笑了笑,然后转头朝身后一直笑而不语的女子鞠了个礼:“灵岚姑娘可受惊了?”
                        “呵呵,姜公子这般能耐,灵岚自然无事。”
                        说话之声如鸟啼幽谷,清脆灵动。而那露出薄纱外的一双眼睛,丹凤狭长,眉眼轻挑,媚色无边,足以颠倒众生。
                        “那不知灵岚姑娘是否得空,让小生有幸与之饮上一杯?”姜奇含笑道。
                        “今晚不行噢,我等的人来了。”被唤作灵岚的女子笑得眉眼弯起来,眼底烟波潋滟,笑盈盈地望向华以沫等人。
                        片刻,眼神转到风苒身上,遥遥地朝风苒道:“风二姑娘,别来无恙。”
                        酒楼雅间。
                        灵岚早已摘了面纱,露出魅惑的面容来,撩着袖子,笑盈盈为众人都斟上一杯酒,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朝几人道:“华姑娘、苏姑娘,初次一见,灵岚敬两位一杯。”
                        华以沫听到灵岚唤她,倒是好奇得紧,轻轻挑眉道:“灵岚姑娘……竟认得我么?”
                        “虽不曾得见……”灵岚眼角余光望了苏尘儿一眼,意味深长道,“然江湖第一美人苏尘儿,还是认得的。何况苏姑娘与阮公子的事江湖无人不知。想来如今出现在其身边的,应是鬼医华以沫无误了。”
                        华以沫唇角勾起一抹笑,举了举酒杯示意:“灵岚姑娘倒是好眼力。”
                        灵岚笑着喝下酒,又斟了一杯,转头朝风苒道:“风二姑娘不知还记得灵岚否?”
                        风苒点点头,客气道:“自然记得。灵岚姐姐这般貌美,想来见过一面便难以忘怀。六年前风秋山庄侥幸平了内乱,曾与灵岚姐姐有过一面之缘。之后又见过一次。”
                        “呵呵,风二姑娘好记性。”灵岚笑得魅惑,“这次受邀前来参加你姐姐的婚事,也算风庄主瞧得起灵岚。前日到了临石城,也不急着去贵庄,便在此地滞留。这临石城,也是好久未来了。”
                        风苒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那,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小事罢了,遇上一个不长眼的,姜公子出面代我教训了一番。”灵岚大概解释了一番,转头望向苏尘儿,眼底兴致盎然,“说来灵岚倒颇为仰慕苏姑娘,听闻江湖传言本还有些愁虑,此刻见苏姑娘与华姑娘相安无事,才稍稍放心。这般看来,阮家堡兴师动众,倒是有些过了。”
                        苏尘儿见灵岚转而朝自己搭话,礼貌地点了点头,道:“多谢灵岚姑娘关心。”
                        灵岚又望向华以沫吗,声音轻快:“至于鬼医……倒比灵岚所料年轻许多。”
                        华以沫点了点头,并不作声,缓缓抿了口薄酒。
                        灵岚的视线最后落在阿奴身上。
                        阿奴这么一趟走下来,如今坐着发现又饿了,见几人聊天也不理会,专心地管自己吃得不亦乐乎。忽然耳边传来一声银铃般的轻笑声,紧接着便有个声音响起:“这位姑娘……倒是有趣的很。可是鬼医身边的阿奴姑娘?”
                        阿奴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望了眼前魅惑的脸一眼,镇定地将菜咽了下去,点点头表示默认了。顿了顿突然问道:“你是谁?”
                        灵岚听到阿奴的问话忍不住笑起来,阿奴一头雾水,不知道有什么好笑。
                        “阿奴姑娘与华姑娘久居鬼医窟,不知晓灵岚也是正常。”灵岚微微收了笑,开口答道,“你可以叫我灵岚姐姐。”
                        “阿奴为什么要叫你姐姐?”阿奴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亏。
                        “我比你大,自然是你姐姐。”灵岚正经道。
                        “可是阿奴不知道自己几岁,这如何比?”阿奴瞟了一眼灵岚,出声道。
                        灵岚神色有些惊讶:“你不知道自己几岁么?”
                        阿奴望了一眼华以沫,顿了顿开口:“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阿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出生罢了。”
                        “这还真是难办了。”灵岚话这般说着,脸上却有了笑意,“你若不愿唤姐姐,也随你。那换我唤你阿奴妹妹可好?”
                        阿奴闻言,皱了皱眉:“阿奴和你不熟。”
                        “时间长了,自然便熟了。何况我觉得阿奴妹妹面善可亲得紧。”灵岚笑道。
                        “那便等熟了再说。”阿奴甩了甩手,有些不耐烦的样子,又开始埋头吃起来。
                        “灵岚姐姐明日与我们一道去风秋山庄吗?”风苒询问道。
                        “嗯。”灵岚点了点头,将视线从阿奴身上收了回来,唇角依旧带着笑意,“左右无事,我方在临石城呆了几天。既然你们来了,便一道走罢。你们明日何时出发?”
                        “辰时用完早膳再行罢。”风苒答道。
                        “那我到时便在大堂等你们。”
                        “嗯。”
                        ……
                        苏尘儿偏头淡淡扫了一眼沉默抿着酒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华以沫。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40楼2014-07-26 1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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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秋山庄(五)
                          阿奴顺着丫鬟所指的方向走了片刻,终于觉得眼前环境有了些眼熟。她欢快地蹦进东苑,看着天色也该用晚膳了,便朝主人的房间走去,打算到时与主人一同前往。
                          “主人?”阿奴在华以沫的房间站定,敲了几下门唤道。
                          “稍等。”房间里传来华以沫的声音。
                          约莫盏茶时间后,脚步声才响起,华以沫拉开门,望向站在门口的阿奴道:“何事?”
                          阿奴一眼便瞥见华以沫搭在门框上的手带着血迹,忍不住惊讶地张开了嘴。
                          “主人!你手上怎么有血?你受伤了?”
                          华以沫若无其事地瞟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血迹,淡淡道:“噢,这不是我的,是尘儿的。”
                          华以沫话音方落,不远处传来轻微的树枝断裂声。华以沫警觉地抬起头,视线朝那里望去,口中已经喝道:“谁?”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树后缓缓走出来。
                          “是你!”华以沫虽知阮家堡的人今日傍晚会到,却不曾想这般快就见到了阮君炎。
                          阮君炎脸色有些沉重,望着华以沫,咬牙切齿道:“果然是你们。没想到竟会在这里碰见你们,尘儿人呢?”
                          说着,阮君炎已踏前一步。
                          “阮公子若是想找尘儿叙旧,怕是不行呢。”华以沫唇角笑意讥讽,“阮公子可真健忘,尘儿现在……可早就不是你们阮家堡的人了。”
                          “我……”阮君炎正欲说话,话头却忽然顿了住,怔怔地望着华以沫身后。
                          华以沫偏头,望了一眼来到自己身后的苏尘儿,轻轻笑了笑,姿势暧昧地偏头俯到她耳边,轻声道:“尘儿……有故人来找你噢。想要过去么?”
                          苏尘儿转过头,脸颊堪堪擦过华以沫的唇,正对上华以沫近在咫尺的眼。那双棕色眼睛里一片冰冷,仿佛苏尘儿点一下头,便会迸发出杀意一般。
                          而苏尘儿的眼里,却澄澈通透。她望着一眼华以沫,并不回答,只转头望向凝视着她的阮君炎,缓缓开了口:“回去罢。”
                          “尘儿!”阮君炎眼底闪过一丝伤痛,又往前迈了一步,忽然视线瞟到苏尘儿腰间衣服上的血渍,又想起方才华以沫对阿奴说的话,惊道,“尘儿,你受伤了?”
                          言罢,愤怒地望向华以沫,从腰间“唰”的抽出剑来。
                          “你伤了尘儿?你竟然……”阮君炎只觉得胸口涌起一阵愤怒,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苏尘儿正待开口解释,手上却一把被攥了住,华以沫傲然的声音打断了她:“呵,那又如何?阮公子未免管得太多。如今尘儿已经是我的人了,我想要怎样,便怎样。”
                          “你,你太过分了!”阮君炎闻言愤怒地举起剑,便朝华以沫刺去。
                          阿奴正呆在一旁观看着情势发展,此刻见阮君炎开始动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看着阮君炎刺向华以沫,在阮君炎提剑之时便跳出来,开始甩毒针。
                          华以沫唇边笑意愈发浓,声音讥诮:“怎么,阮家堡的便能不守我鬼医窟的规矩么?送过来的东西,怎会让你再讨回去。阮公子,你可记好了。尘儿她……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鬼。”说到这,华以沫转头望向苏尘儿,话语压得轻而柔,仿佛喃喃的情语,“尘儿觉得,我说的可有道理?”
                          苏尘儿垂着眼并不说话。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钳了她低着头的下颔,迫得她抬起头来,望向眼前那双棕榈色的眼睛。
                          “尘儿怎么都不说话呢?这般冷淡可不好。”
                          华以沫眼睛里的温度褪尽,一眨不眨地盯着苏尘儿,一字一句道。
                          “华以沫。”
                          苏尘儿迎着华以沫的注视,恍若叹息般地唤了一声华以沫,声音柔和。
                          华以沫冰冷的视线,闻言微微一怔。手上也跟着松了一分。
                          苏尘儿望进华以沫的眼里,神色沉静而柔和:“我说过,既已应过你,自然不会离开。”
                          说着,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华以沫钳制她下颔的手腕。
                          华以沫眼中有神色闪烁,任由苏尘儿将她的手拿了下去。
                          这厢,阮君炎的武功显然更甚阿奴一筹,已逼近阿奴,让阿奴的毒针无法施展开来。一剑削去,迫得阿奴往后退开。只一眨眼,人已返身冲到了华以沫身前,怒目而向,举剑刺去。
                          风驰电掣的一瞬间,苏尘儿忽然拉了拉镇定自若的华以沫,然后站在了她身前。
                          华以沫背在身后的手一顿,还是将腕间的银丝掩了去。
                          阮君炎见状,前冲的剑陡然收了住。剑尖正巧指在苏尘儿的喉咙之处,不再前进分毫。
                          “尘儿,你……”阮君炎一脸不敢置信地望向苏尘儿,眼中的愤怒渐渐被悲哀所取代。
                          “君炎,她救过你。”苏尘儿脸色平静得仿佛没有看到阮君炎眼底的伤痛一般,“我既已将自己的命换给了她……便不再是你的尘儿了。”
                          “我不答应!”阮君炎红着眼将剑狠狠甩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你都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换!你怎么能……这样擅自做决定!”
                          “君炎,有些事,发生了,便发生了。我只能说……也许我们注定没有缘分罢。”苏尘儿说着,垂下眼,敛去眉间的伤感。
                          阮君炎双手紧攥,声音悲痛道:“我们相识十余年,如何没有缘分?我们拜了天拜了地,如何没有缘分?而如今不过一点阻挠,我……如何能放弃,将你拱手让给……”阮君炎指着苏尘儿身后的华以沫,恨恨道,“让给这个丧心病狂之人?”
                          “呵,丧心病狂么……”华以沫忽然伸出手,将身前的苏尘儿揽进怀里,头枕在苏尘儿肩上,笑着望向阮君炎,“是啊……我这样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你的尘儿便伤了这里,损了那里。可是……那又如何?这已经不是你能插手的事了。”
                          苏尘儿任由华以沫将她揽进怀里,神色不变。耳边声音轻柔甜糯,一点都不似话语本身那般迫人。
                          “我不许!”阮君炎牙咬切齿道,“鬼医,你敢与我一战么?”
                          “阮公子当真有意思,我为何要与你一战?”华以沫脸上扬起一个不屑的笑容,“我赢了,你死了,阮家堡会善罢甘休么?我输了,莫不成便要将尘儿还给你?输赢于我都没好处,我作甚要与你一战?笑话。”
                          “我与尘儿情深意长,你为何偏要与我们过不去!”阮君炎脸上现出痛苦。
                          “情深意长么……”华以沫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凑到苏尘儿耳边,软软地开口问道,“尘儿,你当真与阮公子情深意长?”
                          苏尘儿沉默了半晌,然后,摇了摇头。
                          华以沫抬起头来,笑得肆意:“阮公子,你可瞧见了?既然尘儿也不喜欢你,何必自作多情,堂堂阮家堡少爷,缠着一个姑娘可不太好,你说呢?”
                          阮君炎红着眼,对华以沫的话恍若无闻一般站在两人几步开外,身上笼罩着悲戚的气氛。他直直地望着苏尘儿,不说话,也不动作。
                          “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还不走!”阿奴走过去推搡阮君炎,对方却并不看阿奴,任由阿奴将他往后推着趔趄了几步,视线却一直粘在苏尘儿身上。
                          “你再不走我可放毒了!”阿奴对被无视很是不满,在阮君炎耳边大声道。
                          阮君炎却只是望着苏尘儿,缓缓开了口:“尘儿,我说过,我会照顾你。我……”
                          “不要说了。”苏尘儿突然打断了阮君炎的话头,抬起眼来,望向阮君炎,“君炎,方才的事不是你想的那般,以沫只是在帮我处理伤口。而且……我不是十多年前那个小女孩了,我已经能够照顾自己。”
                          华以沫本来含笑听着,突然闻及苏尘儿提她的名,神色明显一怔,原本搂在苏尘儿腰间的手也颤了一颤,眼底神色如波澜般晃荡开去。
                          苏尘儿背对着她,因此并未看到对方神色变幻,只自顾自地劝着阮君炎:“你我缘分已尽。以往种种,我知并不是我救了你便可报答的。便当我苏尘儿……负了你罢。”
                          阮君炎犹如雷轰,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也听到了,阮公子。”华以沫神色已恢复平静,面无表情地望着阮君炎,低头轻嗅了下苏尘儿脖颈处淡雅的香气,轻轻道,“你与尘儿,情断意绝。我瞧你还是照顾好自己罢。这次你走罢,看在尘儿的面上,我不杀你。”
                          “我不信!”阮君炎的英眉紧紧皱着,一张俊秀的脸上布满悲伤。他脚一踢,便将方才掷在地上的封灵剑踢了起来,接在手中,遥遥地指向华以沫,眼底挣扎,“我知道……尘儿说这些,都是因为你!你死了,尘儿才可以自由。”
                          阿奴在看到阮君炎将剑重新拿起来的时候便提高了戒备,跟着抬起手来,指间已安了五根毒针。
                          华以沫朝阿奴抬起手,制止了她的动作,看着阮君炎有些绝望的神色轻笑起来,紧了紧手,将苏尘儿更深得拥入怀里,宛如情人般呢喃道,“尘儿,你的阮公子想杀了我呢。”
                          那眼底,却闪过一丝狠戾。


                        43楼2014-07-26 1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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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针锋相对(二)
                            阮君炎方踏进南苑没多久,便碰到了出来寻他的风茜。
                            “炎哥哥,你去哪了,我正找你呢。”风茜看到阮君炎,上前埋怨道。
                            阮君炎神色有些恹恹:“不过随便出去走走罢了。”
                            风茜看着阮君炎这般神色,眼底闪过了然的光芒,却并不点破,反而扬起了笑脸道:“回来得正好,姨父正寻你用完膳呢。”
                            阮君炎摆摆手,有些心不在焉:“你们先行用膳罢,我没什么胃口,想要回房休息片刻。”
                            “不吃饭怎么行,炎哥哥来嘛,大家都等着了。”风茜说着上前便扯了阮君炎的手臂,拉着他往大堂走去。
                            阮君炎提不起兴致拒绝,便任由风茜将他带到了饭桌旁。
                            “茹姨,姨父,炎哥哥回来了。”风茜一进门,就朝已坐在桌边的风茹和阮天鹰道。
                            “炎儿,怎么出去这么久?”阮天鹰瞧见阮君炎的身影,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我……遇上了个故人,所以多耽搁了会。”阮君炎想了想,还是没有将实情说出来。他知晓父亲待尘儿如同亲身女儿一般,如今阮家堡琐事缠身,阮天鹰已操劳得很,阮君炎并不想再去烦他。
                            “炎儿朋友多,叙叙旧也是情理之事,你也别多问了,先吃饭。炎儿,过来坐罢。”风茹在一旁插了话,缓和道。
                            阮天鹰听风茹这样说,也停了口不再责怪,开始拿起筷子夹菜。
                            阮君炎自然无甚心思用膳,耳边似乎依旧回荡着方才苏尘儿的话语,心口闷得难受。
                            阮天鹰抬头,瞥见阮君炎有些不好的脸色,停下手中的筷子,开口问道:“炎儿?”
                            阮君炎飘散的思绪被唤回,望着纹丝未动的饭,沉默地将碗筷放了下来,朝父亲道:“爹,我有些不舒服,没什么胃口,想先回房休息了。”
                            阮天鹰沉吟了下,似乎觉得阮君炎的确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因此还是点了点头:“嗯,那你先回房罢。待会晚上我再让人送些点心过去。”
                            “谢谢爹。”阮君炎说完,便站起来,离开了饭桌。
                            “炎儿怎么无精打采的。”风茹神色有些疑惑。
                            “心结罢。哎。”阮天鹰最是知晓阮君炎对苏尘儿的感情,叹了口气道,“自从尘儿离开之后,炎儿心情一直不太好。”
                            风茹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难得茜儿住在阮家堡陪着炎儿,也救过炎儿一命。炎儿怎的不知福呢!”
                            阮天鹰知道自己的夫人一直不太待见苏尘儿,自己当初将尘儿许给炎儿便不太高兴,似乎本想要风茜当自己儿媳。而事实上如今尘儿不在阮家堡的日子里,风茜也着实乖巧得很,又痴心于炎儿,听到这话一时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
                            风茜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阮君炎身上,直到阮君炎的背影消失不见。此时听到风茹开口,转过头来,露出笑容,娇嗔道:“茹姨,怎么又提这件事了,都是一家人,都说了没关系的。风秋山庄的菜色不错呢,大家还是吃饭罢。”
                            说着,笑着给风茹夹了一筷她爱吃的菜。
                            “好好好,我不提还不行么,你这孩子,还拿菜堵我嘴啊。”风茹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却果然住了口不再提。
                            风茜朝风茹笑了笑,也低下头去吃饭,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之色。
                            入夜后的风秋山庄,安静得只能偶尔听到守卫巡逻的脚步声。
                            两个黑色人影却各自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风秋山庄,一路不约而同地往东苑奔去。
                            “哐啷。”
                            随之门栓被薄薄的刀刃弄落,门被轻轻地推开来。
                            一个黑衣人飞快地闪进门内,轻声走到了床边,望向床上安详睡容的绝色容颜。
                            窗外的月色温柔地铺撒进来,照亮了黑衣人半边的轮廓。
                            以及那双,温柔深情里,却蕴满难过的眼睛。
                            床上安睡的人儿,睫毛却忽然颤了颤。
                            然后,在黑衣人惊讶的神色里,睁了开来。
                            苏尘儿漆黑如墨的眼睛,定定地望着眼前站立着的黑衣人。
                            没有惊讶。也没有失措。
                            平静得仿佛早已料到一般。
                            “尘儿……”
                            阮君炎正欲开口,苏尘儿却做了个禁言的手势。
                            苏尘儿翻身下了床,随意披了件外衣,然后坐到了桌边,拉过一旁的纸笔,轻轻磨了几下墨,提笔开始在上面写字。
                            一身黑衣的阮君炎有些不解,缓步走到了桌边,朝纸上望去。
                            你来做什么。
                            静静躺在纸上的字映入阮君炎的眼中。
                            顿了顿,苏尘儿望了一眼阮君炎,又在后面写下一句。
                            回去罢。我很好。
                            阮君炎沉默地望着纸上熟悉的字,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走。
                            阮君炎伸出手指,在桌上安静地划下几个字。
                            苏尘儿望着桌面,轻轻叹了口气。
                            在两人僵持的时候,并未合紧的大门悄无声息地露出一条缝来。
                            然后,一支木管从门缝处探进来。木管处,冉冉飘起一股若有似无的烟雾,迅速散在空气里,消弭。
                            华以沫又翻了个身。
                            心里的杂乱思绪却似挥也挥不去般,脑海中那张沉静的面容仿佛在暗夜里微微发出光来,映衬着每个细枝末节都展露无疑。
                            华以沫忽然“唰”地揭开被子,从床上下了来,走到窗前,将窗户推了开。
                            秋意微凉的夜风铺面而来,华以沫深吸一口气,任由这股微凉一路顺着温暖肺部滑落,身上的燥乱才略微压了下去些。
                            窗外月色正好。从这个房间望出去,正是小桥流水般诗意的风景。一切都笼罩在静谧的黑暗之中,反而显得说不出的祥和。
                            白日间的情景浮现在脑海。
                            以及那句问话。
                            华以沫。你到底要什么。
                            要什么。华以沫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明明心底有个模糊的声音在呐喊,却听不清。只有越来越多的烦躁冲破层层平静,将一池心水搅浑。
                            “咚。”
                            华以沫正望着出神之际,门口忽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动静,引得华以沫猛地转头。
                            只略一思忖,华以沫便迈开步子,追了出去。
                            只是门甫一开,华以沫的脚步突然就顿了下来。
                            隔壁苏尘儿的房门微微敞开着,露出漆黑的缝隙,仿佛一张欲语还休的嘴。
                            华以沫眼神一凝,脚步沉重地迈向苏尘儿的房间。
                            你舍得么?
                            阮君炎取过苏尘儿手中的笔,重重地落在纸上,至最后一字时,已有些颤抖。
                            忽然,阮君炎只觉为何,脑中忽然一沉,身子无故便趔趄了一下。
                            苏尘儿见状,下意识地起身,连忙扶住了阮君炎。
                            鼻间是熟悉的淡香。久得好像前世的事。
                            “尘儿。”阮君炎鼻子一酸,伸手便将苏尘儿拥入了怀里,“尘儿。”
                            唤着苏尘儿名字的声音微微颤着,让苏尘儿去推阮君炎的手一时顿在了那里。
                            “呵,夜半三更,好一个浓情蜜意,可是打搅了两位?”
                            冷冷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如同一声炸雷在房里炸开。
                            苏尘儿猛地转头,果然看到站在门口正望过来的华以沫。
                            门外的月色从华以沫背后透过来,那面容却若隐若现地隐在黑暗之中,一时瞧不分明。
                            却有冰冷的视线,黏在身上,如芒刺在背。
                            苏尘儿怔了怔,然后缓缓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出了阮君炎的怀抱。
                            阮君炎却突然紧了紧手,止住了苏尘儿后退的脚步,依旧搂在苏尘儿的纤腰之上。与此同时,他踏前一步,迎向华以沫的视线。
                            “是你?”
                            华以沫并不答话,缓步往前走来,然后在两人几步开外站定。那视线丝毫不在阮君炎身上停留片刻,一直望着苏尘儿。
                            然后缓缓,落在阮君炎放在苏尘儿腰际的手上。
                            苏尘儿在看到华以沫出现的一瞬间,心里便一沉,知道要糟。
                            此刻看到华以沫的反应,以及阮君炎同样不让分毫的坚定,忽然便觉得有些头疼。想开口说什么,却知晓这般情景,如何解释也是无用了。
                            三人以一种诡异的气氛对峙着,室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如同暴风雨前危险的平静,只需一个导火索,便足够将其轰然引爆。
                            打破寂静的是阮君炎。
                            “鬼医姑娘。我知晓我此举有些不妥,但我决心如此,你便当我阮家堡对不住姑娘。若有其他要求能够弥补,我愿意以其他来换取你曾救我的代价。”
                            “其他要求么……”华以沫闻言,方将视线移到阮君炎身上。
                            阮君炎听到华以沫开口,诚挚地点了点头:“是。只要阮家堡能做到,必定为姑娘效力!”
                            华以沫伸出手,轻轻点了点阮君炎,轻轻道:“那么,我要你的命。”
                            阮君炎闻言一怔。
                            “如何?你是自己送,还是我取?”华以沫的声音忽然冷下来,身上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一触即发。
                            不同于以往笑意盈盈地说着那些讥讽的话,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杀气。
                            阮君炎见状,知晓今夜注定不能善了,脸色凝重地松开了放在苏尘儿腰间的手,将她往身后拉了拉,右手放在了剑柄上。
                            一旁的苏尘儿脸色一变,伸手按在了阮君炎欲抽剑的手,然后望向华以沫。
                            “华以沫,冷静些。”
                            华以沫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苏尘儿,冷然道:“等我取了他的命,再让我冷静不迟。”
                            几乎是话音方落,华以沫已脚步一点,飞快地朝阮君炎冲来!
                            阮君炎见苏尘儿还站在自己身前,怕她受到波及,连忙将她往桌旁一送。苏尘儿连退几步,撞上桌子,跌坐在凳子上。而这一耽误,阮君炎已来不及抽剑抵挡,只得飞快往后退去,试图避开华以沫。
                            华以沫手腕一翻,手中银线已带着破空之声怒射而出。
                            阮君炎身子一转,堪堪避过针尖,人一时控制不住力道撞在床栏之上。
                            只一眨眼,华以沫的针继续跟到。
                            阮君炎已吃过一次华以沫武器的亏。当时由于第一次碰见这种攻击方式,并不适应,很快便中了招。如今再遇,或多或少还是了然了些,尽量不与其接触,脚一踏床栏,便在空中翻了个身,躲开了针。
                            而华以沫的人,却在阮君炎落地之时冲到了他身前,手一抖,针便回到了腕间,反而直接出掌朝阮君炎劈去。
                            阮君炎有些惊讶华以沫弃了武器与他赤手空拳相斗,却也顾不得想那许多,伸手一挡。因他落地旧力方尽,遇到华以沫的全力一击,只觉手臂一震,脚步便往后踉跄了几步。华以沫左脚一步上前,右脚已朝阮君炎踢来。
                            苏尘儿跌回座位只几个呼吸间的工夫,再站起来时眼前两人已打斗成了一片,拳来脚往之间带起一阵风,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清晰。她紧紧皱着眉,望着眼前全力相搏的两人,脑子飞快运转,希望想出制止的办法来。


                          45楼2014-07-26 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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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针锋相对(三)
                              几个呼吸里,华以沫与阮君炎已过了百招。
                              而这期间,阮君炎的神情愈发凝重。
                              寻常人打斗,拳脚之间蕴足力量,伤人以气。眼前的华以沫却不尽然。那一拳一脚,虽无断铁裂石之力,却俱是算计着自己身上穴位而来,甚至在自己躲避之后又会紧接着以诡异刁钻的角度袭向自己另一处穴位。招式连绵,让人避无可避。偶尔不慎着招,要么痛得冷汗直冒,要么麻得动作迟缓,有时其指间真气还会顺着那处穴位往身体里飞快蹿进来,扰乱自己的气息。阮君炎第一次碰上这样特殊的情况,心里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硬撑着头皮努力抵挡,被华以沫压制着处在了下风。
                              而随着时间的增长,阮君炎只觉自己的手脚便有些发虚,闪避之间更是吃力。眼前华以沫掌风袭来,自己想躲,思维却有些迟钝,待往后退时已避不过,胸口便狠狠中了一掌。阮君炎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飞去,“砰”地撞在窗棂上,发出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尘儿见状,眉头锁得更紧,眼中浮现出一丝焦虑。望着华以沫眼底冰冷的怒火与狠绝,她将几欲脱口而出的话语重新咽回喉咙。她知晓她是肇事始者,此刻若是因担心阮君炎而开口,只会将某人的怒火撩拨得愈发烈。
                              阮君炎受伤落地,华以沫的人已重新跟到,丝毫不留间隙地踢过来。阮君炎瞥见,勉强抬手去挡。华以沫的脚踢到他手臂的一瞬间,有些发软的手臂震得发麻,整个人顺着脚势方向往旁硬生生地在地上滑了一段距离。华以沫一个旋身,脚尖迅速地在阮君炎的腿上三处穴位分别踢了一脚,下一瞬,已一脚狠狠踩住了他的脚踝。
                              阮君炎还未从手臂的震麻中回过神来,右脚忽然传来针刺般的疼痛,一股真气顺着右腿上窜,那些经络便仿佛被连着血肉扯起一般,痛的他整个人都忍不住颤了颤,牙一咬,唇上已出了血。他抬头去看,正瞧见华以沫冷冷地俯视着自己,眼神的轻蔑让阮君炎心底悲愤不已,强撑着想要将脚从华以沫脚下挣脱出来,却发现右腿使不上一丝气力,连带着左腿也是虚软得很。
                              “一心想要保护心上人的阮公子便这点能耐?”华以沫嘲弄道,“你这般,有何资格谈保护?”
                              阮君炎闻言,浑身一震,然后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
                              “既然保护不了,一次次的逞强又有何用?现在窝囊地躺在地上,感觉可好?”华以沫的声音继续讥讽道。
                              阮君炎身旁的双手攥得青筋都暴了出来,死死咬着嘴唇不说话。不知是怒极攻心,还是气急攻心,阮君炎突然偏头剧烈地咳嗽起来,有血沫顺着唇角流下。
                              成王败寇,这般情景,阮君炎知晓纵是他如何的辩驳,也不过成了一场尴尬的笑话。
                              “华以沫,不要说了。”苏尘儿清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在阮君炎的咳嗽声里响起,话语里的情绪复杂,“已经够了。”
                              原本俯视着阮君炎的华以沫,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来,望向苏尘儿。
                              月光将屋子映得微微亮了些。
                              那双冰冷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暴烈异常。
                              “怎么,心疼了?”华以沫凝视着苏尘儿,缓缓启唇道。
                              苏尘儿抿了抿唇,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华以沫面前。
                              然后,又走了一步。
                              身子几乎是贴着华以沫的身子。
                              苏尘儿抬起头来,朝华以沫轻轻摇了摇头:“放了他罢,华以沫。”
                              声音柔软,眼神柔软。望得华以沫微微怔了怔。
                              然而眨眼间,华以沫的眼底已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她冷笑一声,道:“我为何要放了他?”
                              “杀了他,只会赔了夫人有折兵。赔本的事,鬼医从来不做,不是么?”苏尘儿轻声说着,视线一直停留在华以沫身上。
                              华以沫闻言,眼神猛地暗下来,直直地望着苏尘儿,眼底有怒意闪过。
                              两人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般紧挨着静静伫立。
                              “呵,苏尘儿,你可是笃定我不会杀你么?”华以沫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冷然,身上气势慑人。
                              “我只是觉得,事情不用发展到那个局面。”苏尘儿道,“这对谁都不好。”
                              华以沫沉默了半晌,微微眯起眼:“若我不杀他,又有什么好处?”
                              苏尘儿垂下眼思忖了片刻,然后似决定什么一般抬起眼来,望向华以沫:“白天的要求,我答应你。”
                              “尘儿……”阮君炎心底忽然划过不好的预感,面色很是难看地望着苏尘儿,“尘儿,我没关系,咳咳,你不要胡乱应了她的要求。”
                              苏尘儿的视线却没有落到阮君炎身上,恍若未闻般继续望着华以沫的眼睛,等待着她的答案。
                              阮君炎望着苏尘儿熟悉的侧脸,心中的恐慌却愈来愈甚甚:“尘儿……”
                              华以沫眼角瞥了阮君炎有些绝望的面容一眼,顿了顿,朝苏尘儿道:“可当真?”
                              “若有背弃,天诛地灭。”苏尘儿语气平静地发了个毒誓。
                              “很好。”华以沫收回了踏在阮君炎脚上的脚,微微俯□去,凑到苏尘儿耳边,吐气如兰道,“那我便再信尘儿一次。若我不满意,下次陪葬的,便不止是他一人了。”
                              “尘儿,你要做什么?”阮君炎有些惊慌的声音响起,用力仰起上身,试图伸手去攥苏尘儿的裙摆。
                              华以沫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正待踢开,身前的苏尘儿却已轻轻地往后迈了一步。
                              那只探出的手便在空中挥了挥,只落了一手空气。
                              阮君炎瞬间面如死灰,怔怔地望着苏尘儿沉静的容颜,说不出话来。
                              “阮公子,你看,你总是把事情搞到更砸呢。”华以沫望着这样的阮君炎,落井下石道。
                              苏尘儿却没有说话,抿了抿唇,淡淡道:“我找人送他回去。”
                              言罢,也不看躺在地上的阮君炎,转身往外走去。
                              转身的一瞬间,苏尘儿眼底方浮现一抹痛苦与无奈。
                              以及被生生压进胸口的叹息。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脚步平静地往门口走去。
                              命运一步步将两人逼远。
                              越来越远。残酷得不留痕迹。
                              以往种种,眨眼间,皆被扯散零落。
                              阮君炎被苏尘儿唤来的侍卫扶出门口时,转头望了苏尘儿一眼。
                              一眼,却已足够,绝望。
                              那一瞬,许是多年来的相处默契,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一刻,她与他的渐行渐远。
                              他隐约感觉到,她真的决定放开手。放了彼此。
                              阮君炎痛苦地闭上眼睛。
                              是自己,将事情弄得越来越糟。他的每一次遇险,都在不断逼迫她,最后逼得她,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
                              出门前的最后一眼,阮君炎的视线忽然落在大门附近安静躺在地上的白纸上。
                              白纸显然是在方才的打斗里,被两人缠斗时发出的劲风掀落在地。
                              最后那四个自己落下的墨字,映在此刻阮君炎的眼里,讽刺得让人心寒。
                              而那个短暂的拥抱,难道竟要成为彼此最后的温暖?
                              你舍得吗?
                              那力透纸背的字,寂寥而惆怅。目送着阮君炎垂着头离去。
                              与此同时,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檐之上,飞快地退了去。
                              华以沫在阮君炎视线落在白纸上的时候也注意到了,看着他离开之后,眼神一凝,缓步走了过去,捡起了地上的纸。
                              一行行娟秀漂亮的字映入眼帘,播放着之前静默的言语。
                              华以沫捏着白纸沉默了片刻。
                              然后,转过头,望向苏尘儿。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尘儿,现在是不是该,算算你我之间的帐的时候了?”
                              门复被阖了上。
                              一盏微弱的烛光被点燃,颤颤地摇晃在房间之中,晕开了一片柔和的光亮。
                              “你想如何处置?”苏尘儿神色坦然。
                              “尘儿可真淡然呢……”华以沫逼近苏尘儿,缓缓说着,伸手撩了她一缕垂在肩旁的青丝,在指间绕了绕,手一松,滑顺的青丝便在那冰凉的指尖重新散开来,落回苏尘儿的肩头。与此同时,华以沫的声音复又响起,“尘儿这般,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撕开这张淡然的面具,瞧一瞧面具下其他的样子。”
                              话说着,华以沫已然俯□去,将脸埋进了苏尘儿的肩窝处,深深吸了口气。
                              下一瞬,苏尘儿只觉脖颈上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剧痛。
                              湿润微凉的触觉,伴随着疼痛与一丝无法忽视的酥麻,从脖颈边蔓延开去。
                              苏尘儿没有料到华以沫竟会突然咬下去,惊讶之间已下意识地攥住了她的手臂。然而最后却只是顿在那里,眼神晃了晃,并未推开。
                              淡淡的血腥味在华以沫的唇齿之间弥漫,混杂着幽幽的香气。而唇间细腻的肌肤更是让人心底泛起留恋。
                              片刻后。华以沫微微抬起头来,瞧着那雪白肌理上一粒粒沁出的血珠,顿了顿,心底划过一丝异样,下一秒已复落下双唇,舌尖在唇齿里一探而过,飞快地席卷掠境。
                              苏尘儿眼底诧异,攥着华以沫手臂的手又紧了紧。
                              一时间,房间里寂静得有些诡异。
                              华以沫抬起头来时,望见的,便是苏尘儿有些深邃的眼睛。仿佛在诉说着无数件事情,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


                            46楼2014-07-26 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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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1 20:1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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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以沫沉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口。
                                在抬头望见身前苏尘儿的面容之时,华以沫的目光晃了晃,然后越过苏尘儿,冷冷地斜睨了一眼不远处的阿奴。
                                阿奴只觉得浑身都被那层冰冷的视线冻了一冻,讨好般地笑了笑。然后将自己的身子转了开去,躲开了华以沫责怪的目光。
                                “你别怪阿奴,她也只是放心不下。”苏尘儿自是读懂了华以沫的意思,开口缓和道。
                                华以沫闻言,收回了视线,转而望向苏尘儿,看起来有些烦乱道:“找我作甚?”
                                在那心底,却因触及那张熟悉的清雅面容时泛起连自己的都无控制的浅浅喜悦来。所有的烦乱被渐渐抚平,变得妥帖而温顺。
                                “可还好?”苏尘儿沉静的目光落在华以沫身上,语气柔和,“我方才听见屋里有东西打破的声音,便过来瞧下。”
                                华以沫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将心底陌生的情绪压下去,竭力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无甚。不过错手打翻了些东西,等会叫人整理便好。”
                                苏尘儿对华以沫表现出来的拒人千里之外的防备视而不见,神色之间流转着淡淡的温柔,如清风拂过:“明日便是风舞大婚,风秋山庄外头已忙得很,怕是不便叫人过来,还是我来罢。”
                                话音方落,便伸手欲将敞开的门推开。
                                华以沫见状,连忙伸手去拦,却还是迟了一步。
                                房门吱呀一声,移开了一条缝隙。
                                屋里的景象从华以沫背后探出一角来,展现在苏尘儿眼前。
                                简直仿佛经历过一场争斗一般。
                                桌上的几本关于医理的书籍全被扫落在地,而旁边则静静躺着瓷杯的碎片,在晨光里反着莹白的光。连椅子都没能幸免,落魄得斜躺在地上。
                                而那桌沿,竟然微微凹陷下去手掌大小的一块。
                                苏尘儿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滑向华以沫。
                                华以沫感觉到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不知怎的耳后微微有些泛热,对于苏尘儿看到屋里情况有些恼羞成怒,瞪了苏尘儿一眼:“谁许你瞧的?”
                                “为何不能瞧?”苏尘儿反问道。
                                华以沫话语一滞,一时的确有些想不出理由,只好沉了脸:“我不喜,便不能。”
                                “可我已经瞧了。”苏尘儿微微偏了偏头,吐出话来。
                                华以沫闻言,几乎要将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她有些气愤地瞪着眼前这个宠辱不惊的女子,沉静一如夜里缓缓绽放的花朵,静谧安详,却美好无边。连那气息都足以让人沉迷,却也同时让人束手无策。
                                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融化。
                                无法控制地,沉下去。
                                本不该是这样的,不是么?
                                那个清冷隐忍的目光,曾凉凉地望着自己。而何时,那漆黑的瞳孔,在自己眼里,柔成了一滩水,微微漾着,漫过自己的身体,如同落在心里的鸿羽,有着□的异样。
                                这样的目光,反而让自己无法招架。无力招架。
                                苏尘儿见华以沫不再开口,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将门愈发推开了些,转而朝里走去。
                                华以沫回过神来,见状一惊,下意识地便伸手去拉。不知为何心里有个声音不想让眼前的人进入房里,带着莫名的不安与窘迫。
                                不曾想心急之下,华以沫一时没有控制好力道,苏尘儿又无甚气力,一扯之下,对方便毫无防备地被攥得趔趄着侧了个身,面对面撞进了华以沫的怀里。
                                华以沫的目光颤了颤。
                                身子陡然僵硬起来。
                                一时之间,怀里温软馥郁,女子的温热的体温透过自己薄薄的衣衫一直熨帖到冰凉的肌肤之上。胸前触到同样的柔软,却足以将一池春水搅乱。如投进心口的一块巨石,激起的已不是轻微的涟漪,而是惊涛骇浪,翻滚着朝自己扑过来,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像要把自己淹没。
                                而那樱色薄唇,堪堪地擦过自己的唇角与脸颊。留下一抹馨香与软濡。
                                如同一把火,轻易地一路灼烧起来。
                                苏尘儿对眼前的情况似乎也怔了片刻。
                                手腕上的冰冷触觉依旧贴在上面,以及此刻身前带着清冽药香的微凉怀抱。
                                她并没有料到华以沫反应会这么大。
                                而此刻,再不愿承认,心底的一些异样感还是渐渐浮出了水面。
                                眼前的人,果然有什么……不对劲。
                                苏尘儿率先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退出了华以沫的怀里。
                                华以沫的心底下意识地泛起一丝眷恋。
                                然而下一刻,华以沫便重新清醒过来,像是遇到洪水猛兽一般迅速地放开了苏尘儿的手臂,跟着往后退了一大步。
                                空气重新涌入了两人之间。
                                却依旧残留着方才短暂时刻里相互混杂的好闻气味。
                                华以沫眼底神色复杂,晃动着一腔不可言说的心绪,直直地望着苏尘儿。
                                苏尘儿不动声色地瞥了华以沫一眼,念头一过,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抬脚迈进了屋里。
                                这回,华以沫并未再阻止。
                                苏尘儿先将地上的书籍都拾了起来,然后再将倒下的凳子扶起。
                                最后,苏尘儿从怀里取出一块锦帕,开始拣地上的碎片。
                                华以沫咬着唇望着苏尘儿一系列的动作。
                                一头柔滑青丝因低着头而滑落身前,其余的皆披散在身后,随着拾拣的动作微微摇摆晃动,似要晃乱人的心神。偶尔的动作间,那瘦削清雅的轮廓便从青丝间若隐若现地露出来,垂下的睫毛也随之一起一伏,撩人心弦。姿态从容,神色淡然。
                                却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苏尘儿将最后一片碎瓷放入锦帕仔细地包好,才缓缓起身。
                                抬头间,华以沫的神色尽收眼底。
                                苏尘儿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滑开去,声音淡淡:“好了。”
                                华以沫沉默地点了点头。
                                苏尘儿缓步往外走去。
                                华以沫便这般站在屋里,望着苏尘儿的身影一步步远去。
                                那微蹙而怅然的眉间,锁着世间红尘,拨不开的迷雾。
                                “华姑娘。”
                                华以沫正出神间,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阿奴的询问。
                                “你是谁?”
                                阿奴望着眼前的中年男子,出声问道。
                                “这是我爹。”风苒站在风一啸身后解释道。
                                阿奴瞥了一眼几日未见的风苒:“我没有问你。”
                                “你……”风苒只觉得自己真是与眼前这个粉衣女子命里犯冲,难道是自己上辈子夺了人家的夫,害得她家破人亡所以这辈子她来讨债不成?否则为何处处与自己作对?
                                然而此刻碍着风一啸在,风苒只能怄气地压下不满,没有再回嘴。
                                风一啸显然也瞧出自家女儿与眼前女子剑拔弩张的气氛来,瞥了风苒一眼,示意她不要多话,才朝阿奴开了口。
                                “这位便是阿奴姑娘罢?”风一啸礼貌地笑了笑,“在下正是风秋山庄庄主风一啸。此次过来找华姑娘,是有要事商谈。”
                                阿奴仔细端详了一番,见眼前男子果真与风苒长得有三分相似,倒也不怀疑。
                                “阿奴,让他们进来罢。”
                                华以沫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房门前,朝不远处的三人道。
                                “主人既许了,那进去罢。”阿奴并未因风一啸是风秋山庄的庄主而有所恭敬,懒懒地开口。
                                风一啸修养倒是极好,还是点点头朝阿奴道了谢,才朝华以沫走去。
                                风苒与阿奴擦身而过时,狠狠地瞪了一眼阿奴。
                                阿奴自然不甘示弱地哼了一声,削了回去。
                                “风庄主百忙之中抽空过来,不知何事?”华以沫率先在桌旁落了座,伸了伸手,示意两人也坐下。
                                风一啸沉稳的脸上难得显出一丝紧张来,两手搁在桌上攥了紧:“有一件事,想麻烦华姑娘……”
                                华以沫一个转念,已猜到了风一啸的来意,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噢?什么事连风庄主都无法解决?”
                                风一啸轻咳了一声,组织了下语言,方开口道:“是关于舞儿的。想必……华姑娘也清楚,舞儿身子弱。眼看明日她便要大婚,今后为人妇,我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风庄主不妨直言,莫要绕弯子。”华以沫的食指轻轻敲了下桌面,漫不经心道。
                                “不知可否请姑娘为舞儿瞧一瞧?”风一啸语气软下来,“六年前,华姑娘便有恩于风秋山庄。此次又要劳烦,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只是情况严峻,我也不得不拉下这张老脸过来请求姑娘。在下也知华姑娘行医的惯例,但凡有甚要求,尽管开口。”
                                “是啊,华以沫,姐姐近几年身子愈发弱。看在彼此的情分上,你便帮姐姐瞧瞧罢?”风苒在一旁诚恳道。
                                华以沫闻言,一时沉默下来。
                                果然如风舞所言,风一啸来找自己了。想来也是为了女儿才放下一庄之主的身段,亲自过来相求。
                                只是……两人不知,明日过来,风舞才真正进入了危险之期。
                                那场充满祝福的婚姻,在冷酷的命运者眼里,不过是一场装饰了鲜花的坟墓。
                                迈进去。便万劫不复。
                                华以沫却有些踟蹰。耳边响起的,是风舞认真执着的话语。
                                她说,她想得到祝福,而不是阻挠。
                                华以沫心里清楚,若真的想阻止风舞,最好的办法,还是将实情告诉她的家人。光是她自己,并不能阻拦风舞的决定,让她放弃这段情缘。
                                风一啸和风苒却可以。
                                只是与此同时,带去的,也是痛苦与遗憾。
                                又是一个不得不做的选择么?
                                华以沫在心里叹了口气。
                                晨日湖中亭里与苏尘儿的对话浮现在脑海。
                                风一啸见华以沫沉默着不开口,以为对方不愿意,迫切地开口道:“华姑娘,此事我也是其他办法,才来央求。我暗寻过许多大夫为舞儿瞧病,却并无任何成效。舞儿两年前身体突然虚弱下来,着实诡异得很。舞儿的贴身丫鬟还说,舞儿偶尔会胸口疼痛。她虽都不嚷不叫,隐忍的表情却是骗不了人的。她从来不提,许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我却隐隐觉得舞儿不是寻常的伤寒体虚。不瞒华姑娘……舞儿的娘亲也是如此。怕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我才放心不下。还望华姑娘是援手。”
                                “你怎知晓我能瞧出来?”华以沫抬头望向风一啸,“你也太高看我了。”
                                “若连你都不能,还有谁能?”风苒忍不住开口,“不管如何,你先瞧上一瞧罢,华以沫。”
                                华以沫眼底闪过一丝黯然,眉毛轻轻皱了起来。
                                片刻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风苒见华以沫摇头,很是不敢置信:“华以沫,你难道就看着姐姐这样下去吗?”
                                “我为何要医治?”华以沫的声音沉下来。
                                “昔日姐姐细心照顾你,你难道都忘了?我以为……”风苒声音充满了愤怒与不解,“我以为你愿意来参加姐姐的婚礼,该是有份情义在。你怎么能狠心至此?”
                                华以沫冷冷笑起来:“你难道不知我一向都狠心的么?”
                                话落,她缓缓站了起来:“两位若是为此事而来,慢走,不送。”
                                “华以沫!”风苒跟着唰地站了起来,欲上前理论,却被一只手攥了住。
                                风一啸朝转过头来的风苒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转而望向华以沫,眼神里已带了恳求的意味:“华姑娘……”
                                “你们不必再多言,我意已决。”华以沫开口打断了风一啸的话头,语气决然。
                                风一啸闻言,深深叹了口气。眼中显出一抹痛苦来。
                                下一秒,他腿一弯,在两人未反应之前,忽然跪倒在地上,然后深深地低下头去。
                                “华姑娘!我求你了……救救舞儿罢。”
                                风一啸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沧桑无奈。


                              51楼2014-07-26 19:23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