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桦吧 关注:2,442贴子:504,642

回复:「°旭桦°』【美文欣赏】欢天喜帝

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刘睿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朝薛晖*近了些,“他们……如何能够这麼快!”
薛晖心中生出些寒意,手搭上城头石砖,面上仍作镇定之色,“城下护城河上之桥已毁,还怕他作甚!”
二人立於城头,眼睁睁地看著狄风率部疾行而来,邰涗军阵向前推进速度是越来越快,丝毫没有减缓之势。
……疯了,他们是不是疯了!眼见河上无桥,为何还不止步!
薛晖掌间虎口微裂,有血丝渗出,盯著城外的眼睛是越睁越大——
邰涗大军遇水而不退,气势震天,丝毫不带犹豫地跳入河中,而后一边大喊著,一边涉水而过,争先抢后地冲上对岸,直逼逐州城门!
薛晖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前景象未变,邰涗大军更近,阵前狄风盔上之缨他已能看清。
虽是夏日,可天明未久,城外护城河中之水仍是冰凉渗骨,这些邰涗士兵们却似是置身於外,丝毫没有感觉!
刘睿在一旁已然大怒,吼道:“狄风小人,趁夜袭营,不知用的是什麼下三滥手段!此刻不依不饶逼至城外,区区五千人,难不成还想攻下逐州城?有种待我打开城门,两军列阵对战,看是谁胜谁负!”他满面涨红,扭头对薛晖道:“薛帅但给我麾下人马,让我出城同他一战!”
薛晖粗喘一口气,心中怒火愈旺,虽知刘睿年轻气盛,所说之言纯是意气之争,为兵家之大忌,可自己此时亦是胸懑难平!
麾下大军遭狄风重创,眼见邰涗大军彻夜未眠,此时人困马乏,又涉水奔袭,两军相抗之下,邺齐大军胜算当是更大,若率军出城要战,想必能一挫狄风锐气……
此念一出,便再也遏制不下,薛晖胸中气血翻滚,望著城外邰涗大军,只想挥刀斩个痛快!
他回身,看了一眼刘睿,狠狠道:“我亲自率军出城!”
整军素容,列阵於城门之前。


386楼2014-05-05 22:17
回复
    狄风挑眉,“还有何事?”
    方恺挠挠头,嘴角歪了歪,“将军……逐州城里的降官给将军送了份礼来。”
    狄风面色转黑,“退回去。”
    方恺撇撇嘴,“只怕是不好退……”
    狄风扔下手中的笔,眯了眯眼睛,“你到底是何意?”
    方恺嘿嘿一笑,“将军,这礼都送到门口了,我看您就收了罢。”说罢,猛地冲帐外击了两下掌,又看向狄风,笑道:“将军慢慢享用,属下先告退了。”
    狄风起身正要斥他,却见帐帘被人撩起,一个女子被人推了进来。
    方恺不等他开口,便飞快地闪身而出,帐帘自身后落下,打在那女子的裙摆上。
    狄风生生愣住,怎麼都没想到,方恺口中所说的“礼”,会是一个大活人……
    女子头低著,瘦削肩膀微颤,似是在低泣哽咽。
    狄风撩袍,快步走下来,急急道:“姑娘莫哭……”
    他离这女子近了些,却忽然觉得,眼前这身形有些似曾相识之感。
    那女子闻声抬头,一张小脸上泪痕满面,面色素白如纸,衬得那似水双眸清亮惑人。
    这眼……这人……
    狄风呼吸一窒,脑中记忆蓦地涌出,“你……”
    女子看著他,脸色由怕转惊,似是不置信,“你……你是狄、狄将军?”
    ·


    387楼2014-05-05 22:19
    回复
      2026-01-25 21:14:56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卷二 一则以欢,一则以喜 欢喜三十三
      她一说完这话,立时咬住嘴唇,头又低了下去。
      狄风看著她,只觉奇怪,不由又上前一步,“你怎知我姓狄?”
      她身子微微一动,却是不抬头,小声道:“那日在城外,听见邰涗将士们这样唤将军的……”
      声音哑著,鼻音甚重,仍是在哭。
      狄风看不见她的脸,也不知她此时是何表情,听著这压抑著的低低抽泣声,心底不由沉了些,“姑娘莫哭,在下虽身在行伍,可也非禽兽之人。姑娘在这里等等,在下这就去找人,将你遣回城内去。”说著,便要往帐外走。
      可他才一抬脚,眼前女子就跪了下去,重重叩在他面前。
      她含著肩,也不抬头,哽咽道:“求将军行行好,别把我送回逐州城……求求将军了!”说罢,双手便伏在地上,竟是又要给他叩头。
      狄风见状,忙屈膝蹲下来,伸手止住她,“姑娘这是在做什麼,有话起来说。”
      她跪著不动,也不再言语,襦裙前摺压在膝间,水青色的上好缎子被泪渐渐砸湿。
      狄风皱眉,低眼去看,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她身上衣裙料子华贵,可却不甚合身,一双小手被敞袖掩了半截,露在外面的手指上,隐约可见红痕。
      “姑娘?”他轻声唤她,可却得不到回应。
      狄风低叹一声,伸出手,隔著衣袖去握她的手腕,想将她扶起来,可一碰她,便觉薄薄的衣料下,热度惊人。
      他黑眸浅眯,慢慢起身,她倒也听话,由他拉著她起来,也不挣扎,身子软软的,起来之后一歪,险些又要摔倒。
      狄风抿抿唇,动作略有迟疑,却还是伸手,将她袖口朝上稍稍卷了卷,这才看清,她手背和小臂上有红紫之印。
      竟像是被人打过的痕迹……
      她缩了一下胳膊,指尖颤抖,不想让他看见,往后退一步,却踩到自己裙摆,身子一偏,就要朝后倒去。
      狄风未松手,将她拽紧,待她立稳后才皱眉道:“姑娘可是受了什麼委屈?”
      她不语,只是摇头,半晌后,终於抬头望向他,眼睛肿著,脸色苍白,可两颊却异常红润。


      388楼2014-05-05 22:19
      回复
        狄风想也未想便抬手探上她的额,掌下肌肤果然滚烫,他收手,顾不得再问她什麼,只是转身朝帐内塌边一指,对她道:“去歇著。”
        然后急匆匆地撩帐往外走,一出去便大声唤人来,“遣人去城中,寻个大夫来。”
        那士兵面色顿时紧张起来,“狄帅可是哪里伤到了?”
        狄风摇头,低声道:“现下就去,旁人若是问起,就说是要征个随军医士。”
        此次自京中出兵,英欢著太医院选派了三名上舍生做随军医士,狄风领兵南下意在速战速决,走之前为图便宜,就将那几名上舍生留在陈进大军营中,赴逐州的五千精锐中是一个军医都没带,白日里城外一役的伤兵们已被人送入城中卫所好生治护,於是也就没想在逐州再征召随军医士,只待拔营北上与陈进合师后再做打算。
        可眼下帐中那女子……却是非得大夫来看不可。
        狄风见那士兵领命而退,才又回至帅帐内,一进去就看见她并未去歇著,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听见他进来,便往后退了退,一副受惊了的模样。
        上一回在逐州城外见她,她虽是略显怯懦,却也不至於像今日这般闻风即惊,这些时日以来,她到底是遇了何事,人能变成这个样子……
        当日见朱雄亲送她归城,他以为这女子身份不比常人,可眼下再看,她竟如物什一样被人送来给他,至低至微。
        问她什麼她也不答,身上有伤,又在发热,宁可留在邰涗营中,也不愿回逐州城去,这当中究竟有何隐情,他却也想不通。
        狄风向来不忍见女子遭罪,当下便上前一步,好言道:“你既是病著,我也不好相迫,若是不愿回逐州,那就在我帐中留一夜再说。”
        她一听,眼眶又红了起来,“将军……”
        狄风慢慢拉过她的胳膊,带她往塌边走去,“你莫怕,先躺下歇著,我已叫人去城内寻大夫,天亮前应当能来。”
        她咬著唇,动作迟缓,走至塌边却又停下,头微垂,欲言又止。
        狄风放开她,退了一步,低声道:“你且放心,唐突之举,我是不会做的。”
        她慌忙抬眼看过来,“我不是这意思……”她小心地沿著塌边坐下,才又看他,眼中含泪,“多谢将军……”
        狄风摇头低笑,这女子自己病著,却还怕惹他生怒,倒也真是……他挑眉,侧过身子,“你睡,我到帐外去。”
        他走去将帐中四角烛火熄了,只留案上一支,回身就见她已和衣躺下,瘦弱的身子蜷起,面朝里面,一动不动了。
        狄风心下微叹,榻上这女子万般柔弱,也真就只那一双大眼,还有几分像英欢。
        一想到英欢,他便不由自主地握了握拳,然后朝外走去。


        389楼2014-05-05 22:20
        回复
          外面繁星满天,萃灿落幕,颗颗都似她眼中之茫。
          不禁咧唇微笑,几日来第一次胸生快意,这逐州,他到底是夺下来了!
          不知捷报抵京之时,她会是何表情……
          他向远处簇堆烈燃的篝火走去,士兵嘈杂的笑声时不时地窜入耳中,酒香扑鼻,战马低嘶,这营中之夜,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十二年前第一次见她,她十二岁,他十八岁。
          他那时才入侍卫亲军马步军,得先帝恩宠,随圣驾至西苑观诸军百戏。
          西苑林间,她抱著一匹小红马驹的脖子,死活不松手,倔强地望著他。
          一双大眼通澈明亮,眼神坚定,一望便知是天家之女。
          他青涩,他不知所措,他望著她,心底一处慢慢地裂开来,有些东西陷下去,有些东西涌出来,交错相缠,一缠,便是十二年。
          十二年很长,长到将她锻成心机满腹坐霸一方之王;十二年又太短,短到他寻遍过往之事,都凑不满几幕他与她独处的回忆。
          征战也罢,生死也罢,天下沙场处处为家,赫赫功名威震五国……不过都因当初那一眼。
          却又能如何。
          天上地下,遥不可望,远不可及。
          ————


          390楼2014-05-05 22:20
          回复
            卷二 一则以欢,一则以喜 欢喜三十四
            药味满帐。
            乔妹鼻尖皱了下,想睁眼,却觉眼皮沉沉,额角涨痛,过了好半天,才悠悠转醒,眼前模糊不清,帐内烛光暗淡,一时恍惚起来,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她努力抬眼,只觉眼角酸湿,浑身又热又疼,头顶上是黑色粗布承尘,陌生得让人心慌。
            “醒了?”男子低沉的声音自另一角传来。
            她慌忙扭头朝那边望去,就见男子身著褐袍,手中持碗,正往榻边走来。
            案上烛光跳了一下,男子的面庞跟著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乔妹看清那人,晕沉沉的脑子一下变得清醒了些,这才想起,她这是在邰涗大营里,此处是狄风帅帐,忙以手撑塌,想要坐起身来,可浑身上下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费力地翻过身,“将军……”
            狄风大迈两步,近塌边停下,低头望著她,“躺著。”
            就只两个字,语气虽轻,却不容人抗,她咬唇,依言不动,手下意识地拂过身边,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盖了条薄被。
            狄风搬了个乌木马扎来放在榻边,将手中药碗轻搁在那马扎上,看著她道:“正好醒了,药稍凉后,你把它喝了,再睡。”
            乔妹点点头,她同他不过一面之缘,他却对她如此之好,她望著他逆著光的脸,眼角更湿,身子悄悄地往被子里面缩了缩。
            狄风直起身子,“你叫什麼?”
            她小声道:“乔妹。”
            他听了后,轻轻笑了一下,“好。”又看了她一眼,便转身走了回去,至案边坐下,没再回头。
            乔妹小心翼翼地翻过身,探头去望,见他背对床榻,脊背挺得笔直,就著案上昏黄烛光,提笔在写东西,模样一丝不苟。
            她伸手去拿药碗,凑在床边,慢慢地喝下去,药味甚浓,苦不堪言,碗刚见底便被她立马放回马扎上,然后眉头攒紧,扭回头,闭上眼,手将被子拉高了些,上面沾了他身上的味道,很是让人心安,这些日子以来,心中头一回不再怕,不再担心,纵是病著,也觉踏实无比。


            391楼2014-05-05 22:20
            回复
              狄风听见身后响动,回头去看,见她已把药喝了,也就放了心。
              先前她烧得迷糊,连大夫来把脉都不知晓,人在梦里时哭时叫,说的都是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此时见她醒后并无异样,他也便不再多想,回身对案,专心去看麾下各营都呈报上来的请赏折子。
              战胜必赏是邰涗的祖制,虽说死士难求,朝庭理当著力行抚赏之策,但近些年来战事不休,英欢虽在将前从不言难,可国库的底子如何,他狄风也是清楚的。
              平德一路本是邰涗赋收重省,奈何今年遇旱大乱,朝庭开国库赈灾平乱不言,又免其后面三年赋税,著实是给国库加了个大重担,此一番折腾下来,邰涗需得修整个三五年才能回到从前的国力。
              狄风拧眉,兀自沉思著,手中的笔是攥了又攥,看著请赏折子上那些死伤将士们的名字,欲下笔去划,可却怎麼都动不了手。
              若想赚得士兵们的死心塌地,便顾不得那朝中政事;若想体谅君心,便要愧对这些为他效死力的将士们。
              名将做不得贤臣,贤臣亦成不了名将,他纵是在外如虎生威,可心中也有难以道出的苦处。
              矛盾著,纠结著,思虑反复,怎生都下不了决心。
              身子硬梆梆地坐在案前,也不知过了多久,案上烛光幼苗蓦地一跳,然后便灭了,这才发现,帐幕底下的缝隙中隐隐透进外面的光。
              才知天已大亮了。
              狄风默叹,将手中的笔丢至案上,起身动了动肩膀,一夜未睡,确是有些乏了,帐外已有人马响动之声,想必各营各都指挥是要宣兵出操了。
              他走至塌后,去拿甲胄,正要及身时却发现床上之人正大睁著眼睛望著他,看见他在看她,才忙又闭上眼,翻了个身朝内躺好。
              狄风不禁一笑,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往塌边走了两步,“看这样子,身子是好些了?”
              她不动亦不语,只盖著被子缩在角落里。
              狄风摇了摇头,又道:“我需得出操,回头晚些时候再找人送你回去。”
              乔妹一听他这话,顾不得再装睡,慌忙翻被坐起来,动作猛了些,头又是一阵晕眩,她咬咬嘴唇,看向他,“我……我实不愿回逐州城……”
              狄风边往身上系甲边道:“为何?”昨晚未问,今日却是一定要问出来。
              她慢慢垂下头,泪又往外涌,半天不开口,手死死绞著被边不放。


              392楼2014-05-05 22:21
              回复
                狄风无奈,叹了口气道:“不愿说也罢。只是过了明日,我便要拔营北上,你不回城也不行,还不如今日早些回去。”
                乔妹肩膀微颤,半天才又抬头,红著眼睛看他,“将军带我一起走可好?”
                狄风闻言,不禁哑然。
                他狄风率风圣军,带一个女人一起北上?
                天大的笑话!
                他皱眉,语气沉了些,“休要胡闹!”
                乔妹小脸一白,被他这模样吓到了些,不敢再言,面上尽是委屈之色。
                狄风也便不再理她,自己背过身去将甲胄穿戴齐整,又去帐角拿了长枪,便要出帐去。
                可手才触上帐帘,身后就传来怯怯的一声,“将军……”
                他停下,转身回头,朝后望去。
                她坐在床边,一双莲足轻垂,身上褙子已除,绸衫半解,露出里面大片白皙娇嫩的皮肤,隐隐可见胸间沟壑,一双小手正在解身下襦裙,裙下杏黄色的亵裤已露出了个边,眼见身上衣裙便要被她尽数脱去。
                狄风脸色一僵,深深吸了一口气,几大步走过去,扯过榻上薄被,包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卷了进去,“这是要做什麼?”
                乔妹眼睫挂泪,抬头看向他,“将军不肯带我走,是因为我没伺候好将军……”
                狄风脸色越来越黑,胸生怒意,她把他当成什麼人了!
                他松开手,往后退去,语气僵硬不已,“待我出操回来,就叫人送你走!”
                她一怔,没料到他会是此反应,而后立即捂紧被子,埋下头,低声哭了起来,声音时高时低,瘦小的身子在微抖。
                狄风狠狠心,不再看她,心口憋著一股气,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西面大片空地已被人马俱占,远远地望过去,风圣军将士们阵容齐整,口中喝哈有声,正在持抢操练。
                方恺於远处瞧见狄风出帐,立时往这边奔了过来,於半道迎上狄风,满脸堆笑,低声道:“狄帅,昨夜滋味可好?”
                狄风冷眼看过去,抿紧了唇,不语。
                方恺碰了个钉子,自觉逾矩了,便往后退了半步,跟著狄风往前走去。
                狄风想了一想,停下脚步,回头皱眉问他道:“那女子是何底细,你可知道?”
                方恺忙点头,“那是自然。若不先行盘问清楚,我们哪敢送到狄帅帐中。”他左右望了望,见近处没人,才又道:“逐州知州府上送来的,这女子也不是什麼冰清玉洁之人,弟兄们就是看她那脸蛋著实不错,才留下她的。”
                狄风眉头皱得更紧,欲开口时却听方恺小叹一声,“不过她也是个可怜人。”


                393楼2014-05-05 22:21
                回复
                  2026-01-25 21:08:56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394楼2014-05-05 22:22
                  收起回复
                    卷二 一则以欢,一则以喜 欢喜三十五
                    狄风迈开步子,冷声道:“怎麼个可怜法?”
                    方恺跟上,“昨日送她来的是知州府上的大总管,此人是当初贺喜破逐州后,一路跟著刘玄香自邺齐中宁道赴逐州任差的。属下昨日问他时,他本是支吾不言,后来用了些手段才让他说了实话。”
                    狄风闻言不悦,“你倒是用了何种手段?”
                    方恺见他脸色甚黑,忙解释道:“将军莫要误会了去,属下不过是吓了他一吓,并未动粗。”说罢,咧著嘴笑了两下,又低了头,“那人说,当初逐州既下,原逐州知州为讨贺喜欢心,便让人将这女子送至邺齐大营,而后贺喜便带她回了燕平。后来不知为何,朱雄至逐州迎被狄帅掳去的八千百姓时,又将这女子送了回来。逐州府上诸人虽是好奇,却也不敢打听,任那女子回了原先的家。”
                    狄风皱眉,“如此说来,那女子原就是南岵人?”他先前还一直当她是邺齐的,这麼看来,倒是他错了。
                    方恺点了点头,“说是从小就在逐州长大的,家中一父一母,还有一个长兄,自小就不得宠。她自燕平回逐州后,先前诸事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城中南岵人说她是贱民,糟贱了南岵女子的脸面。回至家中,父母又不肯认她,天天用污言秽语嘲讽她,她那个兄长也如禽兽一般,见状竟将她带去,强卖给了城南私娼,得了二十两银子。”
                    狄风心头有火冒出,强压著怒气,听方恺继续道:“那妓馆老鸨本是看中她那张俏脸才花了这许多银子将她买下的,谁知她是死活不肯接客,老鸨一怒之下便让人将她绑了,想叫她吃些苦头。谁知正遇上刘玄香府上的大公子逛花街,只一眼就被她给迷住了,当下花了一大笔银子,将她赎了身带回府上。”
                    狄风眉头紧锁,看向方恺,“这中间曲折甚多,你倒是记得清楚!可既是刘府大公子看上的人,又怎会被送来邰涗营中?”
                    方恺撇了撇嘴,“那刘大公子就是个酒色之徒,府上除了正室以外,还有五六个小妾在偏房收著,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将那女子带回府上,府里众人谁都容不下她。说是刘大公子就只头一夜碰了她一回,再往后就扔了她在一旁,不闻不问了。他那正室也是个心毒之人,此次听闻狄帅扎营在此,就想出这麼一计,既能借机讨邰涗大将欢心,又能把那女子驱出府外。弟兄们昨日里听了心里也不甚痛快,只是看那女子脸蛋确实不错,想著这便宜不要白不要,便把人留下了。”
                    狄风听后久久未言,想到乔妹手臂上的伤,心中有些明了,想必都是在刘府上受的委屈。


                    395楼2014-05-05 22:22
                    回复
                      刘睿本是屈膝低头坐著,闻得外面人声,这才抬头,看见来人,愣了一下才又变了脸色,放在腿边的手攥紧了,“狄将军?”
                      狄风微一点头,朝他走近两步,看清他面容憔悴眼泛血丝,不禁道:“刘将军不肯进食,难道连觉也不睡?”
                      刘睿面色颓然,“败军之将耳,狄将军不必对我这般客气。”
                      狄风轻笑一声,随手搬了个马扎至他身侧,坐下,以手撑膝,望著他道:“刘将军可是在心中恨透了狄某?”
                      刘睿不答,偏过头,也不看他,半天才道:“逐州既失,我本已无颜再对我邺齐皇帝陛下及千万百姓,之所以久未以死抵罪,不过就是等著见狄将军这一面。”
                      狄风挑眉,“可是因清浏关?”
                      刘睿点点头,低叹道:“我两日来思虑反复终是不得。死前惟有一愿,恳望狄将军能将此事告之於我。”
                      狄风眼神定定,望著他,慢慢吐出两个字:“西涧。”
                      刘睿闻言猛地将头转过来,“西涧?”语气且惊且疑,面上尽是不信之色。
                      狄风点头,“正是西涧。”
                      “怎麼可能!”刘睿一下子站起身来,目光迥然,盯住狄风不移,“西涧在两山之后,多年荒芜,里面尽是泥沼腐草,一般人谁都不敢从那里过,你大军怎能自那而入!”
                      狄风看著他,嘴角稍稍一弯,却不开口。
                      刘睿喘了一口气,又道:“且不说你能不能过得了西涧,那绕至山后的小道也是崎岖不平艰险不堪,若是取小道而行,自古都是出关容易入关难,你只一夜时间,如何能入得关来!”
                      狄风缓缓起身,“狄某若没记错,刘将军与已殁的薛将军二人,都是去年入冬之后才随军至清浏关驻守的罢?”
                      刘睿看他,“是又如何?”
                      狄风低笑,“是故二位将军只知西涧春冬尽是泥沼,却不知夏秋西涧之水大涨。”
                      刘睿一时哑然,半晌才结巴道:“你……你也非常驻此地,怎能知道西涧此时水涨?”


                      397楼2014-05-05 22:23
                      回复
                        狄风面色沉了些,“狄某一年前亦曾兵败於此,收兵回京前特意寻访过这附近的山野林家,问清了逐州周围的地形种种,因是知道那西涧盛夏时水势最汹。”
                        刘睿眉头微皱,“既是水势最汹,邰涗大军又怎能泅水而过?”
                        狄风摇头,“并非是泅水而过。西涧两侧山间,遍地均是毛竹,邰涗大军至西涧后捆竹成筏,*了那些竹筏才过了西涧。”
                        刘睿脸色愈白,一下跌回座上,“难不成邰涗众大军当真是一夜攀岩绕径入得清浏关内的?”
                        狄风低头望他,一脸不置可否之色。
                        刘睿拳握得指骨突起,“你白日里下令列阵於关前叫战,是为了引得邺齐大军只防关前邰涗大营,是不是!”
                        狄风点了点头,悠悠坐下。
                        刘睿咬牙,“你用五千人叫战,就不怕邺齐大军真的出关迎战?你夜里率军自山后越水跋涉,就不担心不能於天亮前赶赴关内?整整一日一夜未休,你就一定能保证麾下五千将士们还有力气与邺齐大军相战?你狄风一代沙场名宿,怎会愿顶如此大的风险,行此险招!”
                        狄风听他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却不打断,直待他停下,才开口,“就算是此时,刘将军都不信狄某会真的只率五千人同你邺齐大军叫阵,更莫论当初的薛晖薛将军了。以薛将军之老沉谨慎,又怎会放大军出关迎战!关外两山之险,最适伏兵,邺齐当是比邰涗更怕!”
                        刘睿拧眉,想起当日在城楼上薛晖所言,便再说不出话来。
                        狄风看著他,眼神逐渐变得凌厉,“非死战不胜,非迟速不得,非必得不可!”
                        刘睿眼望狄风,欲动却不敢动,一时被他这三句话给震住了。
                        狄风停了停,又道:“风圣军的将士们个个都是冒刃陷阵之士,在狄某麾下已有十一年矣。莫说一夜渡水翻山入清浏关,便是奇险更甚之役,亦非不曾有过!”他牢牢盯住刘睿,“并非是狄某愿冒风险,实是狄某深知麾下众士之资!”
                        他这几句话掷地有声,刘睿只觉耳边陡鸣,先前胸间憋著的一股气顿时就泄了,手脚僵硬动不得,面上也没了颜色。


                        398楼2014-05-05 22:24
                        回复


                          399楼2014-05-05 22:24
                          回复
                            狄风隔了半晌,重又看向他,“刘将军也不必如此,胜败乃兵家常事。依狄某看来,邺齐大军亦是勇猛非凡,只不过……”
                            刘睿心底一绞,只不过……只不过是将帅无谋!
                            他抬头,眼中血丝愈多,开口问狄风道:“倘若是我邺齐皇帝陛下领兵在此,狄将军可还敢言胜?”
                            狄风闻言一怔,随即面色骤变,抿了抿唇,未答,手却不由自主紧握成拳。
                            若是那人在此……
                            他根本不敢只带五千人南下!
                            帐外响起士兵大声禀报之声,狄风低声应了,那人便掀帐入内,恰是依方恺之命来送饭菜的。
                            饭菜上案,香气四溢,狭小帐中尽是诱人之味。
                            刘睿撇开眼,看向帐边,脸色还是惨白无光。
                            狄风却拾箸递至他面前,“刘将军,陪狄某吃些饭,如何?”
                            刘睿也不看他,只是低声道:“我既已知晓狄将军是如何破得清浏关的,便无它愿,要杀要剐,都随将军了!”
                            狄风端起饭碗,吃了一大口饭,才道:“明日遣人送刘将军直赴遂阳。”
                            刘睿闻言又是一惊,“邰涗遂阳?你竟是要将我押解上京?”
                            狄风低笑,“刘将军还是吃些东西罢,明日离了逐州后也就吃不到这些了。到时一路上都有人在侧严加看守将军,只怕将军是想寻死也不得。”
                            刘睿略恼,“你……”心中只觉可恨,虽是不甘心却也没法,犹豫了半天,才接过木箸,随便拔了几口饭菜。
                            狄风余光瞥见他已肯进食,也便搁了碗筷,心中略略一笑,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道:“刘将军慢用,狄某营下还有些杂事未决,先行一步。”
                            他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道:“还望刘将军莫要想不开,狄某还盼回京之后,再同将军一晤。”
                            刘睿只觉嗓间发痒,一口米饭梗在喉头,怎生都咽不下去,他抬头望过去,就见狄风已转身,大步出了帐外,再没回头。
                            明明是在战场上杀得你死我活的敌人,怎会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400楼2014-05-05 22:24
                            回复
                              2026-01-25 21:02:56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402楼2014-05-05 22:26
                              回复