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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gl穿越文吧】《鬼医煞》作者:桑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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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将复来(一)
  白渊的意识终于一点点回了来。日光透过眼帘撒入视界。微微的亮。
  她的睫毛颤了颤。下一秒,缓缓睁开了眼。
  白渊清醒的目光带着苦痛,紧锁的眉毛像是缠绕了千般愁绪万般纠结,薄唇抿成一条沉默的线。落日余晖映在苍白脸上,愈发显得惨淡。
  天先生站在浴桶旁,双手互相拢在衣袖之中,垂眸望着白渊。
  “你醒了。”他道。
  片刻后,白渊才似从怔神里回过神来,抬头望向天先生。目光晃了晃。
  “是你?”白渊的声音清冷,眉皱的愈发紧。
  “嗯。”天先生毫不隐瞒地点点头,“你既已恢复记忆,想来也不难猜到我是噬血楼的人了。我正是灵岚手下神医堂堂主天逸。”
  听到灵岚的名字,白渊脸上神色明显波动了下,眼底又有一分深刻痛意像是波澜般漫开来。她抿了抿唇,方开了口,声音带着故作镇定的微颤:“她……如何了?”
  “前两日神医堂传来消息,说是还未清醒。”天先生的目光牢牢锁定着白渊,神色严肃地解释着,“她的身体在之前冷竹堂楼顶与你一战时便伤了元气,枯林那一剑无疑是伤上加伤。我见到她时,她已经一只脚跨进了阎罗门。伤口血流不止、意识模糊、高烧不退,如今怕是依旧撑在生死边缘,依靠神医堂的一些奇药吊着性命罢了。何况她死志已决,求生意识不强。说实话,这样的情况,即便是我,也没有几分把握。”
  白渊在听天先生说话时,身侧的手攥紧,连气息都乱了几分。直到对方言罢,方深吸了口气,目光有些复杂:“你特意瞒着身份来恢复我的记忆,可是想让我过去噬血楼?”
  “是。”天先生毫不避讳地直言道,语气淡然,“不管她会不会醒来,我想她都希望你能陪着,而不是决绝地选择一次次丢下她。虽然我怨你这般待她,但身为她的属下与朋友,无论如何,我都想要达成她的心愿。也许是最后一个愿望也说不定。”顿了顿,天先生的目光锐利了一些,连带着语气也沉了下去,他道,“那你会去么?”
  白渊的眼睛有些痛苦地闭起来。
  她知道,也许这一去,便再也不能割舍。她再也无法说服自己放弃一次。
  在受伤时照顾陪伴自己的灵岚。选择不喝忘川汤记住一切的灵岚。在自己忘记她后依旧爱着自己的灵岚。她简直不敢想象,这几年灵岚度过的,是怎样一种寂寥的痛苦。所有记忆都只有独自铭记,世上在没有第二个人记得。甚至连记忆的共同拥有者的自己,都将其毫不留情地抛却。这些都只有被她一个人视作珍贵的东西。而在那一次次的相遇里,自己的冷漠与决然,将手中剑毫不迟疑地刺入曾经最爱的人身体里,任由那血染红了对方的一身如霞赤衣。这些对尚记得所有的灵岚而言,该是如何钻心的折磨。
  此刻,她尚能清晰得记起那几幕画面。而彼时灵岚的目光,在此刻她也终于懂得。
  因为懂得,所以心疼。
  疼得,像是要碎裂成零落花瓣。
  她恨自己。无法原谅自己。她更怕灵岚在一次次痛苦里……对自己失望。
  可是,明明连自己都觉得失望透顶的事情。那些爱恋以外,已经全是伤害。直到亲手将自己的爱人伤的遍体鳞伤。然后在眼前一点点倒下。
  如今想起来,那样的自己,那样的回忆,残忍不堪。
  白渊的脑海里浮现出灵岚最后说的话来。她的唇角还费力地试图给自己一个笑。她说:“现在好了。这样才是两不相欠,永不相见。”
  自己说过的话,如今成了更为锋利的匕首,迅疾地扎进自己的身体。流出无声的鲜血。
  她不要。她不要两不相欠,永不……相见。
  她不要灵岚死去。剩她一个人孤独地活在陌陌红尘里,再也见不到那张熟悉笑靥。
  虽然面上平静,天逸的心里却有些忐忑。他注意着白渊的神色,见对方似乎陷入痛苦之中,垂下的眸也带了些无奈。他沉默着,等待着最后的回答。
  这般过了片刻,他见白渊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带着决意。
  他听到白渊的声音疲倦地响起:“带我去噬血楼罢。我想见她。”
  苏尘儿给坐在床上的华以沫倒了一杯水,目光温润:“好些了么?”
  “嗯。”华以沫点点头,呼出一口气来,抬头望向苏尘儿,将空杯递还回去时,忽然笑了笑:“三日不见,尘儿可有想我?”
  苏尘儿伸手正碰到杯子的手一顿。正沉吟间,华以沫执着瓷杯的手已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之上,有带着笑意的话语落在耳边。
  “我可是很想尘儿呢。”
  苏尘儿目光柔软下来,并未回应什么,只是静静地望着华以沫,黧黑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华以沫的面靥。
  华以沫的身子往前倾了倾,空着的左手抚上苏尘儿的眉梢。带着薄茧的手指细细描绘过苏尘儿的眉毛,沿着脸颊轮廓滑下来,最后落在苏尘儿的唇角。
  微凉的手指扫过对方的浅淡薄唇。华以沫目光认真,轻声开了口:“尘儿,你肯定知道当初在枯林外接到那个天先生的信时,为何我选择要帮助白渊恢复记忆罢。”
  “嗯。”苏尘儿轻轻应了一声,“我知道。”
  华以沫的唇角有些柔软笑意,凛冽目光皆化为一滩池水,轻柔飘荡。她道:“我多少同你一般猜到一些白渊与灵岚两人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忘川汤的事。灵岚之前的古怪行为也得到了许多解释。那个天先生的想法,我也大概了解些,左右不过是想让两人和好罢。我本以为,只有我才会存了这样的心思。这样的情爱,想必都是江湖正道所不齿的。知道她们两人的事情后,不知怎的,我竟觉得有些安心。”顿了顿,华以沫唇角的笑有些淡下来,“即便如今这般惨淡,但我相信,她们两人的历经必定是轰轰烈烈,令人艳羡的。而有这样历经的人,我不信命运能够将她们扯散。”
  就像我不信,命运能将我们扯散。
  华以沫出神地望着苏尘儿如何也看不厌的容貌,将最后那句话吞入心底,埋进身体,成为一个不语的箴言。
  虽然时日不过几许,她却觉得眼前女子早已刻入了自己的骨髓深处,再也剔除不了。轻轻一扯,便连着血肉的疼。
  苏尘儿望着眼前有些怔忪的华以沫,目光深邃,神色宁和。
  她伸手,将对方散在鬓边的青丝拨到了身后。
  她的目光落在华以沫身上,眼底光华流转。
  “不会的。”她道。语气是一如往常的清淡,“只是两人历经至此,这般苦痛,你又作甚羡慕她们。”
  华以沫的眼眨了眨,顿了片刻,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绽开笑来,然后摇了摇头。
  苏尘儿的目光停留在华以沫身上良久,带着仿佛洞然一切的清明。她并不追问,沉默了片刻,只扯了话题道:“白渊既已恢复记忆,想来该是差不多离开去噬血楼的时候了。你身体可能恢复得了?”
  “这倒不碍事,只是精神有些不好罢了。”华以沫说着,忽问道,“尘儿这般确定白渊会答应去噬血楼吗?”
  “嗯。”苏尘儿点点头,沉吟道,“天先生既是噬血楼的人,此事事关重大,应该不止他一人策划而成。我们虽不知她们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接下来的这些事,但是如今显然对方趁了灵岚重伤之事在后面推。唯有如此,才可能真正解开这个结。毕竟生死之间,害怕失去,所有珍惜才愈发凸显出来,抉择也会更加明确。而想必一旦白渊去了噬血楼,亲眼见到灵岚重伤的模样,留下她的机会就更大了。”
  华以沫闻言,手托着腮道:“灵岚拥有这样的属下当真是幸运的事。荣雪宫那里可不会这样好说话了。若让她们知晓自家宫主被噬血楼楼主拐走,还不知会如何呢。”
  “自然不能让她们知晓。”苏尘儿说着,顿了顿,同华以沫道:“你三日没有进过食了,我还是给你弄些东西来?”
  说着,便欲站起身来。
  华以沫见状,伸手一把扯住了苏尘儿的衣袖。
  苏尘儿低下头来,望向华以沫,等着她开口。
  “尘儿不用这般麻烦。”华以沫的唇角微勾,“填肚子,有更方便的办法。”
  苏尘儿闻言微怔。
  华以沫拉着苏尘儿衣袖的手已滑到了她的手腕,轻轻握了住。一扯。苏尘儿的身子便顺势俯了下来。
  华以沫的左手极为娴熟地搂上了苏尘儿的腰际。
  苏尘儿身子微晃,反应过来时,已落在了华以沫的怀里。馥郁药香瞬间将自己包裹。
  “尘儿。”有压得低低的轻柔声音在苏尘儿耳边响起。
  熟悉的面靥覆盖上来。微凉的唇落在自己的唇上。
  华以沫轻轻啄吻着苏尘儿的薄唇,力道温柔,流连在唇舌之间,像是细致描绘一件美好事物。她缓缓碾转,微阖的眼底泄出寥长情丝。
  短暂三日,却似长的望不到头的时光,思念在里面拉长,看不到尽头。
  华以沫的胸口涌满暖意,将原先的淡淡失落冲刷殆尽。
  尘儿,我虽艳羡我所不能拥有的那些。但是,能有你陪在身边,即便你什么都不说,我也很……欢喜。
  苏尘儿的眼眨了眨,目光缓和下来。眼底原先的清冷也跟着褪去了些。
  她的身子顿了顿,片刻后,手顺从地攀上了华以沫的肩,跟着阖上眼。
  落日余晖落在地上,光线温暖祥和。
  入夜不久,天先生便来寻华以沫与苏尘儿,带来了一味对身体有益的药草给华以沫服用,同时与她们商量明日一起前往噬血楼之事。
  华以沫自然故意刁难了一番,方才应了。
  翌日。四人果然起了一大早,便出发准备离开幽梦谷。


109楼2014-07-26 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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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将复来(二)
      四人由天先生带着,来到了谷口。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熟悉的蓝紫色药丸来。
      白渊的目光晃了晃,待得天先生将药递给她们,她沉默了会,不做声地接了过来,视线淡淡地扫过站在她身旁的华以沫。
      华以沫作势一笑,撇清道:“我也不过受人之托。你莫要看我。”
      一旁的天先生接过了话:“如今也无再瞒的必要。这天香丸的确是白姑娘在山洞昏迷之时我拿给华姑娘的。当初我央了华姑娘带白姑娘过来幽梦花谷恢复记忆,也是要多谢了她出手,才达成所愿。白姑娘若要置气,还望怪我一人便可。”
      白渊脸色依旧如昨日那般没有血色,眼里有淡淡血丝浮现,她闻言只是摇了摇头,道:“我没有怪谁。”顿了顿,“走罢。”
      言罢,便将药丸吞入口中,率先往前走去。
      穿过幽梦花丛不过片刻之事。及膝高的蓝紫色繁复花瓣在微风里依旧美得惊心动魄,馥郁花香弥漫沁鼻。片片花瓣在众人衣袂擦身而过时柔弱地滚落枝头,宛若下起了蓝紫色花雨,落了几人一脚背。
      片刻后,四人便站在了幽梦花丛外。
      众人不再耽搁,一出幽梦花丛,便往噬血楼方向走去。
      然而变故便发生在这一瞬间。
      几乎是四人踏出脚步的同时,几声簌簌之声已在耳旁响起。
      众人脚步一滞,眼前便有白色人影出现。
      两道闪亮剑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去势,分别刺向天先生与华以沫!
      天逸的双眼微微眯起来,拢在衣袖中的手一动,正欲抽出手来,一把剑已经架住了刺过来的剑。
      另一边,华以沫虽正扶着苏尘儿,见状脚步往后一退,也得以避过了剑势。
      “住手!”一声低喝自白渊口中吐出。她冷冷地望向带头冲在前面的两人,质问道,“你们来做什么?”
      出现的,正是荣雪宫的落奎使者和鬼判使者。
      落奎与鬼判见白渊出手维护其余几人,此时又出声喝止,连忙收回了剑,皆单膝跪地,右手的剑带着剑鞘直立在地上,齐声低头朝白渊唤道:“宫主!”
      抬头解释的是落奎,她的目光有些复杂,望着白渊除掉面具的脸,斟酌着语句开了口:“属下在客栈久等宫主未至,怕出了意外,一路循迹而来,得闻宫主被鬼医几人带到幽梦花谷,苦于无法进入,特守在谷外等候。”
      白渊闻言,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沉下来:“华姑娘与我也是相识,并非敌人,这位阁下也是个大夫。你们下次莫要什么都不问清楚就动手。”
      “是。”落奎点头应了,眉间却有明显的踟蹰,顿了顿方道,“宫主此番可是要准备回宫?”
      白渊目光一闪,抿了抿唇,方道:“我还有事要办,你们先行回荣雪宫罢。”
      白渊话音方落,落奎与鬼判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一次,一直沉默的鬼判也开了口。她的声音略微低沉:“不知宫主要办何事?宫主已好久未回荣雪宫,如今宫中事务堆积繁冗,还恳求宫主能先行回去处理稍作安排。”
      闻言,白渊的手在垂着的衣袖下攥了攥,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一旁的天逸忽然插了嘴道:“原来在荣雪宫,宫主要办什么事,手下也是能够插手过问的啊。”
      落奎脸色闪过一丝怒意,正待站起,被身旁的鬼判伸手扯了住。鬼判抬起头来,望向天逸,淡淡道:“噬血楼的人,又什么时候轮到插手我们荣雪宫的事了?”
      鬼判话音方落,在场的人脸色皆变了变。
      “你怎么知道我是噬血楼的?”天逸忍不住出声问道。
      也难怪大家惊讶。噬血楼的人若是执行任务,一般都戴有面具,江湖人知晓实情的极少。何况天逸多在幽梦花谷,出现在江湖的次数更是寥寥无几,此次听得鬼判指出自己的身份,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
      鬼判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又朝白渊低下头去,道:“宫主。请同属下们一道回去罢。”
      白渊脸色有些苍白,此时闻得鬼判的话,一时沉默下来。
      天逸心里暗暗叫遭,没有料到荣雪宫的人竟早就埋伏在外头。此时转头去看白渊的神色,见对方低着头,一时也不敢拿捏白渊会不会真的被劝回去。若真是如此,那之前的努力真是尽自付诸东流。
      这般沉默了片刻,白渊再抬起头来时,目光已是决然,她口气严肃道:“鬼判,你与落奎先回去。我有不得不去处理的事,暂时不能同你们一道回宫。”
      跪在白渊身前的两人却没有动。
      白渊神色一凝:“怎么,你们想违抗命令?”
      “属下不敢。”两人同时低下头去道。
      “那为何还不让开?”白渊的声音有些冷下来。
      最先忍耐不住的是落奎。她咬了咬牙,忽然猛地抬起头来,眼里已带了哀求神色:“宫主!请你务必三思!原谅我与鬼判……这次万不能应。”
      这次,白渊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沉默了会,白渊出口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静:“你们……到底知道些什么?”若非那指尖依旧有些颤动,完全让人察觉不出她内心的震惊。
      出口回答的是鬼判。她深深地低下头去,道:“鬼判恳请宫主莫要再同那女人多做纠缠。违背道德伦常,这是江湖所不容之事。宫主一向理智,该知晓其中利害。难道宫主忘记答应前任宫主的事了吗?……”
      忽然一声轻笑响起,打断了鬼判的话。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华以沫身上。
      华以沫恍若不觉,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落奎与鬼判,偏头朝苏尘儿笑道:“尘儿你看,有些手下呢,就是爱打着为主人好的幌子,逼主人陷入痛苦。最好呢,主人永远为她们牺牲自己的所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住嘴!”落奎的脸涨红,压低声音吼道,“你非正非邪,与宫主无亲无故,如何懂得我们的苦心?少在那里指手画脚!”
      “噢?苦心么?”华以沫闻言忍不住又笑了一声,“真是好笑。你自己瞧瞧。”说着,她指向脸色苍白的白渊,“你们宫主这样的脸色,竟还是为她好么?你们的好就是让她看着心爱的人死去,然后一辈子禁锢在荣雪宫,悔恨终生?”顿了顿,华以沫一副恍然的样子,“当然,这样可以永远拥有你们的宫主了。心死了的宫主,自然会乖乖呆在荣雪宫里为你们奉献。这听起来倒还不错。”
      “你!你胡说!”落奎的手握紧剑柄,“女人怎么能和女人在一起?宫主这样如何能幸福?若是被人知晓,又如何在江湖立足?”
      “女人和女人,如何不能在一起?如何不能幸福?”华以沫的眉挑了挑,右手忽然搂过站在一旁的苏尘儿,偏头俯□去,在苏尘儿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满鼻馨香。她又转头望向神色震惊的落奎,唇角微勾,“你们又如何懂得什么是相爱?幸福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事。他人的眼光,当真这般重要?还是你们担心的,只是因此荣雪宫在江湖的声誉受损罢了?”
      落奎闻言,话语一滞,有些说不上话来。她咬着唇,想反驳,却发现无从说起。
      正在这时,鬼判的声音响了起:“华姑娘当真好说辞,只是你这般诡辩,我等也不会容许那种事发生在宫主身上。你与苏姑娘如何,自有人心所在来判断。我也不关心。只是宫主待我们极好,鬼判不能坐视宫主再次犯下错误,去见那女子,陷入沉渊。”说着,鬼判的目光转到一直抿唇沉默的白渊脸上,一字一句道,“宫主难道忘记白珺的死了吗?这样的幸福,当真能持久?”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柄锤,骤然敲在白渊头顶。敲得她眼前火花四溅,敲得她心底剧痛。敲得她的眉紧紧皱起来,连呼吸都一窒。
      “你话太多了!”出声的是终于忍耐不住的天逸。他的目光带了杀意,脚尖一点,已朝跪在地上的两人冲过来。同时一直拢在衣袖里的手也露了出来。修长手指苍白瘦弱,动作却快得只剩下一道淡淡残影。在众人未来得及反应之时,手指已有粉末弹出,笼向鬼判使者。
      鬼判见状脸色一变,身手极快地往后仰去,方避开了粉末,对方的手指却已经擒在了她的喉咙之处。
      反应过来的落奎大惊失色,顾不上用剑,抬手便往天逸的手臂劈去。天逸脚尖一转,整个人已转向了另一边,使得落奎的攻击落了空。再一眨眼,天逸已挟持着鬼判回到了华以沫身边。
      “咳咳。”鬼判的喉咙被那瘦弱却有力的手指所擒,脸色有些涨红,忍不住咳了两声,见落奎欲冲过来,伸手阻住了她,示意不要。她脸色不变,反而缓缓闭上了眼,做出一副不加抵抗的姿势。
      天逸眼底不由杀意更甚。
      “放开她。”一个疲倦的声音开了口。
      鬼判的眼睛重新睁了开来,望向出声的白渊。
      原先擒在喉咙的手指只一顿,便骤然松了开来。天逸有些颓败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过一时之气,心里也知不能动荣雪宫的人,否则只能适得其反。只是方才鬼判提及白珺来刺激白渊,才让他失了方寸。此时听得白渊开口,难免有些担忧地望向她,等待着她说话,怕她改了主意。
      “宫主。”鬼判朝白渊低下头去,唤道。
      “别叫我宫主。”白渊再次开了口,目光锁在鬼判身上,一字一句道,“鬼判,你今日非要逼我么?”
      “鬼判只是不想宫主……”
      “不要再说为我好的话,我听够了。”白渊毫不迟疑地打断了鬼判的话,“我要的,你不懂,也不会明白。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若是今日我不去噬血楼见灵岚,他日她死了,我也不会再活下去。你信不信?”
      鬼判脸色微变,沉默下来。
      “若你们还当我是宫主,便让我走。荣雪宫,如今我是必然不会回去的。”白渊语气坚决,说完闭上了眼,深深吸了口气。
      落奎闻言,有些为难地望向鬼判。
      鬼判凝视着白渊半晌,才道:“宫主去了,可还会回来?”
      “我不知道。”白渊脸色痛苦地缓缓摇了摇头,“但是我必须要去见她。我欠了她太多。若是不能安心,我又如何能好好当我的荣雪宫宫主?”
      鬼判与落奎尽自沉默了下来。
      这般过了片刻,鬼判终于叹出一口气:“宫主既这般说,我与落奎也并不愿见宫主悔恨。我们会一直等。直到等到宫主回来。”
      言罢,鬼判转身,最后含有深意地望了白渊一眼,踏步便朝外走去。
      落奎的目光有些纠结地扫过白渊,似乎也被对方身上凛冽决然的气势所慑,迟疑地开了口:“宫主……”然而不过唤了一声,便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最终,还是跟着叹了气,转身朝鬼判离开的方向一同走去。
      “走罢。”白渊睁开了眼,唇角苦涩。说完,朝噬血楼方向踏步而去。
      天逸凝视着白渊的背影一会,缓缓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110楼2014-07-26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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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2 08:5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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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将复来(四)
        此言一出,众人皆怔,不由地朝苏尘儿看过来。
        “不知苏姑娘说的是什么法子?”天逸颇有些急切地开口问道。
        苏尘儿沉吟了一番,方望向躺在床上的灵岚,回忆道:“我曾在家里的藏书中翻阅过一本古籍。相传上古有神兽獬豸,被称为“法兽”。身形大者如牛,小者如羊,样貌类似麒麟,全身长着浓密黝黑的毛发,双目明亮有神,额上通常有一只独角。獬豸神兽,稀者或有双翼,乃万年而成。獬豸断角即死,死后胸口之心化为一种“元魄丹”,比之七纹青纹果效用更甚一筹,对滋补身体、疗养经脉有着奇效。”
        天逸听到苏尘儿的话,神色闪过一丝为难:“关于七纹青纹果我也曾想过。但是江湖之中也至多不过出现过一枚六纹罢了。至于苏姑娘说起的“元魄丹”,在下依稀记得年少之时听家师提到过。只是我一直以为此物不过是一个传说罢了,更不知该从何寻起。”
        “我知道“元魄丹”在哪里。”苏尘儿淡淡的声音接着响起,“只是如何取得,却是很难。”
        即便如此,苏尘儿的话还是令众人闻之一振,仿佛看到了希望。
        “苏姑娘但说无妨。”天逸连忙追问道。
        他性喜研究草药丹丸,越是传奇,越是热衷。此时听到世上竟果真有“元魄丹”这一奇药,内心难免激荡。何况听到灵岚有救,更是欣喜若狂。
        苏尘儿神色却依旧沉凝,抿了抿唇,才缓缓吐出三个字:“刺影楼。”
        一时之间,众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起来。
        莫怪众人难料,在江湖之上,刺影楼的神秘,比之噬血楼,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它的据点遍布江湖,用以接受各路江湖人士的刺杀令。然而它真正所在之处,却无人得知。他们来无影,去无踪,只在刺杀之时出现。若是刺杀成功,就会砍下死者的一根手指取走;而一旦刺杀失败,便当场了断。令江湖人心有戚戚的是,他们的了断方式只有一种,那就是运功自爆。
        对自己都狠绝得连尸骨都要毁灭。
        因此,百年过去,刺影楼虽刺杀了许许多多的人,但是至今没有被活捉过一人。与此同时,因为刺影楼这干净利落的手法,它也得以迅速发展壮大起来,许多江湖人士都愿意付出相应代价去找刺影楼刺杀自己无法手刃的仇人。
        而对于苏尘儿竟知晓“元魄丹”在刺影楼之事,大家难免觉得惊疑非常。毕竟即便如噬血楼这般情报发达,也探查不到刺影楼的什么消息。
        苏尘儿却并未看众人,似乎对大家的惊疑视而不见,只顾自说道:“此事非同小可,若非如今灵岚姑娘性命危在旦夕,我也不会说出。这“元魄丹”乃刺影楼珍宝,我虽听闻,却不曾见过,因此也不知这东西是甚模样,又被藏在何处。但可以肯定的是,此药历来由刺影楼楼主暗王所收。”
        苏尘儿说话的同时,身旁的华以沫目光闪烁,一直若有所思地望着苏尘儿,眼神深邃。
        众人闻言沉默下来。
        “我去寻这元魄丹。”白渊的声音忽然打破了安静,清脆地落在空气里。
        天逸闻言,皱起眉头来:“我知白姑娘好意,只是你毕竟不是大夫,如何辨别这元魄丹?”
        白渊抿着唇望过来,顿了顿,道:“总有办法的。”
        “不行。你若出了事,楼主怕是更加难过。还是我去最合适。”天逸沉吟道。
        白渊的目光落在灵岚身上,带了丝悲痛,语气坚决道:“是我将她害成这样。我若不去,何以心安?”
        “可是……”
        天逸还想说些什么,冷千影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都别争了,此事容后再议。”冷千影冷然道,“当务之急是先将楼主救醒。至于谁去,等楼主醒后再言。”顿了顿,冷千影望向华以沫,语气缓和了些,“华姑娘,要麻烦你了。”
        华以沫收回了投向苏尘儿的目光,闻言点了点头。
        “白姑娘与苏姑娘先同我出来罢,我带你们去客房休息。让他们先救人。”冷千影转头道。
        白渊虽很是不舍,却也明白此刻不宜打扰,目光在灵岚身上停留了会后,便同苏尘儿跟着冷千影离开了房间。
        两个时辰后。
        灵岚只觉得意识一点点回到脑中。宛若一片混沌里渐渐有了光。
        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的疼痛,跟着一点点散在意识里。
        几乎是下意识地轻哼了一声。
        一抹温热握住了自己的手。
        片刻后,听觉也跟着回了来。
        有模糊的轻唤响起。又消散。
        灵岚不能辨别。只有痛意在身体里肆意游荡。四肢无法动弹,而胸口更是像被压了一块巨石,闷痛得像是要碎开。
        她试图睁开眼睛。眼皮却有千斤重。
        而唇舌,又感觉干渴难当。
        “……水。”
        在喉咙盘旋半天的字眼,终于冲出来。
        不过几个呼吸间,灵岚感觉自己的身体陷入一个柔软怀抱。
        然后有微凉抵在了唇边。只一瞬,就有潺潺湿润沾湿了自己的唇。
        清水仿佛一股力量,顺着喉咙被注入身体。
        这般过了片刻,灵岚才得以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色。
        视线再往上。
        正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有清脆的瓷杯落地声响起。
        白渊望着眼前睁开眼睛望着自己的女子,一时怔在那里。
        千般滋味万般心情。无法诉说。
        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凤眼,目光清澈地望着自己。不见已有许久。
        没有埋怨。没有恨意。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最纯粹的想念与爱恋。
        忽然,眼前女子唇角微勾。朝自己绽开一个浅浅笑意。
        笑容虚弱,却柔软似水。宛若梦境。
        “我莫非……是在做梦么……”
        白渊听到女子低低的呢喃。
        灵岚正怔神间,半拥着自己的白渊忽然俯□来。
        将脸,埋在了她的肩头。
        只片刻,脖颈有清凉的湿润感传来。
        然后滑入衣领。
        是真切的触感。并非梦境。
        灵岚的目光柔软下来。有欢喜一点点溢满整个胸腔。
        安静的房间,有轻弱的声音响起。
        “你终于回来了。”
        白渊感到自己的泪一滴滴沁入女子赤色的衣衫。
        是无声的温暖。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我回来了。”
        灵岚唇边的笑意,愈发灿烂一分。
        目光明亮,里面的欣然,藏也藏不住。
        半晌。
        白渊从灵岚的肩上抬起了头,望向靠在怀里的灵岚。
        她伸手,理了理对方的发丝。紧抿的唇线里透着压抑。
        “我还以为自己死了呢……咳咳,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灵岚虚弱地开了口,目光一直留恋地望着白渊。
        “你不会死的。”白渊的神色透着脆弱的坚毅,“我也不准你死。”
        灵岚似想到什么,目光垂下来,唇边的笑意也隐了去:“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没想到,自己还是失算了。”顿了顿,灵岚抬起头来,望向白渊,目光带了不忍,“我真不该……让你恢复记忆回来的。”
        “你胡说些什么。”白渊的眉紧紧皱了起来。
        灵岚轻轻摇了摇头,凝视着白渊道:“这一切,不过是我布的一个局。我当时想,若是你当真决意离开……不如死在你手里。若是我死了,你也能记住我。若是我侥幸没死……咳咳……便让天逸设法恢复你的记忆。这样,也许你就能重新留在我身边了……”这般说着,灵岚唇边的笑意多了抹苦涩,“没想到我虽没死成,却又是一副短命的样子。咳咳……这不是,平白害了你。”灵岚的眼底带了一丝懊悔与自嘲,“你看,我这么处心积虑,却还是拼不过老天呢。我这么自私……你该怪我才是。”
        言罢,灵岚望着白渊的视线移了开去。有叹息声落下。带着无奈。
        白渊闻言,目光沉重,沉默了片刻,方缓缓开了口道:“既如此,你更该活下去,对我负责才是。”
        灵岚不禁有些讶色,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咳嗽起来。
        白渊神色一急,连忙伸手去抚灵岚的背,直到她止住了咳嗽。白渊望着灵岚苍白的脸,心底像是被刀尖拉扯过一般,裂开一个伤口。
        灵岚平稳了气息,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唇角:“我知道了,那我尽量负责就是……关于我的身体,天逸怎么说?”
        “他用一些珍贵药草稳住了你的身子,过得几日,你便能恢复些。只是仍需要好好休息。现下还差一味药,等找到了这药,你就能痊愈了。他此刻正同华以沫在讨论如何更好地医治。”顿了顿,白渊安慰道,“所以你不要多虑。我会等你好起来。”
        灵岚点点头,望着白渊,目光多了些困倦,勉强提着唇角,轻笑道:“那等我好了,你便从了我,可好?”
        声音却一点点弱下去。
        白渊闻言微怔,只片刻,目光软下来,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好。”
        灵岚唇边的笑意愈浓。
        她的眼睛,却因为虚弱一点点阖上去。
        白渊怔怔地望着怀里的女子重新昏睡过去。
        那唇角弧度淡下来,却还是能辨别出是欣喜模样。
        白渊的指甲嵌入手心。留下几道红痕。
        她深深地低下头去。久久地拥着已经阖上眼的灵岚,薄唇抿得微微发白。
        记忆里。
        那个赤衣翻飞的女子,立在一片繁花之中,眼前是如火如荼的夕阳。
        她忽然回头望身后不远处的她。唇角是明媚笑容。
        “喂,等这太阳落山,你便从了我,可好?”
        那时的她,失去记忆,所有的印象,都只剩下眼前这个女子。
        闻言,她只是嗔了女子一眼,没有说话。
        心里,却有暖流渐渐漫过四肢百骸。
        那时她尚不懂,那是如何珍贵的平淡幸福。藏在每一个安静的日升日落里,让此后的一切,都成为将来被永远怀念的心情。


      112楼2014-07-26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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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将复来(五)
          当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时,苏尘儿并未表现出惊讶神色。她自窗外收回目光,只偏头望了一眼自门外迈步走进来的华以沫,又重新转回头,若无其事地望向窗外。
          身后悄无声息地贴上一个微凉怀抱。如同深秋里的凉夜。一双手绕过她的腰际,围上来,重叠在自己身前。
          “尘儿在看什么?”华以沫的声音轻声落在苏尘儿耳边。有呼吸拂过耳廓。
          苏尘儿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漆黑夜幕中,天际一轮圆月悬挂,月色皎洁。有点点星光洒落。
          “海边月色不错。”她淡淡道,任由华以沫将自己抱了满怀。
          华以沫的目光随着苏尘儿的话跟着眺望向星空,欣赏了片刻,开口时语气带了几分揶揄:“景色的确不错。不过还是不敌尘儿好看。”
          苏尘儿听得华以沫的话语,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交叠在自己身前的手背虎口,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目光清明:“方才冷堂主送了些普洱过来,可要尝尝?”
          华以沫松开搂着苏尘儿的手,挑了挑眉,道:“冷堂主可真偏心,我这般劳心劳力救人的大夫怎得没这待遇。看来只能在尘儿这里蹭一蹭了。”
          “怕是她以为你不喜这类东西。”
          苏尘儿边说边缓步往桌边走去,翻开两只茶杯,一手执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一手按着壶盖,垂眸缓缓倒了两杯。
          茶水色泽褐红明亮,有独特陈香在房间里飘散开来。
          华以沫也跟着走过去,撩了衣袂落座,微微歪过头,似笑非笑地望着苏尘儿专心倒茶的模样,待对方放下茶壶,方开口道:“瞧尘儿的姿势,以前可是学过煮茶?”
          苏尘儿在华以沫身旁坐下,闻言点了点头:“闲来无事,学过些皮毛罢了。”说着,苏尘儿抬眼望向华以沫,“我不知你爱不爱吃茶。否则这噬血楼的普洱倒是不错,应是已有几十年的陈色,清润得很。”
          华以沫伸手接过茶杯,放在鼻下闻了闻,抬头时唇角已挂了笑:“既是尘儿倒的,自是爱极。”
          言罢,华以沫低头抿了一口茶水。
          果然入喉清香四溢。
          “好茶。”华以沫望着端在手里的茶杯在手指间转了转,缓声道,“酒有酒意,茶有茶韵。尘儿倒再适合吃茶不过。”
          苏尘儿也举杯浅尝了一口茶水,听到华以沫的话,接了话头道:“不过一点微薄爱好罢了。”
          华以沫无声地笑了笑,悠悠然地放下了茶杯,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平整洁净的床榻,转了话题道:“近来一直在赶路,这般晚了,尘儿怎还不歇下?”
          苏尘儿将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口中淡淡道:“我在等你。”
          华以沫微怔,随后忍不住轻笑出声:“尘儿这般笃定我会过来寻你?”
          “嗯。”苏尘儿抿了抿唇,瞥了一眼华以沫,道,“傍晚的事,我知道你有疑惑。你好奇心这般重,怎可能不过来亲自询问。总不至于特意过来蹭一杯茶,赏一回月罢。”
          “呵呵,知我者,尘儿也。”华以沫笑得眉眼都有些弯起来,“白日的事,我的确有些奇怪。相信其他人也一样。还望尘儿解惑。”
          苏尘儿并没有马上应话,神色闪过一丝踟蹰,沉默了片刻,望着华以沫的目光也跟着移开去,似是陷入斟酌。
          “怎么了?”华以沫望着苏尘儿有些为难模样,开口追问道。
          苏尘儿这才沉吟着答了话:“此事复杂得很,非一言两语所能讲清。且事情隐秘,如今我们又身在别处,我一时也不知该说哪些。”顿了顿,苏尘儿望着华以沫的目光软下来,“我只能同你说你,我知道的那些关于刺影楼的事,也不过是十多年前一个人在机缘巧合下告诉我的。可惜我们缘分太浅,我并未能从她那里知道太多。”说着,苏尘儿的神色一时陷入一种怀想当中,有些微的恍惚。
          “原来如此。”华以沫闻言,低声应了句,“想来此人应该与刺影楼有莫大瓜葛,才会知晓刺影楼这么多秘密。只是刺影楼一向严守机密,你说的那人……”
          “嗯。”苏尘儿低眉应道,“那人本就是从刺影楼里逃出来的,之后就消失了。想来,许是被刺影楼抓回去了罢。”
          说话的时候,苏尘儿的头一直垂着,声音清淡,并不能听出变化。华以沫却忽然觉得,苏尘儿的情绪似是有些低落下去。
          “尘儿?”华以沫忍不住轻唤道。
          苏尘儿抬起头来,朝华以沫抿出一个浅笑,缓缓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提起往事,有些怅然罢了。”
          话音方落,苏尘儿放在桌上的手便被另一只手握入了手心。
          “既是往事,便都是过去的事了。”华以沫朝苏尘儿笑道,“尘儿记得放下才是。别太介怀。”
          苏尘儿闻言,目不转睛地望着华以沫,片刻后忽然道:“那你,可曾放下?”
          华以沫脸上笑容一僵。唇边的弧度渐渐淡下来,直到消失。
          她一时没有马上说话,直到顿了片刻,覆盖在苏尘儿手背的手往回缩,才脸色沉凝地开了口:“有些事,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说着,华以沫短暂地苦笑了下,有些自嘲道,“是了,我自己都不能做到的事,如何能劝慰别人。”
          话音方落,缩了一半的手,忽然停了住。
          华以沫有些微怔地抬头望向苏尘儿。
          苏尘儿伸手反握了华以沫往回缩的手,目光诚挚而柔和:“我并非想让你放下。我知我们情况不一样。我只是不希望你……”苏尘儿的目光分外认真,“你莫要因了这些执着太过苛求自己。”
          室内烛光飘摇。室外月光明亮。
          微凉的手被温热一点点捂暖。
          胸口某处,也一点点灼热起来。
          华以沫华以沫久久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神情温柔的女子。
          那清冷的外壳,一点点融化,在时间中渐渐露出柔韧的内里来。
          动人得无与伦比。
          苏尘儿唇边笑意多了些慰然,缩回了手,正待开口打破房间里的沉寂,外面已有一阵敲门声响起,将两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去。
          华以沫的眉毛忍不住皱了皱。
          “这么晚了,谁还来敲门。”她轻声嘀咕了一句。
          苏尘儿含笑睨了华以沫一眼,不理会她的抱怨,直起身去开门。
          房门外站着一位侍女,身着冷竹堂的青色衣袍,见苏尘儿打开了门,恭敬地颔了颔首道:“苏姑娘,请问华姑娘在你房间吗?”
          “在。”苏尘儿说着自门边让出一个位置,示意华以沫过来。
          华以沫有些不情愿地离开了座位,神色有些不满:“这么晚了,找我有事?”
          侍女点点头,解释道:“冷堂主刚派人过来传话,说是可能要麻烦华姑娘过去白虎堂一趟。”
          “白虎堂?”华以沫有些讶然地重复了一遍,“何事这般急?”
          “冷堂主让我告诉华姑娘,是关于阿奴姑娘的。”侍女低头道。她并不知冷堂主口中的阿奴姑娘是何人,然而既然堂主这般吩咐了,她只需负责传达便好,“说怕是若华姑娘不过去,白虎堂便要让阿奴姑娘掀翻了。”
          华以沫闻言,转头与苏尘儿对视了一眼。
          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与好笑。
          “我知道了。”华以沫应道,知道这一趟在所难免。话落,她朝苏尘儿摇了摇头道,“看来这次我不得不过去一趟。你赶路也累了,记得早些休息。”
          “嗯。”苏尘儿低声应了,“安抚好阿奴后早点回来。”
          华以沫点点头,随着侍女离开了房间。
          “灵诺,你先冷静些。”白暮烟有些头疼地抚了抚额,试图再次劝道,“你身份现下还不能公开,最好不要出白虎堂。华姑娘那里,你也看到我刚找人去通知了,想必等会便会过来。”
          “我才不要信你。”阿奴横眉冷哼了一声,“若非我凑巧听到有人提及鬼医来给灵岚看病,你们肯定都瞒着我不让我知道主人来了对不对?”顿了顿,阿奴的语气愈发恶劣了些,“我知道了,你们想把我困在噬血楼,当什么劳什子少楼主!”
          说着,阿奴又试着冲出门外,却被白暮烟再次挡了回来。
          “堂主,发生怎么事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白暮烟明显松了口气,转头对身后的洛秋道:“你先进来,把门关上。”
          “噢。”随着话语的响起,房门被关了上。
          阿奴却没有再出手,只是站在原地,怒视着白暮烟。
          “灵诺?”洛秋绕过白暮烟,便看到灵诺咬牙切齿的模样,有些微怔,“你们两个在吵架么?”
          “谁要同她吵架!”阿奴口气虽依然冲,但脸上已渐渐平静下来,有些不满道,“是你的堂主不让我去见主人!”
          白暮烟对阿奴并不计较,神色有些无奈地朝进来的洛秋低声道:“你来得正好。你安抚下灵诺罢。我已经让人去冷竹堂找她主人鬼医了,应该过会边到。她应该信得过你。”顿了顿,白暮烟往阿奴方向扫了一眼,又道,“这里先交给你。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下。”
          “我知道了,堂主。”洛秋点头应了。
          白暮烟自心底舒口气,踏步便往外走去。
          短短半个时辰,已让她头疼得招架不住。这个突如其来的少楼主,真不是省油的灯。
          房间里便只剩下了阿奴与洛秋两人。
          阿奴又冷哼了一声。但明显与方才相比,已消气许多,只有些微余怒尚存。
          洛秋上前,走到阿奴身前,低下头来询问道:“鬼医在路上了。再等等便好。莫气了,灵诺。”
          阿奴的目光斜过来:“真的?”
          “真的。”洛秋伸手拉了阿奴在床榻边坐下来,叹了口气,“方才堂主同我说了,不会有假。”
          “那就好。”阿奴这才点了点头,忽然似想起了什么,问道,“你怎会过来?这个时辰,你不是睡下了么?”
          洛秋闻言,无奈地瞥了阿奴一眼:“你忘记我的房间离你不远么?你们这里的动静这般大,我醒了后就寻过来了。”
          阿奴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裙:“那你岂非很困?”
          “是啊。”洛秋说着,还作势打了一个哈欠,清脆的声音也有些低蒙下去,“可不困着呢。要不借你的床睡睡?”
          阿奴听到洛秋的话,惊得眼睛一下子睁了大,下意识地提高了些声音:“这怎么能行?”
          洛秋似没想到阿奴这么大的反应,一眨不眨地望着阿奴,倒一时丢了些困意。
          “你……看我作甚?”阿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不知为何,每次与洛秋相处时总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对方不过随口提一提,自己反应竟然这般大,真是丢人。
          “灵诺。”洛秋忽然往前倾了倾,盯着阿奴的眼睛,迫得阿奴身子往后仰了仰,抵上了背后的床栏。
          “怎么……怎么了?”
          “你真小气。”洛秋蹦出这几个字,身子又重新直回来,瞥了阿奴一眼,“连床都不让人睡。”
          阿奴觉得有热气冲上来,一时不知该解释些什么。
          门外的脚步声及时拯救了身处囹圄的阿奴。
          她“唰”地自床榻上站起身来。不知往哪里放的目光落在门口。
          几乎与此同时,房门被推开,现出一身月白衣袍来。
          那个似笑非笑望着自己的面靥,朱唇轻启,缓缓唤出两个字。
          她唤:“阿奴。”
          然后轻笑起来。唇角微勾。
          一切都是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113楼2014-07-27 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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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涛汹涌(一)
            华以沫闲坐在大堂角落,一手撑在桌上,脑海里回忆起昨晚场景,心情极好地略微勾了唇角。
            这般坐了盏茶时间,忽有交谈声在门口响起。有零落言语落入华以沫耳里,惊得她唇角笑意一僵,不由得回转头去。
            “这可是第五家客栈了。这小镇才这么点地方,都快给我们翻了底朝天,怎还没探听到苏姑娘的消息?”
            开口的男子偏着头对身旁同行男子抱怨着,华以沫只能瞧见对方的一张侧脸,轮廓颇为清秀,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而说话的同时,两个男子已跨入客栈,来到了柜台前。
            令华以沫引起注意的是,两人身上衣袍皆为青底蓝襟,腰束同色蓝带,赫然是阮家堡中人的装束。
            两人站定,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客栈大堂。
            华以沫见对方往自己这边望来,连忙低下了头遮掩,同时微微转了身,背对向柜台,只用眼角余光瞄着对方情境。
            “这家客栈的老板怎不见人影?”另一个声音落在华以沫耳里,应当先前望见的男子同伴。
            之前那个清秀男子接道:“不知。我们便等等。”
            华以沫的余光扫过去,果然见这两人站在柜台前等着。
            片刻后,身着花艳裙衫的老板娘便撩了里屋的布帘出现在华以沫的视线里朝柜台走去。对方在见到柜台前的两人时,脸上神情微微一顿,随即很快挂上了热络笑意,提声招呼起来:“哟,两位客官可等久了?不知是要打尖还是住店?”
            清秀男子闻言,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老板娘,方询问:“老板娘?”
            见对方点了头,男子才继续道:“我们既不打尖,也不住店,而是来打听一个人。”
            老板娘听到男子的话,脸上笑容正要消失,男子已从怀里摸出一颗碎银放在了柜台上。老板娘见状,笑逐颜开,伸手取了银子暗自掂了掂,随后迅速往袖子里塞入,口中笑道:“客官真是客气,有什么尽管问便是。”
            那人点点头,缓声道:“不知老板娘可见过一个姑娘,脸上蒙着面纱,肤色白净,大约这么高。”男子说着,比了比自己的下颔,顿了顿,自同伴手中取过一卷画,在柜台上摊了开来,“便是这画中面纱装扮的姑娘。同行的应该还有另一位年纪相仿的姑娘。”
            华以沫并不能看到铺展在柜台的画卷,但听男子描述已知□不离十是寻着苏尘儿而来,眉头不由紧蹙起来。
            果然,老板娘见到画卷微微一怔,很快点头应了:“客官这下可是找对地方了。这姑娘昨晚就在我店里住下的。”
            两个男子闻言一喜,互相对视了一眼。原先开口说话的男子又朝老板娘道:“不知这姑娘现下可还在?”
            老板娘目光有些狐疑地扫过两人,踟蹰道:“两位客官不知找这位姑娘有何事?”
            “老板娘莫要误会。我们兄弟二人来自阮家堡,寻这位姑娘,是奉了堡主之命,来转交一封信,并无恶意。”男子怕老板娘误解,出声解释道。
            老板娘闻言,视线又打量了两人一眼,方拍了大腿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我瞧着你们的装束有些眼熟,你们一提才想起来。两位客官莫怪,我们这小地方,来往江湖人士并不多,恕我眼拙了。”
            “无事。不知画中姑娘在何处?”男子摇摇头并不介意,只开口问道。
            “亏你们来得巧,她们正准备走呢。现下还尚在二楼歇息。”老板娘说着,目光正好扫过坐在大堂处的华以沫,忽顿了话头,遥遥指向华以沫道,“喏,你们要找的蒙面纱姑娘的同伴就坐在那里呢,你们看可是不是她?”
            几乎是老板娘话音方落,原先站在柜台的两个阮家堡手下便略带惊讶地转过身来,望向华以沫。
            只一眼,神色便皆为一变。
            “果然是鬼医!”清秀模样的男子朝身旁的人低喊了句。
            同伴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浑身戒备地盯着华以沫,一时不敢动作。
            而华以沫在听到老板娘指到自己的时候已不再隐藏,缓缓转过身来,抬眼瞥向两个阮家堡之人,目光冷凝似冰,口中却兀自轻笑一声,率先开口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不知两位大老远赶来,费尽心思寻尘儿,是为何事?”
            清秀男子的眉紧紧皱着,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华以沫,沉默了片刻,方道:“不牢阁下费心。”言罢,男子偏头低低地朝身旁同伴道,“我拖着鬼医,你速上楼去寻苏姑娘,将信交给她。”
            同伴神色虽是忧虑,但也知晓任务在身,当即点了头应下来:“好,你一切小心。”
            言罢,又瞥了华以沫一眼,抬脚往旁侧了一步。
            华以沫见状,只冷眼望着,唇边泛起嘲弄的笑意:“不知是何东西,不如交由我便好。何必再跑一趟。”
            话音落,华以沫衣袖一挥,一枚银针已以迅雷之势钉在了男子同伴身前,硬生生将他欲上楼的步伐逼退几步。
            尚站在原地的清秀男子脸色沉下来,出言道:“阁下连这也要插手不成?”
            华以沫缩回了手,垂眸望着自己的手指,也不看两人,顾自道:“此话何讲?我不过想给予你们一个方便,你们可是不满意么?”
            “鬼医,你莫要太过分!”清秀男子终于忍不住低声喝道,“苏姑娘被你抢了去留在身边也就罢了,如今竟连见都不让阮家堡的人见上一面么?你别忘了,苏姑娘这十多年来,好歹都是在阮家堡长大的!”
            华以沫的目光一顿,飞快地抬起眼来,眼神冰冷地望向男子:“你话太多了。”
            两枚银针在弹指之间如离弦之箭般朝开口的清秀男子射去。
            男子神色一变,连忙往后退去,一枚银针几乎擦着男子的鼻间而过,另一枚则刺穿了飘起的衣袂,惊出对方一身冷汗。
            “小心!”趁这短暂时刻方跑至楼梯口的同伴瞥见这般情形,忍不住顿了脚朝清秀男子喊道。直到看到对方无事,方舒了口气,伸手扶住了楼梯扶栏,显然也收到了惊吓。
            清秀男子方躲过华以沫的银针,听到那声小心,猛地转头朝同伴喝道:“还愣着作甚,快去!”
            闻言,华以沫目光闪过一丝狠意,这一回,又是三枚银针朝着男子飞去时,同时封住了他的去势与退路。男子身子翻转间,却只来得及躲过两根,一晃眼,最后那根已深深没入男子胸前,。
            清秀男子瞬间睁大了眼,嘴巴开阖了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只带着愤恨地瞪了华以沫一眼,便缓缓地软倒了身子,面目发青地躺在了地上。
            几个呼吸里,便断了性命。
            华以沫也不多瞧,转头望向另一边咬着牙往楼梯上冲的男子同伴,唇边渐渐爬上一抹冷笑。
            又是两枚银针同时朝男子飞去。
            那人脚步一顿,一枚银针“咄”地钉在楼梯之上,而另一枚银针却刺入对方小腿,带起一阵软麻。男子同伴整个人不由得撞到身旁的扶栏,连忙伸手稳住了自己身子。
            然而只是这么一个停顿,他的眼底浮现坚毅之色,艰难地又拖着脚步往上迈去。
            华以沫冷哼一声,目光并无丝毫怜悯,眨眼间又抬起了手。
            那同伴却忽的停住了脚步,抬头望向楼梯上方,眼睛惊讶地睁大。
            一声呼唤已自唇边落下。
            “苏姑娘!”
            然而声音响起的瞬间,两枚银针已自华以沫指间脱手而出,悄无声息地同时没入对方停在原处的身体里。
            华以沫的脸色,却在对方唤出苏姑娘的同时,跟着猛然一变。
            这人的身子,也跟着之前的清秀男子一样,微微摇晃了下,然后往后倒去。
            一样物事自对方手中缓缓飘落。
            几乎与此同时,一只洁白玉手从楼梯弯道处探出来,似是欲抓住男子衣袖。却已太迟。
            或者说是因为一切发生太快。
            翻滚声在房间里响起,乒乒乓乓,男子从楼梯上滚落下来,最后仰面倒在了最底下的楼梯上。
            华以沫缓缓收回了手,死死地盯着那只探出来的手。
            一个熟悉身影,果然自转道处缓缓迈了出来。
            然后转头,自楼梯上朝她望过来。
            苏尘儿的目光是一贯的清冷。
            然而此刻落在华以沫眼里,不知怎的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多了几分难言之意,令她捉摸不透。
            华以沫这般沉默了片刻,忽然无声地笑起来,也不提方才之事,只道:“尘儿下来得正好,我方让小二去备马车,想是快到了。”
            苏尘儿却并未应华以沫的话,抿唇望了华以沫半晌,又回过头去,也不看她,往楼下走来。
            “尘儿可是怪罪我杀了阮家堡之人?”华以沫见苏尘儿这般,方开口道,语气颇有些玩世不恭。只有眼底暗自波动的神色才堪堪泄露出她心底的不平静来。
            苏尘儿闻言,脚步微微一顿,随之叹出一口气来,继续往前走着,口中只淡淡道:“没有。”
            华以沫自是不信,正待说什么,门口忽然响起一声呼唤。
            “姑娘,你要的马车我给你找来了。”顿了顿,对方的声音里带了诧异,“咦,老板娘,你作甚躲在柜台后?”
            石头方说完,老板娘气急败坏的声音便响起来:“你个蠢货,我真是要被你气……气死了!”
            这般说着,老板娘才自柜台后探出一个头来,劈头盖脸地朝站在门口的石头压低声音吼道:“你不会先瞧瞧店里的情况吗?叫我作甚!你个蠢石头!”
            石头闻言疑惑地环顾了一遍客栈,目光在楼梯口躺着的尸体上一顿,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这这……死,死人了?”
            “老板娘,实在是对不住。”苏尘儿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迫得石头猛地闭住了嘴。
            老板娘见到苏尘儿朝自己走来,脚步不由往后一退,整个人贴在了身后的墙壁上,浓妆艳抹的脸上显出惊恐之色:“不……不要过来!光天化日……你再过来我可要喊人了!”
            苏尘儿果然依言停下了脚步,有些歉意地朝老板娘笑了笑,自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也不靠近,放在了身旁的桌上,劝慰道:“老板娘莫慌,我等与那两人……”苏尘儿的视线扫过一旁的尸体,目光微微晃了晃,又接着道,“我们有些江湖恩怨。这银子可用作赔偿的,老板娘先用着。尸体我们处理好,不会给客栈添麻烦。”
            老板娘闻言暗自拍了拍胸口,目光扫过桌上的银子,落在苏尘儿身上时带了些疑惑:“当……真?可是这两人,说是来给你送信的……”


          119楼2014-07-27 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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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横交错(一)
              入了深秋,暮色很快笼罩下来,将整个清源县包裹进冰凉夜色之中。街上行人也渐渐少了,只有零星几个晚归者将身上衣衫裹了裹紧,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然视线尽头又忽然出现一抹浅黄色身影,不疾不徐地走着。地上起了风,将那一头及腰青丝吹起,有几缕拂过脸颊,被一只手施施然掖到了耳后,露出施了些粉黛的脸颊。女子的眉眼仿佛含着笑,此时被风吹得微微眯着。瞧来颇为诱人得很。
              有桃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当女子拐入一条小道,身后不知何时已跟了一个贼头贼脑的男子。寂静的夜里,两个人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黄衫女子恍若未闻般继续走着,过得片刻,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快了起来。她脚步一顿,身前已拦了一只手。
              “姑娘怎得一个人走夜路多危险,可要大哥带你一程?”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将女子目光引过去。
              女子上下打量了男子一眼,无声地笑了笑,道:“真好。我正巧不认识路,麻烦大哥带路了。”
              男子没有料到女子竟应了,心中虽有些不安,然而看到女子笑起来的娇媚模样,胸口一热,连忙问道:“何来麻烦只说!姑娘告诉我,你要去哪里?”说着,男子已笑着伸出手去拉女子的手。
              一抹冰凉贴着手腕处晃过,男子一怔,下意识地低头瞧去,正看到手腕处齐掌而断,与喷涌而出的浓稠鲜血。几乎同时,女子的声音跟着在耳边轻声落下:“我想去阴曹地府瞧一瞧,大哥先帮我探个路罢。”
              后知后觉的疼痛袭来,男子终于反应过来,面色浮现出惊恐,喉咙正要冲出一声尖叫,最后却只剩下“嘶嘶”的漏风声音发出来。男子瞳孔里映着女子将一柄不知何时出现的薄如蝉翼的剑刺穿了自己的喉咙,眉眼处笑容依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男子眼里的光彩一点点褪成灰败之色,挣扎的手也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缓缓往后倒去。被刺穿的身体从剑上脱落,鲜血也丝毫没有染上那柄不足两指,通体清寒的细剑。
              女子手中剑一抖,已悄无声息地收入了袖中,又自怀里取出一个黑色瓷瓶,往男子尸体上倾倒了一些。
              尸体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女子眼里化成了黑色粉末,一阵风起后便散入了空中,再不可寻。只余下一点焦炭模样的印记在地上。
              生命流逝得如此轻易。
              女子淡然地将瓷瓶收好,重新往前迈去。接下来的路上倒是顺畅无阻,走了约莫半柱香后便到达了目的地,停下步来。
              空旷的地上,赫然立着大理石砌成的门坊,上书三个大字——“阮家堡”。
              女子并未入得堡去,脚步一转,便拐入了周旁一棵树后,随即倚在树干上,自怀里取出一根骨笛,放在唇下吹了起来。
              闻来却是无声之音。只有头顶的树叶微微颤动着,发出簌簌的声响。
              不过片刻,女子便将手中骨笛放回了怀里,低着头神色悠闲地等待着。
              片刻后。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快得几乎让人辨不清。
              而几乎是两个呼吸的时间,一个人影已出现在女子身前。
              女子这才抬起头,身子依旧靠着树干,望向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男子。
              “怎么突然寻我出来?”男子的声音响起,面容大半隐在树荫之中,看不清模样。
              黄衫女子扯了一抹笑容,压低的声音里依旧透着魅惑:“自是有事。怎么,阿魉见到我不高兴么?”
              男子的眉皱了皱,也不理会女子惯常作为,正色道:“这几日阮家堡人杂事繁,一切务必小心行事。你且速速说来,我怕离开久了,阮家堡的人会起疑心。”
              女子倒是毫不在意的模样,淡然道:“路上苏尘儿与鬼医碰上了雷家堡的人,起了些小纷争,我寻了机会暗中将两人的事透露给了雷霆。”
              男子闻言,脸色变了变,出口的声音压得更沉:“你这般擅自做主,不怕暗王追究吗?”顿了顿,男子喃喃道,“难怪近来阮君炎脸色有些异样,怕是已从雷霆口中得知了两人的情况。”
              女子无谓地耸了耸肩:“既然要乱,此时拉了雷家堡进来,岂不更好?”
              男子闻言沉默了半晌,方有些无奈道:“怕是到时连我们也掌控不了局面。”
              女子轻笑一声:“阿魉总是多虑,这可不太好。顺便提一句,听风使者这次会代表荣雪宫前来,你可要小心些。她当年虽没查到你头上,但还是掌握了一些线索噢。何况她与千面郎君这般熟稔,对阿魉你的状况怕是比谁都清楚。”
              男子低低嗤了一声,颇有些不屑道:“十几年都瞒下来了,还怕如今么?来了正好,若非她这些年一直呆在荣雪宫里,我早下手了。这次趁乱灭了这最后的祸端便是。”说着,男子抬头望向黄衫女子,问道,“苏尘儿的身份查的如何了?”
              “哪有这般快。不过,我心里已有了主意,到时候还想让阿魉你帮个小忙。”女子笑道。
              男子略一颔首:“时候不早了,其他可还有事?”
              女子含笑摇了摇头。眼前男子见状,也不多话,脚步一点,已消失在女子面前。
              黄衫女子这才自树干上直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缓步重新朝来路走去。
              而此时躺在客栈里沉睡的华以沫,正陷入一个沉沉梦境。
              这是许久未曾出现的梦。
              梦里,自己是年幼身体模样,手上却拖着一柄剑。许是因为剑太沉重,将她的身子攥得微微弯下去。
              华以沫有些疑惑,不明白哪里来的剑,正思忖间,耳边却忽然起了争执声。
              记忆里熟悉的温柔声音落在耳边。华以沫偏头望去,正瞧见姐姐朝她走来。她下意识地脸上要挂起笑容,却见姐姐身后又出现了一个俊秀男子。
              惊恐瞬间漫过华以沫的身体,喉咙里的“小心”已在打转,却不知怎的迟迟喊不出来。她想要丢开手里的剑奔过去,却发现剑仿佛粘在手心一般,拖得她迈不开步子。
              动弹不得的她,眼睁睁看着身后男子狞笑着靠近没有丝毫察觉的姐姐,举起了手中的剑。
              鲜血瞬间染红那一身白衣。眨眼间,姐姐身上的衣服已不知何时变成了鲜红嫁衣,软软地滑到在地。
              目光却一直停在她身上,未曾离去。
              男子的面目好像蒙了一层纱,明明在月色下清晰分明,却又陌生得怎么记都记不住。
              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唇边狞笑依旧。
              华以沫试着挥动手里的剑,咬着牙将剑身移动了分毫,却无论如何也举不起来。
              男子却已然在身前站定。俯视着她。目光冰冷而嘲弄。
              心里有什么翻涌上来,强烈得令华以沫的身子都微微颤抖起来。
              男子再次朝缓缓举起了那柄沾满鲜血的剑。
              黑暗里,华以沫的眼陡然睁了开来。
              有略显焦急的声音落入耳中,将她模糊的思绪扯回现实。
              “华以沫?”
              华以沫微微偏过了头,就着月色望向唤着自己的女子。目光里依旧残留着戾气,以及一丝惊慌。唇抿得微微泛了白。
              苏尘儿眼底染了些担忧之色,见华以沫醒了过来,方舒了口气,抬手用衣袖为华以沫将额头沁出的细汗拭干,柔声道:“做噩梦了?”
              华以沫沉默了片刻,方略一颔首,目光里的戾气终于淡了些。
              苏尘儿收回了拭汗的手,顿了顿,试探道:“梦到……你姐姐了?”
              “嗯。”华以沫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哑。
              “等等。”苏尘儿见状,起身摸到桌边,点燃了蜡烛,又倒了杯水,才回到床边,递给华以沫,“先喝些水罢。”
              华以沫撑起身子坐了,伸手接过,随着微凉的水润过喉咙,方觉得舒服了些。
              苏尘儿坐回床上,将被子往华以沫腿上又拉了拉,口中道:“莫要多想。”
              “我也不知,怎的突然又做了这个噩梦。”华以沫的声音带着疲倦,“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四更了。”苏尘儿答道。
              华以沫点点头,望向苏尘儿:“吵醒你了?”
              “无事。”苏尘儿缓缓摇了摇头,沉吟了片刻,又道,“你方才一直在挣扎,浑身冒着冷汗,却不说话,只死死咬着牙。我猜想你该又梦到了那件事。”
              华以沫低下头去,片刻后,方低声道:“姐姐的仇一日不报,怕是一日不得释怀。”顿了顿,“我心里不知怎的有预感,觉得手刃仇人的日子不远了。”
              苏尘儿伸手在华以沫盖着被子的腿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愈发软了些:“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闻言,华以沫转头去瞧苏尘儿。
              月色下,女子姣好的面容在微弱烛光里有了更加柔和的色彩。那黧黑瞳孔里的温暖色泽仿佛一直熨帖到心底。
              气氛安详,缓缓抚平华以沫残留的焦躁不安,以及那抹倔强的惊慌。华以沫甚至觉得,在苏尘儿平静柔和的注视里,自己快要沉入深处,那是无比安全的地方。
              烛花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华以沫伸手握住了苏尘儿放在被上的手,微微倾身过去,将唇轻轻印在对方的唇角。
              短暂得稍纵即逝。
              苏尘儿的眼睛眨了眨,接受了这个难得安静的吻。
              “睡罢。还可以再躺两个时辰。”华以沫说着,一甩衣袖,蜡烛应声而灭。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当中。
              华以沫拉着苏尘儿重新躺了下,将她拥入自己怀抱,闭上了眼。
              鼻间是熟悉沁香。
              心里重新恢复了安宁。


            129楼2014-07-27 1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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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山东来自手机贴吧134楼2014-07-27 1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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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雾重重(一)
                  阮君炎身旁的风茹显然被华以沫的话刺到,一时倒没注意他的变化,只顾自沉了脸道:“有劳华姑娘提醒。只是我倒觉得,华姑娘更有必要如此,莫要沾了她人的晦气。”说着,还不忘瞟了一眼苏尘儿,冷笑了声。
                  华以沫见状,只是无谓地勾了勾唇角:“真不巧,我既是鬼医,占得一个鬼字,哪里还怕什么晦气。”顿了顿,故意忽视了风茹的暗指,反而笑着望向身旁的苏尘儿道,“何况身旁自有贵人相助,让夫人白劳心了。”
                  风茹闻言话语一滞,望着两人的目光愈发鄙夷,几乎有些咬牙切齿道:“世事难料,那也保不定哪日便出了事,到时候可就晚了。”
                  “此言甚是。”华以沫的目光淡淡地瞥过脸色极差的阮君炎,唇角笑意更浓,“世事难料,瞧阮公子的气色这般差,可不太好,夫人可要多关心了。”
                  风茹闻言,目光下意识地落到阮君炎身上,瞧见他一副颓唐模样,神色果然一惊,也顾不得回击华以沫,连忙出声问道:“炎儿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阮君炎缓缓摇了摇头,勉强扯了一个笑意,顾不得两人的争锋相对,只有气无力道:“娘,我有些不舒服,便先回房了。”
                  言罢,颇有些神不守舍地站起身来。
                  风茹闻言连忙跟着站了起来,放低了声音道:“不舒服先去休息,娘这就送你回房。”
                  “不用了。娘身体还没好透,我自己回去就好。”阮君炎此刻只想一个人呆着,强笑着拒绝了风茹,然后兀自转过身子,一时也忘了与在座众人示意,脚步虚浮地离开了。
                  风茹望着阮君炎离去的背影,虽不知为何炎儿好端端地为何会这般,但下意识地将迁怒到了华以沫与苏尘儿身上,猛地转头瞪了两人一眼,又担心阮君炎的身体,低头朝阮天鹰道:“天鹰,炎儿好像不太对劲,我去找易先生去帮炎儿瞧一瞧,这里你招呼着。”
                  阮天鹰自方才起脸色便一直沉凝着,只是心里的确也不待见华以沫,见她如此嚣张,才没有出声驳了风茹的话。此刻闻言,心里一方面也颇有些担心阮君炎,一方面又怕风茹再说下去矛头指不定会完全对准苏尘儿,权衡下点头应了风茹,目送着她离去。
                  一下子空出两个座位后,桌上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身处目光焦点的华以沫,却仿佛对大家的注意视而不见,只面色淡然地伸了筷子去夹菜,兀自用起膳来。神色中倒带了几分惬意。
                  “失礼了,大家用膳罢。”阮天鹰在心中叹出一口气,出声缓和道。
                  众人也便顺着主人的发话,收回了华以沫身上探寻的目光,低头用起膳来。
                  风定饶有趣味地扫过华以沫与苏尘儿,见两人竟都是一般宠辱不惊模样,更是觉得有些意思。闻得阮天鹰的话,才不再多瞧,只寻了话头,与阮天鹰聊着些江湖上的趣事,气氛倒也不太过僵硬。
                  阮天鹰心中明白风定的用意,自然乐得接过他抛来的话,一时心里的烦闷跟着去了些。不过一会,两人已经聊到了新娘子身上。
                  风茜是风家外姓,虽挂着风的姓氏,实则与风秋山庄走动却并不频繁。论起来,风定与这位新娘子的见面更是屈指可数。风秋山庄百年根基发展下来,风氏旁支早已不知几许,若非因了风茹嫁进阮家堡的缘故,而风茜又与其交好,怕是直系中人根本无人知晓。阮天鹰虽素喜苏尘儿,但风茜是他的侄女,何况对阮君炎有救命之恩,对如今这个结果也不是太抗拒。此刻风定提及新娘子,阮天鹰才叙说了一二,心里不知怎的竟起了一丝愧疚。阮君炎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独子,对他的心思当爹的又怎会不明白。只是事已至此,只望炎儿能明白他与夫人的苦处,好好待茜儿,相信终有一日会放下尘儿。当初他为尘儿已受伤不知几许,整个人都不似以往精神,商议之下,他才应下了夫人的这个提议,抱着趁早绝了阮君炎的念头才急急安排了这桩大婚。此刻念及,最对不起的好像是茜儿,总觉得有几分利用在里面。因此阮天鹰开口说起风茜时,倒多往好的方面去提。
                  “我听闻茜儿姑娘曾在刺影楼手里救下君炎兄,倒不失为一个有情有义的女子。”风定道。
                  “嗯。”阮天鹰颔首应了,方才的沉凝脸色已经在谈话中缓和下来,似是也忆起了昔日的事,道,“茜儿虽任性些,待亲近的人却是用心。连我都没有想到,茜儿竟然愿意为了炎儿挡下那一剑,若非易先生恰巧在府上,怕是失了性命也不一定。”
                  华以沫本顾自夹了菜往尘儿那里送去,闻及刺影楼三字手上一顿。
                  那两人却是一提即过,眼看话题又似要引向其他地方,听得华以沫眉毛轻轻皱了皱。
                  别人虽没有留意这边的情况,苏尘儿却是看得再明白不过,忽然便出声插了话道:“我彼时在外也曾听闻过一二,却不甚清楚详情。不知阮家堡……怎会招惹了刺影楼的人来?”
                  身旁的华以沫闻言一怔,随即目光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暖意,知晓苏尘儿是故意将话题重新引了回来,侧着身对苏尘儿勾了勾唇角,开始不动声色地注意着那阮天鹰和风定的谈话。
                  两人似也没料到一直静默不语的苏尘儿竟开了口,虽觉惊讶,但也没有多心。阮天鹰只道苏尘儿念及旧情,关心阮家堡之安危,心中更是觉得欣慰,也不隐瞒,摇了摇头解释道:“此事我也想不明白,许是哪个仇家雇来的吧。”阮家堡既有着百年基业,虽是正派,过程中却也难免树些敌,只是竟能雇得动刺影楼之人身份该是不低,倒令他们倒觉奇怪。
                  苏尘儿思忖间,已经继续问道:“那刺杀之人后来如何了?”
                  “哎。”阮天鹰闻言,叹出一口气来,颇为无奈道,“尘儿也知刺影楼的手段,那人伤了茜儿后见势不对便欲逃走,被赶来的手下阻了一阻才被我亲手抓了住。只是还不待审问,对方已经自爆而亡,没有留下一丝线索。”
                  听到阮天鹰的话,苏尘儿神色一动,有些疑惑道:“不知……怎么伤到风茜姑娘了?”要知道刺影楼向来有着严格规制,事先必定打探好情况,多在要杀之人单处时行动,以免曝光身份。伤到目标之外之事,倒是不常听闻。
                  “尘儿有所不知,那夜茜儿正好临时去寻炎儿有事,没想到却正好撞破了炎儿被刺。那人扮成了阮家堡之人,趁着炎儿没有防备下了手,所幸炎儿反应快,才避过了这致命的一击只受了些皮外伤,只是虽是如此,炎儿身手却不如刺客,眼前就要亡于对方剑下,紧急关头是茜儿突然冲出来挡在了炎儿身前,将剑送进刺客身体里,却也同时被刺客伤了。”阮天鹰提及时,面上又多了几分叹息之色。
                  苏尘儿的面色却一时有些古怪起来,却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别人不知,她却是知晓一些的。刺影楼的刺杀不管成与不成,通常都是一击即退,何况又是在阮家堡这种地方,一不留神便被围攻活捉也不一定。而这是刺影楼最忌讳的事。因此在她听来,不免觉得有些奇怪。只是这话毕竟是不能多问。
                  既得到了自己想要知晓的事,苏尘儿也不再多问,偶尔在阮天鹰问及时才应上几句。没了风茹与阮君炎,宴桌上气氛也没之前紧张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华以沫与苏尘儿对视了一眼,便欲起身打算告辞。
                  风舞在几人闲聊时已得了华以沫暗示,因此跟着站了起来,道是与华以沫多月未见想要好好一叙,与两人一道走了。
                  三人一路行至凝尘居,华以沫才开门见山说明了找她过来的用意。关于昨晚争斗则瞒了下来暂且不提。
                  风舞听华以沫描述完了想要询问的对象身份,又见她神情凝重,倒也认真对待。事实上华以沫问及的人并不难猜想,既是个三十左右年纪的大夫,又曾参加自己大婚,不过沉吟片刻便给出了答案:“想来你说的,应当是最近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易远了。”顿了顿,风舞的目光扫过两人,“说起来,这易远倒与你们有几分瓜葛。正是当初风茜请来医治阮君炎的人,与阮家堡关系很是交好。”
                  苏尘儿闻言蹙了蹙眉:“竟是他么。”说着,似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神色颇为惊讶,“这般说来,方才风茹提及为阮君炎瞧病的易先生,便是此人?”
                  “正是。阮君炎受伤那些日子,听说都是他帮忙在诊断。”风舞颔首应了,余光忽然触及华以沫有些阴翳的模样,眼底有了疑惑,“只是小沫问他作甚?”
                  华以沫沉默着没有回答。她并不愿将风舞牵连进此事,何况这易远又涉及刺影楼,更是不能让风舞细究。否则只会引火烧身。
                  倒是苏尘儿,看出了华以沫的顾虑,开了口解释道:“他与我们有些私人过节罢了。此事事关重大,如今尚不宜具体相告,还望风一姑娘体谅,能为我们保密。”
                  风舞点了点头,知晓对方既然这般说了,想必是有难处,也不再追问,只回过头望着华以沫叮嘱道:“小沫,方才我宴桌那席话并非只是说与阮家堡之人听,你需记得了。”
                  “我知道。”华以沫说着,朝风舞笑了笑,知晓对方好意,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扯开话题道,“先不谈这个了。大半年未见,瞧你面色比上次好多了,看来凌迦倒的确遵了我的话。你且伸出手来让我瞧一瞧,免得时日一长,让凌迦等急了。”
                  风舞自然听懂了华以沫话里的含义,不由脸色一红,愈发显得温婉动人,却什么都没有说,乖乖地伸出手让华以沫探了探脉象。


                145楼2014-07-27 13: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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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2 08:5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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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雾重重(三)
                    夜色如帘幕安然垂落,却也挡不住阮家堡里传出的震天喧哗。
                    衣袂如梭。推杯换盏之间,嘈杂往来,好不热闹。
                    身为堡主的阮天鹰在短暂的情绪低落之后,也重新拾回了洋洋喜气,许是被众多不知情的宾客所感染,念及这场爱子难得的大婚,笑意一直没有下过唇角。风茹虽因身子不适显得神色有些虚弱,但还是无法阻止她发自内心的满足欣慰。
                    阮家堡在江湖上地位显赫,所谓的闹新房自然无人敢闹得过分,不过走个过场罢了。当众人从新房院子如潮水般褪去,各自上了宴席,新房倒一时显得冷清起来。阮君炎一路含笑着将新娘送入新房,正欲出去继续招待宾客,袖子却一只手忽然被扯了住。
                    阮君炎转身,隔着鲜红盖头望向身前的女子,等待着对方开口。
                    对方缓缓松开了捏着阮君炎衣袖的手指,垂着头,沉默片刻后方淡淡道:“别太晚回来。”
                    “我知道了。”阮君炎低声应了一句,目光却有些复杂。
                    直到关门声响起,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了新娘一人。
                    白皙的手微微抬起,将头上的红色盖头缓缓拉扯了下来,露出一张粉黛娇艳的容颜。
                    “炎哥哥,这次千万别让我失望了。”风茜低下头去,轻声呢喃着,目光闪烁不定,“莫要……太逼我。
                    暮色四合。夜色朦胧。
                    平地起了凉风,鼓动着众宾客的衣袍,将之前的嘈杂随之吹散了去。
                    陆陆续续告辞的人离开,徒留满桌狼藉。
                    风茹正陪着阮天鹰与宾客应酬着,身旁忽然小跑过来一名丫鬟,低声朝她道:“夫人,少爷好像有点醉了。”
                    风茹闻言一怔,同阮天鹰知会了声,便由丫鬟带路,找到了阮君炎。
                    现况却比丫鬟说得要糟糕得多。
                    虽然依旧站着,却颇有些东倒西歪的阮君炎,面色染了酒意酡红,连目光都有些微微涣散开来。两个丫鬟扶着他的身子怕他摔倒,阮君炎却一面推却,一面扬手还欲将手中的酒壶倾洒入喉。丫鬟苦声劝着,阮君炎却似没有听到一般,兀自将壶中的酒倒了光,又随手抛了空壶,声音模糊地催促着:“给我酒。”
                    风茹快走几步,来到阮君炎身旁,不由沉了脸色,责怪道:“你们怎么看顾的少爷?怎么让他喝成这样?”
                    “夫人见谅。”其中一个丫鬟面色为难道,“少爷本来好好的,就算是敬酒也颇有分寸,不过后来……”
                    “嗯?”
                    “后来好像是看到了苏小姐,少爷就这样了……我们阻也阻不住。”丫鬟说话的声音逐渐低下去。
                    果然,风茹闻言脸色变得难看了些,双目中几乎欲喷出火来。
                    “酒……”阮君炎眯着眼望着眼前的人,一时没认出风茹,只声音沙哑得呢喃道,“我还要喝,酒呢?”
                    风茹见状,一时也顾不上怨怼,连忙软了声音道:“炎儿,茜儿还在房间里等着你呢,今天可是你的大喜之日,娘让人扶你回房,房里有酒,再去喝可好?”言罢,风茹朝丫鬟使了眼色,低声斥道,“还不快扶少爷回房,切莫再耽搁了。”
                    两个丫鬟听到风茹的指示,也不敢疏忽,连忙架着阮君炎往新房走去。
                    风茹望着阮君炎远去的身影,咬了咬牙,恨声道:“苏尘儿,又是你。”
                    两个丫鬟小心地扶着阮君炎走着,方才沉默的一个忽然开了口,压低声音道:“你方才为何不说雷公子过来找少爷的事?我怎么觉得,少爷不只是因为看到苏小姐的缘故才这样的。”
                    另一个丫鬟闻言,下意识地环顾了下周围,见没人注意他们,方嘘了一声,道:“雷家二公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把握的事我怎敢胡说。何况阮雷两家是世交,他自不会害了少爷。倒是苏小姐,你与我照顾少爷这么久,也不难看出少爷的心到底在谁身上罢?左右怕还是因为苏小姐的缘故,夫人心里又怎会不清楚。”
                    对方闻言,一时没有说话,似是默认了。
                    阮君炎只觉耳中隐约落了苏小姐两字,脑海里浮现出方才远远瞧见的一幕。彼时月华如水,洒落在那两个一身月白衣衫相视而笑的女子,世界仿佛被两人隔绝在外。而这个画面几乎要刺痛了他的眼,他的心。
                    “尘儿……”一声痛苦的呢喃自阮君炎唇中吐露。
                    两个丫鬟一惊,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忍不住道:“先给少爷喝杯醒酒茶罢,这样子若让表小姐见到了,还不得闹出事来。”
                    “嗯。”另一人连忙应道。
                    然而两人方将阮君炎扶进院子,打算悄声先替少爷醒酒时,新房的门已“吱呀”一声打了开,吓得两个丫鬟的身子都要跳起来。
                    “表……少夫人!”
                    两个丫鬟望着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的风茜,一时觉得心慌不已。
                    风茜头上早已没了盖头,目光扫过露了醉态的阮君炎,沉默半晌,方道:“将少爷扶进来。”
                    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
                    两个丫鬟哪里敢反对,只得一咬牙,将阮君炎扶到了新房的床上。
                    “你们可以走了。”风茜立在门口,目光一直停留在阮君炎身上,看也不看丫鬟道。
                    “少夫人……少爷一时兴起有些醉了,可需弄些醒酒……”丫鬟的话还没说完,却被风茜不耐烦的声音打了断。
                    “你们听不懂我的话么?”风茜的视线终于冷冷地扫过两个丫鬟,“我说,可以走了。”
                    丫鬟见风茜眉目冰冷,也不敢久留,依言退了出去,只能在心里替少爷祈祷,万万不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惹怒了少夫人。
                    半醉的阮君炎显然没有意识到两个丫鬟的好意,斜靠在床栏上,再次呢喃地唤道:“尘儿……”
                    风茜往前迈出的脚步一顿,才复又缓缓来到床前,低头俯视着阮君炎,没有说话。
                    阮君炎似是也察觉到视线中有人,怔怔地抬起头来,目光却有些模糊,连思维都变得迟钝,只能依稀辨认出那一身鲜红嫁衣,恍若回到了半年前的那一日。
                    “尘儿,尘儿……是你么?”阮君炎按了按昏沉的脑袋,喃喃道。
                    静默的房间,眼前的人并无回应。
                    阮君炎皱了皱眉,掩了掩眸,面有愧色道:“尘儿……你为何不说话?莫不是,莫不是恼了我?……”说话的同时,阮君炎有些紧张地牵住了对方的手,随即似又觉得不安,跟着环住了那柔软纤腰,任由一片鲜红将视线包裹。
                    风茜平静的神色微微一动。
                    “还是忘不了么……”出口的声音轻的像是一阵叹息。她忽掰开阮君炎围着自己的手,蹲□去,定定地望着脸色迷醉的阮君炎,一字一句道,“你既狠不下心去忘,那么只能让我来帮你一帮了。”
                    声音冷然。目光微寒。
                    阮君炎不甚清醒,自是听不清楚,兀自将手抚上眼前女子的脸,口齿不清地问道:“你……说什么?”
                    风茜的目光细细打量过阮君炎的面容,清俊的眉眼依旧是记忆里自己爱着的模样,此刻烛光下微红的脸色将近日里的苍白掩去了些,只是颧骨因急剧的消瘦而有些突兀。
                    眼前的男子,自己爱了整整八年。岁月如梭,那抹温暖最终一点点在心上刻下印记。
                    她本不该爱他的。风茜心里再是清楚不过。情之一字,最是害人,他将成为她最大的弱点。只是……既然爱上了,便不后悔。纵是千难万险也阻不了她。虽然他的心,早一步被另一个女子占领。
                    不过没关系。风茜的唇角冷冷地勾起一抹笑意。她会让他彻底死心。
                    阮君炎自然不知道风茜心里的想法,只是怔怔地望着眼前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心里有什么开始升腾,缭绕。酒精化为热气上涌,将脸熏得微微烫。
                    几乎分不清,是谁先动了身,又是谁先吻上谁的唇。只有白色幔帐落下来,将两抹红色身影遮挡。
                    挥手间,烛光应声而灭。
                    凝尘居。
                    华以沫望了一眼外头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终于缓缓站起身来。
                    “我该走了。”
                    苏尘儿跟着站起来,略一颔首,目光染了些担忧:“此去一切小心。敌在暗我在明,记得见机行事,切莫太冲动。”
                    似乎为了缓解房内的紧张气氛,华以沫闻言笑了笑,故作轻松道:“我知道,这话尘儿可说了好多遍了。”
                    “说再多,也要有用才好。”苏尘儿有些不放心地睨了华以沫一眼,顿了顿,垂下眸来,又低声道,“我等你回来。”
                    华以沫望着神色坚定的苏尘儿,那双黧黑瞳孔映着桌旁跳跃烛光,温暖得如同一团火。而微抿的薄唇泄露出一丝难得的不安。华以沫极少见到苏尘儿这般失了沉着的模样,只觉心里一动,忽执了苏尘儿垂在身侧的手,然后倾身过吻了上去。
                    苏尘儿微怔间,凝重的神色似水般化开,缓缓阖上了眼。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偶尔一声清脆的烛花爆裂。唇齿辗转间,温存得只余下彼此的心跳。
                    交扣的指间,贴合成亲昵的姿势。
                    华以沫的眼悄无声息地又微微睁了开,望着近在咫尺的清淡眉目间散开来的静谧美好,胸口有安定的情绪漫开来。
                    唇舌交缠间,清香淡淡,溢满绵长情意,然后在各自心中开出花来,温柔地抚慰过彼此。
                    良久。华以沫才稍稍退了后,离开了苏尘儿的唇。她望着苏尘儿眼底的缱绻,低声缓缓道:“尘儿放心,我必安全归来。”


                  147楼2014-07-27 1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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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看完了 但是这篇文我真心喜欢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3楼2014-07-27 1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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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祸端四起(五)
                      自古,男有龙/阳断/袖,女有磨/镜分/桃。诸如此类,不尽种种。虽世人对之讳莫如深,却也还是不乏被记载在册。
                      如苏尘儿这般阅书无数之人,有些事,知道的并不比华以沫少。何况又是这般心思聪慧通透的人。无论什么事到了手上,似乎只需一个思忖琢磨,做起来便给人驾轻就熟的感觉。遑论那她人不及的细腻心思了。
                      比如此刻。不过短暂片刻,苏尘儿已经从华以沫浮动的微妙神色里摸准了对方的感觉变化,以极快的速度熟悉起对方的身体。下/手间,顺畅得没有丝毫滞/涩感。
                      仰靠在木榻上的华以沫,只觉苏尘儿的指尖灵巧地游走在身体/上,带起阵阵酥麻,舒服得像是随着波浪起起伏伏,让人忍不住想要哼出声来。
                      华以沫微微睁开眼,瞥见坐在自己腿上的苏尘儿,一手撑在她身旁的木榻上,身子前倾,右手抚过她半敞而露的肌肤,不时轻捻打旋,动作温温柔柔,却足以令人在体内激起千层浪。而低垂的眸光虽深得不见底,脸上却依旧是沉静如水。配着那紧抿的薄薄唇线,乍一眼瞧去,倒带了几分禁欲模样。
                      见此,华以沫忍不住低低腹诽了句。果然在上面和在下面的姿态完全是不一样的么。
                      似是注意到华以沫的动静,苏尘儿懒懒地掀了掀眼,撑着木榻的手抬起,捋过散了半榻的青丝,动作轻缓地将鬓边乌发别至耳后,随即又往前倾了倾身,贴近华以沫。
                      近看之下,华以沫才发现苏尘儿的眼底染了些许清媚之色,唇色也依旧鲜红润泽得令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随着前倾的动作,本就已经有些松开的亵衣衣襟便更加敞了些,几乎能望见锁骨下一抹雪白的起伏弧度,泛着白玉一般的温润色泽。而明明是如此春/意盎然的氛围,衬着苏尘儿那一脸平静面容,产生的强烈反差不由看得华以沫的身子一热。与此同时,随着苏尘儿手上动作短暂地停下,华以沫身体上的麻痒之意却更加汹涌地沿着记忆的路线席卷而来。
                      同时袭来的还有无边的空/虚与难/耐。
                      眼前女子却似没有察觉到华以沫的活络心思一般,手心兀自柔柔地贴在她的腰际,声音不疾不徐道:“你还未曾答我,这失了言,该要如何?”
                      华以沫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苏尘儿春/光乍泄的衣领处,忍不住主动地伸手勾了苏尘儿的脖颈,将她又往自己这里拉了拉,直到苏尘儿的脸只离了几寸的距离。彼此的呼吸清晰地落在各自耳边。
                      这么一扯间,苏尘儿的衣襟松得愈发厉害,里面那件淡青色绣着一枝半绽兰花的抹胸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华以沫眼底,恰到好处地包裹着一对形状姣好的胸。而苏尘儿方才掖在耳后的青丝,则再次倾斜下来,直接落了华以沫一肩。有几缕甚至沿着衣领碰到她的胸口。凉滑如绸缎的触觉却似滚烫火苗般燎过。华以沫抬眼对上苏尘儿的视线,软糯的声音带着沙哑,竟魅惑得紧。
                      “尘儿觉得,该要如何?”
                      苏尘儿一时并未立即答话,只静静端详了华以沫半晌,似是要将对方的眉眼刻入眼底一般。良久,她的唇角方极缓地绽开一个笑来。
                      仿佛平静的水面投落一粒石子,涟漪轻晃,晃得华以沫的心神也是一荡。
                      恍惚之际,华以沫只觉身/下一凉,随即又是一热。眨眼间,苏尘儿的指尖已经顺着腰际钻入轻薄亵裤,轻轻触碰到了那等待已久的花朵之上。
                      微凉的腿/间,是反常的灼烫温度。
                      苏尘儿垂着眸,只是一个低头,已经亲吻到了华以沫近在咫尺的唇。
                      然后是对方的下颔与修长脖颈。这动作迫得华以沫微微扬起头来,半阖了眼。
                      便是这亲吻间,苏尘儿抚过花朵的指,已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半截。里面的灼烫几乎要将侵/入的异物融化。
                      华以沫勾着苏尘儿的手轻轻一颤。蹙了眉,唇边溢出一声似疼似喜的模糊声音。
                      下一瞬,华以沫的手随即便攥紧了苏尘儿肩上的亵衣。
                      极缓地抽/离与送/入,一切显得有条不紊,甚至对方四平八稳的表情,对于华以沫而言,都昭显着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刺/激。
                      亵裤被褪至膝盖,压在跪坐的膝盖下,被冷落下来。华以沫甚至能感到苏尘儿微凉的衣料摩挲过自己的腿根,以及衣袖随着手上的动作拂过的敏感。
                      意识飘散的前一刻,华以沫心里极快地滑过一丝感慨。明明是第一次的经验,为何身上的女子熟练得仿佛与生俱来的技能一般。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好似在对方指间活过来,跳跃着贴向对方。短暂的不适后,只剩下越来越汹涌的潮水便开始铺天盖地朝自己打落。
                      身体里的动荡,眨眼间已宛若天摇地动,开始震过她的身体。
                      有吻间断地落在华以沫身/体上。湿热覆上身前的胸。
                      紧/窒的身体在柔软里缓缓松开,贪婪地露出更难耐的yu念。
                      华以沫微微弓起身的同时,伸手下意识去扯拂得自己痒意难耐的衣衫,却被另一只手按了住。
                      “莫动。”极轻的声音落在华以沫耳边。随即便是愈发急骤的狂风暴雨。华以沫的手只能堪堪攥了那层衣衫,借以稳住冲散零落的思绪。
                      紧绷的身体在短暂不适后便因欢愉很快地软下来,空气里浮动的暗香隐秘,混杂在急促的呼吸声里,像是不能撞破的谶语。
                      华以沫觉得自己身子简直快不由自己控制。整个人仿佛被抛到无边无际的海中,抓不到浮木,空落得厉害。揽在苏尘儿脖颈上的手,早已将对方肩头的衣衫攥皱得不成样子,似是怕随时会被抛入一个无底深渊。
                      “尘……儿。”华以沫忽的轻唤了一声,声音颤得厉害。她只觉自己渴极了,微微睁开眼,寻到离得极近的诱/人的唇,抬头便吻上去。
                      身体/里的撞/击沉闷得只能听到潋滟水声。在破碎shen吟里暧昧地融为一体。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不过一瞬,极快翻卷回来的浪头,冲刷过华以沫的身子,麻得她的脚趾都微微蜷了蜷。
                      一瞬间收紧的身体,然后是轰然倾泄的快/意,让华以沫的思绪有短暂的空白。身体却已经先一步思绪柔瘫下来。
                      良久。
                      华以沫终于松开了攥着苏尘儿的衣衫,方发现自己连手指都有些无力。她低低喘着气,一时说不出话来。
                      苏尘儿额间沁着薄汗,待华以沫缓过些后,才慢慢离了埋在对方体/内的指。
                      因未点蜡烛,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有些暗下来,苏尘儿低头不动神色扫过掌心在夜色里泛着水光的晶莹,目光才落回华以沫身上。
                      “如此……”华以沫抬头望向苏尘儿,眼底有未褪的倦怠迷色,方要开口说话,只是一出声,才发觉自己的声音依旧发颤,连忙识趣地停了话头。
                      苏尘儿似是猜到了华以沫想要说什么,唇角抿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如此我自是满意的。”顿了顿,又道,“只是莫要再失言便好。”
                      华以沫轻咳了一声,伸手去拢敞开的衣衫,语气坚定道:“当然。”
                      苏尘儿闻言轻轻颔了颔首,也不再闹,见华以沫穿衣的手有些失了气力,伸过手去,帮她将衣带细细地系了,口中已正色道:“雷家堡的人也跟来了芙蓉楼。”
                      “果然也来了。”华以沫停下手任由苏尘儿帮自己整了整衣襟,问道,“可知有几人?”
                      苏尘儿缓缓摇了摇头:“不知。不过应该不多。雷振云带去参加阮君炎大婚的手下不过五六人,我在阮家堡停留了三日,为的就是降低他的一些戒心。且阮振云心思缜密,不会将人尽都派来,依他的性子,应当会留一些在阮家堡,另一些则分散来打探你的下落。”
                      说话的同时,华以沫身上的亵衣已经穿了好。苏尘儿微微往后退了退,视线扫过华以沫,确认无误了,方撑着身子,自木榻上下了来。
                      人一让开,木榻锦缎上的痕迹便一览无余地映入华以沫眼帘。
                      一片狼藉水渍里,斑斑落/红散落。
                      苏尘儿随着华以沫视线也落在了木榻上,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华以沫抬头瞪了苏尘儿一眼,随之扶着榻跟着下了地。腿/间的异样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酸软得有些使不上劲。
                      苏尘儿拾了地上的衣衫,缓步过去帮华以沫穿上,口中低声道:“雷霆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华以沫乐得享受苏尘儿的服侍,张开手在苏尘儿的帮助里套了袖子,口中哼了一声,冷冷道:“还不是刺影楼搞的鬼。”
                      华以沫细细解释了一遍那晚情形,末了,皱皱眉道:“房间里除了迷香,我还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桃花香。我记得你提起过那个魅主……”
                      “原来是她。”苏尘儿转念间,已经有些明白过来,思忖道,“看来这夏于铭是挖好了坑等着你跳,一面引你去那里,一面魅主已经暗中刺杀了雷霆,便是等着你上钩罢。”
                      华以沫认同地点点头,垂下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狠意:“又是刺影楼。他们是存了心同我过不去么!”
                      “怕不是同你。”苏尘儿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华以沫的话,引得对方略带惊讶地望过来。她定定地望着华以沫,缓声道,“许是因为我的缘故。”
                      “尘儿的意思是因为你娘么?”华以沫疑惑道。
                      苏尘儿蹙了蹙眉:“我也曾这样想过,但又觉得没这么简单。如果真的要拿我性命的话,也并非一件太困难的事,何必费工夫嫁祸给你?而且为什么是棘手的雷霆?又为何能悄无声息地杀了他?有许多问题我也暂时想不透,总觉还差一些什么。只是这一次刺影楼两个小主都出动了,倒看来只有一种可能。”苏尘儿的话顿了顿,沉声道,“怕是我们被暗王盯上了。”
                      “暗王么……”
                      “嗯。”苏尘儿颔首应道,眼底神色带了些忧虑,“我总觉得近来发生的事,都被人用暗线操控着。只是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得罪了这暗王,竟耗费对方花了这般多心神来对付我们,且又用了最麻烦的方式,似乎是在忌惮什么一样。”
                      华以沫闻言,扯了扯唇角:“纵是暗王又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先把雷家堡的盯梢解决罢。”
                      “嗯,这的确是当务之急。”苏尘儿沉吟道,“我方出了阮家堡,他们才一时顾忌没有动手,之后怕是难免要抓了我看能不能引你出来。虽追得人少,但雷家堡的火药还是颇有威胁,不可大意,且不便硬碰硬,”说着,苏尘儿目光闪过一丝若隐若现的光,“我倒有一个办法。”


                      155楼2014-07-27 1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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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城迷情(五)
                          两个侍女乖巧地领着一身男装扮相的苏尘儿顺着原路返回,盏茶时间后便重新回到了红魅馆的大堂之内。
                          “公子,到了。”其中一个稍年长些的侍女朝苏尘儿示意道,“若没有其他吩咐,我俩便先退下了。”
                          “嗯,去罢。”苏尘儿略一颔首,已自己跨出廊去,踏入了堂内。
                          低语调笑之言在苏尘儿耳边随处可闻,视线之中也多是欢笑嬉闹之靥。有隐隐花香浮在空气里,混杂着女子身上的软香,在整个微红的画面里愈发显得暧昧亲密,却又恰到好处不显淫靡。台上沉木琴案前不知何时又端坐了一名女子,低头专心抚着琴,柔而不软,清而不淡,将空气里的气氛挑弄得愈发沉醉。
                          这些场景苏尘儿不过一眼匆匆扫过,脸上神色平静沉凝。而当她穿过台前,苏尘儿的脚步才终于停顿了住,眼底有一刹那的波澜晃过。
                          视线里,一身白袍乌靴的华以沫依旧坐在原处,却并非独自一人。只见她的右手边正斜斜倚着一名青衣薄衫女子,一头青丝随意披散在身后,只自两鬓浅浅挽了挽,露出洁白小巧的耳朵来。此时,女子正执了酒杯,轻轻碰在华以沫手里端着的酒杯上,并不能听清说了什么,只是一顿后低头将酒抿了抿,随即侧脸的唇角弧度往上往上一扬,红唇开阖,半边侧脸容颜美好。
                          同时扬起的,是华以沫的笑。嘈杂声里,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原先依在桌沿的青衣女子忽伸手推了推华以沫的手臂,随后身子微微前倾,伸出手去,将残酒递到了华以沫眼前,一副巧笑嫣然的模样。
                          那样的画面混杂在一众红魅馆的场景里,自然得和每一桌的气氛并无不同。
                          不同的只有那个一身白袍的“男子”,是苏尘儿再熟悉不过的人。
                          只是这么一顿,苏尘儿已经再次迈开了步伐,朝两人走去。
                          “公子也太不给甘蓝面子,”甘蓝笑着望向华以沫,伸出的手却没有收回的打算,“不过半杯薄酒,也是喝不得么?到了红魅馆,仍端着柳下惠的架子,莫不是在为哪家姑娘守身如玉?”
                          几番相聊下,华以沫已摸清了些许甘蓝的性子,知晓她是故意逗自己,因此只是含笑低头扫过面前的半杯酒,挑了眉道:“你倒说个喝这酒的理由予我听一听,看看是否值得我不再那么守身如玉。”
                          甘蓝闻言眼珠一转,目光流转间,神色轻松道:“无他,只一条而已,便是这红魅馆里,甘蓝偏瞧公子合眼得紧,兴起而至,自当敬酒半杯。不知这理由可否入公子的耳?”
                          “噢?”华以沫颇有些好奇道,“为何只得半杯?”
                          甘蓝轻笑着解释道:“甘蓝既卖身红魅馆,自是要为其他风流公子留得半颗心,不得全付,便如这酒半杯。否则,伤了那么多男子的情,甘蓝又如何忍心。”
                          华以沫的性子本便随意而为,虽与甘蓝只是短暂相处,却觉她的脾气很是对自己的胃口,这对一向挑剔的华以沫而言倒是难得。听到这个解释,忍不住笑出声来,爽快地伸手便去接那半空中的酒杯。
                          只是华以沫的手指方触到带着温度的酒杯,忽然感受到一道熟悉的视线,让她不由神色一顿,下意识地抬起头来,苏尘儿的身影映入眼帘。华以沫正要开口唤“尘儿”,突然想起两人都是一身男装扮相,甘蓝又在场,连忙住了口。
                          一袭黑衫的苏尘儿在华以沫的视线里缓步走到桌前站定,低头不动神色地扫过华以沫手里的酒杯,随即目光落在甘蓝脸上,与对方恰巧望过来的眼神正好对在一处。
                          甘蓝望着眼前面容出奇俊秀出色的公子,唇角跟着扯出一抹笑意:“原来是柳公子回来了。不知我们红魅馆花魁的琴声如何,能否入得了公子的耳?”
                          苏尘儿静默了片刻,方略一颔首:“红烛姑娘弹得很好。在下学识疏浅,不敢置评。”
                          “无事,柳公子欢喜便好。”甘蓝笑靥盈盈,眸里水波潋滟,动人非常,“红烛的琴技,可是在红魅馆里都十分出众的。像柳公子这般的人杰,自是当得听这一曲。”顿了顿,“就连柳公子的同伴,也很是出众呢。”
                          苏尘儿的目光微微一紧,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缓声道:“叨唠姑娘了。”言罢,苏尘儿转头望向华以沫:“时候不早了,走罢。”
                          华以沫点点头,方撑着桌子欲站起来,一只柔荑忽然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两道目光几乎同时落在桌上。
                          “公子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甘蓝仰着头望着华以沫,笑得舒朗,同时食指点了点桌上被放下的半杯残酒。
                          一旁的苏尘儿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望着桌上叠在一处的两只手,垂下的眸光又沉了些许。
                          华以沫一怔后反应过来,从甘蓝手心下抽出手,口中低低笑道:“多谢甘蓝姑娘提醒。”
                          说着,缓缓伸手,再次端起了之前放下的酒杯。
                          半杯残酒微红。花香依旧。杯壁还留着一抹独特香气。
                          甘蓝右手撑着头,唇角噙笑地注视着华以沫。
                          只见华以沫低下头去,手里的酒杯举到眼前,正要喝下,一只白皙的手忽然毫无预兆地伸出来,拦下了她的手。
                          华以沫和甘蓝的视线都顺着那只手上移,落在面色平静的苏尘儿脸上。
                          见状,华以沫挑了挑眉,也不说话,只是望着苏尘儿,等待着她先开口。
                          半晌,苏尘儿方抿了抿唇,眼底神色深邃,一字一句道:“喝酒误事。”
                          话一出,便有悦耳轻笑响起。
                          “柳公子,不过半杯酒而已,误不了事。”依旧坐着的甘蓝出声调侃道。
                          华以沫闻言,勾了勾唇角,意味深长地望了苏尘儿一眼。
                          苏尘儿低头望向甘蓝,淡淡道:“这酒后劲颇大,如何不误?”
                          “柳公子多虑了。”甘蓝目光里的笑意有些奇特,“华公子酒量极好,自是无碍。”
                          “酒量再好,也要有个寸。”苏尘儿不动神色地睨了华以沫一眼,又道,“姑娘想来是红魅馆之人,也该明白喝酒这事,可劝不可逼的道理。”
                          听到苏尘儿的话,甘蓝脸上笑意微微一僵,随即不以为意道:“柳公子言重了,甘蓝如何敢逼酒。不过与华公子谈得兴起罢了。”甘蓝边说手边捋过自己的裙摆,随即从凳子上施施然站了起来,重新扬了笑,“不过既然柳公子执意不允,甘蓝自不会强客人所难。至于这酒……”说着,甘蓝伸手轻轻拈住了华以沫手里的酒杯,然后取了回来,“还是由甘蓝自己喝下罢。”
                          话音一落,残酒入喉,杯底尽。
                          苏尘儿眼底神色又是一晃,沉默着没有说话。
                          “柳公子可满意?”甘蓝目光坦然地望向苏尘儿轻声道,同时将手中空杯晃了晃。话语一顿后,转而望向一旁若有所思的华以沫,轻笑道,“与公子一叙虽短,却让甘蓝很是欢喜。可莫要忘了小女子才是。”
                          华以沫含笑应了:“那也要能忘才是。甘蓝姑娘谦虚了。”
                          甘蓝莞尔:“谢公子美言。想来柳公子已有些着急,甘蓝便不留人了。两位公子慢走。”
                          直到目送着华以沫与苏尘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不见,甘蓝才转回了身。脸上笑意愈发大了些。
                          真是有趣的两个人呢。
                          两人踏出红魅馆时,外头夜色已深。街上的人也少了许多。
                          走出一段路后,华以沫方出声打破了显而易见的沉默。话语里依旧残留着笑意。
                          “尘儿怎的不说话?”
                          苏尘儿静静瞥了华以沫一眼,顿了顿,才忽道:“你看起来心情倒是不错。”
                          “自然。”华以沫说着扬了扬唇角。
                          苏尘儿收回了视线,垂下眸去,淡淡道:“她是谁?”
                          “尘儿可是指甘蓝?”华以沫明知故问道。
                          苏尘儿何尝不知华以沫的心思,却只是波澜不惊地应道:“你怎么与她在一处?”
                          “尘儿这般出色,既被选为了花魁的入幕之宾,我也只能寻些其他乐趣打发这等待的时间。”
                          听到华以沫的话,苏尘儿忽然脚步一顿,偏头望向对方,眉头轻蹙起来。这般望了些时候,苏尘儿才重新迈开了步子,语气不明道:“那半杯酒,方才你可真当算喝下?”
                          “有何不可?”华以沫似乎不以为意,目光悄无声息地打量过苏尘儿,“不过尘儿会来拦,倒是有些出乎意料。”说着,提了提语气,出口揶揄道,“尘儿介意?”
                          夜色里,苏尘儿的唇线愈发紧抿了些。片刻后,就在华以沫以为苏尘儿不会回答的时候,才有轻声的话语散落在空气里,触得她心尖一动。
                          “不要有下次了。”
                          就在华以沫微怔的当头,苏尘儿已换了话题,正了色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客栈,我有重要的事同你说。”
                          华以沫闻言,知晓苏尘儿许是要与自己解释方才与那红烛的事,听她口气这般严肃也不再闹,点头应了。
                          红魅馆离两人所住客栈并不算太远,却也不近,约莫有半柱香的路程。
                          两人方走出一段路,耳边忽然炸开一声呐喊:“别跑!你这个贼,快将东西还我!”
                          华以沫与苏尘儿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便见路上冲来一个面色凶煞的男子,下巴有些胡茬,颇是邋遢,手里握着一把沾了血的大刀,边跑还边不忘随意在空气里挥几下,口中喊道:“都给老子让开!”路上行人并不多,见到那把明晃晃的刀都下意识地往路旁避去
                          而男子身后,如大家所料地追着另一个年轻男子。正是之前喊“站住”的人。
                          只眨眼间,邋遢男子已冲到了华以沫与苏尘儿身前!
                          “让开!”对方朝两人大声吼道,同时抬起手里的大刀便朝挥手她们砍去。
                          华以沫神色一冷,伸手将苏尘儿拉到身后,不退反进,衣袖一挥,已击在刀锋之上。
                          大刀自男子手中飞出,直直地砸在旁边的摊上。
                          邋遢男子见状,神色惊疑地往后退了半步。
                          “找死!”华以沫低低从齿缝里吐出话来,脚尖一点,在邋遢男子惊恐的神色里已飞起一掌落在他胸前。
                          当掌心贴上男子胸口的瞬间,华以沫只觉手心一阵刺痛,随即脸色陡然一变。
                          近在咫尺的邋遢男子脸上的惊恐忽然浮现出一抹诡笑。


                        165楼2014-07-27 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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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面埋伏(三)
                            一声叹息在安静里响起,轻的惊不起一丝纷扰。
                            苏尘儿从床上坐起身来,快步走到桌前,垂眸望向趴在桌上眉头紧锁的华以沫。
                            黑暗里,因距离近了,那张苍白的脸便在夜色里散发出朦胧的光来。呼吸之间,竟有些微雾气吐露。苏尘儿眼底光芒摇曳,探手便将指尖抚上了华以沫的脸。
                            触手生寒冷硬。竟如同千尺之冰一般。
                            苏尘儿眸中神色愈发幽邃,似对这透骨之寒并无所惧,指尖沿着华以沫的轮廓缓缓抚过,最后停在了她的鼻间。
                            甚至那里原本该是温热呼吸的地方,此刻竟也冷得可怖。
                            苏尘儿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在身侧攥紧,呼吸都在一瞬间乱了几分。她的目光沉下来,忽弯下腰去,驾着华以沫的左臂,起身去扶。
                            华以沫虽不重,因神智有些模糊却也完全无法支撑自己的身子,几乎是整个人压在苏尘儿的身上。苏尘儿手无缚鸡之力,这活生生一个人的体重压在身上,本是有些难以吃消,何况此时的人又是通体冰寒的华以沫。所幸床榻离桌子近,虽步履维艰,到底还是将华以沫弄上了床。
                            只是这么短短几个呼吸,苏尘儿已觉得身子像是被冰雪冻过一般。她也不在意,只俯身帮华以沫盖好了被褥,目光在华以沫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直身走了出去。
                            掌柜早已睡下。正睡意朦胧间,门忽然被敲了响。他有些不耐地坐起身来,朝门外喊道:“谁呀?”
                            “打扰了。”门外响起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声音。掌柜只觉有些熟悉,起身披了衣衫下床,打着哈欠将门打了开。顿觉眼前一亮。
                            门外女子面容皎洁,眉眼之间似藏匿了无尽风华。黧黑瞳孔如此刻夜空纯净,带着冬日微寒气息。唇色浅淡,鼻梁却挺直,透出一抹隐忍的坚韧来。女子的一头青丝有些微乱地散在身后,有几缕粘在修长的脖颈之上,并不显邋遢,反而有别致的迷乱来。
                            “掌柜,请问哪里有热水可取?我的同伴有些染了寒气,急需些热水。”女子对他的惊艳熟视无睹,只开口说道,语气有压抑的迫切。
                            掌柜这才回过神来,人也精神了些,连忙道:“有是有,在厨房呢。你往右走一段路,再左拐,到头那间就是。”顿了顿,又道,“姑娘可需我带你去?”
                            “不用麻烦。”女子摇了摇头,“也不远,无碍。多谢掌柜了。”
                            言罢,女子便欲转身走去。
                            “等等。”掌柜望着走了几步的女子,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唤住了对方。见女子转过身来,连忙返身进了屋,只片刻,便拿着一个烛台出了来,递上去:“夜路不便,还是小心些。姑娘拿着罢。”
                            女子的视线扫过那燃着微弱烛火的烛台,没有拒绝,缓缓伸手接了过来,口中道:“麻烦了。”
                            掌柜只笑了笑:“应该的。姑娘莫要客气。”
                            女子朝掌柜略一颔首谢过,才举着烛台往厨房方向走去。
                            华以沫只觉身体里翻涌的寒意一浪高过一浪,更难耐的是这些寒意都只停留在右边身子,左边便显得如火般滚烫。冰火倾轧之下,脆弱的身体像是随时会炸开来一般。右手手心不知何时又开始从细密的孔里沁出几滴诡异的墨绿色血。而这些墨绿色里又混杂着几缕鲜红。在华以沫的身子难熬翻滚间,将被褥边缘染上了斑斑污渍。
                            此刻她的身体里,抗毒的血液与残留的毒素正在进行最后的挣扎。她的经脉便成了战场。衣衫遮掩下,她的身体微微泛着红,仿佛随时都会有经脉爆裂开一蓬鲜血。
                            华以沫濒临昏厥的意识渐渐回到了从前浸泡药浴之时。她咬着牙,紧闭着眼,额头的冷汗甫一出现便被冻成霜气。天地之寒,无尽之苦,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精神。
                            冷。好冷。
                            嘴里反反复复呢喃的,只剩下本能的这几个字。
                            然而即便如此,这些模糊的呢喃,也被她用力克制着,轻到几乎让人辨不清。唇上的血渍干了又现,被坚硬的牙关毫不留情地咬破,又被很快冻了干。
                            苏尘儿轻轻坐落在床边,将泛着热气的毛巾拧干,微微俯□去,一点点擦拭过眼前女子苍白如雪的面靥。
                            眉眼间的苦痛,在微弱的烛光下,映在另一人的幽深眼底,晃得波澜微荡。有疼惜如雾般泛上来,漫过那黑夜清冷。
                            一颗心,也紧紧悬在半空。
                            她并不能多做什么。苏尘儿心里清楚。她能做的,只有这细微的关怀,与妥善的成全。
                            便如此刻,用外在的微薄暖意,去温暖手下如冰寒冷。即便连自己也不清楚,这里头有几分用处,却是她唯一能做到的。
                            垂眸久久望着床上的女子,苏尘儿唇角忽然浮现了抹淡淡自嘲。
                            华以沫的左手飞快伸出,一把握在了苏尘儿抬起的手腕上。
                            苏尘儿的神色微微一动。垂下的目光望向昏迷的女子。当目光触及那被鲜血染红的唇时,漆黑瞳孔里飞快地划过一丝痛楚。
                            华以沫的呼吸沉重,下意识地将手愈发攥紧了些。
                            苏尘儿也不阻止,只静静地望着华以沫半晌,眼底神色愈发深了几分。
                            她忽然俯□去。滑下的青丝拂过华以沫的脸颊与脖颈。
                            温热的唇轻落,浅浅吻过那冰冷得令人刺痛的唇。
                            有淡淡血腥气飘入鼻间。苏尘儿恍若无闻,只是轻扫而过,将那下唇从对方的牙关里解放出来。
                            片刻,苏尘儿方微微抬了身子。鼻尖抵着华以沫的鼻尖,安静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子。那轻颤卷翘的睫毛扫过苏尘儿的眼睑,半晌,她又抬起头,将吻轻轻落在对方紧皱的眉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凉下来的水,也一次又一次地被重新换成热水。
                            夜色愈发暗。已至三更。
                            窗外万籁俱寂,几乎听不到任何动静,只有冬夜风声呼啸而过,蔓延在天地之间。
                            忽然,屋顶响起一声瓦砾破裂声,惊得苏尘儿抬头往上望去。
                            顷刻间,一道黑影在窗外闪过,然后“嘭”地撞开纸窗,眨眼间便扑了进来。
                            坐在床边的苏尘儿“刷”的站了起来,眼底神色剧烈变幻,沉默地望着那个闯进来的黑衣人,脚步下意识地往床前移了移。
                            对方也不废话,手中银光一闪,已举了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床上的华以沫飞快冲去。
                            苏尘儿目光沉静不变,紧抿着唇,已重新坐倒在床上,半撑着身子整个人挡在了华以沫身前。脸上神情虽凝重,却没有一丝慌乱。
                            锋利的剑带起一阵剑气,将苏尘儿散在身后的青丝吹得往后扬起,有几缕甚至被剑气划断,缓缓飘落在锦被之上。
                            眼看着那剑就要在苏尘儿胸口扎出一个血洞来,黑衣人眼神一凛,忽又在紧急关头偏了去势。剑刃便划过苏尘儿的手臂,溅起一串血珠。
                            “让开!”压低的呵斥从黑衣人口中传来。只见他的剑面在苏尘儿伤口上狠狠一拍,便将苏尘儿的身子往外拍了斜去,重新抬剑朝床上昏迷的华以沫刺去。
                            “住手!”又是一个人从破开的窗户里跳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惊得眼睛都睁了大,抬手就往前去拉黑衣人。然而对方的动作却更快,离得又近,剑尖很快便逼到了床前。
                            就在两人都以为这一剑必中无疑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斜斜地冲出来,毫不迟疑地握住了近在咫尺的剑身,将剑势带的往旁一滞。
                            剑身与肉体的摩擦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一声极轻的闷哼。稍纵即逝。
                            黑衣人蒙着黑布,并不能看清神情,却能明显感到他动作一顿,随即眉眼间便有恼怒一闪而过。然而不待他再杀,肩膀已被人从身后抓了住。
                            黑衣人眼底狠色浮现,一把抽出刺穿手心的剑,劈头便往后扫去。
                            苏尘儿捂着手心,脸上带着一抹隐忍,她微微蹙着眉,也不看自己的伤口,只抬头望着眼前场景,任由那鲜血透过指缝沁出来,在床铺上绽开点点红梅。
                            这厢黑衣人一刀扫去,被对方极快地避了开。他眉头一拧,在见到来人时眼里有惊讶闪过,一顿后,忍不住开口喝道:“你在做什么?流霞!”
                            来人正是之前的红烛。
                            她本同甘蓝一道先回了红魅馆,打算第二日清晨启程再回刺影楼。只是心里感慨,一时竟睡不着,所幸也不再徒劳入眠,起身出了门。虽是深夜,红魅馆却依旧灯火辉煌,热闹得很。红烛本只是带着目的过来的这里,因此并无甚兴趣去应酬,只是独自随意走着。没想到竟看到了一个人影遥遥地从甘蓝的房间窗户里跃出来。红烛心里顿时起了不详预感,也顾不得细想,便暗中追了上去。
                            最后结果如她所料,那黑衣人果然一路往苏尘儿与华以沫下榻的客栈奔去。果然是刺影楼派来刺杀华以沫的人。对方轻功了然,与她在伯仲之间,因此红烛一时也拉不近距离,险之又险地差些酿成大祸。所幸对方并未得逞。
                            而此刻听到黑衣人的质问,红烛并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扫过受伤的苏尘儿,最后落在黑衣人脸上。
                            她神色一动,已认出了黑衣人是谁。
                            黑衣人的手攥紧,再次压低声音道:“流霞,这是小主吩咐下来的任务,你拦我是什么意思?”
                            红烛咬了咬牙,只道:“我自有我的原因,反正不会让你杀了她。”
                            黑衣人眼神一沉:“流霞,我知你受小主宠爱,然而这阻挠刺杀任务的后果,你可知?”
                            “我知道。”红烛深吸一口气,眼角余光瞥过苏尘儿垂眸望向华以沫的柔软神情,语气跟着生硬起来,“你不用提醒我,不管如何,除非杀了我,否则这人我护定了。”
                            闻言,黑衣人不敢置信地盯着红烛片刻,忽冷哼了一声:“既如此,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了。”
                            话音一落,黑衣人眼神一寒,已抬刀往红烛冲去。


                          168楼2014-07-27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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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面埋伏(四)
                              红烛见状,脚尖一点往后飞快退去,身子很快靠上了墙。她抽手从怀里取出一根笛,横在唇边便吹出声来。
                              笛声挟杂着真气如出鞘刀剑一般朝黑衣人袭击而去。
                              黑衣人衣袍一撩,剑身前挡,整个人斜斜地朝旁滑去。片刻,他手里的剑猛地挽了一个剑花,将剩余的真气尽自挡了回去,剑尖前指,旋着身子刺将过去。
                              “唔。”一声极轻的闷哼传入苏尘儿耳边。苏尘儿的视线从打斗在一起的两人身上收回来,连忙低头去望华以沫。
                              华以沫紧紧闭着眼,嘴唇沾了血色的地方鲜红,其余却是一片冰雪般的苍白。呼吸间白雾飘渺。面色隐忍非常。
                              苏尘儿幽邃眼神一动,随手扯了之前的热毛巾,正放入水里,却发现水面缓缓沁开一抹血色,剧痛突兀刺来,惊得手一颤,毛巾滑落指间,掉入水里,与那些血色缓缓融合。苏尘儿神色一顿,目光方落在自己右手手心。
                              只见白皙肤色早已被斑驳鲜血所覆染,赫然能看到一个极深的血痕历历在目,狰狞得露出边缘的森森白骨,周边皮肉微微翻卷,直透手背。鲜血不知何时已流满了整个手心,有一些甚至沿着手指一路蜿蜒,将透白的指甲都染了红。因沾了水,那些血便有些晕开来,而剧痛让那只右手无意识地在苏尘儿眼皮底下微微颤着。
                              不过这么一眼,苏尘儿已缓缓放下手来,神色淡淡,又自怀里取出一块雪白锦帕来,按在了手心上。素白锦帕甫一触及那伤口,就极快地被染了红,鲜血浸透锦帕,将左手指尖也沾上了血渍。苏尘儿却只是平静地垂眸望了会,眼神深邃不可捉摸,仿佛在看一个无关人的受伤。只片刻,她便松开了左手,改为去取盆里的毛巾,勉强用单手拧了半干,然后转身,开始温柔擦拭华以沫的脸。
                              之前出门去寻掌柜时方换上的水墨色衣裙,已开满了斑斑红梅,显得凄婉艳丽。
                              华以沫的呼吸比之方才愈发急促了些,身子也颤得厉害,似是在忍耐极为苦痛的挣扎。两人耳边打斗声不断,苏尘儿却没有再看,只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床上的华以沫,右手随意搁在床榻上,左手执着毛巾,细细地擦过华以沫肆意的眉眼,卷翘颤动的睫毛,苍白的脸颊,小巧的鼻梁与饱满鲜红的嘴唇。
                              “华以沫。”苏尘儿低低俯了俯身,极轻的言语被剑刃的摩擦声所遮盖,目光晃动得厉害,却兀自有一种违和的宁静,“记得快些好起来。”
                              另一边,红烛额间冷汗沾湿了鬓发,已有些落了下风,颇为吃力地抵挡着黑衣男子的进攻。
                              黑衣男子眼神锐利如猛兽,直直地盯着对手,手里的剑快得只能看到银光闪烁。红烛吹笛的唇角在剑气里缓缓流出一抹血来,笛声也跟着微颤起来。她的背抵着墙,勉强靠在上面,对方却仍是舞着剑一步步逼近。
                              忽然,男子目光一狠,寻了红烛破绽,手里的剑如破竹之势刺穿了笛声的防御,如闪电般朝红烛喉咙刺去。
                              红烛脸色一白,只看看横了笛子去挡。只听房间里响起一声清脆破裂,那支玉笛从剑尖触及的那点开始,缓缓现出裂缝来。红烛脸色又是一红,口中已吐出一口血来,将身前的玉笛染了红。
                              “流霞,你不是我的对手。”黑衣男子并未再往前刺,只沉了声音道,“看在同属魑主的份上,我不杀你,自有小主处置你。”
                              话音一落,男子剑尖一转,“唰”的收回了剑,身子如螺旋般一转,已变了去势,再次杀向华以沫。
                              身后忽有掌气跟至。黑衣男子眼底有戾气一闪而逝。他猛地回身,剑上蕴了内力,极快地划向身后的红烛。
                              红烛第一次与他交手,方知彼此差距,暗恼平日自己闲暇之余花在抚琴的工夫上太多。然而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接那剑。手里握着的玉笛与剑相交,震得红烛虎口一颤,玉笛几乎脱手而出。麻意一直顺着右手传至右臂。不等她体内翻涌的气血平稳下来,那剑忽从刁钻角度刺来,红烛大惊,看得出来对方这次下了狠手,连忙往后一避,剑尖看看划过红烛的小腹与腰际,带出一串血痕。
                              她一退,剑又跟到。如附骨之疽一般贴着她的肌肤,随即一个下落,在红烛的左腿狠狠划开一道伤口。一时之间,红烛的大腿顿时血流如注,脚步一个趔趄,已跌倒在地。她也在这时才意识到,方才男子还是留了手。
                              男子冷嗤一声,望着红烛定定道:“不要逼我。否则下一回割断的,可不是你的大腿经脉,而是你的脖颈了。
                              言罢,男子转身,目光如毒蛇一般阴狠地对上了正望过来的苏尘儿。
                              苏尘儿面色平静地望着黑衣男子,忽然开了口道:“为什么是她?”
                              黑衣男子的眼底浮起一丝不屑:“你不需要知道。”
                              说着,男子已缓缓举起了手里锋利的剑,脚尖一点,如离弦之箭般朝床榻杀去。
                              “不要杀她!”红烛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却也未能阻止对方的剑有一丝一毫的犹疑。
                              苏尘儿只觉晃眼间,一股大力已再次拍在自己之前受伤的手臂上,整个人被拍得狠狠摔在地上。她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来,一阵天旋地转后,顾不得疼痛,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床榻。
                              苏尘儿的眼睛睁大,像是幽邃的黑夜被闪电劈开一道缝隙,从里面涌出浓烈的绝望。她眼睁睁看着剑下落,仿佛下一秒就能见到鲜血喷涌的画面。
                              黑衣男子眼底浮现一抹得意。眼看着剑尖已经碰触到锦被,床榻上紧闭着眼睛的女子,突然在这千钧一发之时,猛地睁开了眼。
                              棕色瞳孔带着些微的疲惫,却亮如星辰,带着冷漠色彩。
                              然后,一口红黑参半的鲜血从女子嘴里喷了出来。
                              男子距离极近,一时没料到这个变化,神色一变,连忙往后退去,却已经有些太迟。眼里还是被溅入了一些,只觉刺痛无比。他蹭蹭蹭连退好几步,背后“砰”地撞上了旁边的衣橱,下意识地闷哼一声,伸出空着的左手去捂眼睛。
                              “咳咳,咳咳。”华以沫吐完这一口血,侧着身咳嗽起来。额间冷汗如瀑,很快染湿了青丝。汗却没有再像方才一般蒸发成白霜。
                              待咳嗽完,华以沫才抬起眼来,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倒在地上的苏尘儿。随即一怔。
                              不远处的苏尘儿,一眨不眨地望着床上的华以沫。目光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寂静。她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惊醒,眉眼间犹自残留惊痛绝望,不甚惊扰,只是这般看着华以沫,已不能再如何。
                              华以沫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苏尘儿,一时间竟觉得胸口如被砸中般闷痛了下。
                              打断两人的是黑衣男子沙哑的声音。
                              “鬼医!”
                              男子脸上依旧留有之前的诡异血渍,捂着眼似乎睁不开。杀气却在他身上更浓地散发出来。他捏紧了手里的剑,怒吼了一声,靠着耳力再次执剑朝床榻冲了过来!
                              华以沫皱紧了眉,连忙一翻身,看看躲过男子的剑。男子却似发了疯一般,出剑也无甚章法,却有凌厉剑气胡乱地散开来,如同无数刀刃飞向房间各处。
                              华以沫心头一惊,担心苏尘儿,勉强撑了身子跃到苏尘儿身边,一把扯过旁边的凳角,猛地砸向黑衣男子。
                              男子侧着耳,手中剑一挥,凳子便被劈成了两半。男子正欲辨清华以沫的方向,面前已有几处尖锐杀气逼来。他虽眼睛被余毒所扰感到剧痛,内力却并没有受损,剑在身前一横,只听“叮叮叮”三声,银针被击落。随即男子只觉脚腕一痛,已忍不住微微弯□去,变了脸色。
                              “咳咳。”苏尘儿心里正一松,耳边忽闻得一阵压抑的咳嗽,转头望去,正看到华以沫捂着唇。黑暗里,她并不能看清状况,只觉有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气里弥漫。苏尘儿眼底闪过一丝不安,却一时辨不清是自己身上的还是华以沫身上的。
                              “要紧么?”
                              华以沫听到苏尘儿的问话,心中一暖,摇了摇头。又怕苏尘儿看不到,低声补充道:“还好。”
                              正说着话,黑衣男子已咬着牙朝两人的方向奔过来。华以沫唇角冷冷勾了勾,指间一弹,又是五根银针袭向男子不同穴位。
                              手方落,华以沫又咳嗽了几声,眉间疲惫更重。她偏过头去,正要同苏尘儿说话,眼角忽然瞥见对方衣衫上在黑暗里隐隐可见的血渍,目光忍不住一顿,随即微变。
                              “你受伤了?”
                              带着压抑怒意的声音响起。
                              苏尘儿抿了抿唇:“只是小伤。”
                              华以沫却并不相信,视线极快地扫过苏尘儿的身子,然后猛地伸手握住苏尘儿的右手手腕,将她的手扯了过来。
                              虽是黑暗里,华以沫仍是能够看到那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以及结了些许血痂和覆过血痂依旧在流淌的鲜血。
                              冰冷的戾气从华以沫身上散发出来。她深吸了口气,突然直起了身,望向捂着眼睛痛得愈发厉害的男子。
                              男子只觉眼睛冷得刺痛到不行,并且随着方才的运气疼得愈发厉害。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珠被结成了冰,马上要碎开来,连带着头也开始一阵一阵地发冷,几乎要控制不住身体。
                              即便如此,男子还是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强烈杀意。
                              只是眨眼间,手里的剑忽被夺了去。男子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去,随即便再次撞上了衣橱。
                              一道寒气划过。男子正要侧身躲过,只觉垂着的左手一凉,随即一疼,身子已被扯了回来。眼睛跟着又是一痛,痛得他连手都顾不上,微微弯下腰去,口中发出了闷哼声。
                              华以沫冷冷望着被钉在身后衣橱上的手,目光里尽是狠绝之意,比之男子方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男子左脚脚腕中了银针,此刻麻疼感也开始蔓延上来。真气在胸口紊乱流窜。他忽然低低吼了一声,抬起右脚便朝华以沫踢去。
                              脚踢空的同时,心口已忽然传来一阵透骨寒意。
                              男子喉咙发出了几声不能辨别的音节,几个呼吸后,带着插入心口的自己从不离身的剑,缓缓从衣橱上滑落在地。
                              原本捂着眼睛的右手,也落在了身旁。露出可怖的,色泽黑漆的腐烂双眼。
                              华以沫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男子一眼,忽胸口气血翻涌,再次捂着唇咳嗽起来,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撑住了衣橱。
                              身后忽然有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扶住了她有些疲软松懈的身子。
                              华以沫缓了咳嗽,然后松开捂着唇的手,偏头朝苏尘儿安抚地笑了笑。
                              下一秒,她便看到面前的苏尘儿瞳孔陡然一紧,忽然探手抚上她的嘴唇。


                            169楼2014-07-27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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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12 08:4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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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面埋伏(五)
                                华以沫的唇本就极凉,苏尘儿的温热手指冷不丁地抚上来,惊得她微微一怔,目光也跟着摇曳了下。
                                “尘儿?”华以沫有些不明所以。
                                苏尘儿的眉紧蹙起来,缓缓收回手,低下头去,食指与拇指轻轻捻了捻。
                                指间黏稠的湿润感清晰,带着新鲜的血气,飘散入鼻间。
                                这回,华以沫看到苏尘儿指间的鲜血,明白过来,忍不住道:“没什么,只是一点血……”
                                “没什么?”苏尘儿忽然打断了华以沫的话,抬起头来望向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隐了怒气,低低道,“你咳出血,还没什么?那要怎样才算有什么?”
                                华以沫没料到苏尘儿的声音听起来竟像是生了气,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伸手去拉苏尘儿的右手,转了话题道:“你的手也受伤了,让我看……”
                                只是华以沫手方触到苏尘儿垂着的右手,对方忽然往后避了避,随即转过了身,丢下一句:“我去点蜡烛。”便走向了桌边。
                                片刻后,一点灯火在黑暗里跃起,将房间微微照了亮。
                                “红烛姑娘,方才多谢出手相助。”苏尘儿望向桌边不远处勉强从地上站起来靠在墙边喘息的红烛,视线落在她被鲜血染红半边的群袂,放柔了声音道,“你受伤了,等等,我拿金疮药给你。”
                                红烛知道自己失血过多,也不推辞,朝苏尘儿笑了笑:“劳烦了。”
                                苏尘儿转过身子,望见站在衣橱前的华以沫胸前白衣上落满的片片血渍,她脚步一顿,脸色冷下来,没好气道:“站着作甚,还不去床上躺着。”
                                华以沫见状,知晓苏尘儿是真的有些生了气,讪讪地走向了床榻。
                                苏尘儿为红烛取过药递予她,带着歉意道:“抱歉,我手有些不便,只能麻烦红烛姑娘自己了。”
                                红烛摇摇头示意无事,接过了药瓶,沉吟了会,又道:“我不过是皮外伤,不碍事。倒是苏姑娘,你伤及了骨头,快让鬼医看一看罢。”
                                苏尘儿略一颔首,这才缓步走向床榻。
                                华以沫在看到床榻边缘被染红的血渍时心头已有些担忧,此时又听到红烛的话,一时之间也顾不得问为何红烛会出现在此,见苏尘儿在床边坐了下来,忍不住望着对方,低低唤了一声:“尘儿。”
                                苏尘儿幽邃的目光望过来,凝视着华以沫半晌,细细地打量过眼前这个女子。
                                失去的恐惧,如同尚在心尖震颤,久久无法得到平复。纵使此刻对方的眉眼清晰得近在咫尺,一颗心依旧跳动如擂鼓。
                                她从来不怕死亡。然而,她发现,她却想象不出华以沫死去。原来真的会有心如刀绞。之前那一瞬间的绝望,是她已经遗忘很久的情感。
                                在她……很早很早之前,亲眼见到父亲尸体的时候,才昙花一现而过。
                                这么多年,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不怕再失去什么。就算是离开生活了十余年的阮家堡,她依旧能走得利落,走得干脆。然而她在那一瞬,在以为华以沫要死在眼前的那一瞬里,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已经深深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绝望的痛意如此蚀骨,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击碎成节,碾磨成粉。
                                苏尘儿望着望着,忽然轻叹了口气。
                                她看着华以沫的神色里带着不安与焦急,却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对自己有些不寻常的目光并不敢打断惊扰。苏尘儿知道自己有些过了,且连自己在气什么都说不清,只是胸口闷得难受。
                                这般过了片刻,苏尘儿的冷凝脸色这才柔和了些,随即垂下眸,轻叹了口气,缓缓伸出右手,摊开手心,低声问道:“要用什么药?”
                                华以沫见状神色一松,连忙伸手拉过苏尘儿的右手,目光触及伤口,还是忍不住沉了沉脸色。她的指尖轻柔地划过苏尘儿的掌心边缘,忽道:“肯定很疼罢?”
                                “还好。”苏尘儿缓缓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不疼?”华以沫有些不满地抬眼望着苏尘儿,眉头紧紧皱着,“都伤到骨头了。这一剑……”可是刺穿了整只手。
                                然而之后的话,华以沫并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看到苏尘儿的目光有些飘忽。
                                “真的还好。”苏尘儿的声音淡淡,“当时的情况,疼痛什么的,也不太会去注意到。”
                                华以沫闻言一怔。随即心尖微微颤了颤,有暖流一阵阵漫过身体,流向四肢百骸。她沉默片刻,方出了声,道:“你将柜子里从左数第三个青色瓷瓶和第五个白色瓷瓶都拿过来罢。”
                                “嗯。”苏尘儿点头应了,直起身将那两个瓷瓶都拿了过来。
                                “伤口没有得到马上处理,需要先消毒,会痛,尘儿且忍耐下。”华以沫拿起青色瓷瓶,嘱咐道。
                                “好。”苏尘儿垂眸去望自己被摊开的手心,能感觉到华以沫的小心翼翼,以及对方的视线停留在身上时刻注意着她的反应。
                                瓷瓶里是带着古怪气味的微稠液体。华以沫斟酌地倒了些在伤口边缘,然后用指尖轻轻抹开。过程中瞥见苏尘儿的眉轻轻蹙了蹙,便又恢复了沉静,另一只却在身侧攥了紧,不由心中叹了口气,手上加快了动作。
                                血痂在药液里融化开来,又被华以沫细心地拭去,然后再次涂上药膏。
                                正忙碌间,华以沫耳边听到苏尘儿开了口,轻声问道:“你的毒可解了?”
                                “嗯。”华以沫并不抬头,指尖一点点抹开药膏,应道,“差不多了,等会我再施一回针,剩下的余毒会在我体内消解,已是无甚大碍。”顿了顿,她似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之前是因为施了针,我调用了自己身体里的抗毒性,和那些余毒起了冲突才会昏迷不醒。让尘儿担心了。”
                                “那你为何会吐血?”
                                听到问话,华以沫手上动作一顿。随即又动起来,语气轻松道:“余毒当时刚缓,气血却未平,我又动了真气,才会吐血。”
                                话音落,对方却没有反常地沉默下来。
                                华以沫呼吸一滞,将心头的不安强自压了下去,抬头望向苏尘儿,含笑道:“尘儿怎么不说话了?”
                                “等你何时说实话了。”苏尘儿目光深邃地扫过华以沫,“我再说。”
                                “我并没有骗你。”华以沫开口辩解,“我的毒都清得差不多了。”
                                苏尘儿抿着唇,淡淡扫了华以沫一眼,果然没再开口,只是兀自站起了身,走到了红烛身前。
                                “红烛姑娘。”苏尘儿低声道,“如今你蹚进这趟浑水,怕是免不了天邪麻烦,接下来可有打算?”
                                红烛淡淡笑了笑:“苏姑娘不用担心,死无对证。”
                                “这便好。”苏尘儿这才有些放下心来。
                                “鬼医的药果然不错。”红烛说着,手在桌上撑了撑,随即站了起来,“想必用不了几天伤口就会愈合,不会有人发现。”说着,红烛望了望天色,又道,“时候不早了,我也是偷溜出来的,差不多该回去了。”
                                苏尘儿点了点头:“今晚真的多亏红烛姑娘了。不曾想又累得姑娘受了伤……”
                                红烛摆了摆手,柔声道:“不用在意。你也知我并非全为你。而为了她,这些自也都是值得的。”
                                言罢,红烛朝苏尘儿笑了笑,也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离开了房间。脚步依旧有些趔趄。
                                送走红烛,苏尘儿才缓缓回头,望向床上的华以沫。目光深邃,猜不透情绪起伏。
                                “你知道么?”苏尘儿忽然开了口,声音平淡异常,“你说谎的时候,眼神总是喜欢偏向右边。”
                                华以沫闻言,脸色不由一僵。
                                苏尘儿的目光忽然放软了些,声音了带着叹息:“华以沫,你真的打算瞒我么?你想过我的感受吗?即便如何糟糕,也总该让我有知晓的资格。”顿了顿,苏尘儿唇角浮现一抹苦笑,“我们,不是一起的么?”


                              170楼2014-07-27 19:41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