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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gl穿越文吧】《鬼医煞》作者:桑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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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尘儿先去了白虎堂。前堂已经被清理了干净,只是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没有散去。许是方才如同地狱般的场景,此时大堂里并没有人愿意呆着。苏尘儿正欲折返,路过的一个年轻男子出声唤住了苏尘儿:“苏姑娘可是找白堂主?”
  苏尘儿听到声音转过头去,出口问道:“你可有见到华姑娘?”
  “华姑娘啊,她一个时辰前已经离开了白虎堂。”
  苏尘儿沉吟了片刻,又道:“那之前……那位来到白虎堂的姑娘呢?”
  男子听苏尘儿提及兰儿,脸色明显变了变:“可是那位相貌有些……有些骇人的姑娘?”说到后面时,男子的脸上下意识隐了一抹后怕。
  苏尘儿在听到男子的话时眼底神色晃了晃,紧抿着唇点了点头。
  “她也走了。”男子并不知晓兰儿与苏尘儿的关系,因此放心地舒了口气道,“幸好离开了,否则也不知会不会有人再受害。方才大堂的景象……简直可怖如人间地狱。”
  苏尘儿垂在身侧的手被衣袖罩着,已攥得有些泛白。
  男子见苏尘儿忽然不说话了,疑惑道:“苏姑娘?”
  苏尘儿听到男子唤她,这才抬起头来:“她可是与华姑娘一道离开的白虎堂?”
  “那时我不在,只是之后听人提及,华姑娘与那个人都走了。说起来好像是差不多的时段,许是一起走的罢。”男子说着,似想到了什么,又道,“那人身上似是中了毒才会如此。我见方才神医堂堂主也被白堂主请了过来,想必与华姑娘一同来为对方医治的。哎,要我说,如何能医得好呢,都成那个样子了……”
  话至一半,男子忽然感到身上起了些许寒意,连忙顿住了话头,正对上苏尘儿幽邃的目光,心里一惊,不再说话。
  苏尘儿不再理会男子,毫不犹豫地转身往神医堂的方向走去。
  只是一颗心,却在男子的话语里,一直往下落去。
  她并不会自欺欺人,在此之前,便也想到了这些。就算华以沫将兰儿身上的毒解了,可是之后呢?兰儿还这样年轻,在之后的几十年来,难道就要顶着那样一张脸生存吗?这样……对她不公平。也太痛苦。
  可是,即便是不公平。自己竟也没有丝毫办法。
  这些,她能想到,华以沫自然也能想到。
  而以华以沫的性格,会选择怎么做,似乎并不难预料。
  想到这,苏尘儿的脚步愈发加快了些。眼底敛了阴云沉沉,挥散不去。
  天逸没有想到苏尘儿寻来得这么快。
  他方回神医堂不过一个多时辰,正忙着按着华以沫的单子取草药,便有人来报,说苏姑娘在神医堂外等候。
  天逸第一反应是让人回禀说自己不在。不过一想到苏尘儿并非这般好糊弄,若是让她戳穿了,自己实在是未见面已心虚,更是对自己不利。
  念及此,天逸只能纠结着神色,让手下把苏尘儿请了进来。
  苏尘儿迈入前堂时,天逸已经率先坐在了椅子上,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意,朝苏尘儿伸了伸手示意:“苏姑娘光临寒舍,不甚荣幸。请坐。”
  苏尘儿的视线淡淡地瞥过来,没有说什么,缓缓坐了下来。
  天逸只觉得那一眼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冷硬得很,当下连忙稳了自己的心神,自以为平静从容地开了口:“不知苏姑娘过来神医堂,所为何事?”
  “我方才去了白虎堂,听闻之前天先生也被白堂主唤去过。”苏尘儿沉吟了会,视线在天逸脸上打量了一圈,目光通透如明镜。
  天逸料到苏尘儿会这般问,按之前琢磨好的话语道:“的确有此事。不过在下学识浅薄,不如华姑娘,因此其实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是么?”苏尘儿淡淡地扬了扬尾音,“那不知天先生可知晓华以沫人在哪里?”
  天逸面色如常地摇了摇头:“这倒不知。我很早就回来了。”
  苏尘儿闻言,静默了会,目光望得天逸有些发虚。
  片刻后,苏尘儿忽然开了口:“华以沫身上草药并不多,若是要替兰儿解毒,想必免不了要些草药。在噬血楼,自是找神医堂最为合适。天先生以为呢?”
  天逸听到苏尘儿的话,额头有些虚汗冒出来,总觉得眼前的苏尘儿今有些逼迫模样,一时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苏尘儿望着天逸的神色,愈发确定了心中所想,肯定道:“看样子,她已经将药方给予天先生了。”
  天逸为难地点下了头。
  “既如此,”苏尘儿敛了眉,目光有些沉,“天先生怎会不知她在哪里?这草药天先生不去送,难道还能自己跑过去么?”
  “这……”天逸的脸色很是纠结,放弃了抵抗,坦然道,“苏姑娘,别再为难我了。我也有苦衷啊。”
  苏尘儿似是并不意外天逸的反应,闻言只是淡淡道:“天先生是明白人。兰儿因我才如此命途多舛,落了余生凄凉苦楚。而若是连我都放弃了她,你可知对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天逸听到苏尘儿的话,脸上神色一点点平缓下来,面色露了不忍。他叹了口气,忽道:“其实华姑娘也是为你着想。就算你没有放弃她,也无法真正地帮助她,只能彼此负担罢了。在此之前,不如不见的好。”
  房间里有片刻的沉寂。
  苏尘儿忽然移开了视线,愈发抿紧了唇,神色有些克制模样。半晌,她才低声道:“就算如此,也不应该让兰儿一个人去承担。她已经够苦了。”
  天逸的目光在苏尘儿的话里微微摇曳了下。
  苏尘儿言罢,抬起头来,直直地望向天逸:“天先生,告诉我兰儿在哪里,我要见她。”
  如同僵持的两方,彼此视线并不相让,各自浸透坚持。
  直到天逸溃败般地再次叹出一口气来:“我知道了。”


215楼2014-07-27 22: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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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落石出(五)
      似乎感觉到气氛的凝固,莫平怀下意识地转头往华以沫望着的方向看了眼,瞥见苏尘儿的瞬间也怔了怔。随即脸色有些微红地连忙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尴尬地朝苏尘儿笑了笑:“苏姑娘。”
      苏尘儿瞥了一眼莫平怀,淡淡道:“你先走罢。”
      莫平怀有些不放心地在苏尘儿和华以沫身上来回扫了圈,却也知晓自己的身份不好多事,这才踟蹰地捂着受伤的肩头离开了。
      华以沫并没有再去拦,视线一直落在苏尘儿身上。
      直到莫平怀的脚步声消失,苏尘儿才收回了望着华以沫的目光,紧抿着唇,不发一语地转过身去,抬脚欲走。
      华以沫眼神一沉,下一瞬已经移到苏尘儿身后,抬起右手攥住了苏尘儿垂在身侧的手腕。
      苏尘儿的脚步被扯得顿了住。她缓缓回过头来,面色依旧平静,只是望了华以沫一眼,并不开口说话。
      华以沫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低声道:“尘儿,你到底打算冷落我到何时?”
      苏尘儿闻言,目光落在华以沫脸上,沉默停留了片刻,手往回扯了扯,却被华以沫攥得愈发紧。
      这一次,苏尘儿终于缓缓开了口,话语简洁,听不出情绪:“你想我说什么?”
      华以沫的眉头紧紧皱起来,语气里有压抑的不悦:“你既能与那个男人说话,却难道不知该同我说什么吗?”
      “提他作甚?”苏尘儿极快地蹙了蹙眉,“方才若是我不出来,难不成你还打算在这里将他杀了不成?华以沫,你好歹顾及下灵岚,噬血楼不是我们的敌人,做事能不能多想一想后果?”
      华以沫听到苏尘儿的责问,脸色有些冷凝。她盯着苏尘儿半晌,忽道:“是,我是冲动。那尘儿你呢?这样纠结在兰儿的事上又有意思吗?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兰儿以后……”
      “别再提兰儿。”苏尘儿倏地打断了华以沫的话,“我不想听这些。她已经离开了,如今再说什么都没用。”
      “好,不提。”华以沫将苏尘儿拽得面向自己,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么,尘儿打算什么时候不再生我气?”
      苏尘儿在华以沫目光灼灼的逼视里垂下眸去,话语犹如叹息:“我没有怪你。”
      “没有怪我,那为何这几日来不与我说一句话?”华以沫的神情有些怨怼之色,“你让我怎么想?”
      苏尘儿闻言,沉默下来,一时没有应话。
      她的确没有怪华以沫。她知道对方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只是……这场局面里,本就谁都没有错。华以沫没有,兰儿更没有。
      也许真的错的只有她自己。
      是她不够深思熟虑,没有料到风茜竟张狂到对她的侍女下手,才将兰儿留在危险之中。而莲儿……怕也是凶多吉少了罢。
      这两个陪她度过许多岁月的女子,终于一步步离自己而去了。
      她怪的,从来也只是自己而已。
      只是华以沫毕竟伤害了兰儿,她虽不怪对方,却一时也不知要如何面对。而连华以沫都不忍去责怪的她,更是对不起待自己一片诚挚的兰儿罢。
      想到这,苏尘儿闭上了眼。有极轻的话语从唇间吐露:“对不起。”
      华以沫望着苏尘儿眉间浮现的疲惫忧色,心里不由一紧,突然咬牙,手上一用力,猛地将苏尘儿拽进了自己的怀里,言语低低,颇有些咬牙切齿:“我又不是要你说对不起!”
      苏尘儿紧闭的睫毛微颤,并没有推开华以沫,任由对方箍紧了自己。
      微凉清苦的药香如同沉淀了许多岁月,带着安宁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静默中,华以沫的声音被放轻:“尘儿,这并非你的错,不要都揽在自己身上。兰儿之事,本无转折余地。如果她自己看不透,救下来怕也不会有好结果。离开前我告诉过她,什么时候她如果想通了便可以再来找我。只要她还剩着一口气,我必用尽全力救下她。”顿了顿,华以沫正了神色,一字一句道,“尘儿,你可以怪我,但是不要不理我。”
      苏尘儿平稳的呼吸微乱,伸手攥了华以沫的衣袂。她没有说话,只是绷紧的僵硬身体一点点软下来,有些疲累地闭着眼依在华以沫的怀里。
      华以沫眼底神色怜惜,缓缓抚过苏尘儿背后青丝,紧致的拥抱里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而怀里的女子,褪去了坚硬的外壳,露出柔软的内里来,让她心里微微泛起不忍的酸涩,好像重新看到了那一日跪在阮天鹰尸体前无声哭泣的女子。
      这样的苏尘儿,总是让她心疼起来那些所不得不承担的一切。命运强加在尘儿身上的东西,似乎恨不得将对方身体里的坚韧一点点压垮击碎。
      华以沫的目光在这样的心情里一点点冷硬起来。
      终有一日,她要让那些伤害尘儿的人付出更大的代价。
      “驾——”
      一队人马扬起尘土,疾驰在路上。马蹄声踏踏作响,惊起寒风阵阵。
      骑在前面的,正是阮君炎和百晓生等人。
      忽然,视线里出现了一抹红色身影,静静地躺倒在路边,动也不动。
      阮君炎的眉头一皱,右手微扬示意,同时自己左手扯住了缰绳,将马停了下来。
      见状,阮君炎朝身后离得最近的手下瞥了一眼,吩咐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男子点头,利落地下了马,快步走到红色身影旁端详了几眼,随即转头朝阮君炎的方向喊道,“堡主,是一位姑娘,好像受伤昏过去了。”
      “将人带过来。”
      不过片刻,男子就将红色衣衫的姑娘打横抱了回来,靠着树干放在了地上。
      女子的情况看起来并不好,身上衣衫有些被划破,脸色苍白,呼吸微弱,青丝也有些散乱下来。
      阮君炎走到对方身旁,俯身探了探她的脉息,脸色微微一变,回头望向同样下得马来的百晓生道:“她受了极重的内伤,若再不得救治,许是会有生命危险。”顿了顿,又沉吟道,“前面就是晓生兄所言的枯林了罢?她会不会是噬血楼的人?”
      百晓生闻言蹲□去,伸出手指将女子的左侧衣领往下拨了拨。那里一片白皙无痕。见状,百晓生摇了摇头:“看来不是。噬血楼楼众肩下三寸处都会有印记。”
      阮君炎的神色有些不解:“既然不是噬血楼的人,怎会出现在这人迹罕至的海域?”
      百晓生的目光细细地扫过女子苍白的面容,目光有些思忖之色。阮君炎见他面有异色,追问道:“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对之处?”
      “容我想想。”百晓生低声应道,脑中迅速过滤着之前的情报。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摸到了女子的手腕,运了一线真气,顺着经脉游走而去。
      阮君炎知晓百晓生正在探测对方的功法,也不打扰,静静等待着。半晌,百晓生才缓缓收回了手,朝他望过来,轻轻点了点头道:“应该是刺影楼的。”
      此话一落,阮君炎的目光一凝:“刺影楼?”
      “嗯。而且从她手上的迹象来看,伤她的也应是刺影楼的人。”百晓生将方才想到的事情一股脑儿说了出来,“之前我曾告诉过你,华姑娘和苏姑娘去过花城的红魅馆可还记得?当时两人除了遇到杀了阮老堡主的蓝衣女子外,其实还有一位年轻的红衣女子。如若我所料没错,根据情报里的线索,倒与她有几分相符。只是她为何被同楼中人所伤,我却是不晓了。”
      阮君炎听到百晓生的话时,脸上神色已经有些冷下来。只见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昏迷的女子身上,沉了声音问道:“晓生兄的意思是,这个人也许和杀我爹之人是一道的?那么她一定知道对方的去处了,是不是?”
      百晓生迟疑地点了点头:“理论上应是如此。”
      “很好。”阮君炎说着,同怀里取出一粒疗伤药来,喂给了昏迷的女子。然后将对方一把提起,塞给身后的手下,同时吩咐道:“将人带上一起去噬血楼,定要留着她的命。”
      “是,堡主。”
      做完这些,一行人重新上马,绝尘而去,奔向不远处的噬血楼。
      在红烛被阮家堡带走的同时,不远处的甘蓝正遭遇着更加两难的境地。
      由于魅主的缘故,她最后还是没能离开小镇去寻红烛,只能暗中祈祷暗王的鬼使并没有发现红烛救下莲儿的事。她一心期盼暗王能快些到来,却没有想到,自己等来的是这样的一个局面。
      客栈房间里。
      甘蓝与魅主单膝跪地,恭敬地低下头去,只有眼角余光瞥见身前的黑色衣袂。头顶则有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阿魑,我听业说,有个叫流霞的姑娘好像做了些对不起刺影楼的事。可是你的手下?”
      业正是暗王身边的鬼使之一。
      不过这么一句话,甘蓝的心就彻底沉了下去。好像怀持的唯一希望终于彻底被打碎,剩下的只有心焦与担忧。
      对方见甘蓝没有说话,指尖的茶碗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伴随着一声上扬尾音:“嗯?”
      甘蓝深吸了口气,努力保持着语调的平稳,不过一个思忖间,已出声应道:“回暗王,是属下的手下。”
      “既是你的手下,你倒同我说一说,为何会如此?”头顶的声音带了些许冷嘲,“我让你去杀了苏尘儿的侍女莲儿,你非但没有干净利落地完成,竟还让自己的手下将人带了走。你觉得,这算什么交代?”
      甘蓝将头垂下去,面色凝重:“回暗王,那莲儿被属下一剑割开了颈部动脉,属下相信她并不能存活多久。至于流霞带走莲儿,也是我临时起意吩咐于她,想要从莲儿口中得知些事情,并非是她有心背叛刺影楼。”
      甘蓝解释完,暗王一时并没有说话。诡异的安静笼罩在房间里,甘蓝只觉得自己的背后很快密密地布了一层冷汗。她拿捏不准自己的说辞能否骗过暗王,一颗心十分忐忑。
      半晌,暗王从座位上缓缓站了起来。甘蓝的余光瞥见那双乌靴往自己的方向踏来,在不安的心情里停在了眼前。
      “你的意思是,这流霞是你派去的?”暗王重复问了一遍。
      甘蓝心一横,再次点头应道:“是。”
      话音一落,眼前的乌色靴子突然一动。下一瞬,甘蓝只觉胸口一痛,随即闷哼一声,身子已飞出去,猛地撞上了身后的衣橱。
      “阿魑,你真让我失望。”暗王平静地望着唇角流下一抹血来的甘蓝,视线冰冷,“你以为你扯得这谎我会信?听说你一直与这个叫流霞的女子关系很近,处处维护着她。这些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只是没想到,如今这样的状况,你还敢为了她信口开河。”说着,暗王的声音突然一重,“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甘蓝重新跪了好,并不抬头,低声道:“属下知错,甘愿领罚。”
      暗王转身回到了椅子前,重新坐了下来:“噢?当真知错了?”
      “是。属下不该包庇手下。”甘蓝的声音如古井无波。
      “既如此,我便给你个机会。”暗王缓缓开了口,似乎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般,命令道,“杀了流霞,将她的尸体带回来,我要以儆效尤。”
      甘蓝的头深深低着,没有人看到,她紧缩的瞳孔与一瞬间褪尽血色的脸。
      她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在压抑的死寂里,暗王的目光犹如实物般重重压在甘蓝的身上,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怎么,下不去手么?”暗王见状,忽然唤道,“阿魅……”
      “我去。”甘蓝见暗王唤魅主,倏地出声应了下来,“请让属下将功赎罪,将流霞亲自带回来。”
      暗王的视线在甘蓝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就在甘蓝以为对方不会同意的时候,忽然应道:“好。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别再让我失望,阿魑。”


    217楼2014-07-27 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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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2 14:2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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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交锋(二)
        阮君炎在听到华以沫这句话时,陡然变了色。
        半晌,他才极缓地摇了摇头,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来:“我不信是茜儿做的。茜儿虽然任性,但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你们肯定弄错了……”
        “弄错?”华以沫笑得愈发嘲弄,“兰儿姑娘亲手所写还会有错?我看是你不想承认罢。”
        阮君炎却好像没听到般并不再看华以沫,而是将视线望向苏尘儿,直到苏尘儿朝他轻柔却坚定地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叹息:“兰儿到噬血楼的时候已经被毒哑了,不能说话,是我让她写下来告知我的。她之所以来找我,是听到你要带阮家堡的人过来。她不知底细,便以为你们是听信了雷振云的话前来找我麻烦,怕我吃亏,趁风茜的人没注意才逃出了阮家堡。”
        阮君炎的眉目间不免有几分震色。片刻后,他似想到了什么,忽道:“兰儿人呢?我要亲自问她!……”
        “她已经离开了。”华以沫倏地打断了阮君炎的话,有些不耐,“阮大堡主,你可知这样的痛苦折磨对于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她的一辈子都毁了。她最后并不打算让我出手救治,因为就算我将毒解了,她可怖的面容在风茜那女人的摧残下已经再也恢复不到以前了。因此她选择了离开。这样的结果你可满意?”
        阮君炎紧紧咬着牙,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之前在饭桌上的对话来。
        当时茜儿的确曾说要去凝尘居找兰儿盘问下莲儿的去处。他并不以为意,只是如今之事若是真的,难道是那个时候风茜对兰儿做了什么?
        不,怎么可能?!茜儿怎么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他如何能随便信?
        百晓生望着阮君炎明暗不定的神色,不由地叹了口气,余光突然瞥见对面苏尘儿冷静得有些异乎寻常的神情,心头一跳。
        在百晓生的惊讶目光里,苏尘儿再次开了口,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压抑,掀起一阵更深沉的风暴:“我要说的远不止这些。之前你不是问我,为何我不踏足江湖,却引来这么多事端吗?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直到几日前我做了一个梦,梦醒后心里隐隐起了疑端。只是这个猜测太过惊骇,我也不敢轻易断定,只是兰儿的事,反而让我愈发坚信这个听起来惊骇的事实真相。”顿了顿,在众人的注目里,苏尘儿继续道,“那个梦里的场景,是我与你成婚之时,你中了毒倒下,然后风茜将我赶离阮家堡一事。想必你也不陌生罢?其实,若当真有一个人恨我至此,甚至不惜设下诸多陷阱埋伏来对付我,那么我能想到的,便也只有她了。”
        在阮君炎睁大的眼睛里,倒映出一脸冷然望着他的苏尘儿,而那个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的名字,也铿然落地,从对方口中吐露:“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人比风茜更恨我了。”
        这一次,不止是阮君炎,连华以沫在内的人也大吃了一惊。
        在沉默里,阮君炎尴尬地扯出了一个不算笑容的笑容,声音有些喑哑:“你说茜儿是刺影楼的人?怎么可能?”说着,转头望向百晓生,目光隐隐透露出几分求助。
        只见百晓生面有沉吟。他知晓此事事关重大,这些事情明显是刺影楼暗王才能策划得起来,可是这么多年来,并无人知晓刺影楼的隐秘。纵是百晓楼,所得到的情报也少得可怜。但百晓生又不认为苏尘儿没有一定把握会擅自作出这等看起来离谱之极的猜测,因此踟蹰间还是正了神色,开口问道:“不知苏姑娘何以这么认为?”
        苏尘儿的目光静静地扫过房间里的人,最后落在脸色有些难看的阮君炎脸上,缓缓开了口道:“对于刺影楼针对我之事,整件事本有些奇怪,疑点甚多。其一,为何对方要抓着我不放?我一直身处阮家堡,与江湖接触并不多,哪里会得罪刺影楼?其二,我曾以为是因为我娘杀了前任暗王之事。但既然与我有仇,他们几次费尽周折设下陷阱却又不下杀手是为何?反而屡次试图通过刺杀华以沫来伤害我。为何要这样麻烦?其三,刺影楼一开始对我紧追不放,为何在我当初来噬血楼后便偃旗息鼓了一段时间?这些疑点看起来就好像纠结在一起的线团般令人捉摸不透,我也曾迷惑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近日发生的事情才让我开始恍然。如果这一切当真是风茜所为,一切似乎就没那么难解释了。”说着,苏尘儿的话语顿了顿,望着阮君炎的目光深得看不见底,“她自小喜欢你的事,堡里上下都清楚不过。只是你一直对我爱护有加,她心里的嫉恨早已在过去的时间里堆积成我们无法想象的模样。风茜虽初看任性妄为,但实则不然。这从她能说服你娘亲手给你下毒来逼退我与你的婚事里可见一斑。而她不下杀手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她心里明白,如果杀了我,她再如何斗也不可能斗过一个死人在你心里的位置。所以除非在有把握得到你的心之后,她才会真正对我下杀手。在此之前,她只是设计将刺影楼的一系列阴谋嫁祸到与我亲近的华以沫头上,最后试图杀人灭口来将线索全部掐断,同时彻底将我推离阮家堡,推离你身旁。”
        苏尘儿出口的话语,几乎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不可能……”阮君炎血色尽失,下意识地摇头辩解道,“刺影楼还曾刺杀过我,当时风茜还为我挡了一剑……”
        “这也是原因之一。”苏尘儿黧黑瞳孔通透,像是能望穿阮君炎整个人般,“刺影楼偃旗息鼓之时,正好是阮家堡出事的时候。我当时听闻义父提及还觉得奇怪,刺影楼执行任务之时,向来是一击不中即收手。不过如果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苦肉戏,便不难理解了。风茜为你受伤,一则将你留在了阮家堡,让你无法□出来寻我;二则拢了你爹娘的心,尤其是义父,应该正是因为此事才松口应了她与你的婚事罢?”
        半晌,阮君炎垂着头,喃喃道:“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是,这的确只是我的猜测。”苏尘儿并不否认,目光却透出些许清寒来,“你当然可以不信。只是不管如何,对兰儿的折磨,风茜都逃脱不了干系。”
        “我……”阮君炎咬着牙,话语有些颤抖,“可是爹那里……我不信茜儿会派人去刺杀爹。她,她图什么?”
        苏尘儿望着神色苦痛的阮君炎很长时间,终于眉眼间还是染上了些许不忍,抿着唇没有再说话。
        只是她不说,不代表大家猜不到。按照之前苏尘儿说的思路来看,风茜要杀阮天鹰的理由,细想之下也显得顺理成章不过。阮天鹰因为苏远的原因一直站在苏尘儿这一边,本就对风茜的计划不利。杀了阮天鹰于公削弱了阮家堡的实力,间接掌控了半个阮家堡,于私还能将苏尘儿从阮君炎的心里推得更远。
        这些,阮君炎自己其实也不难想到。只是心里不愿面对罢了。
        百晓生一直若有所思地将苏尘儿的分析听了完,对方提及的有些线索与百晓楼得到的并没有多大出入。这样一番话听下来,他虽觉得猜测风茜是刺影楼暗王之事的确有些惊骇,但细细一想,如果当真像苏尘儿所言那般一切是风茜所为,而对方一直潜伏在阮家堡里,如今更是当上了堂堂阮家堡的夫人根本不会让江湖上的人去怀疑。那么这实在是极为可怕的一件事。
        突然,百晓生脑海里划过一个念头,连忙出声道:“苏姑娘所言虽合情合理,但的确没有多少直接证据。不过我方才想起来,也许倒有一人可证。”
        红烛悠悠醒转时,有片刻的怔忪。
        她望着眼前出现的熟悉面容,差些以为是自己在做梦。明明之前晕倒前还离噬血楼有一段距离,现在怎么会这么快见到苏尘儿和华以沫?
        华以沫将自己的金针收了起来,朝门口喊道:“人醒了。都进来罢。”
        门被推开,灵岚带着阿奴、阮君炎与百晓生踏门而入。
        苏尘儿见红烛怔了会便欲撑起身来,连忙俯身将她轻轻按了住,柔声道:“红烛姑娘,你身体尚虚,莫要勉强起身,躺着便是了。”
        “咳咳……”红烛咳嗽了会,依言重新躺了回去,目光落在苏尘儿身上,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我怎会……在这里?”
        “是阮堡主与百楼主在前来噬血楼的路上见到晕倒在地的你带回来的。”苏尘儿唇角抿出一个笑意,“只是没想到他们提到的刺影楼之人就是红烛姑娘,也算是巧了。只是红烛姑娘之前不是已经与那甘蓝一同离开了么?怎会又出现在这附近?”
        红烛的眉眼带了些急切,应道:“此趟过来,正是有事来寻苏姑娘。”
        “寻我?”苏尘儿有些惊讶。
        一旁的阮君炎听到两人对话,眉头皱起来:“尘儿,这是怎么回事?听起来你与这位刺影楼的女子很熟?”
        “喂,你急什么?听人把话说完不行吗?”阿奴见状,不满地插嘴道。
        红烛瞥了一眼阮君炎,眉头蹙得愈发紧。她也不理会对方话语,只正了神色,眼底有些怜惜,告知苏尘儿道:“莲儿姑娘死了。”
        苏尘儿闻言,幽邃目光被扯得微微一晃。
        “什么?莲儿死了?”出口的是阮君炎,他上前一步,正欲追问,却被华以沫一手拦了住。
        “病人身体不适,莫要大声喧哗。”华以沫斜了阮君炎一眼,不动神色道。
        阮君炎一张脸憋得有些青,碍于此处是噬血楼,只得忍耐着没有再靠近。
        红烛略一颔首,算是应了方才阮君炎的问话,将甘蓝得到命令刺杀莲儿的事大概解释了一遍,才道:“甘蓝离开后,莲儿姑娘性命已垂危,我别无他法,只能眼睁睁望着她离开人世。不过她临终前嘱咐我将一些话带给苏姑娘。”说着,红烛目光定定地望向苏尘儿,在对方复杂的神色里开口道,“她说她此次受了风茹所托前来寻你,有句话要同你说。她让你小心风茜。”
        “你在胡说些什么!”阮君炎突然厉了声斥道,随之又转头望向众人,语气有些急切,“她是刺影楼之人,怎么能信?”
        红烛闻言,也不生怒,平静道:“阮堡主,我知道这些你不愿相信。不过是不是我捏造,到时候一问风老夫人就知道了。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莲儿姑娘去得快,也并没有详细说些什么。”
        “依你之言,如果茜儿有问题,为何娘不亲自告诉我?”阮君炎质问道。
        “许是她也并不确定,所以才来找苏姑娘求证些事情。如果贸贸然将这个说与你听,万一是个误会,对彼此都不太好。”红烛说着垂下头去,叹息道,“只是没想到莲儿姑娘才至半路便遭了暗算。实不相瞒,如若不是阮家堡内出了刺影楼的奸细,如何能这么快得知莲儿姑娘的消息?怕是百楼主那里都还未知此事罢。”
        闻言,阮君炎的话一时哽在喉咙,竟不知该怎么替风茜辩解。只有眼底神色迅速沉下来,低垂着的指尖有些轻颤。
        华以沫见苏尘儿在听到莲儿死讯时神色有些黯淡,心里担忧,在她耳边低声道:“尘儿?”
        “我没事。”苏尘儿轻声应了,随即深吸口气,抬起头来,望向红烛,“辛苦红烛姑娘跑一趟了,你受伤莫非也是因为此事?”
        红烛不在意地摇摇头:“无碍。只是没想到碰巧被暗王身边的鬼使撞见罢了。”言罢,她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泛起一抹苦笑。
        如今的境地,她怕是也保不住自己了罢……暗王肯定得知了消息,也不知会如何处置自己这个叛楼之人。希望……不要牵累到她就好。
        “不知红烛姑娘对暗王所知多少?”问话的是百晓生。
        红烛闻言怔了怔,随即再次摇了摇头:“刺影楼里除了魑魅魍魉四个小主以及鬼使之外,其他人都不知晓暗王的真正身份。平日的命令,也都由各自的小主或者鬼使所下,隐蔽工作做得十分好,因此我并不知。”
        “果然如此。”百晓生闻言并不意外,沉吟道,“这可有些麻烦了。”
        “未必如此。”苏尘儿忽然开了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平稳。只见她在众人的目光里直直地望向阮君炎,话语如冰霜冷凝,“若的确是风茜所为。如今阮堡主亲自过来了噬血楼,我不信她不会暗中跟来。她若不出现,便由我们诱她现身!”


      219楼2014-07-27 2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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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交锋(三)
          急促的脚步声在噬血楼亭廊间一路响过。噬血楼众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正望见华姑娘面无表情地拉着苏姑娘埋头匆匆而过,都不免有些疑惑模样。只是碍于鬼医的“恶名”,无人敢上前询问罢了。
          也难怪大家好奇也不敢问,此时的华以沫,虽然面无表情,但目光冷得想要结了冰。倒是身后的苏尘儿,一副淡然处之的神色,任由对方攥着自己的手往前快步走去。
          到得居处,正有侍女要迎上来,华以沫一抬眼,冰冷的目光硬生生将侍女的脚步望得顿了住。
          不过眨眼间,华以沫已拉着苏尘儿绕过侍女,然后用力一甩,房门发出“啪——”的一声巨响,侍女怀疑自己都看到那门框在大力下剧烈震颤起来,有灰尘点点抖落。
          房间里。
          华以沫终于松开了苏尘儿的手,转身直勾勾地望着对方,眼底有不悦的怒气一直泛上来:“你方才说的是什么破方法。我不同意。”
          苏尘儿对上华以沫的视线,目光柔和。她不介意地笑了笑,轻声问道:“生气了?”
          “没有。”华以沫毫不犹豫地接了话,顿了顿,又补充道,“就算我没有生气,我也不能让你那样子做。”
          “华以沫,这没什么。”苏尘儿清楚对方只是嘴硬,出口安抚道,“不过是演戏罢了,我与阮君炎已经不可能有什么了。何况你也知道,从之前的迹象来看,风茜对阮君炎的占有欲极强,利用这一点将她引出来无疑是最有效的。”
          “不行!为什么不直接将阮君炎严刑拷打,关入地牢折磨?这样风茜心疼他,也有可能逼出来。”华以沫言辞确凿道。
          “风茜不傻,清楚有我在,不可能真的让噬血楼伤害阮君炎。毕竟他是义父唯一的血脉了……”苏尘儿说着声音低下去,轻叹道。
          华以沫闻言一顿,片刻后才拾了话语道:“可是这样子尘儿你太危险了。你若与阮君炎走得近,岂不相当于将风茜之前的打算都砸了空。她这般狠心肠,若是一时恼羞成怒,对你下手如何是好?”
          苏尘儿唇边淡淡地抿出一个笑来:“不是有你在么?”
          华以沫的话语一堵,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来驳。
          “好了,莫要担心,不会有事的。”苏尘儿见华以沫被堵住,出口的话语轻柔,目光如水般盈了潋滟波光。
          “可是……”
          “不会有可是的。”苏尘儿话语坚定,“风茜的事,我们现在唯一能凭借的只有阮君炎,也只能放手一搏。如果这次不能趁机引她出洞,我们两个的生活将永无安宁。”
          华以沫知晓苏尘儿说的其实都有道理,神色有些踟蹰,却到底没有再开口拒绝,只是僵硬着语气道:“那……你与阮君炎配合做戏时,务必要注意些。”顿了顿,强调道,“莫要让他占了便宜。”
          “好。”苏尘儿的眉眼略微弯了弯。
          “也不能做得太过……”
          “好。”
          “他如果重新对你起了歪心思,尘儿一定要告诉我。”
          “好。”
          华以沫望着苏尘儿眼底泛起的柔软笑意,略微尴尬地偏过头去,喃喃道:“先这些……之后想到了再同你说。”
          “好。”苏尘儿应得温柔,沉吟道,“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
          “你……说。”
          苏尘儿神色认真地望进华以沫的眼里,缓缓道:“这不是儿戏。风茜心思极重,此次计划不容出现偏差。你务必一切听我行事,可好?”
          华以沫知晓尘儿说的有她的道理,看似勉强地点头应了下来:“我知道了。”
          噬血堂。
          白渊端着药碗推门而入,望见仍旧坐在桌旁沉吟的灵岚,出声道:“怎么不上床休息?还在想方才苏尘儿说的话?”
          “嗯。”灵岚略一颔首,随即抬眼望向白渊问道,“对于风茜是暗王之事,依着苏尘儿的理由,你怎么看?”
          白渊缓步行至桌前,将药递给了灵岚,口中道:“如果是别人说的,我只会信三分;如果是苏尘儿说的,我则信六分。虽然这听起来很是不可思议,但有时候越不可思议才越体现出隐蔽性来,因为没有人会往那里去想。也许这也是为什么刺影楼的历任暗王百年来都没有被人发现过真正身份的原因。”
          “我也是这般在想。”灵岚望着药皱了皱眉,继续道,“我一直在想苏尘儿方才所言的计划,隐隐觉得实行的几率很高。如果那风茜真是暗王,又对阮君炎和苏尘儿的关系如此介怀,那么让两人假意化解心结,尤其是让阮君炎表现亲近,无疑是极有成效的。”
          白渊点点头,突然似想到什么,开口道:“那个占有欲一点都不比风茜弱的华以沫会同意?”
          “她啊……”灵岚脑海里浮现出对方拉着苏尘儿忍耐着怒意气冲冲离开的模样,忍不住轻笑起来,“这个交给苏尘儿去应对罢。除了那位,应该没人制得住了。”
          时间流逝得悄无声息,如稀薄日光倾洒斜移,一点点在微不可察里拖曳出极长的影子。
          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三日。
          这三日里,几乎噬血楼所有人都知道,千万不要去惹一个人。因为她就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靠近三尺之内,就能感受到浓浓的低气压。
          这个人,自然是鬼医,华以沫。
          而同样的,也有一个人,千万不要去靠近。因为他就像一个随时会传染霉运的活动物体,靠近三尺之内,指不定你就受了牵累。
          这个人,自然是阮家堡堡主,阮君炎。
          两人之间简直水火不容的氛围更是令人望而生畏。好似一旦被卷进去,就会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因此见到两人,大家都是宁可绕着走,心里无限感慨美人祸水这个真理。
          这日入了夜,阮君炎照例还是过来找了苏尘儿。只是门被拉开,只有华以沫的身影堵在了门口。
          “这么晚了,你又过来作甚?”华以沫面色并不太好。
          阮君炎的眼底神色晃了晃,出口的语气却是寻常:“我找尘儿有事。”
          “尘儿不在。”华以沫随口甩出一句话便不耐烦地欲关上门。
          只是门尚未关上,苏尘儿的声音已在房间里响起:“谁来了?”
          “尘儿,是我。”阮君炎朗声在门外应道。
          “进来罢。”
          阮君炎朝华以沫笑了笑,随即推开门,踏门而入。
          华以沫的一张脸沉得不行,目光里更是透出丝丝缕缕的寒意。只是阮君炎恍若无闻,走进门便朝桌前的苏尘儿走去。
          “找我?”苏尘儿放下手中书卷,抬眼望向阮君炎。
          “嗯。料想你还没睡,泡了些你爱喝的普洱过来。”说着,阮君炎将手上提着的一壶茶放在了桌上。
          “这么晚了还带茶过来,要不要尘儿睡觉了?”华以沫的视线配过来,在旁边冷冷道。
          苏尘儿的目光瞥过去,华以沫这才啐了声,不悦地转过了头没有说话。苏尘儿见状,重新望向阮君炎,唇边带了客气的笑意:“放着罢。说起来的确好久没喝了,麻烦了。”
          “尘儿不必客气。”阮君炎神色温柔地应了,又道,“时候不早,我便不打扰尘儿休息了。”


        220楼2014-07-27 2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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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交锋(四)
            被魅主这么一打岔,房间里的火势已经烧了进来。
            苏尘儿的目光极快地扫过房间,突然朝华以沫道:“把方才的茶扔出去。”
            华以沫点头,随手操起那壶有剧毒的茶水,衣袖一甩,瓷壶已在内力的劲道中破窗而出,发出清脆的声音。能看到壶盖飞出,里面的茶水尽自往窗外的人影泼洒而去。
            魅主见状身影一退。而华以沫已趁着这空当,脚在窗户上一点,搂着苏尘儿朝外冲去。
            对方偏了身子方避开有毒的茶水,见华以沫人已到了窗口,眼看就要逃离房间,突然出脚,看似轻飘飘地朝华以沫护在胸前的苏尘儿踢去。
            华以沫自然不会看苏尘儿被伤,目光一沉左手一翻,两根银针已拈在指间,直直地对着魅主的脚心,一副她若敢下脚,她就敢刺她的模样。
            魅主当然没有顺势踢去。她在即将触到银针时忽然偏了角度,往下移了位置,脚尖迅速点在华以沫搂着苏尘儿的手背之上。
            华以沫的右手微微一颤,脸色有些泛白。她紧咬着牙,忍耐着并不放开。
            魅主勾了勾唇角,趁着华以沫分神去护苏尘儿的当头,又是一脚踢在华以沫肩上,将她整个人从窗口踢了回去。
            “给我进去呆着。”
            华以沫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低头扫过自己一片青紫的手背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轻盈落在窗棂上的魅主,眉眼间有怒意涌起。
            “小心!”苏尘儿的话方出口,两人头顶突然哗啦啦的一阵响动。只见一截房梁似支撑不住重量“哗”地往两人所站的地方砸来。与此同时一蓬火花爆裂,四下散开在空气里。
            华以沫一个旋踢将房梁踢了偏,同时弯腰护住苏尘儿不让她被火花溅到。浓浓烟雾火光里,有汗水沿着华以沫的额头不断滚落。她揪着眉扫过烧起来的房间,最后目光落在魅主身上。
            她突然又动了。
            华以沫伸手,一把拉过身旁一根还在燃烧的手臂粗细的木头,右手依旧紧紧搂着苏尘儿,然后再次朝窗口冲去!
            魅主见状,神色微微一凝。眼前的木棍已夹杂着火焰往她的方向扫来。她脚尖轻点,避了开去,正欲上前阻拦,又是一把银针撒过来。
            魅主飞快往后掠去,右手同时一扬,有两颗火雷直直地朝华以沫与苏尘儿砸去。
            华以沫见状脸色一变,此时前冲之势已老,身后又是灼热的熊熊火光。衡量之间,华以沫不避不闪,任由半边身子撞上了右边那颗火雷,身子已跃出窗外,往下而跳去。
            火雷触体爆炸的冲浪极大。华以沫只觉身子一震,在苏尘儿的惊呼声里将她往怀里按了按,以免波及到对方。她唇中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忍耐住一瞬间左臂传来的火辣辣痛意与晕眩。两人的房间是在三楼,落地时华以沫身子不稳,脚一软几乎要单膝跪地,却硬生生撑了住。
            喉咙里涌起一股甜腥,一点点顺着唇角流下来。
            华以沫不介意地伸手将血渍擦了掉,这才稍微松开了搂着苏尘儿的手。
            苏尘儿的视线落在华以沫的左臂上。只见那里衣衫早已破裂,一片焦黑之色,几乎辨不出血肉模样。她的神色有些忧色,低声问道:“怎么样?”
            华以沫缓缓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眼前不远处,魅主的身影也缓缓落了地。只见她挑着眼梢望着两人,衬着背后冲天的火光,颇显得明艳逼人。
            “竟然还是给你们出来了。”魅主轻轻摇了摇头,似有些惋惜,“这可有些麻烦了。”
            说话间,她抬了抬手。
            十道如鬼魅般的黑色人影便在魅主的挥手间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去,将附近看紧了,莫要让人赶来,尽量争取时间。”
            话落,那些人影一晃,再次消失在原地。
            “事不宜迟,出手罢。”魅主说着,缓缓朝华以沫绽出一抹笑意来。
            这边,甘蓝方出了红烛的房间,才走了没几步,耳边忽然落得一声惊叫。她的身子在这个熟悉的声音猛地一顿。
            不过瞬间,甘蓝的眼底忽有漫天慌乱覆盖了那片平静的湖泊,那眉角眼梢处,有不安感晕染开来。
            几乎只是一个停顿里,甘蓝已迅速折返了脚步,提了全部真气往后狂奔而去。
            凛冽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刮疼了她的脸。甘蓝的心跳如擂,好像下一秒就要从胸腔撞破身体而出。
            夜色如墨。耳边隐约的喧闹声依旧。火光衬着甘蓝的背影消寂,她整个人好似一道蓝色的闪电,硬生生破开了暗沉夜幕。
            直到,见到眼前一幕。
            不过一眼,甘蓝尚未完全停下的脚倏地软了软,几乎快要摔倒在地。
            火光微亮里,一个身影安静地躺在地上,黑暗之中辨不清容貌,只有红色衣袂若隐若现,刺痛了甘蓝的眼。
            似是感觉到甘蓝的到来,站在红烛身旁的黑影从地上收回了目光,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甘蓝。
            甘蓝的身子在风里发颤,如同经受不住这个寒夜般,一路从指尖凉到心底。她怔怔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
            “暗王所料果然没错,你还是没忍心下手杀流霞。我只好帮你处理干净了。”黑影淡淡出了声,似乎对眼前场景不以为然,手腕微晃,抖落几滴剑上鲜血。
            正是之前与红烛交过手的鬼使业。
            甘蓝没有说话,脸色白得吓人,摇晃着身子走近了几步,直到红烛的面靥一点点浮现在视线里清晰起来。
            熟悉的眉眼温婉依旧,只是洁白脸庞上溅上了几滴赤红鲜血,唇色鲜红如霞,那双眼睛尚残留着些许清醒神智,吃力地望向靠近的甘蓝。
            红烛的胸口,有大量的黏稠血色喷涌而出,将那身微红薄衫染透了,贴在身上,微弱呼吸之间胸口起伏平缓。
            红烛望着甘蓝的目光里,带了些许歉意。似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最后还是浪费了对方的好意,没能好好活下去。除此之外,还有一抹显而易见的不舍。
            本以为只是短暂的离别,却不想转身间竟成永久。
            红烛散开的意识里,忽然浮现出甘蓝的那句话来。
            “你若死了,伤的也不过是我。”
            念及此,红烛望着甘蓝的眼底微弱神采轻轻摇曳了下。
            甘蓝只觉胸口窒闷到无法呼吸。她死死咬着唇没有说话,一颗心早已沉得快要看不到底。只是望着红烛红唇微阖轻启,似是无声地说了句什么,在她还未来得及辨清时,眼前那双熟悉的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褪去,像是剥落了色泽的斑驳烛火,无声里渐渐黯淡。
            甘蓝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轰然炸开来,嗡嗡作响。
            记忆里太过熟悉的一幕,以千钧之力狠狠撞疼了她的心。甘蓝突然想起之前莲儿濒死之前的眼神,以及当时自己心里浮现的幻觉,与此刻的现实交叠。
            不曾想,一念成真,竟如噩梦蚀骨。
            鬼使一直注意着甘蓝的神色,见状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冷冷道:“魑主可是心疼了?背叛刺影楼本是死路一条,可别忘记你的身份……”
            话语方至一半,鬼使突然在甘蓝缓缓投过来的冰冷眼神里顿住了话头。
            那样的眼神,竟无端让人心生寒意。
            甘蓝没有说一句话。她早已说不出一句话。
            她只是陡然暴起,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冲向鬼使,手里的剑祭出,因速度太快在风里发出轻吟声。
            不过简单的一剑,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真气,牢牢锁定着鬼使。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残影。
            无法躲,只能接。
            绝怒而发。血溅三尺。不过瞬间。
            鬼使怔怔地望着刺穿心口的利剑,仍有些不敢置信对方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
            甘蓝极缓地从对方胸口将剑抽离出来,滴滴答答的鲜血沿着剑沿落在地上,染红了地面。
            “你竟然……”鬼使没有将话说完,身子僵硬地往后倒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半晌。甘蓝拖着脚步,一寸寸挪到了红烛身旁,缓缓蹲□去,探手抚上了对方的脸颊,如同之前坊间里那般温柔。
            只是手心原先的温热,在寒风里的此刻已变得冰凉。而那双眼睛,也再不会睁开。
            “流霞……”
            极轻的呢喃甫一出口就被风吹散。
            甘蓝突然俯□去,对那一身血污恍若无闻般,将红烛一点点搂紧在怀里,徒劳地想要捂暖那抹透骨凉意。
            她的喉咙有低哑的哽咽沉闷地在红烛的颈边落下,绝望得令人闻之动容。而眼眶里汇聚的饱满泪水似再也承载重量般极快地落下来,沾湿了彼此的血色衣衫。
            黑暗里,甘蓝的背脊弓成孤寂的弧度,有浓的化不开的恨意在如泣血般的哽咽里迸发出火光。
            另一边,华以沫和魅主已经斗在了一处。
            一旁的苏尘儿望着因受了伤身手有些迟钝,导致在魅主快疾的攻击里险象环生的华以沫,眉眼间的焦色愈发重。
            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里仍有陆陆续续的人赶来,却没有一人靠近这个战场。想来都是被方才出现的十个人拖了住。
            “竟然坚持了这么久么。”
            正凝神关注着战况时,一个嘲讽的声音忽然在苏尘儿耳旁响起,惊得她猛地回头望去。随即目光一紧,下意识地往旁边退出一步。
            风茜的视线还落在战局上,却随意探手抓去,右手轻轻松松按在了苏尘儿的肩头。苏尘儿只觉身子一沉,便再也挪不开脚步。
            “好久不见了,苏姐姐。”风茜这才偏过头望向苏尘儿,脸上笑着,眼底神色却很是不善。
            华以沫在风茜说话之时也注意到了她的出现,转头间发现苏尘儿竟被对方所制,心底一急,便欲往苏尘儿那里跃去。魅主自然不能如她所愿,伸手就去拦。
            华以沫甩手就是一把银针,却被魅主侧身躲了过。华以沫还想动手,风茜的声音已经不轻不重地落了下来:“华以沫,不想你的尘儿死的话,就给我住手。”
            闻言,华以沫目光一沉,视线极快地瞥过去,正瞧见风茜的手指正钳在苏尘儿柔软脖颈间,似乎一用力就能轻易收割了手下的生命。见状,华以沫挥出去的掌硬生生顿了住。
            魅主轻轻笑了笑,也停下了手。
            “你要做什么?”华以沫声音里有隐而不发的怒意。
            风茜不屑地轻哼了声,也不理会华以沫的问题,只是低头轻声朝苏尘儿道:“苏姐姐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我的出现嘛,可是在此之前就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顿了顿,见苏尘儿默认了,笑道,“苏姐姐还是这般通透聪慧,倒也不让人失望。”
            “风茜,你果然还是忍不住现身了。”苏尘儿恢复了平静神色,淡淡道,“怎么,这一次终于下了决心,打算杀了我吗?”
            “是又如何,”风茜笑着,钳着苏尘儿脖颈的手指却用了几分力,看着苏尘儿的脸有些红起来,似是十分满意般,继续道,“不过,不能让你这样就死去呢……”
            说着,风茜忽然转头,望向忍耐着戾气的华以沫,努了努嘴道:“姓华的,你不是很爱尘儿吗?不想她早点死的话,便听我的话,怎么样?”
            苏尘儿闻言,猛地望向华以沫,不待她示意,华以沫已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来:“好。”
            她的脸色倏地白了几分。
            风茜见状轻笑了声,然后朝魅主使了个眼色示意。


          222楼2014-07-27 2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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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交锋(五)
              魅主见状,略一颔首,随即从怀里取出一把薄如发轫的匕首来。
              “便按照兰儿那死丫头的顺序来好了,先从手经开始。”风茜的话语带着笑意,似是在叙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般。
              魅主闻言,手里锋利的匕首贴上了华以沫右手腕。那刀尖沿着华以沫纤细的蓝色经脉一点点下滑,不过轻触之间已有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蹦出来。
              华以沫并没有看魅主,依旧死死地盯着钳制着苏尘儿的风茜,眼底戾气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不过顷刻就会翻覆。
              “看我作甚?怎么,恨吗?”风茜脸上笑意嘲弄,“千万别试图惹得我不快,否则难保你的噩梦不会重演,让苏尘儿变成第二个华清扬。”
              华以沫闻言身子一震,眉眼间有翻涌而上的复杂情绪纠缠。她咬着牙,恨恨地别过了头去,脸明显地有些被怒意涨红。
              苏尘儿脸色苍白,却并没有多余表情,见状突然开口道:“风茜。你真的那么爱阮君炎吗?”
              风茜听到苏尘儿提及阮君炎,目光一沉,尖利的指甲极快地划开来苏尘儿的白皙脖颈,掐得她只能微仰起头来:“你想说什么?”
              华以沫见苏尘儿的血顺着衣衫滴下来,心中一急,正要开口,却被苏尘儿的一个眼神止住了。苏尘儿则继续开了口,声音没有波澜:“其实这几日阮君炎是故意亲近我,为的就是将你引出来。”
              风茜的目光冰冷,一字一句道:“他和你们一道对付我?”
              “不,”苏尘儿轻声解释,“是因为他不愿相信我的猜测,他赌你不是暗王。”
              风茜在苏尘儿的话语里有一瞬间的沉默。片刻后,她忽然笑了笑,话语恢复了正常:“是又如何?若非你娘害死了我爹,我怎会不得不提早担起这个重任?如今噬血楼大乱,你们两个在这场大乱里死去,也并没有什么,不是吗?而我,自然会回到阮家堡等着他回来,做好我的阮家堡夫人。”
              “他终会起疑心。”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风茜的声音有些低,与此同时目光也跟着垂下,落在某一处上,“我自有办法慢慢消除他的疑心。”
              身前的华以沫注意到风茜的神情,见状目光一凛,突然蹙了蹙眉,提了声音道:“你有了?”
              闻言,苏尘儿也微微怔了怔:“所以……这才是你终于决定对我下杀手的主要原因?”
              风茜并没有应答,只是冷笑道:“死到临头还追究这么清楚作甚?”说着,朝魅主瞥去一个眼神。
              魅主手里的刀刃极快地落下,伴随着华以沫的一声闷哼,一串血珠飞溅,落在地上,很快融入了尘土之中。
              华以沫突然偏头,极快地望了一眼魅主。
              魅主无害地笑起来,晃了晃手里的匕首。随即寒光一闪,华以沫的左手手腕肌肤也破裂开来,血很快流了一手心。
              这一次,华以沫连闷哼都没有发出声来。
              风茜垂眸去望苏尘儿,见她眉间隐忍,只有一双眼睛黑得化不开,笑道:“莫要急,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听说鬼医最擅长的便是金针,那么最重要的也是那双手了罢?”说着,转头去望魅主。
              魅主手里的匕首自华以沫的左手手腕往下移去,一路刀尖上滚落血珠无数。
              “将她的手指一根根给我切下来。我倒要看看,没了手指的鬼医,还能不能替人下针。”
              风茜的话语冷冷地飘在空气里,
              苏尘儿的身子绷紧僵硬,一眨不眨地望着华以沫,眼底有些泛了红意。
              “不知苏姐姐的平静能撑到第几根的时候?”风茜望着苏尘儿轻笑道。
              那把匕首,静静地停在了华以沫的小指上。眼看着下一瞬,刀就要毫不留情地落下。
              突然,风茜发出了一声惊呼,刀方落了一半便迅速止了住。魅主下意识地去望风茜。
              “苏尘儿!……”
              风茜捂着疼痛的小腹,脸上爬满了恶毒的恨意,一扬手,便甩在了苏尘儿的脸上,在安静的黑夜里发出清脆的巴掌声。
              苏尘儿整个人被风茜的大力扇得往后跌倒在地。
              就在方才风茜的注意力都在华以沫手指的一瞬间,苏尘儿用了所有的力道,运起手肘狠狠撞在了风茜微隆的小腹上。
              “尘儿!”这一声,是华以沫唤的。她的眉间有戾气散乱开来,方欲往苏尘儿方向踏前一步,肩头已经被魅主迅速抓了住。
              风茜此时无暇理会华以沫那里的情况,只是喘着气盯着摔倒在地的苏尘儿,几步上前,蹲□去,一把抓住了她倾斜而下的一头青丝,将她拽得重新被迫仰起头来。
              “苏尘儿,你找死!”
              苏尘儿的青丝微乱,白皙的脸上印着清晰红痕,被风茜指甲刮破的脸上缓缓沁出了几滴血珠。而唇边则有些许鲜血沾红,在火光里愈发鲜艳逼人。只见她静静地仰着头望着风茜,好似此刻的□于她而言不过一点涟漪水波,那白皙脖颈染着血,在黑暗里划出修长弧度,衬着紧抿的唇,比夜还沉的瞳孔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令人无法捉摸。
              望着这样波澜不惊的苏尘儿,风茜只觉得胸口燃起的火焰几乎要将自己烧为灰烬。她紧紧咬着牙,压抑着怒意的声音从齿缝间蹦出:“好,很好,苏尘儿。我倒想知道,等你看到你爱的人慢慢死去,你还能不能这样平静?”
              说着,风茜将苏尘儿的头拽得愈发仰起了些,强迫她望向华以沫那里,同时出声吩咐道:“阿魅,将人给我杀了!”
              魅主轻笑了声,顺从地收回了之前停在华以沫手指上的匕首,然后将刀尖缓缓压在了华以沫的心口位置。手里的匕首刀尖很快刺破了华以沫的心口衣衫,有一小滩鲜血泅出来。
              一把刀,如同□了两颗心脏,有同样的疼痛在两人彼此的安静对视里弥漫开来。
              一丝一缕,在刺入时盛开血花,一路迤逦,像是天际最美的晚霞。
              风茜望着苏尘儿失血的脸色,终于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然而匕首并未能完全落下。
              电石火光之间,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僵持的寂静,在黑夜里遥遥地传开去。
              “阮堡主,好好睁大眼睛看一看,到底我有没有骗你。”
              听到话语的一瞬间,风茜唇边的笑意忽然一点一点破碎。她似是不敢置信般,猛地松开了拽着苏尘儿青丝的手直起身来,然后僵硬着缓缓转过了头,望向突然出现的人。
              “咳咳……”
              在苏尘儿的咳嗽声里,不远处阮君炎震惊的神色落入风茜的眼底。
              华以沫见状,趁着空挡连忙一把推开了魅主,飞身往前掠去,一把从地上捞过了苏尘儿,随即往后退出一大步。
              魅主望着脱离手边的华以沫,目光深邃,并没有追过去。
              “华以沫……”苏尘儿望向华以沫,喃喃出了声,只觉喉头干涩,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我没事。”华以沫低声道,将苏尘儿更紧地搂在怀里,心疼地望着苏尘儿脸上的红印,完全不知自己身上的斑驳血渍更加骇人。
              另一边,风茜心神依旧震慑于阮君炎的突然出现,望着对方极度失望伤心下的神色,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方张了张嘴唇,一把带血的利剑却倏地架在了阮君炎的脖颈上,惊得风茜注意力这才落在阮君炎身后那抹蓝色身影上。
              “别过来。”甘蓝目光沉沉地望着风茜,声音低沉喑哑,充满了厮杀之气,“否则我杀了他。”
              “魑主,你这是什么意思?”风茜的眉紧紧皱起来,眼底布满冷意。
              “呵,我做什么?”甘蓝不怒反笑,不甘示弱地盯着风茜,缓缓道,“你觉得我在做什么?”说着,甘蓝转头望向阮君炎,“怎么,看到你妻子是暗王傻了?你方才不还言辞凿凿地说不可能吗?你可要自己问问她,问她是如何使尽手段逼走苏尘儿,将你拢在身边?问她又是如何毫不留情地派人杀了你爹?……”
              每说一句,阮君炎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223楼2014-07-27 2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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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口!”风茜突然厉色打断了甘蓝的话,面色十分难看,冷然道,“你想如何?”
                “不如何,只是看你装得太累罢了。顺便送你一分大礼。”说着,甘蓝手上剑一晃,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从背后送入了阮君炎的右肩。
                “噗——”阮君炎当场吐出一口血来。他的身子颤得厉害,也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伤心,眼神黯淡,竟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
                风茜见状神色一急,连忙上前一步,却在甘蓝的冰冷目光里停住了脚步。
                “怎么,心疼么,暗王?”甘蓝挑了挑眉,目光有些疯狂,“你的心狠手辣都去哪里了?”
                风茜的面色恢复了平静,沉了声音道:“你想用他威胁我,未免太过天真了些。”
                “噢,不,我可没这么想。”甘蓝笑着摇摇头,“我说了,是来送给你的,怎会下手呢。”言罢,甘蓝反而迅速地抽出了剑,一把拍在阮君炎背上,将他拍得往风茜方向跌去。
                风茜见状,下意识地上前扶住了阮君炎,还未开口,阮君炎已突然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她。
                风茜望见阮君炎这样的目光,心里陡然一沉。
                果然,阮君炎缓慢却坚定地推开了风茜的手臂。
                “君炎……”
                “别叫我。”阮君炎终于开了口,声音却哑得不行,“阮家堡没有这样狠毒的夫人。”顿了顿,他的声音低下去,颤的更加厉害,“我更没有杀父之仇的妻子。”
                风茜闻言身子一僵,半空中的手就顿在了那里。
                半晌,她忽然轻声开了口,话语里听不出情绪:“你恨我?”
                阮君炎的眼睛有些红,他往后退了一步,捂着伤口抬眼望着风茜,一字一顿道:“你杀了爹,你让我如何……不恨你?”顿了顿,他像是突然崩溃开来,猛地提声喝道,“你说啊,你让我怎么能不恨你?!”
                风茜沉默地望着阮君炎,没有说话。
                众人身后的火光冲天,整幢楼都燃烧起来,不时有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响起。虽是冬日,空气却滚烫得紧。只是有些人的心里,却寒得已经结起了冰。
                阮君炎的身子颤的愈发厉害,血一直往下流,他也不管,只是红着眼死死盯着风茜,目光陌生得像是不认识这个同床共枕的女子一般。
                “你想如何?”半晌,风茜终于淡淡开了口,似是恢复了平静,抬眼望着阮君炎,“报仇?”顿了顿,她突然笑起来,笑容有些绝望,“若不是你一直与苏尘儿牵扯不清,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阮君炎,这一切,你以为你没有责任吗?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逼我。你……”
                “别说了!”阮君炎突然大声喊道,下意识地便挥掌而去。
                风茜手一抬,轻松地接住了阮君炎的手。她的声音嘲弄:“别傻了。你以为你打得过我吗?”言罢,用力地将阮君炎的手甩了开。
                阮君炎本就受伤,身子虚弱,往后趔趄了几步方站稳了身子。他低着头,突然苦笑了起来。他伸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封灵剑出鞘。寒光微晃里,风茜的脸色白了白。
                阮君炎抬头,望向风茜,低低道:“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你说我傻也随便。可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答应过要为爹报仇,就算……豁出去我这条命也在所不惜。”顿了顿,他抬头定定地望着风茜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言罢,阮君炎目光一沉,整个人带着利剑已朝风茜直直而去。
                不过几步之遥的路,风茜只是静静地望着阮君炎,并不出手,任由封灵剑指上了她的喉咙。
                然而剑到底还是没有刺下去。
                阮君炎的手颤得厉害:“为何不动手?”
                “你知道么?”风茜话语淡淡,望着阮君炎道,“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很早之前我就问过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们终究像今晚这样拔剑相向的话,我会怎么做。”风茜说着,目光一点点刻画过阮君炎温润如玉的容貌,话语似有喟叹,“我知道你性子温和,就算再恨我也很难忍心杀我,就像我也不忍心看你痛苦一样。”
                几乎是话落的同事,风茜凝视着阮君炎,轻轻抬了抬手。
                “唔。”
                阮君炎低头怔怔地望着刺穿胸口的半截封灵剑刃,比方才还要多的鲜血很快将那里的衣衫浸透。阮君炎趔趄了几步,抬眼望向面有哀戚的风茜。同时身子一软,往后倒去。
                只见一道残影掠过。风茜已稳稳地接住了阮君炎。
                她低头深情地望着他,阮君炎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唇中却涌出更多的鲜血来,喉咙呜咽,到底是没有说出话来。
                几乎与此同时,在旁边蓄势待发的甘蓝手中寒剑也抵上了风茜单薄的背脊。
                风茜却似恍若无觉般,只是注视着阮君炎开始黯淡下去的眼睛,伸手帮他温柔地理了理额间发丝,低声道:“糊涂不好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善良性子怎么还是一点都没有变……早告诉过你江湖险恶,你看,遇上我这样的心思狠毒的人,还不是要送了性命。”风茜的声音几乎快低不可闻,“算了,反正我也累了,炎哥哥,下去了就不要再怪我,好不好……”
                有鲜血在话语间顺着风茜的唇一点点落下来,滴落在阮君炎血红的袍上,混在一处。
                甘蓝缓缓从风茜身体里抽出了自己的剑,低头望着剑上不断染上又滴落的血,随即缓缓抬头去望身后有些弱下去的火势,映照出眼底一腔寂寥的目光。
                她伸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那里少了一个身影的温度,好似缺了一块,便再也无法圆满。
                另一边,华以沫的手环着苏尘儿,让她更紧贴在自己胸口,望着不远处跪在地上,搂着阮君炎失去温度的尸体悄然垂下头去的风茜,没有说话。
                不知何处响起一声悠长叹息,散在火焰的风里逐渐远去。
                翌日。
                天光微亮,噬血楼的喧闹却依旧在持续着。
                “灵岚!你到底干什么去了?因为你们两个没及时赶来,我和尘儿差些就交代在风茜手里了!”华以沫怒视着脸色难得有些微红的灵岚。
                “我也不想的。我……”灵岚的话语有些踟蹰,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白渊。
                白渊明显一副不想搅入局中的神色,抱着双手没有说话。
                灵岚见状,气得咬牙切齿,心一横道:“还不是因为风茜那个女人!她……她为了拖住我和小白,竟然给我们下药!还让进来叫我们的小诺都看了去……”
                “等等,你说下药?”华以沫的目光疑惑地扫过灵岚,眼底一点点恍悟,“所以,在我和尘儿九死一生的时候,你正在和白宫主欢快……”
                “打住!”灵岚神色羞怒,“谁知道她会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华以沫才不关心灵岚的想法,只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惊讶问道:“你刚才说阿奴闯进去了?灵岚你……怎么能这样子祸害人!”
                “咳咳……”苏尘儿见两人争吵不休,话题越来越偏,忍不住打断了两人,从怀里取出一个药匣来,走到灵岚身前递给她道,“这是元魄丹。”
                白渊见到苏尘儿取出的药,这才有了反应,疑惑道:“苏姑娘哪里来的?”
                “是魅主给的。”苏尘儿说着,目光落在华以沫身上。
                华以沫不屑地撇了撇嘴道:“虽然我不需要承她的好意,不过我也的确弄不懂刺影楼的人。这个魅主好生奇怪,风茜让她挑断我的手经时她只是装模作样了下,之后甘蓝一出现,她压在我心口的匕首就很快收了回去。风茜一死,她也不惊讶,然后和甘蓝离开了,离开前将这个药给了我,还说了一段奇怪的话。”
                苏尘儿闻言有些无奈,睨了华以沫一眼,补充解释道:“如今刺影楼损失惨重,加之群龙无首,无法一方独大。目测近几十年各势力都只能着眼于恢复自身实力,会平静很长一段时间。而这个魅主……”苏尘儿神色有些沉吟,“风茜既然没有留下血脉,也许她应该会成为刺影楼新一任暗王。这样一来,刺影楼也会安耽下来罢。”
                灵岚才不管谁成为暗王,伸手接过苏尘儿手里的木匣放入怀里,忍不住笑起来:“不管怎样,这元魄丹就当赔刺影楼将噬血楼给烧了。”
                苏尘儿颔首:“自然。这段时间给噬血楼添麻烦了。如今事情落幕,我与华以沫也该离开了。”顿了顿,“事不宜迟,阮家堡那里……我还得将阮君炎的尸体带回去。百晓生也会同我们一道。”
                “如今连阮君炎也死了,那阮家堡……”一旁的白渊忽然问道。
                “只能从旁系过继一个继承人过来了。我会与华以沫在那里呆一段时间,不能让阮家堡垮了。”
                “嗯,我相信苏姑娘和华姑娘一定能撑起来。”白渊点头,“一路小心。”
                “嗯。”
                半个时辰后。
                “什么?你说主人已经离开噬血楼了?”阿奴瞪大了眼,望着有些心虚的灵岚。
                “嗯。”灵岚点点头,不愿承认自己是一时忘了对阿奴的承诺。她转了转眼珠,连忙推了推阿奴,催促道,“先别说这么多了,快追啊,应该还没走远。马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你……真是的!”阿奴本还想质问几句,心里却着急,也不再理会,一转身就朝外奔去。
                粉色衣衫在风里扬起弧度。伴随着一声充斥着喜悦又焦急的呐喊。
                “主人等等阿奴啊——”


              224楼2014-07-27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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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终于贴完了


                228楼2014-07-27 23:38
                收起回复
                  2026-03-12 14:2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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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福建来自Android客户端229楼2014-07-28 00:53
                  收起回复
                    好看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0楼2014-08-12 14:17
                    收起回复


                      来自手机贴吧231楼2014-08-14 18:23
                      收起回复
                        我有实体书。哈哈 没事就会拿出来翻翻看,不过这小说不是穿越的也可以发嘛?


                        来自iPhone客户端232楼2014-09-03 10:14
                        收起回复
                          好文


                          来自iPhone客户端233楼2014-09-25 09:21
                          回复
                            我最喜欢这篇文 赞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4楼2014-09-25 1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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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2 14: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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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5楼2014-09-26 1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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