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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旭桦°』【美文欣赏】欢天喜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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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1楼2014-05-28 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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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卷三 欢若平生,喜之不尽 帝业三十一
    “臣不是因为关心他才问的!”曾参商急急忙地低叫一声,手中韁绳跟著一紧,座下马儿喘嘶吁吁,尥蹄抖鬃。
    英欢唇边浮起笑,“性子比马儿还躁。”颇有深意地看她一眼,而后蓦地一夹马肚,朝前穿林奔去。
    曾参商小而挺翘的鼻尖上沁出几粒汗,眼望英欢渐行渐远的红衣背影,眉一皱心一叹,扬鞭用力抽了下马臀,追了上去。
    一个半月前京中闻沈无尘至北戬,而后便再无收到过任何自北戬传来的消息。
    那一日於东角楼外大街上,马车之中她对他说的那句话,仿若梦魇一般,日日夜夜令她不得好过。
    ……你此去北戬,最好永远不要回来!
    当日心中对他满是愤恨之情,怨念之辞未经细想便脱口而出,眼睁睁地看著他面色及黑眸间归暗,却也未思他会作何想法。
    只是现如今,真的再也不得他的音讯,自己竟会惆怅。
    是愧疚还是歉意,知自己会担心他的安危,可这感觉却让人异常惶恐。
    他的目光他的声音,和煦之笑出奇之举,在她脑海中一日却比一日清晰,回忆中那些不多的同他在一起的零碎画面,就若一只无形的手,强有力地攥紧她的心,时刻不松。
    倘是他真的为北戬所害,再也不能回来……
    心猛地一扯一揪。
    曾参商咬咬牙,口中低低地咒骂了一声,他敢出意外!他敢不回来!
    若是他要让她此生徒留愧疚之情。便是他死了她也不会放过他!
    狠夹马身,策马纵行,不消一刻便至林外。
    英欢人已下马,抬手解开头上紫弁,将马韁递给一旁候著的殿前司侍从。自向不远处苑廊间走去。
    曾参商翻身下马,稳稳落地,反手扬韁,受鞭入袋,动作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而后紧跟英欢步伐,向前行去。
    廊间有黄衣舍人祗候在前,手捧一折赭章。见英欢骑射已毕,便上前恭敬道:“陛下,枢府命人送来的。”
    英欢由著旁边宫女替她解卸背后箭,眉扬眸亮,二话不说,伸手便将那折子接过来
    曾参商抬眼去望,就见那赭章之上插了红色小旗,不由挑唇而笑,走两步过去,问那舍人道:“又是东面捷报?”
    黄衣舍人低眉首。“是。”
    曾参商使劲握了握拳,心中大悦,这已是自邰邺齐二国同於南岵用兵以来地第四封捷报了!
    英欢目光横扫捷报上言,匆匆阅毕之后啪地一合。难掩满面喜色,胸口竟在微微起伏,明眸红唇光亮迫人,回身将随驾至此诸人扫视一番,而后高声道:“狄风於三日前破潢州!”
    此言一出,诸人之情皆是沸然而腾,俯首而叩以贺。


    632楼2014-05-28 2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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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5 14:5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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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潢州乃南岵西面要塞之地,潢州既下。南岵西起秦山一脉,东至京都梁州,俱是一马平川的河原,纵是中宛大军再顽固不休,也难敌邰骑兵铁骑征踏!往后所图的,便是看狄风与朱雄谁能更早攻近梁州了!
      英欢飞快抬手一扬。著众人平身。侧首道:“今日在场诸臣,皆赏!”说罢又免众人谢恩之礼。上阶入廊,手紧紧地攥著那封捷报,眼中水光且晃且止,待走了几步后,又忍不住将那捷报一把展开,细细再看一遍。
      心中喜悦之情如海浪冲天,久久不休。
      先前欲从北调兵攻中宛,意在解狄风之困,却不料狄风一路杀伐征讨竟是如此顺利,短短两个月间便连克数州,眼下又破了潢州!
      如此看来,一旦调兵南下,中宛必慌,而黄世开之部若弃南岵而归,则南岵梁州以西决无可能抵御得了狄风之悍,邰定会早於邺齐攻下梁州!
      梁州。梁州。
      一想到或有机会能让南岵皇帝披白出城而降,胸中满满都是兴奋之情!
      英欢按捺住心中涌荡之情,走了几步之后转身回首,对曾参商道:“你一会儿也不必再随朕回宫了,早些回去歇著便是。”
      曾参商知她心情正好,也便不多扰,轻应了下来,回身之时见先前送报那黄衣舍人正跟著上前,不禁悄悄将他一拦,见四下无人注意,便压低了声音问他道:“可有北面传来的消息?”
      黄衣舍人看她一眼,嘴唇欲动,却仍是摇了摇头,“回大人的话,并无。”
      曾参商一阵失望,面上因闻捷报而存地喜色瞬时消了个七八分,随便摆了摆手,道:“你去罢。”
      英欢在前并未回身,眼见曾参商同那舍人低声在言,一张小脸红了又白,面上满满都是失望之色,不由挑眉,又淡抿红唇,待看著她低头走了之后,才招手将那黄衣舍人唤近,“可是问你北面的消息?”
      舍人点头,“小的一个字也没敢说。”
      英欢眉间隐潮,转身慢慢往前走,一边又问道:“沈无尘何时归京?”
      “说是明日午后便至北郊,陛下可要遣人去迎?”
      英欢凝思一阵儿,才摇头道:“倒也不必,待明日他回来后再看。”心中暗叹一番,又是轻道:“也没想到他回来得这般快,才从北戬走了多久?”
      舍人小声笑道:“十多日,二十日不到……说是路上昼夜兼程,飞也似地往回赶。”
      英欢脚下步子顿了顿,脸上笑容凝住一瞬,低眉攥紧手中战报,低低道:“竟是这麼急?”
      可这麼急。又是为了什麼。
      是因北面事出紧急非要当面与她奏明,还是因……
      英欢蓦然转身,远处只见枣红骏马,不见曾参商之人影,天边晴空素茫。身边风声悉娑,春已至末,就将入夏。
      有情之人,无情之世,这天下岂止她一人身陷此境?一指豆大灯苗悠悠在燃。
      曾参商支肘於案上,小脸被烛光映得一片昏黄。眉毛挑起,抿著唇盯著眼前一纸白宣,一动不动。
      良久,才松肘拾笔,在上面勾勾涂涂,口中间或小声念叨两句。
      紫毫饱蘸浓墨,挥笔其上,洋洋洒洒数百字,一气呵成。
      她垂了眼,低低叹了口气。扔了笔,人伏在案前,瘪了瘪嘴,伸出手指点了点那纸上未干之墨。一咬唇,又猛地直起身子,拿过那纸便要撕碎。


      633楼2014-05-28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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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已入夜,为何还留在户部不走?”
        门板不知何时被人推开,甚是熟悉的声音自前方传过来,字音如雷,滚入耳中,她的手不禁一抖。任那纸又落回案上。
        曾参商蓦地抬眼看过去,一袭青衫端端映入眼底,门边男子甚是俊朗,正嘴角压笑,盯著她瞧。
        眼角鼻尖忽地全酸了。
        她推案起身,指著他。手指微颤。似是不信,“你……怎麼回来了?”话一出口便想咬掉自己地舌头。她何时似这般忍不住心底之情?!
        沈无尘微微笑著朝她走过来,低头去看案上那纸,“不是说,再也不作文章了麼?”说著,伸手便要去拿。
        曾参商一下子回过神来,去挡他的手时却慢了一拍,看著他已拿了那纸要读,不由急得额角骤起汗粒,大声道:“不准看!”
        从案后绕至前面,扑著去抢他手中之纸。
        沈无尘挑眉,朝后退了一步,将手举高,抬眼去看,薄薄宣纸透光而亮,其上小纂字体灵秀中又带了野气。
        曾参商火大得要命,握拳便去捶他,“还给我!”
        沈无尘一边躲一边笑道:“再闹,闹得旁人都来瞧才好……不过是篇文章而已,有什麼见不得人的。”
        曾参商闻言不敢再动手,生怕真地将旁人引来,只是面上更红,眼里怒火扑簌簌地往外冒,“小人!”
        沈无尘仍是将那纸高高举在手中,眯了眼看过去,口中轻声念道:“……讳无尘,字子旷,为沈氏。”蓦地挑眉低眼望她,“这是……”
        曾参商面上黑红有错,恨恨地一跺脚,便要往外跑。还未至门边时,身后便传来他低沉压抑的大笑声,她忍不住又转身,见他笑得眼角都皱了起来,捏著那纸地手也在晃抖,不由更气,“不许笑!”
        沈无尘看她一眼,迈了几大步走过来,飞快地将门板合上,然后将她拉至身边,抬手揉了揉她束好的发,笑道:“我没日没夜地往回赶,只想能早些见到你,你却躲在此处,给我作墓志铭……”他扬了扬手中薄纸,眉清目明,“就这麼想让我死?”
        曾参商本是气他,可听见他那最后一字,喉头竟是一瞬间哽住,眼眶又红,隔了半天才道:“你一走便杳无音讯,我还以为你真的……”
        沈无尘看著她,眼里渐起柔意,仍是笑著道:“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麼?”又看看那墓志铭,“只是可惜了这个。”
        曾参商脸色臊红,又要去抢,却被他错开,听见他道:“既然写了,难得一见你之所作,不管是什麼,我都得仔细读一读才是。”


        634楼2014-05-28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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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无尘松开她的胳膊,目光将那纸上下扫落一番,挑眉轻念道:“……大历元年举进士,第一人及第,历大理评事,著作佐郎,太常丞……张文靖公、谢敏公、与今参知政事廖公,咸荐其能,改右司谏,太常少卿,秘书监,吏部侍郎,左丞,就拜工部尚书。”
          曾参商低著头,左手掐著右手,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沈无尘一口气念毕,蓦地笑出来,目光移至她身上,开口道:“你记得比我自己还清楚,是什麼时候知道这许多事情的?”
          虽是问话,可却不等她答,他便目光飞移而视,又继续念道:“……子旷为人,外虽愉恬,中自刻苦,而志守端直,临事敢决。进,足以傲视群雄;退,亦可宠辱不惊……”
          他停了停,笑容愈大,垂下手,转而看向她,“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般的……原先那些无耻、小人之言,是否全都不作数了?”
          曾参商面上心中皆是火,连指尖都要羞红了,伸手扯过那张纸,迅速将它撕碎,又将纸屑紧紧攥在手心里,“沈大人还真是……”
          “唤我子旷。”沈无尘眸中凝亮,盯著她道。
          曾参商咬著嘴唇,撇开眼不看他,心却越跳越快,好似秘密被人窥觑到一般,只想转身就逃。
          沈无尘一把抓起她的手,用力掰开她握紧的指,低声道:“都敢这样写了,还不敢这样叫?都已成此情态,你还想……骗自己多久?”


          635楼2014-05-28 2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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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商。”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又将她的手握得紧了些。
            她心底悸动愈大,头一回听见他这样叫她,可却无一丝不契之感,好像这语气这声音,早就植入心间,他就该这般唤她。
            沈无尘低头看她的眼睛,“我等你。好不好?”
            曾参商怔了一下,而后蓦地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来,结巴道:“你……你该去见皇上了。”见他不动,又忙加了句:“天太晚了。我也要走了!”
            他负手於身后,敛去眼底之波,看了她半晌,轻道一声,“好。”
            她站在原地,手心里凉凉地一片汗,看他转身,看他推门而出。看他地背影渐移渐远,慢慢隐入浓浓的夜色中……自己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退了几步,靠上身后案台。
            等她……等她什麼?
            骨子里甚傲的他,竟也能说出这种话。
            可她心里却似千山相压。沉苛不堪。
            她哪里能担负得起他这一番情。位尊身贵者似他,又能等得了她几时?
            若是她一生不离庙堂。他又如何等得起,而她又如何忍心让他等!意。
            沈无尘履踏御街青石砖,嘴角笑容渐淡,手握了又握,眉锁心沉。
            在世为人三十二年矣,终不知自己会有这麼一日。
            自幼及长,一路风光无限,只有他不想要的,没有得不到地,可现如今,他却一头栽在了她手上。
            她到底哪里好?竟能让他魂不守舍为之梦绕?
            先是惜她满腹才华,朝中众人能得他之所赞者屈指可数,而似她当年几取三元之事更是难得一见;后来发现她竟是女儿身,心中且惊且叹,见她在西苑林间纵马张弓射柳英姿,心又折了几分。
            从此之后,再也无法自拔。
            跟在英欢身边多年,知这世间女子心志亦可逼天,可却不曾想到还能遇见另一个她。
            她是女儿身,却不似英欢那般懂得收放自己地感情,她单纯得似一纸白宣,偏又身绽奇茫让人忽视不得,直叫他想将她护起,助她成长。
            只是终究无法将自己心中之情淡漠视之,助她就意味著得不到她,若想得到她,便只得砍断她胸中之志。
            难亦难,苦亦苦。
            两相取舍,究竟选甚。
            至此他才明白,当日英欢眼中之痛代表了什麼,而他那时所说之言又是多麼伤人。


            638楼2014-05-28 2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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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明白。”沈无尘沉吁一口气,想了想又道:“只怕邺齐皇帝陛下亦是这般打算的。”
              英欢浅思一阵儿,看他道:“说说。”
              沈无尘道:“臣启程前夜,正逢古钦一行抵赴北戬,於候馆中曾同他有过一晤之缘。言辞虽少,可隐约能辨得出来。他此次出使北戬。目地怕是同臣一样。”
              英欢垂了眼,手指绕与袖口金苏。不再开口。
              不必沈无尘说她也能想到,这天底下谁还能比那人更了解她,而他又怎会看她翻手动腕而坐视不管。
              势必是要与她唇齿相合,抵死纠缠,绝不放手。
              如是也罢。
              她心里轻轻一叹,二人相隔万里之远,中无言辞相传以达意,那人竟也能知她心底之意,当真是……
              令她且喜且忧。
              沈无尘见她不言语,兀自又道:“不论如何,陛下可依原计,从北调兵南下,以解南岵境中邰军前重压。”
              英欢这才抬眼,轻哂道:“若等你此时说了才调,早就迟了。京中一接到你自北戬而归的消息,便出旨至永兴奉清二路,拨调禁军南下了。”
              沈无尘微笑,低头道:“陛下深思熟虑,是臣多嘴了。”
              他日夜担心著战前狄风,英欢又何尝不是?早一日调兵,狄风大胜之时便能提前一日,离京一年有余,她亦是时刻想念著他。
              英欢定了定神,再看沈无尘时面上终是露出些许笑意,“你这回差事办得甚合朕意,朝中诸臣亦赞。想要什麼赏赐,但说无妨。”
              沈无尘闻言先是微愣,随即略显踟躇,怔迟了一会儿,才低了眼,蓦地撩袍,对著英欢重重跪下。
              英欢不禁挑眉,诧然相望。
              “臣不求金钱赏赐,惟有一愿,还望陛下成全。”他开口,声音低低,语气坚定。
              她脸上笑意淡了些,“说。”
              沈无尘攥紧了拳,“望陛下赐婚一桩。”
              英欢不再笑,心中渐明,语气凉薄道:“看上哪家的千金了?”
              他默然片刻,额角青筋隐隐突现,低声道:“九崇殿说书、户部度支郎中,曾参商。”
              英欢脸色瞬时黑了,想也未想便开口,沉沉吐出几个字:“你做梦。”
              沈无尘跪著不起,眼底有火,“陛下!”
              虽知不可能,但他还是开口求了。即使听见她出言以驳,他仍是不愿就这麼放弃。
              若说这天下有人能让曾参商放弃己志,那人只能是她。
              英欢望他半晌。冷冷道:“将她女儿身之事公诸於世,你是想置她於死地不成?”
              “臣断然不是此意!”沈无尘咬牙,“陛下能否劝她弃官不做,而后臣自当……”


              640楼2014-05-28 2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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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欢蓦地打断他,声音更冷。讽笑道:“朝中多少年就只见她一人,她有多努力你不是不知道,朕想问问,你沈无尘凭什麼能让她为了你而放弃现下的一切?朕还想问问,若是让你为了她而抛却身上尊位,你肯是不肯?”
                沈无尘喉头似是被什麼卡住,一个字也道不出来。
                ……当是不肯。
                自己不是能为了女子而扬袖弃走庙堂之人,否则也不会因她而动情。
                奢念。终究是奢念。
                其实心中早已知晓是这结果,可还是不甘心。
                又怎能真的甘心。
                只是此时被英欢之言一激,才真正清醒了些。
                他哪里有资格去要求她为了他做什麼,又凭什麼以为自己一定就是她心中那一人。
                “臣明白了。”隔了良久,他才慢慢道,语气归了往日之稳若淡然。
                英欢气消大半,瞥他一眼,“起来说话。”待他起身站稳后,才又道:“姚越年前重病,几个月来迟迟未好。因年老体迈不堪朝政重苛,几日前刚递了以病致仕地折子上来。”
                沈无尘沉眉不语,不知英欢为何要同他说此事。
                姚越乃两朝老臣,年近七十。自英欢登基起便与廖峻分领左、右仆射二职,位在百官之首。
                此次姚越致仕,朝中老臣一派便无了靠山;廖峻在朝行事虽趋保守,可也并非不懂变通之人;由是而看,英欢长久以来所受朝中老臣们的的制肘倒可以减去不少。
                英欢停了停,又道:“依你之见,姚越致仕,右仆射一位当由何人来坐?”
                沈无尘抬头朝英欢看去。见她面色如常,更加不明所以,不由道:“臣不知陛下何意,此等大事,当咨二省老臣……”
                “廖峻举荐了你,其他人也是此意。”英欢打断他。不紧不慢地道。
                沈无尘脑中轰地一声。血液冲顶,似是不信自己听见了什麼。“……陛下是说……?”
                英欢起身,绕案下阶,纤眉尾扬,眼里浅光微漾,“十二年来你政绩斐然,朝野中人有目共睹。虽未外放出任大郡知府,但奉旨出巡之事亦不在少数。此次著你出使北戬,你领命稳而不惧,行事进退自明,颇有担当大任之范,廖峻已在朕跟前赞过你多次……”
                “陛下……”他急急道,“臣资历尚浅,怕是难以担此重任。”
                英欢走近他,“你沈无尘还有怕地事情?”盯住他的眼,“只不过,朕亦在犹豫,不知若是拜你为相,你会不会比那些老臣们更让朕头疼……”
                沈无尘一时哑然,心知英欢其意,不由陷了眉头。
                从前不知她心中之苦,只怨她贪一己之情思,所以处处迫她为难她,自诩所为皆为忠臣之举,却不体察她为帝之辛酸。
                只是眼下他已知,情苦为最苦,倘是他身处英欢之位,身陷她之情境,怕是不及她之万
                可,知虽已知,臣子之责却无法改。
                他抬眼,对上她移乎不定地目光,低声道:“倘若陛下使臣为相,臣该谏之言仍会谏,该行之责仍会行,以前怎样,以后还会怎样。”


                641楼2014-05-28 2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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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5 14:4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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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欢唇角微弯,“不愧是沈无尘。”转身走回案前,笑著道:“明日便著翰林学士拟旨,除你右仆射,兼领中书侍郎;因你才列宰执,同平章事一衔暂且不加。”
                  沈无尘胸口之血沸涌,望著她,便要跪拜谢恩,却为她所止。
                  英欢扬袖,免了他跪谢之礼,眼中之光愈亮,将他左右打量一番,浅笑渐凝,开口时声音低且稳:“邰自太祖开国至今,三十二岁便拜相者,惟卿一人耳。”
                  惟卿……一人耳。
                  沈无尘立在殿中,心沉沉在跳。此知遇之恩,君臣相得之情,便是付此一生,他亦甘为她脚下栋石!
                  大历十二年六月十八日,沈无尘归京;十九日。除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位在廖峻之下;二十二日,授集贤殿大学士。
                  二十八日,於宏、林锋楠领邰永兴、奉清二路禁军南下,急攻中宛淀梁,围城十日而破。
                  七月十四日,黄世开所辖中宛大军受诏退走,狄风率部疾进。连占南岵方州、蔡州、徐州、郓州、滑州、兖州等十二州,直逼南岵都城梁州。
                  八月二十日,於宏破顺州,中宛不敌西面重压,自东调兵西进,以御邰之犯。
                  八月二十六日,邺齐大将胡义自北梁道出兵,直取中宛东境重镇云州,又连下随州、复州、新州、荆州。
                  十月四日,南岵大军弃潭州。北上至梁州以西阻狄风之部,朱雄占潭州后疾行北上,又破魏州、晋州、绛州。是一年秋。
                  燕平宫中,凝晖殿内满满重臣,却是一片死寂,殿中气氛诡异万分。贺喜位在上座,覆手於膝,神色沉肃,眼望前方展开的兵势图,良久不发一言。
                  南岵五十八州。至此时此刻,邰占二十九州,邺齐占十八州,梁州南北尚有十一州悬而待破。
                  狄风之部已近梁州以西不到百里,而朱雄麾下邺齐大军却被大雨困在苍峡一带,前方仍有四镇未取!
                  中宛因先前集结兵力西抗邰。东面损了五州与邺齐。而邰只在得了西面二州后,便按兵不动。
                  贺喜手指骨节僵硬。沿著图上墨线缓缓描画,眼底愈黑,面色愈冷。
                  先前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狄风之部经过瘴雾大疫后仍能如此迅猛,而邺齐大军竟会在南岵境内处处受阻!
                  纵是邺齐比邰多占了中宛三州,亦不能消祛他心中对夺不了南岵都城梁州的愤然之情!
                  “陛下……”座下有人轻声唤他。
                  贺喜抬头,见是宋沐之,不由收回手坐直,“宋卿有何想说地?”语气甚是僵冷
                  宋沐之出列,“臣等以为,与其使朱将军硬攻北上与狄风争梁州,不若使其绕路先取南岵其余未占诸州,如是,就算梁州未取,邺齐亦可保住其余诸州之利。”
                  贺喜嘴角微垂,狠推了一把案沿,不说话。
                  这道理他自然懂,眼下也只有这样才能不损邺齐一国之利,可他无论如何都不甘心!
                  是气自己这回竟将输给她。
                  此生头一回,比不过一个女人!——
                  更何况,这个女人是她。
                  他在座上不语,底下诸臣心中更是没底,不知圣心究竟何意。
                  古钦见宋沐之讪讪而退,想了一想,也上前道:“陛下,就算南岵梁州未夺,还有中宛柏城可取。眼下邺齐在中宛之势强过邰许多,将来势必能将於南岵所失之利在中宛讨回来。”
                  贺喜瞥他一眼,兀自起身,眉间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漠然道:“容朕再想想,待明日再发诏与朱雄。”


                  642楼2014-05-28 2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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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杜皆是点头而道:“此等大事,臣何敢欺君,皇后已有身孕近三月,只是今日才知……”
                    “出去。”贺喜转身,冷语吩咐道。目光穿过曲廊,朝内殿望去。
                    李杜二人相视一番,虽是不知贺喜因何而怒,去也不敢不遵。诺诺而退,出去后又小心翼翼地将殿门掩上。
                    贺喜负手朝内殿走去,撩帘而入,里面几个宫女俱是不敢抬眼看他,声音细若蚊吟,“陛下。”
                    床塌边的碧丝青纱帐微动一下,卧在里面的英俪芹听见声音,想要起身。却被在旁侍候地宫女挡了下来,“太医说了,皇后需得卧榻休养……”
                    贺喜认出说话那人是英俪芹自邰带来的陪嫁宫女,满腔怒火不由更旺,冷眼将其余几人遣退后,兀自走上前去。立在榻边。沉声道:“撤帐。”
                    小宫女执拗不已,“陛下……”
                    贺喜眸火烧至她面上。阻了她下面要劝的话,自己抬手,猛地将那纱帐一把撩开,狠狠向下一扯,床塌之上承尘晃动一下,青纱柔柔而碎,落在地上,逶迤成团。
                    英俪芹半枕酥锦,一张脸苍白无色,指掐掌心,望著贺喜,眼中泪光盈盈,“陛下,臣妾……”
                    贺喜望著她,良久不发一言,目光却是越来越寒,手撩动袍摆,缓缓坐於榻边,大掌撑在软褥之上,“说。”
                    一字似箭,穿心而过。
                    英俪芹身子轻颤,眼睫一落,便有泪珠滚下来,“陛下……”
                    贺喜声音更沉,“不愿自己说?”伸手抚过她身上的红棉锦被,其上金凤展祥,如血在泣,“英家女子,果然胆色冲天,只是你比她还要差一些。”
                    英俪芹唇上血色全无,抿紧了唇,头偏至一边,怎麼都不说话。
                    贺喜身子向前微倾,蓦地抬手捏过她的下巴,“说!”
                    英俪芹睁大了眼睛望著他,泪越涌越多,滚滚而落,全都滑至他地手背上,终是敌不过他掌间重力,高声泣道:“你杀了我罢!”
                    声音嘶利,一句话响彻内殿。
                    小宫女在旁听得心惊,见状竟也跟著低泣出声,朝贺喜重重跪下,“陛下,皇后她身子不好,不知自己在说什麼……”
                    英俪芹费力撑坐起身,去推贺喜,人已哭得不能自禁,“你杀了我,你干脆就杀了我罢,莫要连累旁人……”
                    贺喜松手,眼中冰气渗人,“杀你容易,但朕若杀了你,邺齐同邰之间又将成何局面?”他将手背上的湿泪在被面上蹭去,再开口时怒气更大,“朕再问你一次,你说是不说?”
                    英俪芹嘴唇已破,死攥著被角,一字不发,满面苍容,以往鲜丽之貌全然不见。
                    外面恰时响起王如海的叩殿之声,“陛下,小臣将起居注带来了……”
                    “进来!”贺喜话中透怒,眼仍是盯著英俪芹不移。
                    王如海捧了册卷进来,面上亦是沉肃有加,待入得内殿,看见里间情境,心中顿时明了七八分。
                    他自贺喜尚是皇子时便一直近身侍候,现如今总领大内事务,这麼多年来宫中再无人能比他更了解贺喜的性子,贺喜每日起居临幸引见诸事,他皆是事无巨细亲躬而为,大小之事,从无一事能瞒得过他。
                    册后至今九月有余,贺喜只在邰皇帝陛下大婚那一夜来过宣辰殿一次,而且只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走,并未留宿,自那之后的七个月以来更是从来不近宣辰殿一带,今日突闻皇后有孕,旁人心不起疑,他却是著实被憾!
                    贺喜左臂一抬,要过起居注,垂眼匆匆翻过,自其间猛地撕下一页来,揉碎之后又将其扔还给王如海,“补上,三月前今日,朕宿於宣辰殿。”
                    王如海大怔,竟未想到贺喜会说出这话来,“陛下?”
                    英俪芹亦是惊震不休,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贺喜看向王如海,语气甚是不耐,“朕让你补,还有什麼可多问的?”又转而朝英俪芹看去,冷言冷语道:“莫以为朕是为了你。护你名声、保你后位,不过是因二国之穆。”
                    此时西面战事缠身,军国大事悬而未决,邺齐邰二国缔盟未久,他又怎能轻言废后!
                    贺喜起身,沉了眉头,对王如海道:“平日里六尚局的女官是用什麼法子整治下面那些不老实的宫女地,你去弄一副来,莫要叫太医院的人知晓。”
                    王如海低头道:“小臣明白了。”
                    英俪芹闻言,头一下便晕起来,眼角又沁出几颗泪,“你不如干脆杀了我,一了百了!”


                    644楼2014-05-28 2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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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喜回身冷笑,“既是这麼想死,为何迟迟不自尽?”他附身而下,伸手箍住她的脖子,咬牙道:“你以为朕不想杀了你?你有孕之事一旦传至邰,你可知她会怎麼想?”
                      英俪芹被他的力道压得几要喘不过气来,泪止也止不住,看向他的目光且怨且愤,口中断断续续道:“你心中……就、就只有她……”
                      “是只有她,”贺喜眸子里冰火相杂,“这天下就只她一人,值得朕挂在心中!”他蓦地松了手,又是咬牙,“本打算过个几年将你废了,遣回邰去,也算是个良局,谁知你竟是自寻绝路。”
                      他握拳离榻几步,死命压了压胸中火气,又对王如海道:“去把谢明远给朕叫来。”
                      王如海诺首而出,贺喜回身,见那小宫女倚在床塌边上,拉著英俪芹的手,哭得没个人形,口中喃喃道:“公主您这是何苦……”
                      贺喜一听她口中旧称都出来了,不由更是恼怒,先前好容易压下去的火一瞬间又扑燃而起,上前将那宫女从英俪芹身边拉开来,甩至一旁地上,厉声道:“你既是日夜不离侍候皇后,想必定是事事俱明。皇后不肯开口,那麼你便替她说!”
                      小宫女倔强扭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死咬著唇不吭声。贺喜正要发作,就听殿门又是一开一合,回头便见谢明远已然进来,黑袍黑靴一身爽利,只是面色不佳。
                      同为贺喜心腹近侍,王如海在殿外时已同他略提过一番,此时见了贺喜他也只是行了个简礼,规规矩矩地立在内殿角落处,“陛下唤臣何事?”
                      贺喜看他一眼,怒火犹盛,“护卫禁跸乃你之所责,近三个月何人到过宣辰殿来,你可知道?”
                      谢明远低垂了头,半晌才道:“臣不知。”
                      贺喜脸色黑得摄人,转而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小宫女,“你还是不肯说?”
                      小宫女眼中俱是泪,手将裙侧捏得紧紧的,仍是一字不发,目光越过贺喜,看向谢明远。
                      贺喜盯著她,“甚好。”,走过去一点,“把衣服全脱了。”


                      645楼2014-05-28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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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中忆起那一夜他轻声唤她的名,他慢慢说,我等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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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如乱麻之间人已至都堂门前,门外小吏见了她,上下打量一番,略带迟疑道:“……曾大人?”
                        曾参商稍愣一下,又马上挤出个笑容,“我……奉户部刘大人之命,来给沈相送这个。”说著,扬了扬手中卷宗。
                        她人得英欢宠信,常入九崇殿,又伴君驾至西苑多次,因是大内里的这些小吏们能认得她,也不足为奇。
                        小吏瞅她一眼,小声道:“沈相今日下朝归内之后,说是除持诏之人外,旁的一律不见……”
                        “啊,”曾参商竟没料到会有这麼一说,不由扯扯嘴角,“无妨无妨,你代我将这些交与他便好……”
                        佯装一副不在乎之样,将那卷宗朝前递去,人却是一瞬间颓然不负,蔫了下来。
                        怎麼都没想到,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能光明正大地来寻他,却也终是见不到他的人。
                        小吏见她要走,忙又叫住她,“曾大人,”见她转头,便又小笑了一下,“都说曾大人同沈相私交甚好,要不大人且在这儿等等,在下去替你问问……”
                        曾参商听见这话,脸唰地红了,慌忙止住他,又道:“哪里听来的流言,作不得准!我根本就不认识沈相……”
                        她见那小吏地目光愈发好奇,突觉自己再也说不下去,便胡乱搪塞了几句,转身飞快地往回走。
                        走了没十步,身后便传来叫她的声音——
                        “曾参商。”
                        语气淡稳无波,声音沉沉入耳,叫她浑身一阵麻。
                        曾参商心中微怯。冷汗满掌,缓缓转身回望,一袭紫袍端端映目,玉带赭靴上下相衬,刺得她头晕眼痛。
                        “沈大人。”她干咳一声。不痛不痒地叫他。
                        沈无尘负手立在门前,淡淡看她两眼,“进来。”说罢也不看她跟没跟上来,转身便又入内。
                        曾参商低了头,脚在青色宫砖上蹭了蹭,挣不过心中之情,迈了小步走上前去,路过门口小吏时只是伸手接过那几册卷宗。也不敢再抬眼看他。
                        先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不认识沈无尘,此时沈无尘开口便能叫出她的名字,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去,背后已有地那些风言风语不知还会变成怎样……
                        “把门关上。”沈无尘进去后回身,看她一眼。
                        她关门,紧紧捏著卷宗。
                        “过来。”他又道。
                        她垂著头,往他那边走了几步。
                        “坐。”
                        她把手中的东西搁在案上,却是不坐,小声道:“刘大人说这些都是他亲自查勘过的,当是不会有错……”
                        沈无尘拿过一册。随手翻了翻,又抬眼看她,“说完了?”曾参商点头,“沈大人若是没有别的事吩咐。在下就先告退了……”
                        “有。”他打断她。
                        她抬头,恰巧触上他的目光,心间不由一躁,“何事?”
                        沈无尘指指案前木椅,仍是望著她,“陪我一会儿。”
                        曾参商怔了怔,没料到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那目光仍似先前那般直白无遮。根本是变也未变,当下不禁红了脸,想到先前门外小吏之言,又微恼起来,没好气道:“无缘无故叫我留下成何规矩?你可知旁人都是怎麼说我地……”
                        “趋炎附势?”他低头看她,“还是攀附权贵?”
                        她看他仍是一脸不在乎的模样。不由更恼。“你怎麼……”
                        沈无尘忽而伸手,将她整个人拉入怀中。抱紧了才又道:“既是被人这麼说了,那你若不做点什麼,岂不是枉担了这虚名?”
                        曾参商闻著他身上这气味,脸挨在他胸前,渐渐变得滚烫起来,挣也挣不开,心底轰地一塌,脱口而出道:“几个月都没见你,以为你早忘了我这人……”
                        话一出口便后悔不已,这话……
                        沈无尘又将她抱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低声道:“东面地事情成山似的多,近日来忙得连觉也没的睡,再一想到你上回那话,便索性想等忙过了这段再去找你。”
                        曾参商用力推了他一把,从他怀中抬起头,嘀咕道:“既是这般忙,那我更该走,免得误了军国大事……”
                        沈无尘轻笑,抬手勾过她的下巴,“让你陪我一会儿,这麼难?”
                        曾参商支吾两声,挣离他地身子,去一旁案前坐下,半晌才抬眼,脸颊微红,看著他道:“只得一会儿,晚些还有事呢……”
                        沈无尘墨眉渐展,眼里尽是笑意,“好。”自去一旁续理政事,不再多言。
                        曾参商老老实实地坐著,不时地抬头看看他,见他眼下青黑,满面疲容,人也比先前瘦了些,心底略略有些不是滋味。
                        东面战事连连,朝中压过来的事情有多少,她能想像得出。
                        单是收降地那二十多州南岵大镇,换防安民,选吏外派,重编行路,赋晌城建,哪一事谈得上容易?
                        内都堂宰执治事虽是由他同廖峻二人分印轮值,可廖峻年迈,诸多政事便都堆在了他这边,再加上英欢颇是信任他,有意无意间便将许多重责之事交与他做,因是才忙至眼下这寝卧不安的地步。
                        曾参商见他低眉在思,便顺手捡了一堆搁在案上的折子看,翻过之后替他分理成几小摞,再抬眼时便见他正盯著她看,眼里深深浅浅一片,似笑非笑。
                        她这才发觉自己僭越了,这些折子哪里是她能碰的了的……忙收回手,讪笑一阵。小声解释道:“……无心之为。”
                        沈无尘眉沉眼动,半晌才又低了头,“无妨。”
                        曾参商想了想,忍不住问他道:“先前听人说,今日早朝你同枢府地人相争不休?”
                        “消息倒传得快。”他扔了手中地笔。眉间深陷,“这才多久,连你也听说了。”
                        她看出他神色不似往常那般淡若,心中瞬明定是什麼令他棘手之事,忙道:“若是不便,就别说了……”
                        “攻伐中宛,选帅之事。”他低声道。


                        649楼2014-05-28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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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无尘心口微震,他二人之间从来只道你我,这称呼,已是多年未从他口中听见过了。
                          狄风低叹,苦笑一下,“算来也怪我,这麼多年来都未想过让手下略有天资之人独挡大役。”
                          沈无尘亦是一叹,摇了摇头。却是不语。
                          怎是怪他?
                          分明是英欢多年太过倚重狄风,不放心旁人担得重任。
                          只是这话,他如何说得出
                          疆场不比朝堂,若有差错那便是万万人之命,他以文臣之身,又何敢轻易言谏。
                          “许是我想多了。”他又叹一声。“你这麼多年来哪里吃过败仗,便是这麼下去。也无妨……”
                          狄风未再多言,脚底僵冷,抬眼见前方内城将至,不由停了下来,将马韁朝左一扯。
                          沈无尘正欲右行时却见他不动,不禁挑眉回望,轻笑道:“不过是一年半而已,不至於连入宫之向都忘了罢?”
                          狄风摇头,抬眼看看天色,又看向沈无尘,“想……先去个地方。”
                          “何处?”沈无尘疑道,未想他风尘仆仆而归,却不先事休息,反而要去别处。
                          狄风瞥他一眼,伸手捋了一把马鬃,飞快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待马儿渐行之时,回头低道二字——“西苑。”
                          冷风啸啸,轻雪转大,一路沿外城穿行而过,道边景物略显陌生,身寒心亦寒。
                          扬鞭策马,动作愈来愈猛,似欲借力宣泄心中寒潮之苦。
                          耳侧风声怒划,眼边冷霜凝结,枯树丈雪朝后一路退驰而去。
                          待至西苑时甲下已满是凉汗,守苑之兵见了他先是吃惊,而后又是骤喜,远远便唤:“狄将军!”
                          狄风下马,摘盔抹汗,将马递与旁人,大步往苑中走去。
                          冬日林间尽是枯槁之象,厚雪之下埋了层层枯叶,脚步一重,靴底沉陷之时仍能听见咯吱作响之声。
                          他顺著林木渐行渐深,目光四处扫寻,终是在一株苍天垂木前停了下来。
                          抬手,轻轻拨去树干上的沉雪,手指沿著树干慢慢滑下来,待触至几条纂痕时才止。
                          便是此处了。
                          他绕至树后,背慢慢倚上粗砺树干,甲片将木皮划出几道深痕。
                          抬眼望向树前几步的小块空地上,其上雪亦厚,平白一片,未有人至。
                          那一年,初相遇。
                          乌亮长发绞著汗水於阳光下闪烁,身侧枣红小马颇为不耐,却是无论如何也挣不开她地钳控。
                          她美且倔强,立在那里格外夺目,只消一眼便付与魂授。自己当时不敢上前不敢开口,只是偷偷用掌中马鞭上的尾刺,在身后这棵树上刻下了这个记号。
                          一生不忘此地。
                          他目光久久不移。直到那白雪之茫耀得眼底发酸,才推扶了老树一把,缓动身子,垂了眼,往林外走去。
                          林外宽宽马道上有凌乱马蹄之印。雪积未厚,将将没过靴尖。
                          他慢慢走在上面,脚踏著那些蹄印,一步,再一步,耳边都是她灿若春风鸟鸣般的笑声。
                          伴她习骑马,护在她左右,寸步不离。
                          她在马上低头看他。笑著问,是这样麼,这样对麼?
                          是这样,公主做得极好。
                          马儿轻癫,她略受惊吓,握住他地手臂,小声道,扶著我,别放手。
                          公主放心,臣不放手。
                          她笑。看了看他,又笑道,不知为何,你说什麼。我都信。
                          手上是她肌肤滑腻的触感,温热得让他整个人都僵了,心中却也微笑,默默道——
                          扶著她,一辈子都不放手。
                          可那时他却不知。


                          655楼2014-05-28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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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安了


                            659楼2014-05-28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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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5 14:3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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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0楼2014-05-28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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